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陳小美不見了。
公交車晃晃悠悠地開著，窗外的田野一片一片地往後退。
劉大勇靠在車窗上，玻璃涼涼的，貼著太陽穴，嗡嗡地震著。
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頭微微蜷著，指甲縫裡有灰，是在張磊店門口蹭上的，一直沒洗。
他的腦子裡很亂，像被人塞了一團亂麻，理不出頭緒。
他媽從梯子上摔下來了，腿受傷了，一個人在醫院。
小美還在衛生院躺著，手腕上纏著紗布，她媽守在門口不讓人進。
張磊在店裡等著，說要把小美娶回家。
他坐在車上，什麼忙都幫不上，什麼都做不了。
他恨自己，恨自己沒本事，恨自己分身乏術。
他想，如果他有本事，他媽就不用自己擦窗戶，小美就不用受那麼多苦。
如果他有錢，張磊就不會那麼囂張，小美她媽就不會逼著小美嫁人。
可是他沒有。他什麼都沒有。
他把臉埋在手掌里，眼淚從指縫裡滲出來，滴在褲子上，洇濕了一小片。
他沒有出聲，肩膀一抽一抽的。
旁邊座位的乘客看了他一眼，又轉過去了，沒有說話。
車子開了幾個小時，到了縣城，他又轉了班車，到了鎮上，又走了二十多分鐘的路，才到了自己家的村子。
他沒有回家，直接去了鎮衛生院。
推開病房的門，他媽劉桂芳躺在床上，右腿打著石膏，吊在半空中。
她的臉瘦了，顴骨凸出來了，眼睛下面青黑一片，頭髮花白了不少。
看見劉大勇進來，她的眼睛紅了，但沒有哭。
「回來了？」劉桂芳的聲音很輕，像是一口氣吊著的。
「媽，你怎麼樣了？疼不疼？」劉大勇走到床邊，蹲下來，看著她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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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疼了。上了石膏，固定住了。」劉桂芳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你瘦了。在外面沒好好吃飯？」
劉大勇沒有回答，握著她的手，手是粗糙的，指節粗大，掌心有薄繭。
「媽，誰送你來的？」
「隔壁王嬸。她聽見我喊，跑過來看見我摔在地上，叫了車把我送到醫院的。」劉桂芳嘆了口氣，「你回頭好好謝謝人家。」
「我一會兒就去。」劉大勇站起來，「媽，我先去找醫生問問情況。」
他出了病房，找到醫生辦公室。
醫生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戴著眼鏡，正在寫病歷。
劉大勇敲了敲門框。「大夫，我媽的腿怎麼樣了？」
醫生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你是劉桂芳的兒子？」
「對。」
「沒有骨折，是骨裂。打了石膏，住院觀察三四天就能出院。回去養著就行，別下地，別用力，過一個月來複查。」
劉大勇鬆了一口氣。「謝謝大夫。」
他回到病房，把醫生的話跟劉桂芳說了。
劉桂芳點了點頭。「住幾天就住幾天。你別耽誤你的事，我這兒有護士呢。」
「我沒事。我在這兒陪你。」劉大勇在椅子上坐下來。
到了下午，他去隔壁王嬸家道了謝。王嬸拉著他的手說，你媽一個人在家不容易，你多陪陪她。
劉大勇點了點頭，心裡卻想著小美。
他手裡的錢不多，交了兩天的住院押金，剩下沒多少了。
他問護士，住院要多少錢。護士說一天大概一百多，加上藥費，三四天下來得五六百。
劉大勇摸了摸口袋，只有不到兩百塊了。
他不能跟他媽說，說了她該著急了。
晚上，劉桂芳睡著了，劉大勇坐在椅子上，靠著牆，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想著小美，想著她手腕上的紗布，想著她蒼白如紙的臉。
他想著張磊那張欠揍的臉，想著他說「你願意，你就幫我養孩子」。
他想著他媽的腿，想著家裡的債，想著自己口袋裡的錢。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睡著的，也許是太累了，也許是腦子轉不動了。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劉大勇就起來了。
他去醫院門口買了兩個包子，放在他媽床頭，說「媽，我出去辦點事，中午回來」。
劉桂芳問他辦什麼事，他說「小事，你別管了」。
他出了衛生院，在鎮上轉了一圈，找活干。
工地上的工頭蹲在門口吃麵條，他走過去問要不要小工。工頭說不要短工，至少要干一個月。
他說幹不了那麼久，三四天就行。工頭擺了擺手。
他又去了碼頭，扛麻袋。一袋五十斤，扛一車掙五塊錢。他扛了一上午，肩膀磨破了皮，掙了三十塊。
中午他趕回醫院，給劉桂芳打了飯，自己蹲在走廊上啃了兩個饅頭。
