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運籌帷幄
二十四小時後，奇蹟發生了。
鵬城市委召開緊急會議，專題研究"重點外資項目的施工保障問題"。會議由林副書記親自主持，外經貿局的領導列席。
會議結果：對全市在建項目進行分級管理。對於"涉及重大外資合作、對鵬城投資環境有重要影響"的項目，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准予有條件復工。
興盛地產的福田項目，赫然列在第一批覆工名單的第一位。
而恆大在南山項目，被無限期停工，等待事故調查。
消息傳來時，丁建國正在工地現場。他站在那片被綠網覆蓋的土地上，看著遠處重新運轉的塔吊，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丁總，"老周小跑過來，滿臉興奮，"復工令下來了！我們可以開工了！"
"不急。"丁建國擺擺手，"先把綠網撤了，把回填的土挖開，讓樁基露出來。另外，給所有工人發雙倍工資，二十四小時輪班。我要在長江實業的人下周到來之前，把耽誤的工期，搶回來一半。"
"明白！"
丁建國轉過身，看到方小溪站在不遠處，正微笑地看著他。
他走過去，在她面前站定。兩人對視片刻，丁建國突然伸手，將她擁入懷中。
"小溪，"他在她耳邊低語，"我們這一局又贏了。"
方小溪將臉埋在他的肩頭，淚水無聲地滑落。這淚水裡，有委屈，有後怕，但更多的是狂喜。
"我知道。"她輕聲說，"你真厲害，我們又贏了！"
遠處，塔吊發出巨大的轟鳴聲，鏟斗高高揚起，在陽光下閃著耀眼的光。
一周後，常江實業的盡調團隊抵達鵬城。
帶隊的是李澤巨本人。他穿著一身得體的西裝，戴著金絲眼鏡，文質彬彬，看起來更像一個學者，而不是商業帝國的繼承人。
丁建國親自去機場迎接。
"丁生，好久不見。"李澤百微笑著伸出手。
"李生，歡迎歡迎！"丁建國握住他的手，熱情而有力。
車隊直接駛向工地。
當李澤巨看到那片熱火朝天的施工場面時，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他轉頭看向丁建國："丁生，我聽說上周鵬城發生了大規模停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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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這麼回事。"丁建國坦然承認，"但那是針對違規企業的整頓。我們興盛地產，手續齊全，管理規範，是第一批覆工的項目。"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而且，我們剛剛跟淡馬錫基金達成了初步合作意向。他們對福田項目的前景非常看好。"
李澤巨的目光微微一凝。淡馬錫進場，這意味著項目的估值已經上升了一個台階。常江實業如果再猶豫，可能連進場的機會都沒有。
"丁生，"李澤巨沉吟片刻，"家父讓我帶句話。常江實業欣賞有魄力、有手段的合作夥伴。十五億港元，百分之二十五的股權，商業運營由我們雙方共同組建團隊負責。這是最終的報價。"
丁建國心中狂跳。百分之二十五，比新紅基的百分之三十少了五個點；共同組建運營團隊，意味著他不會失去主導權。更重要的是，李加城親自拍板，這是對整個項目最大的背書。
但他沒有立刻答應。
"李生，"丁建國的聲音平靜，"股權可以談，但我有一個條件。"
"請說。"
"我要跟常江實業簽一份對賭協議。"丁建國的目光銳利，"三年內，如果福田項目的淨利潤達不到預期，我無償讓出百分之五的股權給常江實業。但如果超額完成，長江實業需要再追加五億港元投資，用於我們的下一個項目。"
李澤巨愣住了。他沒想到，丁建國在這種占盡優勢的情況下，還敢提出對賭。
"丁生，你很有自信。"
"不是自信，是決心。"丁建國直視著他的眼睛，"我丁建國要麼不做，要做，就做到華夏最好。常江實業如果想在華夏找到最靠譜的合作夥伴，那就是我。"
李澤巨盯著他看了很久，最終哈哈大笑。
"好！丁生，我欣賞你的魄力！這個條件，我代表常江實業，答應了！"
兩隻手握在一起。
閃光燈亮起，記者們記錄下這一歷史性時刻。第二天，各大財經媒體的頭條都是：《港資巨頭攜手內地新貴，十五億港元注資鵬城地標項目》。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徐甲營坐在辦公室里，看著報紙上的新聞，臉色鐵青。他將報紙撕得粉碎，扔在地上，用腳狠狠地踩。
"丁建國！"他咬著牙，眼中燃燒著瘋狂的怒火，"你別得意！這事，永遠沒完！"
他的秘書戰戰兢兢地站在門口："徐總，南山項目的事故調查........"
