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話：俄奧戰爭的序幕
1843年2月，奧地利—瓦拉幾亞邊境。
早春的雨連綿不斷，平原上厚重的黑土吸飽了水分，變得像膠水般黏稠。沉重的輜重車輪在泥沼中吃力地碾動，士兵們的皮靴上裹滿了泥漿，但縱隊的節奏沒有任何紊亂。
奧地利軍隊在邊境完成集結後，迅速按預定坐標展開，炮兵群占據了隆起的高地，步兵在刺骨的雨中列陣。
天亮後不久，炮聲響起。
火炮對準瓦拉幾亞守軍的炮兵陣地，實施了精確射擊。炮擊持續不久，卻精準地報廢了對方僅有的幾門重型火力，隨後步兵開始向前推進。
由俄國軍官主導的瓦拉幾亞邊防軍進行了短暫抵抗。
槍聲零散而急促。德萊賽步槍在四百米外展現出的壓倒性精度與火力，讓任何試圖露頭的還擊都迅速啞火。陣線維持了幾個小時，沒有出現反覆爭奪的白刃戰。
到了下午，在持續的遠距離火力壓制下，守軍的還擊明顯減弱。奧地利軍隊沒有加大推進力度，只是死死穩住陣線，用這種近乎折磨的炮擊等待對方崩潰。
傍晚前，對面出現白旗。
瓦拉幾亞境內
奧地利軍隊進入城鎮時，建築大多完好，道路保持暢通。零星抵抗僅在外圍發生過，卻很快被壓下，沒能形成規模。槍聲短暫出現，又迅速消失。
城防設施隨即被封存，軍械入庫，倉門上鎖。地方官員與教會人員留在原位，沒有被更換，也沒有被驅離。城市接管過程安靜而迅速，幾乎沒有引起任何騷動。
憲兵接手治安，控制城防要點，防區被重新劃定，崗哨迅速布置。後勤軍官清點糧倉與軍需，記錄庫存。外交部官員留下，與地方政府對接後續事務。
戰鬥已經結束，卻幾乎沒有在城市裡留下痕跡。
奧軍隊伍沒有停留。
留下必要的守備力量後，主力很快重新集結，繼續向瓦拉幾亞內部繼續推進。
通往瓦拉幾亞首都的主幹道上，三萬軍隊的行軍速度穩定、快速且有序，幾乎晝夜不停前進。沿途城鎮沒能形成任何有效防禦，只是被奧地利軍隊迅速接管，留下小規模部隊維持基本秩序。
沒有人鬆懈，因為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阻力在前面。
布加勒斯特，瓦拉幾亞公國首都。
俄國邊防軍的城防線提前展開，卻顯得單薄而倉促。炮兵陣地勉強部署，那些老舊的青銅炮數量有限，彈藥儲備明顯不足。邊防軍軍隊全集中於此，不但編制不滿，訓練參差，士氣低落。這是瓦拉幾亞試圖阻擋奧軍腳步的最後一道關隘，也是最終的掙扎。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超好用 】
炮戰在清晨爆發。
這一次不再是溫和的警示。奧地利克虜伯鋼炮以恐怖的射程迅速壓制了對方陣地，數輪覆蓋齊射後，城內的炮兵陣地已支離破碎。瓦拉幾亞方面的反擊斷斷續續，在絕對的火力代差面前，他們的炮兵很快啞火。
城牆沒能支撐太久。
幾處關鍵節點被炸開，守軍陷入混亂。其命令傳遞徹底中斷，部隊無法集結。一部分士兵試圖困獸猶鬥，更多人則開始自行脫離陣地，投降與逃散同時發生，局勢迅速崩盤。
午後，瓦拉幾亞官員被迫出面。
他們進入殘破的陣地，安撫仍在城中的部隊，要求停止無意義的犧牲。傍晚時分，城門在夜色中緩緩打開，奧地利軍靴整齊的踏步聲響徹布加勒斯特首都。