下午他又去了菜市場，幫人搬菜。從車上卸下來，搬進倉庫。一車菜搬了一個多小時，老闆給了他十五塊錢，說小伙子你挺能幹的。
他擦了擦汗，說老闆明天還要不要人？老闆說要，你早上七點來。
每天晚上，他回到醫院，坐在椅子上，靠著牆，閉著眼睛，腦子裡全是小美的樣子。
她在哪兒？她出院了嗎？她媽有沒有再逼她？張磊有沒有去找她？
他想給她打電話，但王倩倩說小美的手機被她媽收走了，打不通。
他只能等著，等著王倩倩的消息。
第三天下午，劉桂芳的腿好了一些，石膏拆了，換上了夾板。醫生說可以出院了，回去靜養，不要下地。
劉大勇去辦了出院手續，把剩下的錢交了。押金退了一點，加上這兩天掙的，手裡只剩不到一百塊了。
他扶著他媽出了衛生院，叫了一輛三輪車，回了家。
把劉桂芳安頓在炕上，他去灶房燒了水，端過來給她擦了臉、洗了腳。
劉桂芳看著他忙前忙後，眼眶紅了。「大勇，你受累了。」
「媽，你說什麼呢。我應該的。」劉大勇把毛巾掛好，在炕沿上坐下來。
他剛坐下來，手機響了。
王倩倩打來的。
劉大勇趕緊按了接聽。「倩倩姐？」
「大勇，不好了！」王倩倩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又尖又急，像一把刀劈開了安靜的空氣。「小美不見了！她母親帶著她偷偷地轉院了，我們也不知道去哪兒了！」
劉大勇的腦子嗡了一聲，手指頭攥緊了手機。
「你說什麼？轉院了？轉到哪個醫院了？」
「不知道！我來衛生院看她，病房是空的，床鋪都收拾了。問了護士，護士說她媽辦的轉院手續，轉到哪兒沒說。我打電話問她媽，她媽不接。我跑去她媽住的地方，門鎖著，人不在。」
劉大勇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手在發抖。
「倩倩姐，你再幫我打聽打聽。問問護士，問問醫生，看有沒有人知道轉到哪兒了。我去不了，我這邊脫不開身。」他的嗓子啞了，眼眶紅了。
「我再去問。你先別急。有消息我馬上告訴你。」
電話掛了。嘟嘟嘟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一下一下的，像錘子砸在他心上。
劉大勇站在屋子中間，手裡攥著手機，攥得指節發白。
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了。
小美不見了。她媽把她帶走了。帶到了哪兒，他不知道。
他該怎麼辦？他該去哪兒找她？
劉大勇靠在車窗上，玻璃涼涼的，貼著太陽穴，嗡嗡地震著。
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頭微微蜷著，指甲縫裡有灰，是在張磊店門口蹭上的，一直沒洗。
他的腦子裡很亂，像被人塞了一團亂麻，理不出頭緒。
他媽從梯子上摔下來了，腿受傷了，一個人在醫院。
小美還在衛生院躺著，手腕上纏著紗布，她媽守在門口不讓人進。
張磊在店裡等著，說要把小美娶回家。
他坐在車上，什麼忙都幫不上，什麼都做不了。
他恨自己，恨自己沒本事，恨自己分身乏術。
他想，如果他有本事，他媽就不用自己擦窗戶，小美就不用受那麼多苦。
如果他有錢，張磊就不會那麼囂張，小美她媽就不會逼著小美嫁人。
可是他沒有。他什麼都沒有。
他把臉埋在手掌里，眼淚從指縫裡滲出來，滴在褲子上，洇濕了一小片。
他沒有出聲，肩膀一抽一抽的。
旁邊座位的乘客看了他一眼，又轉過去了，沒有說話。
車子開了幾個小時，到了縣城，他又轉了班車，到了鎮上，又走了二十多分鐘的路，才到了自己家的村子。
他沒有回家，直接去了鎮衛生院。
推開病房的門，他媽劉桂芳躺在床上，右腿打著石膏，吊在半空中。
她的臉瘦了，顴骨凸出來了，眼睛下面青黑一片，頭髮花白了不少。
看見劉大勇進來，她的眼睛紅了，但沒有哭。
「回來了？」劉桂芳的聲音很輕，像是一口氣吊著的。
「媽，你怎麼樣了？疼不疼？」劉大勇走到床邊，蹲下來，看著她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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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疼了。上了石膏，固定住了。」劉桂芳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你瘦了。在外面沒好好吃飯？」
劉大勇沒有回答，握著她的手，手是粗糙的，指節粗大，掌心有薄繭。
「媽，誰送你來的？」
「隔壁王嬸。她聽見我喊，跑過來看見我摔在地上，叫了車把我送到醫院的。」劉桂芳嘆了口氣，「你回頭好好謝謝人家。」
「我一會兒就去。」劉大勇站起來，「媽，我先去找醫生問問情況。」
他出了病房，找到醫生辦公室。