"查！讓他們查！"徐甲營猛地轉身，"把責任推給施工方，推給監理，推給任何人！另外，"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陰毒的光芒，"給我聯繫京城的趙公子，告訴他，我徐甲營想跟他做筆大買賣。這買賣，能讓他賺十個億，也能讓丁建國……死無葬身之地！"
窗外，鵬城的夜色璀璨如星河。但在這璀璨的背後，新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動。
京城，長安俱樂部。
這座隱藏在王府井附近胡同深處的四合院，外表樸素得像是一戶普通人家，但門檻高得能絆倒大多數華夏商人。能在這裡辦會員卡的人，非富即貴，而能在最裡面的"聽雨軒"喝茶的人，更是貴中之貴。
徐甲營坐在黃花梨圈椅上，身子微微前傾，臉上帶著一種近乎諂媚的恭敬。
他的對面，是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男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對襟褂子，手裡盤著兩粒核桃，慢條斯理地品著一杯大紅袍。他的五官算不上英俊，但眉眼間透著一股子與生俱來的倨傲，仿佛這天下的人，在他眼裡都不過是棋子。
趙世凱，趙公子。他的父親，門生故吏遍布天下。在京圈，有一句話：寧可得罪閻王，不可得罪趙公子。
"趙公子，"徐甲營小心翼翼地開口，"鵬城那塊地，本來我是志在必得的。誰知道半路殺出個丁建國，一個莞城來的土包子，仗著跟常江實業搭上了線，就敢在鵬城撒野。"
趙世凱沒有抬眼，輕輕吹了吹茶湯上的浮沫："所以你就讓人把南山工地給炸了？"
徐甲營的臉色一白："那……那是個意外，塌方……"
"塌方？"趙世凱冷笑一聲，將茶杯重重擱在桌上，"徐甲營，你當我傻子？南山項目的基坑支護，用的是最便宜的鋼板樁，比設計標準薄了三毫米。這種豆腐渣工程，不塌才怪。"
徐甲營的額頭滲出冷汗。他沒想到，趙世凱連這種細節都一清二楚。
"趙公子，我……"
"行了。"趙世凱擺擺手，"你那些爛事，我沒興趣管。我只關心一點——你之前答應我的那百分之二十乾股，還算不算數？"
"算！當然算！"徐甲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只要趙公子幫我這一次，南山項目百分之二十的收益，全是您的。另外，"他壓低聲音，"我在京城還有三套四合院，位置絕佳，也孝敬給您。"
趙世凱終於抬起眼，看了徐甲營一眼。那目光像是一把手術刀，精準而冰冷。
"丁建國，"他緩緩開口，"這個人我查過。有點本事，在莞城經營了幾年，關係網不算淺。但他最大的錯誤，就是不該在鵬城高調拿地，更不該在論壇上讓你下不來台。打狗還要看主人，你徐甲營雖然不成器，但好歹是我的人。他讓你難看，就是讓我難看。"
徐甲營心中狂喜，但臉上不敢表露："趙公子，您的意思是……"
"意思很簡單。"趙世凱重新端起茶杯，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天氣，"讓他消失。不是人消失，是他的公司消失。我要讓所有人看看，在華夏地產界，得罪我趙世凱，是什麼下場。"
他伸出四根手指："四路兵馬。第一，銀行抽貸。工行那十五億授信，我會讓人打招呼，明天就發函，要求提前收回。第二，稅務稽查。鵬城稅務局會進駐興盛地產，查他三年的帳。第三，民工討薪。你安排人，去他工地鬧事，越多越好，要鬧上報紙。第四，輿論爆破。我讓《華夏財經報》發一篇深度報導，標題就叫《常江實業注資疑云：興盛地產的資金黑洞》。"
徐甲營聽得目瞪口呆。這四路兵馬，刀刀見血，招招致命。銀行抽貸斷其血脈，稅務稽查亂其陣腳，民工討薪毀其聲譽，輿論爆破釜底抽薪。四管齊下，丁建國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必死無疑。
"趙公子，高！實在是高！"徐甲營豎起大拇指，"這次丁建國，插翅難逃！"
趙世凱抿了一口茶，眼中閃過一絲陰毒的笑意："去吧。記住，我要在三天內，看到興盛地產全面崩盤的消息。"
三天後，鵬城。
丁建國剛到辦公室，還沒坐穩，四路噩耗就像四把尖刀，同時捅了進來。
第一把刀，來自銀行。
