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心虛的陳小美。
陳小美躺在床上，面朝牆，蜷著身子。
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睜著，盯著牆上的那個手指印。
灰黑色的，在燈光下像一隻眼睛，盯著她，眨都不眨。
她的腦子裡一直在轉，轉來轉去，轉得她頭疼。
劉桂芳的話在她心裡翻來覆去地響，「我也是女人，你最近的狀態我覺得你很不對勁。」
劉桂芳是在關心她，劉大勇也是。他們處處護著她，把她當家人。
可她肚子裡懷的不是劉大勇的孩子，是張磊的。
她越想越內疚，內疚得像有一隻手在胸腔里擰著她的心，擰得她喘不上氣。
她翻了個身，面朝床外，枕頭的棉花被壓下去，彈不回來。
聽見腳步聲走近了。
劉大勇推門進來，換了那件灰藍色的工服，穿了一件白色的背心，頭髮還濕著，剛洗過澡的樣子，身上帶著肥皂的味道。
他把門關上，走到床邊，躺下來，從身後抱住了她。
他的胳膊環著她的腰，掌心貼著她的肚子，手心熱乎乎的，燙得她的皮膚發緊。
陳小美的身子僵了一下。
她以為他想同房了，心裡慌了一下，趕緊把他的手從肚子上拿開。
「大勇，我懷孕了。不行。而且我也累了。」
劉大勇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聲不大，悶悶的，從胸腔里傳出來。
他把手重新放回她肚子上，這回沒有貼那麼緊，只是輕輕地搭著。
「傻瓜，你想到哪兒去了？你懷孕了，我肯定要保護好你的。我不會有那些想法的。我們要保護好自己的寶寶。」
陳小美愣住了。
她轉過頭，看著劉大勇的臉。
他的臉在昏暗的光線里看不太清楚，但能看見他的眼睛是亮的，嘴角帶著笑，很溫柔的那種笑。
他的手指頭在她肚子上輕輕畫著圈，畫得很慢，像是在摸一件很珍貴的東西，又像是在跟肚子裡那個小小的生命打招呼。
「你說是吧？」劉大勇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耳朵，聲音很輕。
「咱們的寶寶，一定要健健康康的。等他出生了，我要抱著他去廠里，讓所有人都看看。我還要給他取個好聽的名字，不能太土，也不能太怪。男孩叫什麼，女孩叫什麼，我得好好想想。」
陳小美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咬著嘴唇，把眼淚忍回去了。
她不能哭，哭了劉大勇會問為什麼。
劉大勇一個人絮絮叨叨地說了很久。
說他要多干點活，多掙點錢，給孩子買最好的奶粉，買最好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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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他要學做飯，不能老讓他媽做，他要親自給她燉雞湯補身子。
說他要在孩子出生之前把房子收拾好，刷一遍牆，換一盞亮一點的燈，讓孩子住得舒舒服服的。
陳小美聽著他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像一根針，扎在她心上。
他對未來的憧憬越美好，她的內疚就越深。
她肚子裡懷著別人的孩子，他在高興地計劃著給孩子買奶粉、取名字。
他不知道，他什麼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真相，他會不會恨她，會不會覺得她是個騙子。
劉大勇說了很久，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慢，最後變成了均勻的呼吸。
他的手還搭在她肚子上，沒有移開。
他睡著了。
陳小美睜著眼睛，看著他搭在自己肚子上的手。
那隻手粗糙，指節粗大，指甲剪得很短，手背上有幾道細小的疤痕，不知道是在哪兒劃的。
她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他的手背，摸到了那道疤，粗糲粌的。
她把他的手從自己肚子上拿開，放在床上，然後翻了個身，面朝牆。
她失眠了。
腦子裡像有一台壞掉的收音機，滋滋啦啦地響著，響得她頭疼。
一會兒是劉大勇的聲音，「我們要保護好自己的寶寶」，
一會兒是劉桂芳的聲音，「你是不是有什麼事兒瞞著我和大勇」，
一會兒是趙文軍的聲音，「最後一次」。
三個聲音攪在一起，攪得她心煩意亂。
她翻過來，翻過去，把被子掀開又蓋上，蓋上又掀開。
枕頭被她翻得皺巴巴的，枕套上濕了一片，不知道是眼淚還是汗。
窗外的月亮從窗簾的縫隙里擠進來，照在天花板上，白白的，像一張哭過的臉。
她看著那張臉，看了很久，慢慢地，眼睛酸了，閉上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鬧鐘響了。