接管過程如同精密手術。
要點被迅速控制，憲兵進駐街區，秩序被強行穩定。行政機構被原地保留，官員繼續履職，只是權力內核被重新劃分。軍械被封存入庫，剩餘部隊解除武裝，實行集中化管理。
首都陷落的消息傳得極快。
不到數日，情報已遍及全國。之前被俄軍控制的瓦拉幾亞大公下令，所有邊境與地方守軍停止抵抗，向奧地利軍隊交出武器。
戰爭在事實上結束了。
隨後，奧地利外交部介入。
他們向大公提出了一份早已寫就的條件：瓦拉幾亞承認奧地利為宗主國；奧地利接管該國的軍隊、外交與四成財政稅收。作為交換，大公將保留部分財政、行政、司法、與宗教名義權。對於敗者而言，條件並不苛刻。
大公很快接受了現實。同時，他同意將繼承人送往維也納，以質子的身份與奧地利重新建立紐帶。
瓦拉幾亞的秩序很快被重新建立。
而奧地利主力軍隊沒有歡呼，他們轉過頭，繼續向北方的摩爾達維亞推進。
-----------------
1843年3月，聖彼得堡。
冬宮的御書房內，關於西南邊境的情報呈現出一種混亂。來自前線的報告彼此矛盾，有人咬定奧地利只是在瓦拉幾亞邊境進行例行施壓，有人則堅持奧軍已越境入侵。
沙皇尼古拉一世沒有耐心等待完整的情報的匯報，他直接下令道。
「命令南部軍向西推進，進軍摩爾達維亞。」
當調兵令下達至南部軍司令部時，負責統籌的伊凡·帕斯凱維奇元帥嚴厲督促部下全速推進、調撥與補給。
然而在聖彼得堡那套腐朽官僚體制面前，每一份調撥軍需的申請，都必須在層層疊疊的簽字蓋章。每一筆乾癟的庫銀，都要經過無數貪婪貪墨的指尖，更不用說那些地方官吏在層層盤剝後，呈遞上來的儘是核實的人數與空置的倉庫。
數日後，尼古拉開始頻繁催問進展。
「部隊已經在行動。」帕斯凱維奇只能謹慎而克制的回答。
然而，地圖上的軍隊移動的位置幾乎陷入停滯。這場南下突襲的籌備工作被無限拉長，面對沙皇突如其來的開拔命令，沿途腐朽的官僚根本無法做出反應。補給線遲遲無法穩定，前線幾乎沒有任何實質進展，地方部隊的通知和集結更是延遲緩慢，更別提在這種倉促的調動下，去掩蓋帳本里那些早已觸目驚心的腐敗與虛假數據了。
同時，尼古拉一世的耐心在等待中消磨殆盡。
「我不是要他們準備，我要軍隊趕快行動，立刻開拔！」
真正點燃沙皇怒火的，是瓦拉幾亞全境淪陷的消息。當消息傳到會議室後，空氣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軍隊現在在哪？」尼古拉一世盯著地圖，聲音冷得讓人膽寒。
「主力仍在摩爾達維亞東部集結。」有人低頭回答。
「他們為什麼現在才到？」
沒有人能給出合理解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不再是某位將軍的平庸與失職，而是整個俄羅斯帝國早已落後的軍事素質，根本無法跟上這個鐵軌的時代，更遑論那些只顧著中飽私囊的貪婪軍需官與貴族老爺，以及那早已空曠得掏不出一分硬幣的帝國國庫。
直到瓦拉幾亞徹底淪陷的噩耗傳來，俄軍的先鋒才真正踏入摩爾達維亞的土地。看著這支姍姍來遲的軍隊，尼古拉一世終於清醒地意識到，聖彼得堡已經徹底失去了搶占先機的可能，眼前的行動已然變成補救。