工行劉行長的電話，聲音裡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冷漠："丁總，實在抱歉。總行風控部昨晚連夜下發通知，要求我們對跨區域經營的房地產企業進行全面風險排查。貴公司那十五億授信，屬於'重點關注名單'，需要提前收回。請您在七個工作日內，歸還已發放的八億貸款本息。否則，我們將依法申請財產保全。"
丁建國握著電話，冷冷的說："劉行長，我們簽的是三年期貸款協議，現在才過了三個月。提前收回，不合規矩吧？"
"丁總，規矩是總行定的，我只是執行。"劉行長頓了頓，壓低聲音，"丁總，您……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這次的通知，是總行某位副行長親自簽發的，措辭非常嚴厲。我……我實在幫不上忙。"
掛了電話，丁建國的臉色陰沉如水。
方小溪推門進來，還沒開口，丁建國就擺擺手："不用說了，我都知道了。"
"您知道了？"
"銀行抽貸，只是第一把刀。"丁建國站起身，走到窗前，"如果我沒猜錯，接下來，稅務、工地、媒體，全會出問題。"
話音剛落，秘書驚慌失措地衝進來："丁總！稅務局的人來了！帶隊的是稽查局的王局長，說要查我們三年的帳！現在已經把財務部的電腦和帳本都封了！"
方小溪的臉色瞬間慘白。
丁建國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經是一片冰冷的平靜。
"果然。"
他拿起外套："去工地。"
車還沒到工地，遠遠就看到黑壓壓一群人。上百個穿著工裝的男人，舉著橫幅，堵在工地大門口。橫幅上寫著血紅的大字："興盛地產還我血汗錢！""黑心開發商拖欠工資！""我們要吃飯，我們要養家！"
一群記者圍在旁邊，閃光燈咔嚓咔嚓響個不停。
丁建國的車被迫停在路口。他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看到他，立刻衝過來，指著他的鼻子罵："你就是丁建國？你個黑心老闆！我們幹了三個月的活兒，一分錢沒拿到！今天不給錢，我們就把工地砸了！"
身後的人群發出憤怒的吼聲，像是一群被激怒的野獸。
丁建國看著那個壯漢，目光平靜："你叫什麼名字？在哪個班組？幹了什麼活兒？"
壯漢一愣，隨即梗著脖子："老子叫王鐵柱！鋼筋班的！幹了三個月！"
"鋼筋班？"丁建國嘴角浮起一抹冷笑，"我們的鋼筋班，一共二十三個人，班長叫李大江，副班長叫張德發。上個月二十五號，工資已經全部現金髮放，每人簽字按了手印。請問，你是哪根鋼筋？"
壯漢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吼起來："我……我是新來的！反正就是沒拿到錢！大家說是吧？"
"對！沒拿到錢！"身後的人群跟著起鬨。
丁建國的目光掃過人群。他注意到，這些人雖然穿著工裝，但很多人的鞋子是嶄新的解放鞋，手上沒有老繭，皮膚白淨，根本不像是干體力活的。而且，人群里有幾個人，始終站在外圍，沒有喊口號，但眼神一直在觀察局勢，像是在指揮。
"小溪，"丁建國低聲說，"報警。另外，讓老周把上個月的工資發放表和簽字單拿過來，複印一百份，現場發。"
"好！"
丁建國向前走了兩步，站在人群面前。他的聲音不高，但透著一股子讓人不敢逼視的威嚴："各位，我是丁建國。興盛地產從來不欠工人一分錢。你們說沒拿到工資，可以，我現在就讓人把發放表拿來。誰真沒拿到，我當場補發，再加一倍補償。但誰要是來鬧事的，"他的眼神陡然變冷，"鵬城的公安局，也不是吃素的！"
人群騷動起來。那些真正的民工，開始交頭接耳。他們中確實有不少人，是被"雇"來的，說是來"維權"，每人發兩百塊。現在看到丁建國這麼硬氣，心裡開始打鼓。
就在這時，一個記者擠過來，話筒幾乎戳到丁建國臉上："丁總，有傳言說興盛地產資金鍊斷裂，連常江實業的注資都成了泡影。請問您如何回應？另外，您拖欠民工工資，是否屬實？"
丁建國看著那個記者，認出了他胸前的牌子——《華夏財經報》。趙公子的第四把刀，來了。
"記者同志，"丁建國的聲音平靜，"你這個問題，問得很專業。但我建議你，在提問之前，先核實一下事實。常江實業的十五億港元，已經到帳五億，剩餘十億按協議分期支付。這是香港滙豐銀行的到帳憑證，"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你可以拍下來，發在你們的報紙上。"