陳小美睜開眼，眼皮很重，像是灌了鉛。
她坐起來，頭昏沉沉的，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
旁邊的被子空著，劉大勇已經起來了。
她穿上衣服，走到灶房。
劉桂芳已經把早飯做好了，小米粥，饅頭，一碟鹹菜。
劉大勇正坐在桌邊喝粥，看見她進來，笑了一下，把凳子拉開。
「快來吃，粥還熱著。」
陳小美坐下來，端起碗喝了一口。
粥很燙，燙得她舌頭髮麻。
她沒有說話，低著頭一勺一勺地喝。
劉大勇把自己碗裡的饅頭掰了一半，遞給她。
「多吃點。」
陳小美接過饅頭，咬了一口。饅頭是熱的，軟軟的，帶著一絲甜味。她嚼了兩下咽下去了，又咬了一口。
吃完了飯，兩個人出了門。
劉大勇走在她左邊，手拉著她的手，握得很緊。陽光很好，曬在身上暖洋洋的，但陳小美覺得冷，從裡到外地冷。
到了廠門口，劉大勇鬆開她的手。
「中午我來找你。你想吃什麼？我給你買。」
「什麼都行。」
劉大勇笑了一下，轉身走了。
陳小美看著他的背影，站了一會兒，轉身進了車間。
車間裡機器已經開了，嗡嗡嗡的聲音響成一片。
她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來，開了機器。
線頭剛送到壓腳下，還沒來得及踩，胃裡突然翻了一下。
酸水從胃裡往上涌，涌到嗓子眼，她趕緊捂住了嘴。她站起來，跑出了車間。
她蹲在車間外面的牆根底下，乾嘔了幾下。
什麼都沒吐出來，但那股噁心的感覺一陣一陣地往上涌，壓都壓不住。
她的眼淚被嗆出來了，眼眶紅紅的。
她蹲在那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她的心裡在發顫，不是身體上的冷，是從骨子裡往外冒的怕。
她怕。她怕劉大勇有一天知道了真相。
知道了這個孩子不是他的。
他會怎麼樣？
他會瘋的。
他會把她趕出去，會把自己關在屋裡不出門，會覺得是自己沒本事才讓她受了這樣的委屈。
她不敢想。越想越怕。
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
她告訴自己，不能想，不能想了。
越想越亂。
她站起來，用手背擦了擦嘴，準備回車間。
就在她轉身的時候，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陳小美猛地轉過頭。
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睜著，盯著牆上的那個手指印。
灰黑色的，在燈光下像一隻眼睛，盯著她，眨都不眨。
她的腦子裡一直在轉，轉來轉去，轉得她頭疼。
劉桂芳的話在她心裡翻來覆去地響，「我也是女人，你最近的狀態我覺得你很不對勁。」
劉桂芳是在關心她，劉大勇也是。他們處處護著她，把她當家人。
可她肚子裡懷的不是劉大勇的孩子，是張磊的。
她越想越內疚，內疚得像有一隻手在胸腔里擰著她的心，擰得她喘不上氣。
她翻了個身，面朝床外，枕頭的棉花被壓下去，彈不回來。
聽見腳步聲走近了。
劉大勇推門進來，換了那件灰藍色的工服，穿了一件白色的背心，頭髮還濕著，剛洗過澡的樣子，身上帶著肥皂的味道。
他把門關上，走到床邊，躺下來，從身後抱住了她。
他的胳膊環著她的腰，掌心貼著她的肚子，手心熱乎乎的，燙得她的皮膚發緊。
陳小美的身子僵了一下。
她以為他想同房了，心裡慌了一下，趕緊把他的手從肚子上拿開。
「大勇，我懷孕了。不行。而且我也累了。」
劉大勇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聲不大，悶悶的，從胸腔里傳出來。
他把手重新放回她肚子上，這回沒有貼那麼緊，只是輕輕地搭著。
「傻瓜，你想到哪兒去了？你懷孕了，我肯定要保護好你的。我不會有那些想法的。我們要保護好自己的寶寶。」
陳小美愣住了。
她轉過頭，看著劉大勇的臉。
他的臉在昏暗的光線里看不太清楚，但能看見他的眼睛是亮的，嘴角帶著笑，很溫柔的那種笑。
他的手指頭在她肚子上輕輕畫著圈，畫得很慢，像是在摸一件很珍貴的東西，又像是在跟肚子裡那個小小的生命打招呼。
「你說是吧？」劉大勇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耳朵，聲音很輕。
「咱們的寶寶，一定要健健康康的。等他出生了，我要抱著他去廠里，讓所有人都看看。我還要給他取個好聽的名字，不能太土，也不能太怪。男孩叫什麼，女孩叫什麼，我得好好想想。」
陳小美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咬著嘴唇，把眼淚忍回去了。
她不能哭，哭了劉大勇會問為什麼。