新的命令隨即被下達，不再要求大部隊盲目的推進。
尼古拉一世直接點名道：「讓沃龍佐夫帶領先鋒立刻出發。」
米哈伊爾·沃龍佐夫接到的命令極為冷酷：「派小股精銳搶占喀爾巴阡山口。不計代價，儘可能地拖延住奧地利人的前進步伐，直到後方的大部隊抵達。」
在這場遲緩動員中，這道關乎山口防線的命令，已然是俄國唯一還能做出的正確決定。
-----------------
摩爾達維亞境內，摩爾達維亞並非空地。
在奧地利軍隊進入後，同樣由俄國軍官主導的摩爾達維亞邊防軍仍試圖組織抵抗。防線零散，邊防軍兵力有限，本地軍隊更多是出於形式上的義務，而非真正的抵抗。幾處城鎮發生交火，但很快被壓制。
與此同時，局勢正在迅速超出摩爾達維亞公國的控制。
俄軍的小股部隊已經進入北方，占據山口要道；而更多的部隊，則在更遠的東北部方向集結，行動雖然緩慢，但明確的指向摩爾達維亞。這更摩爾達維亞人清楚地意識到——國內正在變成俄奧股勢力的戰場。
這不是一場為摩爾達維亞人而打的戰爭。
邊防軍抵抗意志隨之瓦解，部隊開始自行撤離陣地，防禦線無法維持。摩爾達維亞大臣急於尋求談判渠道，分別派出使者嘗試與俄奧兩國接觸，請求停火與協商。
然而，俄奧雙方都沒有回應。
兩方軍隊都在向前推進，沒有時間，也沒有意願停下來處理摩爾達維亞的立場。
-----------------
米哈伊爾·沃龍佐夫抵達山口時，天色陰沉，濕冷的空氣預示著一場倒春寒。
他先審視地形，再清點兵力。山口狹窄險峻，理論上是阻擊戰的絕佳位置，但沃龍佐夫敏銳地察覺到其中的死穴：這裡的防禦陣地多是倉促挖掘的淺土工事，火炮位置分散，寶貴的射界被茂密的林線與嶙峋的岩壁切割得支離破碎。
沃龍佐夫很快意識到，山口防禦最致命的不是兵力，而是火力的絕對貧弱。
這裡幾乎沒有真正意義上的重炮。
隨他到達的部隊多為輕型野戰炮，口徑細小，射程極度受限。這種火力勉強能封鎖狹窄的盤山道，但在面對奧地利遠程炮群時，根本無法進行反炮兵壓制。
他詢問過後續補給。
重炮仍在後方幾十里外的泥濘中掙扎。
這不是因為敵軍截斷，而是俄國落後的後勤系統在山地面前徹底停擺——道路寬度不足以支撐重型炮架，簡陋的橋樑根本無法承受萬磅重炮的碾壓。將重炮拖入喀爾巴阡山脈，需要比步兵多出數倍的時間。
--------------------
山口在清晨被一層濃重的薄霧覆蓋。
俄軍已經在這裡紮下根。幾個旅的兵力散布在山道兩側，占據了視野所及的高點，用冰冷的土石和濕透的木料拼命加固陣地。他們來得確實早，卻來得太「輕」——沒有重武器，沒有縱深。
那幾門被推到低位的野戰炮，炮口死死對著道路正面。沃龍佐夫和他的官兵都清楚，這些炮的作用更多是開火示警，而非火力壓制。這只是一道用來拖延奧軍前進的戰線。
三個師兵分三路沿預定軸線推進，在山口外圍如水銀瀉地般完成展開。步兵方陣穩步前壓，炮兵則表現出了令人戰慄的專業素養——重炮被直接拖上早已勘測好的高地坐標，炮鏡在晨光下冷冷閃爍，開始最後的射界校準。這絕非遭遇戰的倉促拼湊，而是一場經過精密計算的壓制性進攻。
俄軍很快感受到了那種令人絕望的代差。
真正的炮擊尚未全面鋪開，山口要道便已陷入火網的完全覆蓋。奧地利重炮占據制高點俯射，彈著點極其精準，像手術刀一樣逐一剝離、敲掉俄軍暴露的土木陣地。