記者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丁建國準備得這麼充分。
"至於民工工資，"丁建國轉向人群，"我現在就讓人把發放表拿來。誰真沒拿到錢，站出來，我當場給。但誰要是受人指使，來我工地搗亂的，"他的目光如刀，掃過人群外圍那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我現在就報警，讓警察來查清楚！"
話音剛落，警笛聲由遠及近。幾輛警車停在路邊，十幾個警察跳下車，迅速控制住了局面。
人群開始慌亂。那些"雇"來的人，開始悄悄往後退。外圍那幾個指揮者，見勢不妙，轉身就想溜。
"抓住他們！"丁建國一聲令下，工地保安早就憋著一股勁，衝上去將那幾個人按倒在地。
混亂中，丁建國看到那幾個人口袋裡掉出來的東西——一沓沓百元大鈔，還有幾張寫著"按計劃行事"的紙條。
證據確鑿。
回到辦公室，已經是下午三點。
丁建國坐在椅子上，面前攤著四份"戰報"。銀行抽貸函、稅務稽查通知書、工地鬧事的口供、以及那份《華夏財經報》的預印稿件——標題赫然是《常江實業注資疑云：興盛地產的資金黑洞》，撰稿人署名"特約記者趙剛"。
"丁總，"陳浩然從香港打來電話，聲音凝重，"我查到了。這次針對我們的行動，背後是京圈的趙世凱，那份抽貸通知，就是他父親的老部下簽發的。另外，稅務稽查和輿論爆破，也都是他的手筆。"
"趙世凱……"丁建國念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寒光，"他跟徐甲營是什麼關係？"
"表面上沒關係。但我通過離岸公司的註冊信息，查到趙世凱通過一個BVI公司，持有很大地產百分之十五的股權。而且，南山項目的偷工減料，他也知情，並且從中拿了好處。"
丁建國的拳頭猛地握緊。
"還有更麻煩的，"陳浩然繼續說，"趙世凱已經放出話來，要讓興盛地產在一個月內破產清算。他聯繫了鵬城的幾家主要銀行，要求他們凍結我們的所有帳戶。現在除了工行，建行、農行也開始觀望了。"
掛了電話，辦公室里一片死寂。
方小溪站在一旁，臉色蒼白如紙："建國，我們現在怎麼辦？帳戶一旦被凍結，別說還工行的貸款，連明天的工程款都付不出去。稅務那邊查帳，雖然我們的帳沒問題，但他們可以'查'上三個月，這三個月我們什麼都幹不了。還有媒體，負面新聞一出來，供應商會恐慌，合作夥伴會退縮……"
她說不下去了。
丁建國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鵬城的天空灰濛濛的，像是要下一場暴雨。
"小溪，"他突然開口，"你相信天理嗎？"
方小溪一愣。
"我不相信天理。"丁建國轉過身，目光如炬，"我只相信實力。趙世凱以為他是天，可以隨便碾死我。但他忘了，天也有漏的時候。"
他走回辦公桌前，拿起大哥大，撥了一個號碼。
"林書記嗎？我是丁建國。對，又打擾您了。這次不是求您幫忙，是想給您送一份材料。關於南山項目塌方事故的……深層次原因。另外，還有一份關於某些領導幹部家屬違規持股、利益輸送的材料。"
電話那頭，林副書記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丁總，這種話，不能亂說。"
"林書記，我丁建國從來不亂說話。材料我已經準備好了，涉及的人物，級別很高。如果您方便，我想今晚當面交給您。另外，我建議您，最好請省紀委的同志一起過目。"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十秒鐘。
"晚上八點，我辦公室。"
"謝謝林書記。"
掛了電話，丁建國又撥了另一個號碼。
"李澤巨先生嗎？我是丁建國。有個情況，需要向您通報。有人正在試圖通過行政手段，搞垮興盛地產，進而影響常江實業在鵬城的投資。對，幕後推手是京城的趙世凱。我需要常江實業，利用其在國際資本市場的影響力，做一件事……"
鵬城市委召開緊急會議，專題研究"重點外資項目的施工保障問題"。會議由林副書記親自主持，外經貿局的領導列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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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盛地產的福田項目，赫然列在第一批覆工名單的第一位。
