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你跟誰走
劉大勇拉著陳小美進了廠門，走到女工車間門口，停下來，鬆開了她的手。
他看著她的臉，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趙文軍那些話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她真的特別棒」，「特別特別棒」，聽著像是在誇她，但又覺得哪裡不對勁，像是一碗湯里放了一顆花椒，嚼不出來，但麻。
「小美，趙文軍那人，你離他遠點。」劉大勇的聲音不大，語氣也不是命令，是一種擔心。
陳小美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我知道了。」
「他看你的眼神不對。」
「我知道了。」
「他要是再找你，你告訴我。」
陳小美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裡有淚光，但沒有掉下來。
「大勇，你進去吧。要遲到了。」
劉大勇看了她一眼，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她一眼，她站在原地沒動，像一個被釘在門框上的影子。
陳小美進了車間，走到自己的工位。
趙文軍已經在了，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杯，正慢悠悠地喝著水，眼鏡片後面的眼睛眯著，像是在享受什麼。
看見陳小美過來，他把保溫杯放下，站起來，臉上堆起笑。
「小美美，來了？今天氣色不太好，昨晚沒睡好？」
陳小美沒有看他，坐下來，開了機器，嗡嗡嗡的聲音響起來。
她把線頭往機器里送，線走得直直的。
「沒事。」
「沒事就好。」趙文軍把椅子往她那邊挪了挪，靠在機器邊上，雙手抱在胸前。
「你昨天活動表現真好，王主任今天早上還跟我提你了。說陳小美那個同志不錯，滑得好，人也精神。」
陳小美的手指頭停了一下，又繼續幹活。
「哦。」
「你可得抓住機會。等王主任記住你了，升小組長的事就好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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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文軍的聲音帶著一種過來人的語氣，像是在指點她，像是在給她指一條明路。
「我跟你說，等過段時間，不忙了，我帶你出去旅遊。去海邊，看看海，散散心。你整天在廠里悶著，人也憔悴了。」
「不去。」陳小美的聲音很硬。
「為什麼不去？又不花你的錢，我請客。」趙文軍笑呵呵的，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跟著我，吃不了虧。」
陳小美把他的手從肩膀上撥開了，力氣不大，但很明確。
「趙師傅，我要幹活了。你別站在這兒影響我。」
趙文軍看著自己被撥開的手，笑了一下，沒有生氣。
他轉身走了，步子不急不慢，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
「小美美，我說的旅遊的事，你考慮考慮。海邊可好了。」
陳小美沒有抬頭，也沒有說話，把線頭往機器里送，線走得直直的，但她的手在抖。
她在心裡罵自己，罵自己為什麼不敢大聲罵他，罵自己為什麼不敢把他做的那些事說出來。
她怕。
她怕說出來劉大勇會瘋，怕廠里的人會笑話她，怕趙文軍把那些事添油加醋地傳出去。
她只能忍著。
一上午，趙文軍來了好幾趟。
一會兒問她渴不渴，給她倒了一杯水，放在檯面上。
一會兒問她累不累，讓她歇一會兒，別太拼了。
一會兒又拿了一塊巧克力過來，說是朋友從外地帶的，讓她嘗嘗。
陳小美每次都說「不用」「不渴」「不累」，聲音越來越冷，但趙文軍像是聽不懂一樣，照樣笑嘻嘻的。
快到中午的時候，陳小美實在受不了了。
她關了機器，站起來，去了車間辦公室。
王秀蘭正坐在桌子後面吃飯，飯盒裡是白菜炒肉，米飯上面蓋著幾片肥肉。
看見陳小美進來，她放下筷子，抬了抬眼皮。
「什麼事？」
「王組長，我想換個師傅。」
王秀蘭的眉頭皺了一下。
「換師傅？你現在不是跟著趙文軍嗎？他教得不好？」