劉大勇一個人絮絮叨叨地說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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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小美聽著他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像一根針，扎在她心上。
他對未來的憧憬越美好，她的內疚就越深。
她肚子裡懷著別人的孩子，他在高興地計劃著給孩子買奶粉、取名字。
他不知道，他什麼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真相，他會不會恨她，會不會覺得她是個騙子。
劉大勇說了很久，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慢，最後變成了均勻的呼吸。
他的手還搭在她肚子上，沒有移開。
他睡著了。
陳小美睜著眼睛，看著他搭在自己肚子上的手。
那隻手粗糙，指節粗大，指甲剪得很短，手背上有幾道細小的疤痕，不知道是在哪兒劃的。
她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他的手背，摸到了那道疤，粗糲粌的。
她把他的手從自己肚子上拿開，放在床上，然後翻了個身，面朝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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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會兒是劉大勇的聲音，「我們要保護好自己的寶寶」，
一會兒是劉桂芳的聲音，「你是不是有什麼事兒瞞著我和大勇」，
一會兒是趙文軍的聲音，「最後一次」。
三個聲音攪在一起，攪得她心煩意亂。
她翻過來，翻過去，把被子掀開又蓋上，蓋上又掀開。
枕頭被她翻得皺巴巴的，枕套上濕了一片，不知道是眼淚還是汗。
窗外的月亮從窗簾的縫隙里擠進來，照在天花板上，白白的，像一張哭過的臉。
她看著那張臉，看了很久，慢慢地，眼睛酸了，閉上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鬧鐘響了。
陳小美睜開眼，眼皮很重，像是灌了鉛。
她坐起來，頭昏沉沉的，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
旁邊的被子空著，劉大勇已經起來了。
她穿上衣服，走到灶房。
劉桂芳已經把早飯做好了，小米粥，饅頭，一碟鹹菜。
劉大勇正坐在桌邊喝粥，看見她進來，笑了一下，把凳子拉開。
「快來吃，粥還熱著。」
陳小美坐下來，端起碗喝了一口。
粥很燙，燙得她舌頭髮麻。
她沒有說話，低著頭一勺一勺地喝。
劉大勇把自己碗裡的饅頭掰了一半，遞給她。
「多吃點。」
陳小美接過饅頭，咬了一口。饅頭是熱的，軟軟的，帶著一絲甜味。她嚼了兩下咽下去了，又咬了一口。
吃完了飯，兩個人出了門。
劉大勇走在她左邊，手拉著她的手，握得很緊。陽光很好，曬在身上暖洋洋的，但陳小美覺得冷，從裡到外地冷。
到了廠門口，劉大勇鬆開她的手。
「中午我來找你。你想吃什麼？我給你買。」
「什麼都行。」
劉大勇笑了一下，轉身走了。
陳小美看著他的背影，站了一會兒，轉身進了車間。
車間裡機器已經開了，嗡嗡嗡的聲音響成一片。
她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來，開了機器。
線頭剛送到壓腳下，還沒來得及踩，胃裡突然翻了一下。
酸水從胃裡往上涌，涌到嗓子眼，她趕緊捂住了嘴。她站起來，跑出了車間。
她蹲在車間外面的牆根底下，乾嘔了幾下。
什麼都沒吐出來，但那股噁心的感覺一陣一陣地往上涌，壓都壓不住。
她的眼淚被嗆出來了，眼眶紅紅的。
她蹲在那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她的心裡在發顫，不是身體上的冷，是從骨子裡往外冒的怕。
她怕。她怕劉大勇有一天知道了真相。
知道了這個孩子不是他的。
他會怎麼樣？
他會瘋的。
他會把她趕出去，會把自己關在屋裡不出門，會覺得是自己沒本事才讓她受了這樣的委屈。
她不敢想。越想越怕。
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
她告訴自己，不能想，不能想了。
越想越亂。
她站起來，用手背擦了擦嘴，準備回車間。
就在她轉身的時候，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陳小美猛地轉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