而恆大在南山項目，被無限期停工，等待事故調查。
消息傳來時，丁建國正在工地現場。他站在那片被綠網覆蓋的土地上，看著遠處重新運轉的塔吊，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丁總，"老周小跑過來，滿臉興奮，"復工令下來了！我們可以開工了！"
"不急。"丁建國擺擺手，"先把綠網撤了，把回填的土挖開，讓樁基露出來。另外，給所有工人發雙倍工資，二十四小時輪班。我要在長江實業的人下周到來之前，把耽誤的工期，搶回來一半。"
"明白！"
丁建國轉過身，看到方小溪站在不遠處，正微笑地看著他。
他走過去，在她面前站定。兩人對視片刻，丁建國突然伸手，將她擁入懷中。
"小溪，"他在她耳邊低語，"我們這一局又贏了。"
方小溪將臉埋在他的肩頭，淚水無聲地滑落。這淚水裡，有委屈，有後怕，但更多的是狂喜。
"我知道。"她輕聲說，"你真厲害，我們又贏了！"
遠處，塔吊發出巨大的轟鳴聲，鏟斗高高揚起，在陽光下閃著耀眼的光。
一周後，常江實業的盡調團隊抵達鵬城。
帶隊的是李澤巨本人。他穿著一身得體的西裝，戴著金絲眼鏡，文質彬彬，看起來更像一個學者，而不是商業帝國的繼承人。
丁建國親自去機場迎接。
"丁生，好久不見。"李澤百微笑著伸出手。
"李生，歡迎歡迎！"丁建國握住他的手，熱情而有力。
車隊直接駛向工地。
當李澤巨看到那片熱火朝天的施工場面時，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他轉頭看向丁建國："丁生，我聽說上周鵬城發生了大規模停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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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這麼回事。"丁建國坦然承認，"但那是針對違規企業的整頓。我們興盛地產，手續齊全，管理規範，是第一批覆工的項目。"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而且，我們剛剛跟淡馬錫基金達成了初步合作意向。他們對福田項目的前景非常看好。"
李澤巨的目光微微一凝。淡馬錫進場，這意味著項目的估值已經上升了一個台階。常江實業如果再猶豫，可能連進場的機會都沒有。
"丁生，"李澤巨沉吟片刻，"家父讓我帶句話。常江實業欣賞有魄力、有手段的合作夥伴。十五億港元，百分之二十五的股權，商業運營由我們雙方共同組建團隊負責。這是最終的報價。"
丁建國心中狂跳。百分之二十五，比新紅基的百分之三十少了五個點；共同組建運營團隊，意味著他不會失去主導權。更重要的是，李加城親自拍板，這是對整個項目最大的背書。
但他沒有立刻答應。
"李生，"丁建國的聲音平靜，"股權可以談，但我有一個條件。"
"請說。"
"我要跟常江實業簽一份對賭協議。"丁建國的目光銳利，"三年內，如果福田項目的淨利潤達不到預期，我無償讓出百分之五的股權給常江實業。但如果超額完成，長江實業需要再追加五億港元投資，用於我們的下一個項目。"
李澤巨愣住了。他沒想到，丁建國在這種占盡優勢的情況下，還敢提出對賭。
"丁生，你很有自信。"
"不是自信，是決心。"丁建國直視著他的眼睛，"我丁建國要麼不做，要做，就做到華夏最好。常江實業如果想在華夏找到最靠譜的合作夥伴，那就是我。"
李澤巨盯著他看了很久，最終哈哈大笑。
"好！丁生，我欣賞你的魄力！這個條件，我代表常江實業，答應了！"
兩隻手握在一起。
閃光燈亮起，記者們記錄下這一歷史性時刻。第二天，各大財經媒體的頭條都是：《港資巨頭攜手內地新貴，十五億港元注資鵬城地標項目》。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徐甲營坐在辦公室里，看著報紙上的新聞，臉色鐵青。他將報紙撕得粉碎，扔在地上，用腳狠狠地踩。
"丁建國！"他咬著牙，眼中燃燒著瘋狂的怒火，"你別得意！這事，永遠沒完！"
他的秘書戰戰兢兢地站在門口："徐總，南山項目的事故調查........"