「不是。我就是想換一個。」
「為什麼？你得給我個理由。」
陳小美咬著嘴唇，說不出理由。
她不能說趙文軍對她動手動腳，不能說趙文軍趁她喝多了帶她去旅店，不能說她跟趙文軍睡了。她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王秀蘭看了她幾秒鐘，把飯盒蓋上，聲音不冷不熱的。
「廠里有規定，新人跟師傅，中途不能換。你跟著趙文軍好好學，別想那些沒用的。」
她說完，端起飯盒繼續吃，不再看她。
陳小美站在那裡，手指頭攥著衣角。
她轉過身，出了辦公室。剛走到車間門口，劉大勇從對面走過來了。
他看見她，臉上帶著笑，手裡拿著兩個飯盒。「走，吃飯去。」
陳小美看著他的臉，看著他被太陽曬得發紅的臉頰，看著他眼睛裡那些關心和溫柔，心裡像被人用手攥著，攥得喘不上氣。她點了點頭，跟著他往食堂走。
食堂里人不多，兩個人找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來。
劉大勇把飯盒打開，裡面是早上陳小美做的菜，青椒炒肉，米飯上面蓋著菜，油滲進了米飯里，一粒一粒的。
他把肉多的那個飯盒推到陳小美面前。「你吃這個。」
陳小美端起飯盒，扒了一口飯。米飯是涼的，嚼起來有點硬，她咽下去了，又扒了一口。
兩個人吃著飯，誰都沒說話。劉大勇吃了幾口，看了她一眼。「小美，你今天上午怎麼樣？趙文軍有沒有找你？」
陳小美的手停了一下。
「找了。他讓我跟他去旅遊。」
劉大勇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去旅遊？去哪兒？」
「海邊。他說他請客。」
劉大勇把筷子放下了，臉上的表情變了，嘴角繃著，眉頭擰著。
「你答應了？」
「沒有。我說不去。」
劉大勇沉默了一下，把筷子拿起來，夾了一口菜放進嘴裡，嚼了很久。
「他要是再找你，你告訴我。」
陳小美點了點頭，低下頭扒飯。
兩個人快吃完的時候，食堂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陳小美抬起頭，看見趙文軍端著飯盒走過來，不是走，是沖，步子又急又大，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咔咔咔的，整個食堂的人都抬起頭看著他。
他走到陳小美跟前，把飯盒往桌上一放，臉上一副焦急的表情。
「小美，別吃了。你負責的那台機器出問題了，廢了一大批料！王組長急得罵人了，你趕緊跟我走！」
陳小美愣了一下。
「哪台機器？」
「就是你那台！快走！」趙文軍伸出手，拉住了她的胳膊，把她從椅子上拽了起來。
飯盒被碰了一下，晃了晃，湯灑了一點在桌上。
劉大勇也站起來了，伸手攔住了趙文軍。
「趙師傅，再著急也要讓人先把飯吃了吧？她才吃了幾口。」
趙文軍看了劉大勇一眼，目光冷冷的，跟剛才在車間裡笑嘻嘻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劉大勇，你不知道情況。廢了一大批料，要是被王組長扣錢，你替她出？」
劉大勇的臉色變了。
「我不是不讓去，我是說讓她把飯吃完。就幾分鐘的事。」
「幾分鐘？幾分鐘能廢多少料你知不知道？」
趙文軍的聲音大了起來，大到食堂里所有人都看著他們。
「你是修機的，你懂不懂生產線的規矩？機器出了問題，一分鐘都不能等。等下去廢料越來越多，到時候扣錢扣的是她的工資，不是你。」
劉大勇的牙關咬緊了，腮幫子上的肉繃得像兩塊石頭。
他看著陳小美，陳小美站在趙文軍旁邊，胳膊被他拉著，臉白得像紙，嘴唇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趙文軍轉過頭看著陳小美，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陳小美，你跟他吃飯，還是跟我走，你自己選。快點！」
陳小美站在兩個人中間，看看劉大勇，又看看趙文軍。
劉大勇的眼睛裡有心疼，有憤怒，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趙文軍的眼睛裡有催促，有一種篤定，像是吃定了她會選他。
陳小美的手指頭在抖，腿也在抖，整個人在抖。
她張了張嘴，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小得幾乎聽不見。
