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給張磊打電話
陳小美坐在床沿上，低著頭，眼淚無聲地流了滿臉。
王倩倩握著她的手，沒有鬆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蹭著。
灶房裡的鍋鏟聲還在響，劉大勇還在哼歌，那個跑調的、壓不住的、發自心底的高興的調子，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割著陳小美的心。
「表姐，我知道了。」陳小美用手背擦了擦眼淚，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
「我不哭了。哭也沒用。」
王倩倩看著她，伸手把她臉上的淚痕擦了一下。
「對，哭沒用。咱們想辦法。你先把情緒收一收，別讓大勇看出來。他精著呢，你眼睛腫成這樣，他肯定會問。」
陳小美站起來，走到桌子旁邊，拿起桌上的鏡子照了照。
鏡子裡的自己眼睛紅腫，鼻頭紅紅的，臉色白得像紙。她放下鏡子，從暖水壺裡倒了一點熱水在毛巾上，敷在眼睛上。
熱毛巾敷了一會兒，拿下來，腫消了一點，但還是看得出。
「沒事，你就說你太高興了，想到你媽要鬆口了，激動的。」王倩倩站起來，走到她旁邊，幫她把頭髮攏了攏。「走吧，出去吃飯。別讓他等。」
兩個人出了西屋，走進堂屋。
劉桂芳已經把菜端上桌了，四個菜，一個紅燒肉，一個炒雞蛋，一個燉豆腐，一個炒青菜。
劉大勇從灶房端著一盆湯出來，圍裙還系在身上，臉上全是汗，但眼睛亮亮的，嘴角帶著笑。
「來了來了，坐下吃。倩倩姐，你嘗嘗我的手藝。紅燒肉是我做的，可能有點咸，你將就吃。」
王倩倩笑著坐下來，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點了點頭。
「嗯，不錯。大勇，你這手藝可以啊，以後小美有口福了。」
劉大勇嘿嘿笑了兩聲，看了陳小美一眼。
陳小美在他旁邊坐下來，低著頭，沒有看他。
他以為她是害羞了，沒有多想，給她夾了一塊肉，又夾了一筷子雞蛋。
「多吃點，你現在是兩個人。」
陳小美端起碗，把那塊肉吃了。
肉燉得很爛，入口就化，但她嚼不出味道。
她低著頭，一口一口地吃著，沒有說話。
劉桂芳坐在對面，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王倩倩一眼，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吃完了飯，陳小美要收拾碗筷，劉桂芳攔住了她。
「你放著，我來。你陪倩倩說話。」
劉桂芳收了碗筷去灶房洗。
劉大勇坐在堂屋裡，跟王倩倩聊了幾句廠里的事，問王倩倩那邊廠子怎麼樣，工資漲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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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倩倩說還行，湊合過。
聊了一會兒，劉大勇站起來，打了個哈欠。
「倩倩姐，你今晚住哪兒？要不就住這兒吧，我去隔壁屋睡，你跟小美睡西屋。」
「行，那就打擾了。」王倩倩沒有客氣。
劉大勇去柜子里拿了一床乾淨被子，抱著去了東屋。
那是劉桂芳隔壁的一間小屋，平時放雜物的，收拾了一下，勉強能住人。
他把被子鋪好，枕頭放好，回到堂屋。
「小美，你跟倩倩姐早點睡。我過去了。」
「嗯。」陳小美應了一聲。
劉大勇看了她一眼，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轉身出了堂屋，進了東屋，門關上了。
陳小美和王倩倩回了西屋，把門關上。
兩個人洗了臉，洗了腳，躺到床上。
王倩倩睡在床外邊，陳小美睡在裡面，面朝牆。
燈關了，屋裡黑了。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擠進來，照在天花板上，白白的。
「表姐。」
「嗯。」
「你說，張磊要是不認帳怎麼辦？他不給我抹掉欠他的錢，也不承認孩子是他的，那可怎麼辦？」
王倩倩翻了個身，面朝著陳小美的後背。
「他不敢不認。你肚子裡有他的孩子，這是鐵證。他要是不認，你就告他。到時候他丟人現眼，他那個店還想不想開了？你別怕，他比你更怕。」
「可是。」
「沒有可是。」
王倩倩打斷了她，聲音不大但很定。
「小美，你現在不能軟。你一軟，他就欺負你。你得硬起來，讓他知道你不是好惹的。」
陳小美沉默了片刻。
「那這次回去，要不要見我媽？萬一她還是不答應我跟大勇的事兒，怎麼辦？」
「沒事，我到時候跟你一塊回去。」王倩倩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媽那個人，我再清楚不過了。她最怕什麼？怕丟人。你跟她說你懷孕了，她要是再不同意，你就說去她單位鬧，去她鄰居家哭。她丟不起這個人。」
陳小美沒有說話，把被子拉到下巴，蜷著身子。
牆上的手指印在月光里像一隻眼睛，盯著她。
她閉上眼睛，又睜開。那隻眼睛還在。
兩個人聊了很久，聊到窗外的月亮移到了西邊，聊到公雞叫了第一聲。
