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趙文軍的壞心思。
時間很快到了星期一早上，趙文軍比平時早了二十分鐘到廠里。
他沒有去女工車間，而是繞到後面那排房子，修機組的辦公室在一樓最裡頭。
門開著，裡面坐著一個人，四十來歲，姓孫，大伙兒都叫他孫組長，是修機組的頭兒，劉大勇的頂頭上司。
孫組長老家跟趙文軍是一個縣的，兩人之前就認識，但來往不多，逢年過節在老鄉聚會上碰過幾次面，遞過煙喝過酒，算是臉熟的鄉黨。
趙文軍在門口站了一下，整了整衣領，臉上堆起笑，敲了敲門框。
「孫組長，忙著呢？」
孫組長抬起頭看見是趙文軍，愣了一下，放下了手裡的扳手，在抹布上擦了擦手。
「喲，文軍？
你怎麼有空來我這兒？
坐坐坐。」
他從桌底下拉了一把摺疊椅出來，拍了拍椅面上的灰。
趙文軍沒客氣，坐下了。
他把手裡那盒沒拆封的紅塔山放在桌上，推到孫組長面前。
「孫哥，咱倆老鄉，我就不跟你繞彎子了。
求你幫個忙。」
孫組長看了一眼那盒煙，沒有推回去，也沒有收，手指頭在煙盒上敲了兩下。
「什麼事？
你說說看。」
趙文軍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聲音。
「下周六廠里旱冰活動第二輪，你能不能給劉大勇安排點工作，讓他別去了。」
孫組長的眉毛動了一下。
「劉大勇？
修機組的那個新來的？」
「對，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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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得罪你了？」
「沒有。」
趙文軍笑了一下，那個笑不大，「我就是不想讓他去。
他去了礙事。
你幫我這個忙，回頭我請你吃飯。」
孫組長靠在椅背上，看著趙文軍的臉看了幾秒鐘，手指頭在桌沿上輕輕敲著，篤篤篤的。
過了好一會兒，他伸出手把煙盒拿過去了，拆開透明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在口袋裡摸打火機。
「下周六啊……」
孫組長把煙點著了，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子裡噴出來。
「我查查排班表。」
他轉過身，從桌上拿起一個夾著紙的硬紙板，翻了兩頁，看了幾秒鐘。
「正好，那天有一批機器要大修。
本來想安排別人，既然你開口了，就讓劉大勇來吧。」
他把紙板放回去，轉過頭看著趙文軍，「加班，一天算兩天的工資。
他應該不會拒絕。」
趙文軍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謝謝孫哥。
改天我請你喝酒。」
「酒不酒的再說。
你那盒煙我收了，人情算是還了。」
孫組長把煙叼在嘴裡，擺了擺手，「行了，你忙去吧。」
趙文軍站起來，又說了幾句客氣話，轉身出了辦公室。
走廊上沒人，他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咔咔咔的，聲音不大，但很穩。
他整了整襯衫領口，往女工車間走了。
車間裡機器已經開了，嗡嗡嗡地響成一片。
趙文軍走進來的時候，陳小美正低著頭接線頭，手指頭比以前靈活多了，接一根線頭用不了幾秒鐘，結頭平整，線跡均勻。
王秀蘭今天沒來檢查，車間裡氛圍比平時鬆快一些，幾個女工湊在一起小聲說話，有人笑了一聲又趕緊捂住了嘴。
趙文軍走到陳小美工位旁邊，靠在機器邊上，雙手抱在胸前。
「小美美，幹得不錯啊。」
陳小美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手上的活沒停。
「趙師傅，怎麼了？」
「跟你說個事。」
趙文軍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
「下周六旱冰活動第二輪，你準備得怎麼樣了？」
「還行吧。」
陳小美把接好的一根線頭放在一邊，又拿起一根，「大勇每天下班陪我練，現在滑得比以前好多了。」
趙文軍的嘴角動了一下，推了推眼鏡。
「大勇陪你是好事。
不過我跟你說個事，你別告訴別人。」
陳小美的手停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
「我認識孫組長，就是修機組的頭兒。
他跟我是老鄉，關係不錯。」
趙文軍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下周六，孫組長會給大勇安排加班。
