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話:戰爭的預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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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42年8月,戰爭的烏雲在多瑙河畔轟然落下。

  沙皇尼古拉一世最終選擇了一場豪賭。當英國在阿富汗慘敗的消息傳出來後,這位「歐洲憲兵」決定不再玩弄外交辭令。

  俄軍宣稱摩爾達維亞和瓦拉幾亞兩個公國由於「局勢動盪」,將由俄國軍隊接管行政權。在布加勒斯特與雅西的街頭,俄國憲兵的刺刀取代了往日的官僚,大公淪為傀儡。沙皇的意圖切斷奧地利與保加利亞的陸地聯繫,將維也納的勢力擋在兩公國邊境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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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倫敦·唐寧街

  「這是赤裸裸的戰爭挑釁!尼古拉是在撕毀《維也納協議》。」


  外交大臣帕默斯頓勳爵在厚厚的地毯上來回踱步,「俄國人算準了我們還沒從喀布爾的泥潭裡抽身。他們現在不只是要吞併兩公國,下一步就是占領保加利亞,這樣他們就可以繞過黑海入口,直接抵達地中海!」

  帕默斯頓勳爵急促的說道,「傳令皇家海軍地中海艦隊,向達達尼爾海峽靠攏!」

  「向聖彼得堡發出最嚴厲的照會,告訴尼古拉,大英帝國不承認任何單方面改變巴爾幹領土的行為!」

  與倫敦的喧囂形成鮮明對比,霍夫堡宮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

  斐迪南一世坐在會議室,他面前擺著一份關於俄國在巴爾幹的軍事報告。

  「陛下,倫敦的抗議文書已經起草好了,詢問我們是否聯署。」梅特涅親王低聲詢問。

  「我們不發表聲明。」斐迪南淡淡地回應,「奧地利不回應。」

  這一決定讓內閣大臣們感到愕然。在外界看來,這簡直是軟弱到了極點,仿佛奧地利已經默認了俄國對自己側翼的包圍。

  他轉向陸軍大臣哈德格伯爵,吩咐道:

  「加利西亞的八萬大軍保持戒備,但嚴禁與俄方發生任何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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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倫敦·唐寧街。

  英國首相羅伯特·皮爾爵士盯著桌上那份來自維也納的最新情報,眉頭緊鎖。在他對面,帕默斯頓勳爵正焦躁地來回踱步,腳步中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這是今天第三次嘗試了。」帕默斯頓打破了沉默,語氣中帶著難以置信的憤怒,「我們的大使在霍夫堡宮等了四個小時,最後只得到了內侍一句『皇帝陛下正在靜思』的答覆。梅特涅那隻老狐狸也躲進了郊外的別墅,宣稱自己抱恙在身。」

  「奧地利人竟然一句話都不說?」皮爾爵士沉聲問。

  「不僅是不說話,是完全不做任何回應。」帕默斯頓猛地站起身,「沒有抗議,沒有附和,甚至連一份象徵性的中立聲明都沒有。我們要求他們對俄國的占領行為發表譴責,他們並沒有回覆;我們要求他們配合不列顛的艦隊對俄國聯合施壓,得到的依然是沉默。」

  帕默斯頓重重地錘了一下桌子,「尼古拉已經把刺刀架在了他們的肋部,斐迪南難道被嚇破了膽嗎?」

  「不,這不對勁。」皮爾爵士站起身,走到窗邊看向濃霧中的泰晤士河,「如果奧地利真的害怕了,他們會向我們求援,或者乾脆向聖彼得堡妥協。但現在這種沉默,更像是一種……」

  「一種什麼?」

  皮爾爵士轉過身,目光看著他,「一種戰爭來臨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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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帕默斯頓勳爵愣了一下,隨即感到背脊升起一股寒意。

  「戰爭?你是說奧地利準備對俄開戰?」

  「不只是開戰。」皮爾爵士的聲音低沉而確信,「如果他們害怕,他們會爭辯;如果他們妥協,他們會討價還價。但現在這種不回應,不符合常規的外交手段,意味著他們在進行某種準備。」

  他走回辦公桌前,指著地圖上那道邊境線。

  「斐迪南已經不在乎外交辭令了,不再把希望寄希於國際調停。」皮爾爵士眼神中透出前所未有的凝重,「帕默斯頓,準備戰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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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也納·軍部戰術室。

