第370章 烽煙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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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炳鄉來得比想像中快。

  第二天下午,這位新紅基的掌門人出現在鵬城香格里拉酒店的VIP會議室里。他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裝,手裡依然拄著那根黃花梨拐杖,精神矍鑠,目光如鷹。

  丁建國坐在他對面,身後是方小溪和陳浩然。

  "丁先生,"郭炳鄉開門見山,沒有寒暄,"你約我,我很意外。據我所知,你現在麻煩不小。住建部門的趙書記,好像對你很有意見。"

  "郭先生消息靈通。"丁建國微微一笑,"但郭先生可能不知道,趙書記的公子,現在也在麻煩里。而且,這個麻煩,足以讓趙家天翻地覆。"

  郭炳鄉的眉頭微微一挑。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沒有說話。

  丁建國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郭炳鄉面前。

  "郭先生,這是趙世凱過去五年在房地產領域的'業績'。十七塊地,四十億溢價,離岸公司,瑞士銀行。每一頁,都有據可查。"

  郭炳鄉放下茶杯,拿起文件,快速翻看。他的表情從平靜變成凝重,再變成震驚。翻到最後一頁時,他的手微微有些顫抖。

  "丁生,你.........你怎麼弄到這些的?"

  "這不重要。"丁建國的聲音平靜,"重要的是,這些東西現在在我手裡。我可以選擇把它們交給紀委,也可以選擇........讓它們永遠不見天日。"

  郭炳鄉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盯著丁建國:"你在威脅我?"

  "不。"丁建國搖搖頭,"我在邀請您,參加一場遊戲。"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郭先生,新紅基在華夏投資了多少?超過一千億港幣吧?這些投資,是建立在改革開放、政商環境穩定的基礎上的。如果趙德厚這官員,可以憑個人好惡,隨意打壓一家合規經營的企業,那今天是我丁建國,明天就可能是新紅基,是常江實業,是任何一家外資財團。"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郭先生,您覺得,如果華夏的投資環境變成了這樣,李加城先生還敢繼續加大投資嗎?淡馬錫還敢把亞太總部遷到華夏嗎?"

  郭炳鄉沉默了。

  丁建國的話,戳中了他的軟肋。新紅基在華夏的布局,是郭家三代人的心血。如果因為一場政治鬥爭,導致整個外資財團對華夏失去信心,那損失的不是丁建國一個人,而是整個港資陣營。

  "你想讓我做什麼?"郭炳湘終於開口。

  "三件事。"丁建國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以新紅基的名義,聯合常江實業、淡馬錫、太古集團,向華夏外經貿部提交一份聯名函,表達對鵬城投資環境的'關切'。不是抗議,是關切。措辭要溫和,但態度要明確。"

  郭炳湘點點頭:"這可以做到。第二呢?"

  "第二,"丁建國的嘴角浮起一抹冷笑,"新紅基在京城,應該有不少關係吧?我要您在三天內,讓這份材料——"他指了指桌上的文件,"出現在某位副總理的辦公桌上。不是通過正式渠道,是通過.......私人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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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炳湘的手握緊了拐杖。這個要求,已經超出了商業範疇,進入了政治博弈的深水區。

  "第三呢?"

  "第三,"丁建國走回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目光與郭炳湘平視,"我要新紅基,以戰略投資者的身份,入股興盛地產。不是福田項目,是興盛地產母公司。十個億港幣,百分之十五的股權。作為交換,福田項目的商業運營權,我可以交給新紅基主導。"

  郭炳湘猛地站起身,拐杖重重敲在地上:"丁先生!你這是在趁火打劫!"

  "不,郭先生。"丁建國的聲音依然平靜,"我是在給您一個機會。一個讓新紅基以最低成本,進入華夏最具潛力地產公司的機會。您想想,如果我挺過了這一關,興盛地產股份至少三百億。您現在投入的十個億,三年後值多少?五十億?一百億?"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意味深長:"而且,有了新紅基的入股,趙德厚再想動我,就得掂量掂量。他動我,就是在動新紅基,動整個港資財團。這個代價,他付不起。"

  郭炳鄉死死盯著丁建國,胸口劇烈起伏。

  半晌,他突然哈哈大笑。

  "丁先生!丁先生!"他一邊笑一邊搖頭,"我郭炳鄉在商海沉浮五十年,見過無數狠角色。但像你這麼年輕的,這麼狠的,你是第一個!"