俄軍試圖還擊，卻發現這只是徒勞。
俄制野戰炮射程捉襟見肘，受限於山地炮位，幾次吃力的還擊不僅未能傷及對手，反而迅速暴露了坐標，隨即被奧軍排山倒海的炮火壓制。俄國步兵被迫蜷縮在淺薄的掩體中，在震天動地的爆炸聲中等待那幾乎不存在的炮擊間隙。
真正的步兵推進開始得極快，且極具節奏感。
在重炮的鋼鐵護送下，奧地利步兵沿山坡呈交替掩護隊形展開。每當步兵推進一個階段，後方的延伸炮火便精準地向前平移，始終像一道移動的牆壁，將俄軍的還擊封死在戰壕里。
俄軍陣線沒有被一次性擊潰，而是像被剝繭抽絲般一點點瓦解。
左翼最先失去聯繫，緊接著是右翼。在碎石與焦土中，陣地間失去了相互支援的可能，補給和彈藥在密集的封鎖線下無法前送，整個防禦體系開始向中心塌縮。
到了第二天，沃龍佐夫意識到局勢已不可挽回。
繼續堅守，只會被奧軍以這種「敲地鼠」式的火力逐段消耗至死；唯有撤退，至少還能為沙皇保住這幾個旅的火種。
撤退命令下達時，空氣中滿是挫敗的沉重，卻沒有任何人爭論。
俄軍部隊按序列撤離山口，留下少量死士作為掩護力量，試圖最後拖延一點時間。撤退雖然保持了基本的建制，但在奧軍步步緊逼的壓力下，顯得異常倉促。
當最後一支俄軍殘部退出硝煙瀰漫的陣地時，奧地利炮兵已經將重炮推到了新的炮位，冰冷的炮口開始指向俄國方向。
山口易手後，奧地利軍隊並未急於銜尾追擊，而是展現出了極強的克制。
他們迅速占據所有制高點，修築永久性工事，將重炮基座加固，把整個喀爾巴阡通道牢牢鎖死。三個師就地展開防禦，穩固陣線、把這道山口，成了不可逾越的禁區。
早春的雨連綿不斷，平原上厚重的黑土吸飽了水分，變得像膠水般黏稠。沉重的輜重車輪在泥沼中吃力地碾動，士兵們的皮靴上裹滿了泥漿，但縱隊的節奏沒有任何紊亂。
奧地利軍隊在邊境完成集結後，迅速按預定坐標展開，炮兵群占據了隆起的高地，步兵在刺骨的雨中列陣。
天亮後不久，炮聲響起。
火炮對準瓦拉幾亞守軍的炮兵陣地，實施了精確射擊。炮擊持續不久，卻精準地報廢了對方僅有的幾門重型火力，隨後步兵開始向前推進。
由俄國軍官主導的瓦拉幾亞邊防軍進行了短暫抵抗。
槍聲零散而急促。德萊賽步槍在四百米外展現出的壓倒性精度與火力，讓任何試圖露頭的還擊都迅速啞火。陣線維持了幾個小時，沒有出現反覆爭奪的白刃戰。
到了下午，在持續的遠距離火力壓制下，守軍的還擊明顯減弱。奧地利軍隊沒有加大推進力度，只是死死穩住陣線，用這種近乎折磨的炮擊等待對方崩潰。
傍晚前，對面出現白旗。
瓦拉幾亞境內
奧地利軍隊進入城鎮時，建築大多完好，道路保持暢通。零星抵抗僅在外圍發生過，卻很快被壓下，沒能形成規模。槍聲短暫出現，又迅速消失。
城防設施隨即被封存，軍械入庫，倉門上鎖。地方官員與教會人員留在原位，沒有被更換，也沒有被驅離。城市接管過程安靜而迅速，幾乎沒有引起任何騷動。
憲兵接手治安，控制城防要點，防區被重新劃定，崗哨迅速布置。後勤軍官清點糧倉與軍需，記錄庫存。外交部官員留下，與地方政府對接後續事務。
戰鬥已經結束，卻幾乎沒有在城市裡留下痕跡。
奧軍隊伍沒有停留。
留下必要的守備力量後，主力很快重新集結，繼續向瓦拉幾亞內部繼續推進。