陳小美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我就是告訴你，大勇那天來不了。
你要是還想在活動上拿個好成績，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趙文軍從機器邊直起身子，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或者，我帶你。
活動的時候我在邊上護著你，保證你的成績特別好。
王主任肯定能記住你。」
陳小美的臉色變了。
「你讓孫組長給大勇安排加班？
你故意的？」
「我哪有什麼故意？」
趙文軍笑了一下，那個笑不帶溫度，「廠里工作安排，那是孫組長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就是提前知道消息，好心告訴你一聲。
你要是不領情，當我沒說。」
他說完轉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走到自己工位那邊去了。
陳小美坐在那裡，手裡捏著一根線頭，半天沒動。
線頭捏在手指間，被她捻來捻去，捻得起了毛。
她心裡有一團火，燒得她不舒服，但她不知道該沖誰發。
她沒有證據證明趙文軍讓孫組長給劉大勇安排加班，也許真的是廠里的安排。
趙文軍的話說得滴水不漏，她找不出破綻。
中午吃飯的時候，劉大勇來找她了。
兩個人蹲在食堂門口的台階上，陽光曬在背上暖洋洋的。
陳小美把飯盒打開，裡面是早上帶來的飯菜，米飯有點涼了，菜也凝了油。
劉大勇把自己的飯盒遞過來，讓她先吃。
「大勇，下周六你還跟我去旱冰場嗎？」
「去啊。
怎麼了？」
陳小美猶豫了一下，咬了咬嘴唇。
「我聽人說，下周六你們修機組可能要加班。
你能請個假嗎？」
「加班？」
劉大勇夾了一口菜放進嘴裡，嚼了兩下，「沒聽說。
誰跟你說的？」
「你別管誰說的。
你就告訴我能不能請假。」
劉大勇想了想。
「能。
加班又不是強制性的，我跟組長說一聲就行了。」
他看著陳小美的臉，「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陳小美搖了搖頭。
「沒有。
我就是怕你不能來。」
「我能來。」
劉大勇伸出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你放心吧。」
陳小美沒有再說話，低下頭吃飯。
米飯涼了，嚼起來有點硬，她咽下去了，又扒了一口。
下午上班的時候，趙文軍沒有再找陳小美說話。
兩個人各干各的活，中間隔了好幾個工位，誰也看不見誰。
但陳小美能感覺到，趙文軍的目光時不時地飄過來，像一隻蒼蠅，嗡嗡嗡的，趕不走。
快下班的時候，陳小美收拾好東西，準備走。
趙文軍從後面跟上來，走在她旁邊，沒有拉她的手，沒有碰她的肩膀，就那麼並排走著，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小美美，周六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什麼？」
「我帶你滑。
保證你成績好。」
趙文軍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
「王主任這次搞活動，就是想選幾個人重點培養。
你要是錯過了這次機會，下次不知道等到什麼時候了。」
陳小美低著頭，沒有說話。
她的手指頭攥著飯盒的帶子。
「大勇來不來，跟你拿不拿好成績沒有關係。
他來了也不能幫你滑得更好。」
趙文軍推了推眼鏡，「你自己想想吧。
想好了告訴我。」
他加快了步子，走到陳小美前面去了。
背影瘦瘦的，白襯衫在夕陽里有點發黃，晃來晃去。
陳小美走得很慢，飯盒在她手邊一晃一晃的。
她知道自己不能答應趙文軍，但她也知道趙文軍說得對。
劉大勇滑得再好，也不能幫她提高成績。
她需要一個人在旁邊護著她、帶著她，那個人只能是趙文軍，或者別的滑得好的人，但她不認識別人。
她走到廠門口的時候，劉大勇已經在那裡等著了。
他換了一件乾淨的衣服，頭髮用水抹過了，臉上帶著笑，看起來心情不錯。
「小美，走，回家。」
陳小美看著他，笑了笑，那個笑有點勉強。
「走。」
兩個人並排往家走，夕陽把影子拉得長長的。
劉大勇走在左邊，陳小美走在右邊。
她的手垂在身側，劉大勇的手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熱，她的手有點涼。
劉大勇握緊了，像是在說「我在呢」。
陳小美握了回去，心裡那個糾結的東西還是沒有解開。
她不知道周六該怎麼辦，不知道該怎麼跟劉大勇說趙文軍的提議，也不知道如果劉大勇真的加班來不了，她一個人滑不滑得好。