  他伸出手:"好!十個億,百分之十五。但我要董事會席位,還要一票否決權。"

  "董事會席位可以。"丁建國握住他的手,"一票否決權,免談。但您可以擁有一個'重大事項知情權',任何超過五億的投資決策,必須提前告知您。"

  "成交!"

  兩隻手握在一起。一個價值十億港幣的聯盟,在暴雨傾盆的午後,悄然締結。

  郭炳湘的效率,快得驚人。

  聯名函在第二天就遞到了外經貿部門。署名的不僅是新紅基,還有常江實業、淡馬錫、太顧地產、恆計兆業等七家頂級財團。函件的措辭極其講究——沒有指責,沒有抱怨,只是"誠懇地希望華夏有關部門能夠關注近期部分城市的投資政策穩定性,以維護外商投資的長期信心"。

  但這封函件的分量,重若千鈞。

  外經貿部門當天就做了批示,要求住建部門"妥善處理相關事宜,避免對招商引資大局造成負面影響"。

  與此同時,那份關於趙世凱的材料,通過一條隱秘的渠道,出現在了一位主管經濟的領導的辦公桌上。領導看了之後,只批了四個字:"徹查,慎處。"

  就是這四個字,讓趙德厚如坐針氈。

  丁建國是在第三天下午,接到那個電話的。

  電話不是趙德厚打的,而是趙德厚的秘書。秘書的聲音很客氣,客氣得近乎謙卑:"丁總,老闆想請您來京都一趟,當面談一談。時間您定,地點您定。"

  丁建國握著電話,嘴角浮起一抹勝利的微笑。

  "告訴他,我最近很忙,鵬城的工地離不開人。如果他想談,可以來鵬城。我請他喝茶。"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秘書尷尬的聲音:"丁總,這......."

  "就這樣吧。"丁建國掛了電話。

  方小溪在一旁看著他,眼中滿是擔憂:"建國,你這樣........會不會太激進了?趙德厚畢竟是領導,你讓他來鵬城見你,這是......."

  "這是告訴他,遊戲規則變了。"丁建國的目光投向窗外,雨已經停了,天邊露出一抹斜陽,"在華夏他比我高太多,正常情況下,我連見他的資格都沒有。但現在,我手裡有他的命門,背後有整個港資財團的支持。這場博弈,已經從'他碾壓我',變成了'平等對話'。甚至,我略占上風。"

  他轉過身,看著方小溪:"小溪,你知道在商場上,最危險的時候是什麼嗎?"

  "什麼時候?"

  "不是對手最強的時候,是你剛剛打贏一場硬仗,以為可以鬆一口氣的時候。"丁建國的眼神變得深邃,"趙德厚會妥協,但不會認輸。徐甲營會倒下,但還會有張甲營、李甲營。郭炳湘會入股,但他的眼睛,始終盯著興盛地產的控制權。這場戰爭,永遠沒有終點。"

  方小溪走到他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那就一直打下去........"

  「定的。」

  丁建國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俯身,在她額頭印下一個吻。

  "去準備一下,"他說,"明天,我們去寶安。"

  "寶安?"

  "對。"丁建國的眼中閃過一絲獵手的光芒,"徐甲營在寶安的那塊地,十二萬平方米,純住宅。起拍價八億,他花了九億八千萬拿下的。現在他的公司被查封,銀行催債,這塊地很快就要被法院拍賣。我們的目標,就是把它吃下來。"

  "可我們的資金........"

  "郭炳鄉的十個億,下周到帳。淡馬錫的十五億,已經到帳了五億。加上常江實業的追加投資,我們現在能動用的現金,超過三十億。"丁建國的聲音斬釘截鐵,"這塊地,我志在必得。拿下它,興盛地產在鵬城,就有了雙保險。福田是商業地標,寶安是住宅大盤,兩條腿走路,才能站得穩。"

  方小溪的眼睛亮了起來。她看著丁建國,像是看著一個永遠不知疲倦的戰神。

  "我馬上去準備競拍方案。"

  寶安的拍賣會,定在十天後。

  但這次拍賣,和上次福田地塊的公開拍賣不同。這是司法拍賣,由鵬城中院主持,競拍者需要提前繳納兩億保證金,而且只接受現金或銀行保函。

  丁建國提前三天,就拿到了參拍企業的名單。

  名單很短,只有四家。除了興盛地產,還有一家是郭炳湘的新紅基,一家是王科,最後一家,是一個叫"鵬城城建"的本地國企。

  "新紅基也報名了?"方小溪皺起眉頭,"郭炳鄉不是剛剛跟我們簽了戰略合作協議嗎?"