通往瓦拉幾亞首都的主幹道上，三萬軍隊的行軍速度穩定、快速且有序，幾乎晝夜不停前進。沿途城鎮沒能形成任何有效防禦，只是被奧地利軍隊迅速接管，留下小規模部隊維持基本秩序。
沒有人鬆懈，因為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阻力在前面。
布加勒斯特，瓦拉幾亞公國首都。
俄國邊防軍的城防線提前展開，卻顯得單薄而倉促。炮兵陣地勉強部署，那些老舊的青銅炮數量有限，彈藥儲備明顯不足。邊防軍軍隊全集中於此，不但編制不滿，訓練參差，士氣低落。這是瓦拉幾亞試圖阻擋奧軍腳步的最後一道關隘，也是最終的掙扎。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超好用 】
炮戰在清晨爆發。
這一次不再是溫和的警示。奧地利克虜伯鋼炮以恐怖的射程迅速壓制了對方陣地，數輪覆蓋齊射後，城內的炮兵陣地已支離破碎。瓦拉幾亞方面的反擊斷斷續續，在絕對的火力代差面前，他們的炮兵很快啞火。
城牆沒能支撐太久。
幾處關鍵節點被炸開，守軍陷入混亂。其命令傳遞徹底中斷，部隊無法集結。一部分士兵試圖困獸猶鬥，更多人則開始自行脫離陣地，投降與逃散同時發生，局勢迅速崩盤。
午後，瓦拉幾亞官員被迫出面。
他們進入殘破的陣地，安撫仍在城中的部隊，要求停止無意義的犧牲。傍晚時分，城門在夜色中緩緩打開，奧地利軍靴整齊的踏步聲響徹布加勒斯特首都。
接管過程如同精密手術。
要點被迅速控制，憲兵進駐街區，秩序被強行穩定。行政機構被原地保留，官員繼續履職，只是權力內核被重新劃分。軍械被封存入庫，剩餘部隊解除武裝，實行集中化管理。
首都陷落的消息傳得極快。
不到數日，情報已遍及全國。之前被俄軍控制的瓦拉幾亞大公下令，所有邊境與地方守軍停止抵抗，向奧地利軍隊交出武器。
戰爭在事實上結束了。
隨後，奧地利外交部介入。
他們向大公提出了一份早已寫就的條件：瓦拉幾亞承認奧地利為宗主國；奧地利接管該國的軍隊、外交與四成財政稅收。作為交換，大公將保留部分財政、行政、司法、與宗教名義權。對於敗者而言，條件並不苛刻。
大公很快接受了現實。同時，他同意將繼承人送往維也納，以質子的身份與奧地利重新建立紐帶。
瓦拉幾亞的秩序很快被重新建立。
而奧地利主力軍隊沒有歡呼，他們轉過頭，繼續向北方的摩爾達維亞推進。
-----------------
1843年3月，聖彼得堡。
冬宮的御書房內，關於西南邊境的情報呈現出一種混亂。來自前線的報告彼此矛盾，有人咬定奧地利只是在瓦拉幾亞邊境進行例行施壓，有人則堅持奧軍已越境入侵。
沙皇尼古拉一世沒有耐心等待完整的情報的匯報，他直接下令道。
「命令南部軍向西推進，進軍摩爾達維亞。」
當調兵令下達至南部軍司令部時，負責統籌的伊凡·帕斯凱維奇元帥嚴厲督促部下全速推進、調撥與補給。
然而在聖彼得堡那套腐朽官僚體制面前，每一份調撥軍需的申請，都必須在層層疊疊的簽字蓋章。每一筆乾癟的庫銀，都要經過無數貪婪貪墨的指尖，更不用說那些地方官吏在層層盤剝後，呈遞上來的儘是核實的人數與空置的倉庫。
數日後，尼古拉開始頻繁催問進展。
「部隊已經在行動。」帕斯凱維奇只能謹慎而克制的回答。