「我跟你走。」
他看著她的臉，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趙文軍那些話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她真的特別棒」，「特別特別棒」，聽著像是在誇她，但又覺得哪裡不對勁，像是一碗湯里放了一顆花椒，嚼不出來，但麻。
「小美，趙文軍那人，你離他遠點。」劉大勇的聲音不大，語氣也不是命令，是一種擔心。
陳小美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我知道了。」
「他看你的眼神不對。」
「我知道了。」
「他要是再找你，你告訴我。」
陳小美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裡有淚光，但沒有掉下來。
「大勇，你進去吧。要遲到了。」
劉大勇看了她一眼，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她一眼，她站在原地沒動，像一個被釘在門框上的影子。
陳小美進了車間，走到自己的工位。
趙文軍已經在了，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杯，正慢悠悠地喝著水，眼鏡片後面的眼睛眯著，像是在享受什麼。
看見陳小美過來，他把保溫杯放下，站起來，臉上堆起笑。
「小美美，來了？今天氣色不太好，昨晚沒睡好？」
陳小美沒有看他，坐下來，開了機器，嗡嗡嗡的聲音響起來。
她把線頭往機器里送，線走得直直的。
「沒事。」
「沒事就好。」趙文軍把椅子往她那邊挪了挪，靠在機器邊上，雙手抱在胸前。
「你昨天活動表現真好，王主任今天早上還跟我提你了。說陳小美那個同志不錯，滑得好，人也精神。」
陳小美的手指頭停了一下，又繼續幹活。
「哦。」
「你可得抓住機會。等王主任記住你了，升小組長的事就好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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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文軍的聲音帶著一種過來人的語氣，像是在指點她，像是在給她指一條明路。
「我跟你說，等過段時間，不忙了，我帶你出去旅遊。去海邊，看看海，散散心。你整天在廠里悶著，人也憔悴了。」
「不去。」陳小美的聲音很硬。
「為什麼不去？又不花你的錢，我請客。」趙文軍笑呵呵的，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跟著我，吃不了虧。」
陳小美把他的手從肩膀上撥開了，力氣不大，但很明確。
「趙師傅，我要幹活了。你別站在這兒影響我。」
趙文軍看著自己被撥開的手，笑了一下，沒有生氣。
他轉身走了，步子不急不慢，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
「小美美，我說的旅遊的事，你考慮考慮。海邊可好了。」
陳小美沒有抬頭，也沒有說話，把線頭往機器里送，線走得直直的，但她的手在抖。
她在心裡罵自己，罵自己為什麼不敢大聲罵他，罵自己為什麼不敢把他做的那些事說出來。
她怕。
她怕說出來劉大勇會瘋，怕廠里的人會笑話她，怕趙文軍把那些事添油加醋地傳出去。
她只能忍著。
一上午，趙文軍來了好幾趟。
一會兒問她渴不渴，給她倒了一杯水，放在檯面上。
一會兒問她累不累，讓她歇一會兒，別太拼了。
一會兒又拿了一塊巧克力過來，說是朋友從外地帶的，讓她嘗嘗。
陳小美每次都說「不用」「不渴」「不累」，聲音越來越冷，但趙文軍像是聽不懂一樣，照樣笑嘻嘻的。
快到中午的時候，陳小美實在受不了了。
她關了機器，站起來，去了車間辦公室。
王秀蘭正坐在桌子後面吃飯，飯盒裡是白菜炒肉，米飯上面蓋著幾片肥肉。
看見陳小美進來，她放下筷子，抬了抬眼皮。
「什麼事？」
「王組長，我想換個師傅。」
王秀蘭的眉頭皺了一下。
「換師傅？你現在不是跟著趙文軍嗎？他教得不好？」
「不是。我就是想換一個。」
「為什麼？你得給我個理由。」
陳小美咬著嘴唇，說不出理由。