醫生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戴著眼鏡，正在寫病歷。
劉大勇敲了敲門框。「大夫，我媽的腿怎麼樣了？」
醫生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你是劉桂芳的兒子？」
「對。」
「沒有骨折，是骨裂。打了石膏，住院觀察三四天就能出院。回去養著就行，別下地，別用力，過一個月來複查。」
劉大勇鬆了一口氣。「謝謝大夫。」
他回到病房，把醫生的話跟劉桂芳說了。
劉桂芳點了點頭。「住幾天就住幾天。你別耽誤你的事，我這兒有護士呢。」
「我沒事。我在這兒陪你。」劉大勇在椅子上坐下來。
到了下午，他去隔壁王嬸家道了謝。王嬸拉著他的手說，你媽一個人在家不容易，你多陪陪她。
劉大勇點了點頭，心裡卻想著小美。
他手裡的錢不多，交了兩天的住院押金，剩下沒多少了。
他問護士，住院要多少錢。護士說一天大概一百多，加上藥費，三四天下來得五六百。
劉大勇摸了摸口袋，只有不到兩百塊了。
他不能跟他媽說，說了她該著急了。
晚上，劉桂芳睡著了，劉大勇坐在椅子上，靠著牆，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想著小美，想著她手腕上的紗布，想著她蒼白如紙的臉。
他想著張磊那張欠揍的臉，想著他說「你願意，你就幫我養孩子」。
他想著他媽的腿，想著家裡的債，想著自己口袋裡的錢。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睡著的，也許是太累了，也許是腦子轉不動了。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劉大勇就起來了。
他去醫院門口買了兩個包子，放在他媽床頭，說「媽，我出去辦點事，中午回來」。
劉桂芳問他辦什麼事，他說「小事，你別管了」。
他出了衛生院，在鎮上轉了一圈，找活干。
工地上的工頭蹲在門口吃麵條，他走過去問要不要小工。工頭說不要短工，至少要干一個月。
他說幹不了那麼久，三四天就行。工頭擺了擺手。
他又去了碼頭，扛麻袋。一袋五十斤，扛一車掙五塊錢。他扛了一上午，肩膀磨破了皮，掙了三十塊。
中午他趕回醫院，給劉桂芳打了飯，自己蹲在走廊上啃了兩個饅頭。
下午他又去了菜市場，幫人搬菜。從車上卸下來，搬進倉庫。一車菜搬了一個多小時，老闆給了他十五塊錢，說小伙子你挺能幹的。
他擦了擦汗，說老闆明天還要不要人？老闆說要，你早上七點來。
每天晚上，他回到醫院，坐在椅子上，靠著牆，閉著眼睛，腦子裡全是小美的樣子。
她在哪兒？她出院了嗎？她媽有沒有再逼她？張磊有沒有去找她？
他想給她打電話，但王倩倩說小美的手機被她媽收走了，打不通。
他只能等著，等著王倩倩的消息。
第三天下午，劉桂芳的腿好了一些，石膏拆了，換上了夾板。醫生說可以出院了，回去靜養，不要下地。
劉大勇去辦了出院手續，把剩下的錢交了。押金退了一點，加上這兩天掙的，手裡只剩不到一百塊了。
他扶著他媽出了衛生院，叫了一輛三輪車，回了家。
把劉桂芳安頓在炕上，他去灶房燒了水，端過來給她擦了臉、洗了腳。
劉桂芳看著他忙前忙後，眼眶紅了。「大勇，你受累了。」
「媽，你說什麼呢。我應該的。」劉大勇把毛巾掛好，在炕沿上坐下來。
他剛坐下來，手機響了。
王倩倩打來的。
劉大勇趕緊按了接聽。「倩倩姐？」
「大勇，不好了！」王倩倩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又尖又急，像一把刀劈開了安靜的空氣。「小美不見了！她母親帶著她偷偷地轉院了，我們也不知道去哪兒了！」
劉大勇的腦子嗡了一聲，手指頭攥緊了手機。
「你說什麼？轉院了？轉到哪個醫院了？」
「不知道！我來衛生院看她，病房是空的，床鋪都收拾了。問了護士，護士說她媽辦的轉院手續，轉到哪兒沒說。我打電話問她媽，她媽不接。我跑去她媽住的地方，門鎖著，人不在。」
劉大勇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手在發抖。
「倩倩姐，你再幫我打聽打聽。問問護士，問問醫生，看有沒有人知道轉到哪兒了。我去不了，我這邊脫不開身。」他的嗓子啞了，眼眶紅了。
「我再去問。你先別急。有消息我馬上告訴你。」
電話掛了。嘟嘟嘟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一下一下的，像錘子砸在他心上。
劉大勇站在屋子中間，手裡攥著手機，攥得指節發白。
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了。
小美不見了。她媽把她帶走了。帶到了哪兒，他不知道。
他該怎麼辦？他該去哪兒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