然而，地圖上的軍隊移動的位置幾乎陷入停滯。這場南下突襲的籌備工作被無限拉長，面對沙皇突如其來的開拔命令，沿途腐朽的官僚根本無法做出反應。補給線遲遲無法穩定，前線幾乎沒有任何實質進展，地方部隊的通知和集結更是延遲緩慢，更別提在這種倉促的調動下，去掩蓋帳本里那些早已觸目驚心的腐敗與虛假數據了。
同時，尼古拉一世的耐心在等待中消磨殆盡。
「我不是要他們準備，我要軍隊趕快行動，立刻開拔！」
真正點燃沙皇怒火的，是瓦拉幾亞全境淪陷的消息。當消息傳到會議室後，空氣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軍隊現在在哪？」尼古拉一世盯著地圖，聲音冷得讓人膽寒。
「主力仍在摩爾達維亞東部集結。」有人低頭回答。
「他們為什麼現在才到？」
沒有人能給出合理解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不再是某位將軍的平庸與失職，而是整個俄羅斯帝國早已落後的軍事素質，根本無法跟上這個鐵軌的時代，更遑論那些只顧著中飽私囊的貪婪軍需官與貴族老爺，以及那早已空曠得掏不出一分硬幣的帝國國庫。
直到瓦拉幾亞徹底淪陷的噩耗傳來，俄軍的先鋒才真正踏入摩爾達維亞的土地。看著這支姍姍來遲的軍隊，尼古拉一世終於清醒地意識到，聖彼得堡已經徹底失去了搶占先機的可能，眼前的行動已然變成補救。
新的命令隨即被下達，不再要求大部隊盲目的推進。
尼古拉一世直接點名道：「讓沃龍佐夫帶領先鋒立刻出發。」
米哈伊爾·沃龍佐夫接到的命令極為冷酷：「派小股精銳搶占喀爾巴阡山口。不計代價，儘可能地拖延住奧地利人的前進步伐，直到後方的大部隊抵達。」
在這場遲緩動員中，這道關乎山口防線的命令，已然是俄國唯一還能做出的正確決定。
-----------------
摩爾達維亞境內，摩爾達維亞並非空地。
在奧地利軍隊進入後，同樣由俄國軍官主導的摩爾達維亞邊防軍仍試圖組織抵抗。防線零散，邊防軍兵力有限，本地軍隊更多是出於形式上的義務，而非真正的抵抗。幾處城鎮發生交火，但很快被壓制。
與此同時，局勢正在迅速超出摩爾達維亞公國的控制。
俄軍的小股部隊已經進入北方，占據山口要道；而更多的部隊，則在更遠的東北部方向集結，行動雖然緩慢，但明確的指向摩爾達維亞。這更摩爾達維亞人清楚地意識到——國內正在變成俄奧股勢力的戰場。
這不是一場為摩爾達維亞人而打的戰爭。
邊防軍抵抗意志隨之瓦解，部隊開始自行撤離陣地，防禦線無法維持。摩爾達維亞大臣急於尋求談判渠道，分別派出使者嘗試與俄奧兩國接觸，請求停火與協商。
然而，俄奧雙方都沒有回應。
兩方軍隊都在向前推進，沒有時間，也沒有意願停下來處理摩爾達維亞的立場。
-----------------
米哈伊爾·沃龍佐夫抵達山口時，天色陰沉，濕冷的空氣預示著一場倒春寒。
他先審視地形，再清點兵力。山口狹窄險峻，理論上是阻擊戰的絕佳位置，但沃龍佐夫敏銳地察覺到其中的死穴：這裡的防禦陣地多是倉促挖掘的淺土工事，火炮位置分散，寶貴的射界被茂密的林線與嶙峋的岩壁切割得支離破碎。
沃龍佐夫很快意識到，山口防禦最致命的不是兵力，而是火力的絕對貧弱。