  地圖鋪滿長桌,縱橫交錯的紅線代表著已經鋪開鐵路,從倫巴第、波希米亞、多瑙河軍區像血管一樣匯向東南方的瓦拉幾亞邊界。

  卡爾大公站在長桌頂端,眼神透著一種冷峻的光芒。

  「十萬人兵力,全武裝最新後膛槍與滑膛炮。這些部隊來自倫巴第—威尼西亞、波希米亞與內奧地利、以及多瑙河軍區。」

  他轉過頭,目光直視著負責指揮的拉德茨基元帥。

  「十萬人,多久能在瓦拉幾亞邊界完成戰鬥展開?我要一個明確的時間。」

  拉德茨基元帥沒有絲毫猶豫,指著那條漫長的鐵路線說道,「四到八周。」

  拉德茨基指向多瑙河下遊方向:「第一階段,多瑙河部隊先啟程。部隊原本就駐紮在在匈牙利邊界上。三萬兵力,可在一至二周內全部抵達。」

  他的手指隨即移向地圖腹地:「第二階段,內奧地利與波希米亞部隊。內奧地利抽調兩萬人與波希米亞二萬人會合,累計四萬人將在第三至四周抵達指定地點。」

  「先鋒部隊是否能在預定時間擊敗俄國在摩爾達維亞與瓦拉幾亞的邊防軍隊,並在之後準時抵達指定地點?」卡爾大公的詢問道。

  「沒有問題。」拉德茨基答得斬釘截鐵,「據情報顯示,俄國在兩公國的邊防軍大多由當地人組成。他們裝備極其落後,對俄國的粗暴占領早已心懷不滿,且士氣低落。而我們的先頭部隊換裝了德萊賽後膛槍,在火力和機動性上占有優勢,足以在極短時間內擊潰這些邊防軍。」

  拉德茨基元帥直起腰,眼神中透出一股自信。

  「擊敗對方邊防軍之後,先頭部隊將快速占領所有戰略要道,在俄軍主力援兵做出反應前,我們早已完成重炮陣地的部署。」

  拉德茨基的手最後落在倫巴第區域:「第三階段,倫巴第—威尼西亞的三萬主力預計第七至八周就能抵達。」

  「總數十萬,編制完整。」拉德茨基元帥直起腰,「補給線利用鐵路延伸至阿拉德,再沿河流送入瓦拉幾亞,只要補給不中斷,我們就能進行長期的固守。」

  這意味著,當沙皇尼古拉一世還在依靠牛車和爛泥路調動他的「灰色牲口」時,奧地利已經可以通過鐵軌和河流,在八周內完成一次足以改變歐洲版圖的武裝突襲。

  這就是斐迪南敢於讓奧地利與俄國對抗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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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月,霍夫堡宮。

  卡爾大公站在長桌前,用他的指揮棒指著地圖分析道,「俄國在東線最多可以集結二十萬軍隊,波蘭境內還有另外二十五萬,這是我們即將面對的挑戰。」

  會議室內瞬間陷入了安靜,大臣們屏住呼吸,首相梅特涅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文件,指關節微微泛白。

  「而我們的計劃是,」卡爾大公繼續道,「十萬軍隊進攻東線,把戰線推至摩爾達維亞邊境,另有八萬部署在加利西亞,依靠已有的防禦工事與俄國波蘭軍對峙。」

  他將指揮棒順手擱在桌上,發出極輕的脆響。

  「為什麼我們只需十萬人就足夠?因為俄國的二十萬大軍從調動到真正到位,需要四到六個月。在現有道路限制下,他們不可能把這二十萬人同時推到最前線。」

  他轉向斐迪南皇帝,眼神中透出一股自信。

  「而我們的十萬部隊,通過鐵路就能在八周內完成集結。這就是我們在時間上擁有的絕對優勢。」

  卡爾大公緊接著分析道,「俄國的集結速度極其緩慢,他們連一條鐵路都沒有,補給線過長且脆弱,最致命的是,他們的重炮永遠比步兵晚到。」

  拉德茨基元帥在一旁冷冷地補充了一句:「在俄國那種泥濘的道路上,他們軍隊越多,後勤系統就越崩潰。」

  卡爾大公微微頷首。

  「而我們的重炮、工兵與步兵將同時抵達陣地,這意味著只要我們先行奪取指定的戰略要害,就能把那二十萬俄軍擋在邊境之外。」

  他把手重重地按在桌面上。

  「俄國的二十萬人,必須攤在那條漫長的戰線上,處處是漏洞。而我們的十萬人,火力集中在幾個必經的咽喉。通過幾支軍隊的不斷輪換,我們就能在長期對峙中把俄國人拖入泥潭。」