"查！讓他們查！"徐甲營猛地轉身，"把責任推給施工方，推給監理，推給任何人！另外，"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陰毒的光芒，"給我聯繫京城的趙公子，告訴他，我徐甲營想跟他做筆大買賣。這買賣，能讓他賺十個億，也能讓丁建國……死無葬身之地！"
窗外，鵬城的夜色璀璨如星河。但在這璀璨的背後，新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動。
京城，長安俱樂部。
這座隱藏在王府井附近胡同深處的四合院，外表樸素得像是一戶普通人家，但門檻高得能絆倒大多數華夏商人。能在這裡辦會員卡的人，非富即貴，而能在最裡面的"聽雨軒"喝茶的人，更是貴中之貴。
徐甲營坐在黃花梨圈椅上，身子微微前傾，臉上帶著一種近乎諂媚的恭敬。
他的對面，是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男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對襟褂子，手裡盤著兩粒核桃，慢條斯理地品著一杯大紅袍。他的五官算不上英俊，但眉眼間透著一股子與生俱來的倨傲，仿佛這天下的人，在他眼裡都不過是棋子。
趙世凱，趙公子。他的父親，門生故吏遍布天下。在京圈，有一句話：寧可得罪閻王，不可得罪趙公子。
"趙公子，"徐甲營小心翼翼地開口，"鵬城那塊地，本來我是志在必得的。誰知道半路殺出個丁建國，一個莞城來的土包子，仗著跟常江實業搭上了線，就敢在鵬城撒野。"
趙世凱沒有抬眼，輕輕吹了吹茶湯上的浮沫："所以你就讓人把南山工地給炸了？"
徐甲營的臉色一白："那……那是個意外，塌方……"
"塌方？"趙世凱冷笑一聲，將茶杯重重擱在桌上，"徐甲營，你當我傻子？南山項目的基坑支護，用的是最便宜的鋼板樁，比設計標準薄了三毫米。這種豆腐渣工程，不塌才怪。"
徐甲營的額頭滲出冷汗。他沒想到，趙世凱連這種細節都一清二楚。
"趙公子，我……"
"行了。"趙世凱擺擺手，"你那些爛事，我沒興趣管。我只關心一點——你之前答應我的那百分之二十乾股，還算不算數？"
"算！當然算！"徐甲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只要趙公子幫我這一次，南山項目百分之二十的收益，全是您的。另外，"他壓低聲音，"我在京城還有三套四合院，位置絕佳，也孝敬給您。"
趙世凱終於抬起眼，看了徐甲營一眼。那目光像是一把手術刀，精準而冰冷。
"丁建國，"他緩緩開口，"這個人我查過。有點本事，在莞城經營了幾年，關係網不算淺。但他最大的錯誤，就是不該在鵬城高調拿地，更不該在論壇上讓你下不來台。打狗還要看主人，你徐甲營雖然不成器，但好歹是我的人。他讓你難看，就是讓我難看。"
徐甲營心中狂喜，但臉上不敢表露："趙公子，您的意思是……"
"意思很簡單。"趙世凱重新端起茶杯，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天氣，"讓他消失。不是人消失，是他的公司消失。我要讓所有人看看，在華夏地產界，得罪我趙世凱，是什麼下場。"
他伸出四根手指："四路兵馬。第一，銀行抽貸。工行那十五億授信，我會讓人打招呼，明天就發函，要求提前收回。第二，稅務稽查。鵬城稅務局會進駐興盛地產，查他三年的帳。第三，民工討薪。你安排人，去他工地鬧事，越多越好，要鬧上報紙。第四，輿論爆破。我讓《華夏財經報》發一篇深度報導，標題就叫《常江實業注資疑云：興盛地產的資金黑洞》。"
徐甲營聽得目瞪口呆。這四路兵馬，刀刀見血，招招致命。銀行抽貸斷其血脈，稅務稽查亂其陣腳，民工討薪毀其聲譽，輿論爆破釜底抽薪。四管齊下，丁建國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必死無疑。
"趙公子，高！實在是高！"徐甲營豎起大拇指，"這次丁建國，插翅難逃！"
趙世凱抿了一口茶，眼中閃過一絲陰毒的笑意："去吧。記住，我要在三天內，看到興盛地產全面崩盤的消息。"
三天後，鵬城。
丁建國剛到辦公室，還沒坐穩，四路噩耗就像四把尖刀，同時捅了進來。