他沒有去女工車間，而是繞到後面那排房子，修機組的辦公室在一樓最裡頭。
門開著，裡面坐著一個人，四十來歲，姓孫，大伙兒都叫他孫組長，是修機組的頭兒，劉大勇的頂頭上司。
孫組長老家跟趙文軍是一個縣的，兩人之前就認識，但來往不多，逢年過節在老鄉聚會上碰過幾次面，遞過煙喝過酒，算是臉熟的鄉黨。
趙文軍在門口站了一下，整了整衣領，臉上堆起笑，敲了敲門框。
「孫組長，忙著呢？」
孫組長抬起頭看見是趙文軍，愣了一下，放下了手裡的扳手，在抹布上擦了擦手。
「喲，文軍？
你怎麼有空來我這兒？
坐坐坐。」
他從桌底下拉了一把摺疊椅出來，拍了拍椅面上的灰。
趙文軍沒客氣，坐下了。
他把手裡那盒沒拆封的紅塔山放在桌上，推到孫組長面前。
「孫哥，咱倆老鄉，我就不跟你繞彎子了。
求你幫個忙。」
孫組長看了一眼那盒煙，沒有推回去，也沒有收，手指頭在煙盒上敲了兩下。
「什麼事？
你說說看。」
趙文軍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聲音。
「下周六廠里旱冰活動第二輪，你能不能給劉大勇安排點工作，讓他別去了。」
孫組長的眉毛動了一下。
「劉大勇？
修機組的那個新來的？」
「對，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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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得罪你了？」
「沒有。」
趙文軍笑了一下，那個笑不大，「我就是不想讓他去。
他去了礙事。
你幫我這個忙，回頭我請你吃飯。」
孫組長靠在椅背上，看著趙文軍的臉看了幾秒鐘，手指頭在桌沿上輕輕敲著，篤篤篤的。
過了好一會兒，他伸出手把煙盒拿過去了，拆開透明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在口袋裡摸打火機。
「下周六啊……」
孫組長把煙點著了，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子裡噴出來。
「我查查排班表。」
他轉過身，從桌上拿起一個夾著紙的硬紙板，翻了兩頁，看了幾秒鐘。
「正好，那天有一批機器要大修。
本來想安排別人，既然你開口了，就讓劉大勇來吧。」
他把紙板放回去，轉過頭看著趙文軍，「加班，一天算兩天的工資。
他應該不會拒絕。」
趙文軍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謝謝孫哥。
改天我請你喝酒。」
「酒不酒的再說。
你那盒煙我收了，人情算是還了。」
孫組長把煙叼在嘴裡，擺了擺手，「行了，你忙去吧。」
趙文軍站起來，又說了幾句客氣話，轉身出了辦公室。
走廊上沒人，他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咔咔咔的，聲音不大，但很穩。
他整了整襯衫領口，往女工車間走了。
車間裡機器已經開了，嗡嗡嗡地響成一片。
趙文軍走進來的時候，陳小美正低著頭接線頭，手指頭比以前靈活多了，接一根線頭用不了幾秒鐘，結頭平整，線跡均勻。
王秀蘭今天沒來檢查，車間裡氛圍比平時鬆快一些，幾個女工湊在一起小聲說話，有人笑了一聲又趕緊捂住了嘴。
趙文軍走到陳小美工位旁邊，靠在機器邊上，雙手抱在胸前。
「小美美，幹得不錯啊。」
陳小美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手上的活沒停。
「趙師傅，怎麼了？」
「跟你說個事。」
趙文軍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
「下周六旱冰活動第二輪，你準備得怎麼樣了？」
「還行吧。」
陳小美把接好的一根線頭放在一邊，又拿起一根，「大勇每天下班陪我練，現在滑得比以前好多了。」
趙文軍的嘴角動了一下，推了推眼鏡。
「大勇陪你是好事。
不過我跟你說個事，你別告訴別人。」
陳小美的手停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
「我認識孫組長，就是修機組的頭兒。
他跟我是老鄉，關係不錯。」
趙文軍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下周六，孫組長會給大勇安排加班。
陳小美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我就是告訴你，大勇那天來不了。