不知道什麼時候，陳小美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天剛亮陳小美就醒了。
她起來洗漱，把東西收拾好。
王倩倩也起來了，幫她把衣服疊好裝進包里。
劉大勇比她們起得還早，已經在灶房裡煮了粥，蒸了饅頭。
「吃點東西再走，別餓著。」劉大勇把粥端到桌上，又把饅頭裝在塑膠袋裡，塞進陳小美的包里。「路上吃，別省著。」
陳小美看著他那副忙前忙後的樣子，心裡又酸又疼。她低下頭，喝了一口粥，粥是甜的，放了糖，她咽下去了。
吃完了飯，三個人出了門。
劉大勇走在前面，陳小美和王倩倩走在後面。
到了汽車站，劉大勇去買了票，把票塞到陳小美手裡。
「到了給我打電話。讓倩倩姐給我打也行。你照顧好自己，別累著。」
「知道了。」陳小美點了點頭。
「等你媽答應了，我就去接你。」
陳小美看著他，看著他那雙亮亮的、充滿期待的眼睛，心裡像被人用手攥著。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說不出來。
她點了點頭，轉身跟著王倩倩上了車。
車子發動了，她從車窗里往外看，劉大勇站在車站門口，朝她揮手。她朝他揮了揮手，車子開動了，他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一個小小的黑點，消失在了灰濛濛的天際線里。
陳小美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王倩倩坐在她旁邊，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別想了。先把眼前的事解決了。」
車子晃了幾個小時，到了縣城，又轉了班車，到了鎮上。
兩個人從車站出來，打了輛三輪車，回了王倩倩的住處。
王倩倩住在廠里的宿舍，還是那間小屋，還是那張床，還是那扇窗戶。
窗外的楊樹葉子黃了一大半，風一吹嘩啦嘩啦響。
王倩倩把包放在床上，轉過身看著陳小美。
「你現在給張磊打電話，約他來這裡見面。」
陳小美的手指頭攥了一下衣角。
「我……我沒有他的號碼。」
「我有。」王倩倩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了幾下，把屏幕遞到陳小美面前。「打吧。」
陳小美看著屏幕上那串號碼，手指頭在發抖。
她接過手機，深吸了一口氣，按了撥出鍵。
電話響了幾聲，接通了。
「餵？」
張磊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一點沙啞，像是剛睡醒。
王倩倩握著她的手，沒有鬆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蹭著。
灶房裡的鍋鏟聲還在響，劉大勇還在哼歌，那個跑調的、壓不住的、發自心底的高興的調子，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割著陳小美的心。
「表姐，我知道了。」陳小美用手背擦了擦眼淚，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
「我不哭了。哭也沒用。」
王倩倩看著她，伸手把她臉上的淚痕擦了一下。
「對，哭沒用。咱們想辦法。你先把情緒收一收，別讓大勇看出來。他精著呢，你眼睛腫成這樣，他肯定會問。」
陳小美站起來，走到桌子旁邊，拿起桌上的鏡子照了照。
鏡子裡的自己眼睛紅腫，鼻頭紅紅的，臉色白得像紙。她放下鏡子，從暖水壺裡倒了一點熱水在毛巾上，敷在眼睛上。
熱毛巾敷了一會兒，拿下來，腫消了一點，但還是看得出。
「沒事，你就說你太高興了，想到你媽要鬆口了，激動的。」王倩倩站起來，走到她旁邊，幫她把頭髮攏了攏。「走吧，出去吃飯。別讓他等。」
兩個人出了西屋，走進堂屋。
劉桂芳已經把菜端上桌了，四個菜，一個紅燒肉，一個炒雞蛋，一個燉豆腐，一個炒青菜。
劉大勇從灶房端著一盆湯出來，圍裙還系在身上，臉上全是汗，但眼睛亮亮的，嘴角帶著笑。
「來了來了，坐下吃。倩倩姐，你嘗嘗我的手藝。紅燒肉是我做的，可能有點咸，你將就吃。」
王倩倩笑著坐下來，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點了點頭。
「嗯，不錯。大勇，你這手藝可以啊，以後小美有口福了。」
劉大勇嘿嘿笑了兩聲，看了陳小美一眼。
陳小美在他旁邊坐下來，低著頭，沒有看他。
他以為她是害羞了，沒有多想，給她夾了一塊肉，又夾了一筷子雞蛋。
「多吃點，你現在是兩個人。」
陳小美端起碗，把那塊肉吃了。
肉燉得很爛，入口就化，但她嚼不出味道。
她低著頭，一口一口地吃著，沒有說話。
劉桂芳坐在對面，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王倩倩一眼，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吃完了飯，陳小美要收拾碗筷，劉桂芳攔住了她。
「你放著，我來。你陪倩倩說話。」
劉桂芳收了碗筷去灶房洗。