  "正因為簽了協議,他才更要報名。"丁建國冷笑一聲,"郭炳鄉是老狐狸,他不會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如果興盛地產拿下這塊地,他作為股東,可以分享收益。如果新紅基拿下,他可以藉此擴大在鵬城的影響力。無論誰贏,他都不虧。"

  "那王科呢?"

  "汪石對這塊地興趣不大。"丁建國將名單扔在桌上,"王科最近在做戰略收縮,專注中高端住宅,寶安這種剛需盤,不是他們的重點。他們報名,多半是來抬價的,或者給法院一個面子。"

  "那鵬城城建?"

  丁建國的眉頭皺了起來。這是他唯一看不透的對手。

  "鵬城城建,表面上是本地國企,但背後的水很深。"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我查過了,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鵬城市委某位領導的侄子。而且,他們帳面上的資金,不超過三個億。但他們報名了,還繳了兩億保證金。"

  "您的意思是......."


  方小溪倒吸一口涼氣:"又是趙德厚?"

  "不一定是趙德厚,但肯定是衝著我們來的。"丁建國轉過身,目光如刀,"不管是誰,這塊地,我必須拿下。而且,要讓他們知道,在鵬城的土地上,我丁建國說了算。"

  拍賣前一天晚上,丁建國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親自去見了鵬城城建的總經理,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姓劉,叫劉建國。

  兩人在一家隱秘的私人會所見面。劉建國很緊張,額頭上全是汗。他知道丁建國的名聲,也知道興盛地產背後的能量。

  姓不同,名字同自己的一字不差。

  "劉總,"丁建國給他倒了一杯茶,笑容滿面,"明天拍賣,您打算出到多少?"

  劉建國手一抖,茶水灑了一半:"丁.......丁總,我就是來湊個熱鬧,走個過場......."

  "走個過場,需要繳兩億保證金?"丁建國依然笑著,但眼神已經冷了下來,"劉總,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您背後的人,讓您來抬價,對吧?抬到十二億,十三億,讓我多出血。事成之後,您拿回扣,背後的人拿政績,皆大歡喜。"

  劉建國的臉色瞬間慘白。

  "丁總,我........"

  "劉總,別緊張。"丁建國擺擺手,"我今天來,不是來興師問罪的,是來給您送錢的。"

  他從包里掏出一張支票,推到劉建國面前。

  支票上的數字,讓劉建國的眼睛瞪得滾圓。

  "五百萬。"丁建國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敲在劉建國心上,"明天拍賣,您只需要做一件事——舉牌一次,出價九億八千萬,也就是徐甲營當年的拿地價。然後,就放下牌子,不再跟。這五百萬,是您的辛苦費。"

  劉建國咽了口唾沫,手在顫抖:"丁總,這.......這要是讓上面知道........"

  "上面不會知道。"丁建國的聲音變得冰冷,"因為您背後的人,根本不知道您明天會出多少價。他們只是讓您來'參與',沒給您具體的數字。您出九億八千萬,完全在合理範圍內,沒人會懷疑。"

  他站起身,俯下身,盯著劉建國的眼睛:"劉總,您是個聰明人。五百萬,夠您在鵬城買一套好房子,送兒子去國外讀書。而如果您選擇跟我作對,"他的嘴角浮起一抹冷笑,"我保證,三個月後,鵬城城建就會因為'經營不善'被合併,您這個總經理,也就當到頭了。"

  劉建國看著那張支票,又看著丁建國的眼睛。他知道,自己別無選擇。

  "丁總.......我答應您。"

  丁建國笑了,拍拍他的肩膀:"識時務。來,喝茶。"

  拍賣會當天,鵬城中院拍賣廳。

  和上次國土局拍賣的盛況不同,這次司法拍賣顯得冷清許多。沒有記者,沒有圍觀者,只有四家企業的代表,坐在空蕩蕩的廳里。

  丁建國坐在第一排,身邊是方小溪。郭炳鄉坐在第二排,身邊是他的助理。王科派了一個年輕的項目經理,坐在角落裡,看起來真的只是來走個過場。劉建國坐在第三排,臉色蒼白,不停地擦汗。

  法官敲響法槌:"寶安地塊司法拍賣,現在開始。起拍價,七億五千萬。每次加價,不得低於一千萬。"