這裡幾乎沒有真正意義上的重炮。
隨他到達的部隊多為輕型野戰炮，口徑細小，射程極度受限。這種火力勉強能封鎖狹窄的盤山道，但在面對奧地利遠程炮群時，根本無法進行反炮兵壓制。
他詢問過後續補給。
重炮仍在後方幾十里外的泥濘中掙扎。
這不是因為敵軍截斷，而是俄國落後的後勤系統在山地面前徹底停擺——道路寬度不足以支撐重型炮架，簡陋的橋樑根本無法承受萬磅重炮的碾壓。將重炮拖入喀爾巴阡山脈，需要比步兵多出數倍的時間。
--------------------
山口在清晨被一層濃重的薄霧覆蓋。
俄軍已經在這裡紮下根。幾個旅的兵力散布在山道兩側，占據了視野所及的高點，用冰冷的土石和濕透的木料拼命加固陣地。他們來得確實早，卻來得太「輕」——沒有重武器，沒有縱深。
那幾門被推到低位的野戰炮，炮口死死對著道路正面。沃龍佐夫和他的官兵都清楚，這些炮的作用更多是開火示警，而非火力壓制。這只是一道用來拖延奧軍前進的戰線。
三個師兵分三路沿預定軸線推進，在山口外圍如水銀瀉地般完成展開。步兵方陣穩步前壓，炮兵則表現出了令人戰慄的專業素養——重炮被直接拖上早已勘測好的高地坐標，炮鏡在晨光下冷冷閃爍，開始最後的射界校準。這絕非遭遇戰的倉促拼湊，而是一場經過精密計算的壓制性進攻。
俄軍很快感受到了那種令人絕望的代差。
真正的炮擊尚未全面鋪開，山口要道便已陷入火網的完全覆蓋。奧地利重炮占據制高點俯射，彈著點極其精準，像手術刀一樣逐一剝離、敲掉俄軍暴露的土木陣地。
俄軍試圖還擊，卻發現這只是徒勞。
俄制野戰炮射程捉襟見肘，受限於山地炮位，幾次吃力的還擊不僅未能傷及對手，反而迅速暴露了坐標，隨即被奧軍排山倒海的炮火壓制。俄國步兵被迫蜷縮在淺薄的掩體中，在震天動地的爆炸聲中等待那幾乎不存在的炮擊間隙。
真正的步兵推進開始得極快，且極具節奏感。
在重炮的鋼鐵護送下，奧地利步兵沿山坡呈交替掩護隊形展開。每當步兵推進一個階段，後方的延伸炮火便精準地向前平移，始終像一道移動的牆壁，將俄軍的還擊封死在戰壕里。
俄軍陣線沒有被一次性擊潰，而是像被剝繭抽絲般一點點瓦解。
左翼最先失去聯繫，緊接著是右翼。在碎石與焦土中，陣地間失去了相互支援的可能，補給和彈藥在密集的封鎖線下無法前送，整個防禦體系開始向中心塌縮。
到了第二天，沃龍佐夫意識到局勢已不可挽回。
繼續堅守，只會被奧軍以這種「敲地鼠」式的火力逐段消耗至死；唯有撤退，至少還能為沙皇保住這幾個旅的火種。
撤退命令下達時，空氣中滿是挫敗的沉重，卻沒有任何人爭論。
俄軍部隊按序列撤離山口，留下少量死士作為掩護力量，試圖最後拖延一點時間。撤退雖然保持了基本的建制，但在奧軍步步緊逼的壓力下，顯得異常倉促。
當最後一支俄軍殘部退出硝煙瀰漫的陣地時，奧地利炮兵已經將重炮推到了新的炮位，冰冷的炮口開始指向俄國方向。
山口易手後，奧地利軍隊並未急於銜尾追擊，而是展現出了極強的克制。
他們迅速占據所有制高點，修築永久性工事，將重炮基座加固，把整個喀爾巴阡通道牢牢鎖死。三個師就地展開防禦，穩固陣線、把這道山口，成了不可逾越的禁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