  「那些狹窄的山口,一次根本展開不了多少兵力。」拉德茨基接過話頭,「人數和規模在平原上固然是威脅,可一旦到了山口,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

  卡爾大公看向斐迪南解釋道。

  「俄國所謂的二十萬大軍,真正能擠進山隘參與進攻的,永遠只有一小部分。其餘的人——要麼堵在路上,要麼耗在補給線上,要麼在後方等待命令。」

  拉德茨基適時補充道:「在這種山地防禦戰里,精銳的質量比人頭數量更值錢。帝國的步兵訓練標準統一,炮手的射擊精度更穩,隨軍工兵在四十八小時內就能把一道堅固的阻擊陣地從荒地上築起來。」

  他停頓了一下,直視皇帝的眼睛。

  「陛下,我們的戰略目標不是殲滅他們。我們要做的,就是讓俄國這頭缺少鐵軌的龐然軍隊,無法越過那幾道天然的山口。」

  斐迪南沉默了幾秒,指尖有節奏地敲擊著扶手。

  「所以,」他緩緩開口,「這是一個不對稱的消耗戰。」

  「正是如此。」卡爾大公說道,「對峙時間拖得越久,他們的二十萬人馬就越難以為繼,而我們的十萬守軍,只需守住那些要塞。」

  斐迪南點了點頭,「這正是我想要的。用最少的傷亡代價,鎖死最強的敵人。」

  財政大臣埃希霍夫男爵在一旁低聲憂慮地問了一句:「可如果沙皇孤注一擲,繼續往那裡加派援兵呢?」

  卡爾大公冰冷地答道:「那他付出的代價,就是俄國國內其他省份的動盪與不穩。況且山口只有這麼大,就算強行塞進去再多的軍隊,只會是把整個山口擠爆,這正好給我們火炮提供活動標靶。」

  斐迪南沉默片刻後,語氣冷峻地說道:「接下來,外交部要配合軍隊行動。」

  梅特涅微微欠身,「外交部將在四十八小時內,與瓦拉幾亞公國的大公及其重臣秘密接觸。具體的條件已經擬定完畢。」

  他隨即補充細節,「接觸對象涵蓋大公、財政及軍務重臣。會晤地點設在布加勒斯特,以私下保密形式接觸。」

  斐迪南抬眼打斷,「如果他們拒絕呢?」

  梅特涅的回答冷靜且直接,「那也不會影響既定的軍事行動。溝通只是為了履行法律程序,而不是行動的前提。」

  斐迪南隨即轉向卡爾大公:「如果四十八小時之內,他們選擇投降呢?」

  「無論談出什麼結果,按原計劃推進。」卡爾大公答得很穩,「部隊絕不會停下。」

  他略一停頓,又補了一句,「軍隊必須清楚這一點,沒有任何外交辭令能阻擋軍隊步伐。」

  「明白了。」拉德茨基元帥回答道,「所有一線指揮官會被通知,任何談判的進展不得干擾部隊行軍計劃與部署。」

  斐迪南繼續追問,「事後,當地邊防軍如何處理?」

  「若接受條件,邊防軍立即繳械,交接安排在後方當後勤使用。」拉德茨基說道,「若敢反抗,軍隊將按既定計劃,將目標徹底擊潰。」

  他停了一下,補充了一句。「在克虜伯的重炮面前,對方城牆很快就會被打開。」

  斐迪南沉默了片刻,最後問道:「占領後的地方官員呢?」

  「憲兵將接管秩序,財政署與倉庫立即封存。」梅特涅答道,「除軍事禁區外,原有的地方行政體系暫時保持原位,維持基本的運轉。」

  1843年1月,奧地利與瓦拉幾亞邊境。

  最先動的是多瑙河軍區的部隊,原本分散在邊境線上的軍隊被迅速合併,順著多瑙河幹道向東南邊境移動,約三萬人作為進攻先鋒部隊。

  然後是倫巴第—威尼西亞軍團,那裡本就駐紮著帝國最精銳的軍隊。約五萬人的部隊開始北上,他們經阿爾卑斯山口進入內地,沿途補給按部就班,行動看起來就像一場例行調防。

  接著動的二萬內奧地利部隊,以旅為單位分批離開駐地。地方行政官員甚至沒有察覺到兵力的變化。這些部隊名義上是去內地的報備,實則已集結在邊境。

  散落在帝國各地的部隊,在鐵路的調度下,悄無聲息地拼湊出了一個恐怖的數字。

  十萬大軍,已然成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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