你要是還想在活動上拿個好成績，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趙文軍從機器邊直起身子，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或者，我帶你。
活動的時候我在邊上護著你，保證你的成績特別好。
王主任肯定能記住你。」
陳小美的臉色變了。
「你讓孫組長給大勇安排加班？
你故意的？」
「我哪有什麼故意？」
趙文軍笑了一下，那個笑不帶溫度，「廠里工作安排，那是孫組長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就是提前知道消息，好心告訴你一聲。
你要是不領情，當我沒說。」
他說完轉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走到自己工位那邊去了。
陳小美坐在那裡，手裡捏著一根線頭，半天沒動。
線頭捏在手指間，被她捻來捻去，捻得起了毛。
她心裡有一團火，燒得她不舒服，但她不知道該沖誰發。
她沒有證據證明趙文軍讓孫組長給劉大勇安排加班，也許真的是廠里的安排。
趙文軍的話說得滴水不漏，她找不出破綻。
中午吃飯的時候，劉大勇來找她了。
兩個人蹲在食堂門口的台階上，陽光曬在背上暖洋洋的。
陳小美把飯盒打開，裡面是早上帶來的飯菜，米飯有點涼了，菜也凝了油。
劉大勇把自己的飯盒遞過來，讓她先吃。
「大勇，下周六你還跟我去旱冰場嗎？」
「去啊。
怎麼了？」
陳小美猶豫了一下，咬了咬嘴唇。
「我聽人說，下周六你們修機組可能要加班。
你能請個假嗎？」
「加班？」
劉大勇夾了一口菜放進嘴裡，嚼了兩下，「沒聽說。
誰跟你說的？」
「你別管誰說的。
你就告訴我能不能請假。」
劉大勇想了想。
「能。
加班又不是強制性的，我跟組長說一聲就行了。」
他看著陳小美的臉，「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陳小美搖了搖頭。
「沒有。
我就是怕你不能來。」
「我能來。」
劉大勇伸出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你放心吧。」
陳小美沒有再說話，低下頭吃飯。
米飯涼了，嚼起來有點硬，她咽下去了，又扒了一口。
下午上班的時候，趙文軍沒有再找陳小美說話。
兩個人各干各的活，中間隔了好幾個工位，誰也看不見誰。
但陳小美能感覺到，趙文軍的目光時不時地飄過來，像一隻蒼蠅，嗡嗡嗡的，趕不走。
快下班的時候，陳小美收拾好東西，準備走。
趙文軍從後面跟上來，走在她旁邊，沒有拉她的手，沒有碰她的肩膀，就那麼並排走著，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小美美，周六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什麼？」
「我帶你滑。
保證你成績好。」
趙文軍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
「王主任這次搞活動，就是想選幾個人重點培養。
你要是錯過了這次機會，下次不知道等到什麼時候了。」
陳小美低著頭，沒有說話。
她的手指頭攥著飯盒的帶子。
「大勇來不來，跟你拿不拿好成績沒有關係。
他來了也不能幫你滑得更好。」
趙文軍推了推眼鏡，「你自己想想吧。
想好了告訴我。」
他加快了步子，走到陳小美前面去了。
背影瘦瘦的，白襯衫在夕陽里有點發黃，晃來晃去。
陳小美走得很慢，飯盒在她手邊一晃一晃的。
她知道自己不能答應趙文軍，但她也知道趙文軍說得對。
劉大勇滑得再好，也不能幫她提高成績。
她需要一個人在旁邊護著她、帶著她，那個人只能是趙文軍，或者別的滑得好的人，但她不認識別人。
她走到廠門口的時候，劉大勇已經在那裡等著了。
他換了一件乾淨的衣服，頭髮用水抹過了，臉上帶著笑，看起來心情不錯。
「小美，走，回家。」
陳小美看著他，笑了笑，那個笑有點勉強。
「走。」
兩個人並排往家走，夕陽把影子拉得長長的。
劉大勇走在左邊，陳小美走在右邊。
她的手垂在身側，劉大勇的手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熱，她的手有點涼。
劉大勇握緊了，像是在說「我在呢」。
陳小美握了回去，心裡那個糾結的東西還是沒有解開。
她不知道周六該怎麼辦，不知道該怎麼跟劉大勇說趙文軍的提議，也不知道如果劉大勇真的加班來不了，她一個人滑不滑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