她不能說趙文軍對她動手動腳，不能說趙文軍趁她喝多了帶她去旅店，不能說她跟趙文軍睡了。她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王秀蘭看了她幾秒鐘，把飯盒蓋上，聲音不冷不熱的。
「廠里有規定，新人跟師傅，中途不能換。你跟著趙文軍好好學，別想那些沒用的。」
她說完，端起飯盒繼續吃，不再看她。
陳小美站在那裡，手指頭攥著衣角。
她轉過身，出了辦公室。剛走到車間門口，劉大勇從對面走過來了。
他看見她，臉上帶著笑，手裡拿著兩個飯盒。「走，吃飯去。」
陳小美看著他的臉，看著他被太陽曬得發紅的臉頰，看著他眼睛裡那些關心和溫柔，心裡像被人用手攥著，攥得喘不上氣。她點了點頭，跟著他往食堂走。
食堂里人不多，兩個人找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來。
劉大勇把飯盒打開，裡面是早上陳小美做的菜，青椒炒肉，米飯上面蓋著菜，油滲進了米飯里，一粒一粒的。
他把肉多的那個飯盒推到陳小美面前。「你吃這個。」
陳小美端起飯盒，扒了一口飯。米飯是涼的，嚼起來有點硬，她咽下去了，又扒了一口。
兩個人吃著飯，誰都沒說話。劉大勇吃了幾口，看了她一眼。「小美，你今天上午怎麼樣？趙文軍有沒有找你？」
陳小美的手停了一下。
「找了。他讓我跟他去旅遊。」
劉大勇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去旅遊？去哪兒？」
「海邊。他說他請客。」
劉大勇把筷子放下了，臉上的表情變了，嘴角繃著，眉頭擰著。
「你答應了？」
「沒有。我說不去。」
劉大勇沉默了一下，把筷子拿起來，夾了一口菜放進嘴裡，嚼了很久。
「他要是再找你，你告訴我。」
陳小美點了點頭，低下頭扒飯。
兩個人快吃完的時候，食堂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陳小美抬起頭，看見趙文軍端著飯盒走過來，不是走，是沖，步子又急又大，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咔咔咔的，整個食堂的人都抬起頭看著他。
他走到陳小美跟前，把飯盒往桌上一放，臉上一副焦急的表情。
「小美，別吃了。你負責的那台機器出問題了，廢了一大批料！王組長急得罵人了，你趕緊跟我走！」
陳小美愣了一下。
「哪台機器？」
「就是你那台！快走！」趙文軍伸出手，拉住了她的胳膊，把她從椅子上拽了起來。
飯盒被碰了一下，晃了晃，湯灑了一點在桌上。
劉大勇也站起來了，伸手攔住了趙文軍。
「趙師傅，再著急也要讓人先把飯吃了吧？她才吃了幾口。」
趙文軍看了劉大勇一眼，目光冷冷的，跟剛才在車間裡笑嘻嘻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劉大勇，你不知道情況。廢了一大批料，要是被王組長扣錢，你替她出？」
劉大勇的臉色變了。
「我不是不讓去，我是說讓她把飯吃完。就幾分鐘的事。」
「幾分鐘？幾分鐘能廢多少料你知不知道？」
趙文軍的聲音大了起來，大到食堂里所有人都看著他們。
「你是修機的，你懂不懂生產線的規矩？機器出了問題，一分鐘都不能等。等下去廢料越來越多，到時候扣錢扣的是她的工資，不是你。」
劉大勇的牙關咬緊了，腮幫子上的肉繃得像兩塊石頭。
他看著陳小美，陳小美站在趙文軍旁邊，胳膊被他拉著，臉白得像紙，嘴唇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趙文軍轉過頭看著陳小美，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陳小美，你跟他吃飯，還是跟我走，你自己選。快點！」
陳小美站在兩個人中間，看看劉大勇，又看看趙文軍。
劉大勇的眼睛裡有心疼，有憤怒，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趙文軍的眼睛裡有催促，有一種篤定，像是吃定了她會選他。
陳小美的手指頭在抖，腿也在抖，整個人在抖。
她張了張嘴，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小得幾乎聽不見。
「我跟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