第一把刀，來自銀行。
工行劉行長的電話，聲音裡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冷漠："丁總，實在抱歉。總行風控部昨晚連夜下發通知，要求我們對跨區域經營的房地產企業進行全面風險排查。貴公司那十五億授信，屬於'重點關注名單'，需要提前收回。請您在七個工作日內，歸還已發放的八億貸款本息。否則，我們將依法申請財產保全。"
丁建國握著電話，冷冷的說："劉行長，我們簽的是三年期貸款協議，現在才過了三個月。提前收回，不合規矩吧？"
"丁總，規矩是總行定的，我只是執行。"劉行長頓了頓，壓低聲音，"丁總，您……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這次的通知，是總行某位副行長親自簽發的，措辭非常嚴厲。我……我實在幫不上忙。"
掛了電話，丁建國的臉色陰沉如水。
方小溪推門進來，還沒開口，丁建國就擺擺手："不用說了，我都知道了。"
"您知道了？"
"銀行抽貸，只是第一把刀。"丁建國站起身，走到窗前，"如果我沒猜錯，接下來，稅務、工地、媒體，全會出問題。"
話音剛落，秘書驚慌失措地衝進來："丁總！稅務局的人來了！帶隊的是稽查局的王局長，說要查我們三年的帳！現在已經把財務部的電腦和帳本都封了！"
方小溪的臉色瞬間慘白。
丁建國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經是一片冰冷的平靜。
"果然。"
他拿起外套："去工地。"
車還沒到工地，遠遠就看到黑壓壓一群人。上百個穿著工裝的男人，舉著橫幅，堵在工地大門口。橫幅上寫著血紅的大字："興盛地產還我血汗錢！""黑心開發商拖欠工資！""我們要吃飯，我們要養家！"
一群記者圍在旁邊，閃光燈咔嚓咔嚓響個不停。
丁建國的車被迫停在路口。他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看到他，立刻衝過來，指著他的鼻子罵："你就是丁建國？你個黑心老闆！我們幹了三個月的活兒，一分錢沒拿到！今天不給錢，我們就把工地砸了！"
身後的人群發出憤怒的吼聲，像是一群被激怒的野獸。
丁建國看著那個壯漢，目光平靜："你叫什麼名字？在哪個班組？幹了什麼活兒？"
壯漢一愣，隨即梗著脖子："老子叫王鐵柱！鋼筋班的！幹了三個月！"
"鋼筋班？"丁建國嘴角浮起一抹冷笑，"我們的鋼筋班，一共二十三個人，班長叫李大江，副班長叫張德發。上個月二十五號，工資已經全部現金髮放，每人簽字按了手印。請問，你是哪根鋼筋？"
壯漢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吼起來："我……我是新來的！反正就是沒拿到錢！大家說是吧？"
"對！沒拿到錢！"身後的人群跟著起鬨。
丁建國的目光掃過人群。他注意到，這些人雖然穿著工裝，但很多人的鞋子是嶄新的解放鞋，手上沒有老繭，皮膚白淨，根本不像是干體力活的。而且，人群里有幾個人，始終站在外圍，沒有喊口號，但眼神一直在觀察局勢，像是在指揮。
"小溪，"丁建國低聲說，"報警。另外，讓老周把上個月的工資發放表和簽字單拿過來，複印一百份，現場發。"
"好！"
丁建國向前走了兩步，站在人群面前。他的聲音不高，但透著一股子讓人不敢逼視的威嚴："各位，我是丁建國。興盛地產從來不欠工人一分錢。你們說沒拿到工資，可以，我現在就讓人把發放表拿來。誰真沒拿到，我當場補發，再加一倍補償。但誰要是來鬧事的，"他的眼神陡然變冷，"鵬城的公安局，也不是吃素的！"
人群騷動起來。那些真正的民工，開始交頭接耳。他們中確實有不少人，是被"雇"來的，說是來"維權"，每人發兩百塊。現在看到丁建國這麼硬氣，心裡開始打鼓。
就在這時，一個記者擠過來，話筒幾乎戳到丁建國臉上："丁總，有傳言說興盛地產資金鍊斷裂，連常江實業的注資都成了泡影。請問您如何回應？另外，您拖欠民工工資，是否屬實？"
丁建國看著那個記者，認出了他胸前的牌子——《華夏財經報》。趙公子的第四把刀，來了。