劉大勇坐在堂屋裡，跟王倩倩聊了幾句廠里的事，問王倩倩那邊廠子怎麼樣，工資漲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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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倩倩說還行，湊合過。
聊了一會兒，劉大勇站起來，打了個哈欠。
「倩倩姐，你今晚住哪兒？要不就住這兒吧，我去隔壁屋睡，你跟小美睡西屋。」
「行，那就打擾了。」王倩倩沒有客氣。
劉大勇去柜子里拿了一床乾淨被子，抱著去了東屋。
那是劉桂芳隔壁的一間小屋，平時放雜物的，收拾了一下，勉強能住人。
他把被子鋪好，枕頭放好，回到堂屋。
「小美，你跟倩倩姐早點睡。我過去了。」
「嗯。」陳小美應了一聲。
劉大勇看了她一眼，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轉身出了堂屋，進了東屋，門關上了。
陳小美和王倩倩回了西屋，把門關上。
兩個人洗了臉，洗了腳，躺到床上。
王倩倩睡在床外邊，陳小美睡在裡面，面朝牆。
燈關了，屋裡黑了。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擠進來，照在天花板上，白白的。
「表姐。」
「嗯。」
「你說，張磊要是不認帳怎麼辦？他不給我抹掉欠他的錢，也不承認孩子是他的，那可怎麼辦？」
王倩倩翻了個身，面朝著陳小美的後背。
「他不敢不認。你肚子裡有他的孩子，這是鐵證。他要是不認，你就告他。到時候他丟人現眼，他那個店還想不想開了？你別怕，他比你更怕。」
「可是。」
「沒有可是。」
王倩倩打斷了她，聲音不大但很定。
「小美，你現在不能軟。你一軟，他就欺負你。你得硬起來，讓他知道你不是好惹的。」
陳小美沉默了片刻。
「那這次回去，要不要見我媽？萬一她還是不答應我跟大勇的事兒，怎麼辦？」
「沒事，我到時候跟你一塊回去。」王倩倩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媽那個人，我再清楚不過了。她最怕什麼？怕丟人。你跟她說你懷孕了，她要是再不同意，你就說去她單位鬧，去她鄰居家哭。她丟不起這個人。」
陳小美沒有說話，把被子拉到下巴，蜷著身子。
牆上的手指印在月光里像一隻眼睛，盯著她。
她閉上眼睛，又睜開。那隻眼睛還在。
兩個人聊了很久，聊到窗外的月亮移到了西邊，聊到公雞叫了第一聲。
不知道什麼時候，陳小美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天剛亮陳小美就醒了。
她起來洗漱，把東西收拾好。
王倩倩也起來了，幫她把衣服疊好裝進包里。
劉大勇比她們起得還早，已經在灶房裡煮了粥，蒸了饅頭。
「吃點東西再走，別餓著。」劉大勇把粥端到桌上，又把饅頭裝在塑膠袋裡，塞進陳小美的包里。「路上吃，別省著。」
陳小美看著他那副忙前忙後的樣子，心裡又酸又疼。她低下頭，喝了一口粥，粥是甜的，放了糖，她咽下去了。
吃完了飯，三個人出了門。
劉大勇走在前面，陳小美和王倩倩走在後面。
到了汽車站，劉大勇去買了票，把票塞到陳小美手裡。
「到了給我打電話。讓倩倩姐給我打也行。你照顧好自己，別累著。」
「知道了。」陳小美點了點頭。
「等你媽答應了，我就去接你。」
陳小美看著他，看著他那雙亮亮的、充滿期待的眼睛，心裡像被人用手攥著。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說不出來。
她點了點頭，轉身跟著王倩倩上了車。
車子發動了，她從車窗里往外看，劉大勇站在車站門口，朝她揮手。她朝他揮了揮手，車子開動了，他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一個小小的黑點，消失在了灰濛濛的天際線里。
陳小美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王倩倩坐在她旁邊，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別想了。先把眼前的事解決了。」
車子晃了幾個小時，到了縣城，又轉了班車，到了鎮上。
兩個人從車站出來，打了輛三輪車，回了王倩倩的住處。
王倩倩住在廠里的宿舍，還是那間小屋，還是那張床，還是那扇窗戶。
窗外的楊樹葉子黃了一大半，風一吹嘩啦嘩啦響。
王倩倩把包放在床上，轉過身看著陳小美。
「你現在給張磊打電話，約他來這裡見面。」
陳小美的手指頭攥了一下衣角。
「我……我沒有他的號碼。」
「我有。」王倩倩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了幾下，把屏幕遞到陳小美面前。「打吧。」
陳小美看著屏幕上那串號碼，手指頭在發抖。
她接過手機，深吸了一口氣，按了撥出鍵。
電話響了幾聲，接通了。
「餵？」
張磊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一點沙啞，像是剛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