  "七億五千萬。"王科率先舉牌,但聲音懶洋洋的,顯然只是試探。

  "七億六千萬。"郭炳鄉跟進。

  "七億八千萬。"丁建國舉牌。

  價格緩慢攀升。萬科在八億的時候退出了。郭炳湘跟到八億五千萬,然後放下牌子,朝丁建國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他在試探丁建國的底線。

  "八億六千萬。"丁建國繼續舉牌。

  全場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劉建國。

  劉建國的手在顫抖。他看了看丁建國,又看了看手中的牌子。五百萬的承諾在腦海中閃過。

  "九億八千萬。"他舉起了牌子。

  全場譁然。

  九億八千萬,這是徐甲營當年的拿地價。在司法拍賣中,這個價格已經算是高價了。

  法官看向丁建國:"九億八千萬,第一次。"

  方小溪緊張地抓住了丁建國的手臂。她的指甲幾乎嵌進了他的肉里。

  丁建國面不改色,緩緩舉起了牌子。

  "十億。"

  全場死寂。

  劉建國的臉色慘白如紙。他知道,自己的任務完成了。他放下牌子,不再跟價。

  法官看向郭炳湘。

  郭炳湘搖搖頭,微笑著示意放棄。

  "十億,第一次!"

  "十億,第二次!"

  "十億,第三次!成交!"

  法槌落下。

  丁建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朝全場微微點頭。他的目光掃過劉建國,那個可憐蟲已經癱在椅子上,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恭喜丁總。"郭炳鄉走過來,伸出手,"又拿下一塊好地。"

  "同喜。"丁建國握住他的手,"郭先生作為興盛地產的股東,這也是您的收益。"

  郭炳鄉哈哈大笑:"丁生,我開始期待,興盛地產暴漲的的那一天了。"

  兩人並肩走出拍賣廳。陽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

  但丁建國的表情,並沒有太多喜悅。

  "建國,"方小溪輕聲問,"拿下了,怎麼不高興?"

  "因為真正的麻煩,才剛剛開始。"丁建國的目光投向遠方,"十億現金出去,我們的帳面上,又空了。趙德厚雖然暫時被按住,但他不會善罷甘休。而且,"他頓了頓,"郭炳鄉今天放棄得這麼幹脆,說明他的目標,根本不是寶安這塊地。"

  "那他的目標是?"

  "興盛地產的控制權。"丁建國的聲音冷了下來,"十個億,百分之十五的股權,對他來說只是開胃菜。他真正想要的,是在董事會裡安插人手,慢慢滲透,最終把我架空。這是港資財團慣用的手段,溫水煮青蛙。"

  方小溪的臉色變了:"那我們怎麼辦?"

  "以攻為守。"丁建國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想要控制權,我就讓他知道,興盛地產的控制權,不是錢能買到的。我需要一場更大的勝利,一場讓所有人都不得不仰視的勝利。"

  "什麼勝利?"

  丁建國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方小溪的眼睛:"股價暴漲,讓所有的股東知道,興盛地產沒有我不行。"

  方小溪倒吸一口涼氣:"暴漲?這不可能!"

  "一切皆有可能。"丁建國的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那必須要有重大利好,還要有很好的宣傳。"

  "當然。"丁建國打斷她,"而我們現在,有郭炳湘的十個億,有淡馬錫的十五億,有常江實業的二十億........有這麼多的概念和利好足夠了。"

  他的目光變得熾熱,像是一團燃燒的火焰:"小溪,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我們可以用股票去收購,而不是用現金。意味著我們可以用股權去融資,而不是去求銀行。意味著趙德厚再想動我,就得面對成千上萬的股民,面對香港的監管機構,面對國際資本的輿論。"

  他伸出手,握住方小溪的肩膀:"意味著,興盛地產更加牢牢地控制在我們手裡。"

  方小溪看著他,心跳如鼓。她從這個男人的眼中,看到了一種近乎瘋狂的野心,也看到了一種讓人窒息的魅力。

  "好。"她輕聲說,"我相信你。"

  丁建國笑了。這是幾天來,他第一次真心實意地笑。

  他俯身,吻住了她的唇。這個吻很長,很深,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狂熱。

  當他們分開時,方小溪的臉頰緋紅,眼神迷離。

  "走吧,"丁建國牽起她的手,"回公司。從今天起,我們要打一場新的戰爭。這場戰爭,比拿地更刺激,比對抗趙德厚更兇險。"

  "什麼戰爭?"

  "資本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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