"記者同志，"丁建國的聲音平靜，"你這個問題，問得很專業。但我建議你，在提問之前，先核實一下事實。常江實業的十五億港元，已經到帳五億，剩餘十億按協議分期支付。這是香港滙豐銀行的到帳憑證，"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你可以拍下來，發在你們的報紙上。"
記者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丁建國準備得這麼充分。
"至於民工工資，"丁建國轉向人群，"我現在就讓人把發放表拿來。誰真沒拿到錢，站出來，我當場給。但誰要是受人指使，來我工地搗亂的，"他的目光如刀，掃過人群外圍那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我現在就報警，讓警察來查清楚！"
話音剛落，警笛聲由遠及近。幾輛警車停在路邊，十幾個警察跳下車，迅速控制住了局面。
人群開始慌亂。那些"雇"來的人，開始悄悄往後退。外圍那幾個指揮者，見勢不妙，轉身就想溜。
"抓住他們！"丁建國一聲令下，工地保安早就憋著一股勁，衝上去將那幾個人按倒在地。
混亂中，丁建國看到那幾個人口袋裡掉出來的東西——一沓沓百元大鈔，還有幾張寫著"按計劃行事"的紙條。
證據確鑿。
回到辦公室，已經是下午三點。
丁建國坐在椅子上，面前攤著四份"戰報"。銀行抽貸函、稅務稽查通知書、工地鬧事的口供、以及那份《華夏財經報》的預印稿件——標題赫然是《常江實業注資疑云：興盛地產的資金黑洞》，撰稿人署名"特約記者趙剛"。
"丁總，"陳浩然從香港打來電話，聲音凝重，"我查到了。這次針對我們的行動，背後是京圈的趙世凱，那份抽貸通知，就是他父親的老部下簽發的。另外，稅務稽查和輿論爆破，也都是他的手筆。"
"趙世凱……"丁建國念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寒光，"他跟徐甲營是什麼關係？"
"表面上沒關係。但我通過離岸公司的註冊信息，查到趙世凱通過一個BVI公司，持有很大地產百分之十五的股權。而且，南山項目的偷工減料，他也知情，並且從中拿了好處。"
丁建國的拳頭猛地握緊。
"還有更麻煩的，"陳浩然繼續說，"趙世凱已經放出話來，要讓興盛地產在一個月內破產清算。他聯繫了鵬城的幾家主要銀行，要求他們凍結我們的所有帳戶。現在除了工行，建行、農行也開始觀望了。"
掛了電話，辦公室里一片死寂。
方小溪站在一旁，臉色蒼白如紙："建國，我們現在怎麼辦？帳戶一旦被凍結，別說還工行的貸款，連明天的工程款都付不出去。稅務那邊查帳，雖然我們的帳沒問題，但他們可以'查'上三個月，這三個月我們什麼都幹不了。還有媒體，負面新聞一出來，供應商會恐慌，合作夥伴會退縮……"
她說不下去了。
丁建國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鵬城的天空灰濛濛的，像是要下一場暴雨。
"小溪，"他突然開口，"你相信天理嗎？"
方小溪一愣。
"我不相信天理。"丁建國轉過身，目光如炬，"我只相信實力。趙世凱以為他是天，可以隨便碾死我。但他忘了，天也有漏的時候。"
他走回辦公桌前，拿起大哥大，撥了一個號碼。
"林書記嗎？我是丁建國。對，又打擾您了。這次不是求您幫忙，是想給您送一份材料。關於南山項目塌方事故的……深層次原因。另外，還有一份關於某些領導幹部家屬違規持股、利益輸送的材料。"
電話那頭，林副書記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丁總，這種話，不能亂說。"
"林書記，我丁建國從來不亂說話。材料我已經準備好了，涉及的人物，級別很高。如果您方便，我想今晚當面交給您。另外，我建議您，最好請省紀委的同志一起過目。"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十秒鐘。
"晚上八點，我辦公室。"
"謝謝林書記。"
掛了電話，丁建國又撥了另一個號碼。
"李澤巨先生嗎？我是丁建國。有個情況，需要向您通報。有人正在試圖通過行政手段，搞垮興盛地產，進而影響常江實業在鵬城的投資。對，幕後推手是京城的趙世凱。我需要常江實業，利用其在國際資本市場的影響力，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