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話:奧地利有權利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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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也納·霍夫堡宮。

  清晨的會議室里,眾位大臣開始就坐,那份來自聖彼得堡的外交照會依然醒目擺在長桌中央。

  斐迪南一世沒有入座,他負手站在窗前。

  他開口問道,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俄國沒有南下跡象?」

  梅特涅親王立刻接話。

  「目前尚未收到俄軍大規模南下的情報。」

  「至少現在沒有。」陸軍大臣哈德格伯爵低聲匯報導:「情報部門確認,俄軍主力目前仍在波蘭與高加索方向。」

  「很好。」斐迪南點了點頭,「那就意味著我們還有時間,俄國只是想嚇唬我們,但還沒做好入侵巴爾幹的打算。」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如水般掃過長桌另一側的重臣們。

  「既然如此,就沒有任何理由被迫接受俄國的所謂『條件』。」

  梅特涅抬起頭,神情謹慎地試探道:「陛下的意思是……我們要拒絕俄國的要價?」

  「不。」斐迪南搖了搖頭,「我們暫不做決定,先繼續拖著俄國。俄國在逼我們表態,英國求我們遏制俄國南下。可問題在於——」

  他停頓了片刻,「這些要求沒有一項符合奧地利的利益,這些所謂的「合作」對奧地利並不產生任何收益。」

  房間內寂靜無聲,只有燭火偶爾爆裂的微響。

  斐迪南繼續說道,「既然沒有任何收益,那我們就沒有義務為支持任何一方。」

  財政大臣埃希霍夫男爵忍不住開口提醒:「可是陛下,聖彼得堡和倫敦都不會允許我們無限期拖延續下去。」

  「當然。」斐迪南坐回座位,「但我們要做的不是被迫加入任何一方,而是按兵不動,重新提出條件,靜待雙方的回覆。」

  他看向梅特涅,「親王,你負責與倫敦溝通。」

  「告訴英國,」斐迪南一字一頓地說道,「如果英國人想要奧地利出力阻擋俄國南下,我們需要他們同意一些條件。」

  梅特涅屏住呼吸問道:「具體的條件是什麼?」

  「第一,英國艦隊需全面封鎖黑海。」斐迪南點頭,「切斷俄國所有的黑海的海上運輸,尤其是糧食與軍需物資的轉運,要讓聖彼得堡感到來自英國艦隊的壓力。」

  梅特涅眉頭緊鎖,忍不住提醒道:「陛下,英國不會為一場尚未爆發的戰爭提前背書。」

  「沒錯。」斐迪南的解釋道,「但英國人想讓奧地利守住黑海出口,可那本質上是保護英國的地中海航道安全,這與奧地利又沒關係。」

  他站起身,目光如炬,溫和的外表下第一次露出了崢嶸。

  「如果俄國真的敢入侵奧地利領土,我們又何嘗不敢一戰!」

  房間陷入了沉默。

  隨後,斐迪南抬起手接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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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件事,英國需要同意把摩爾達維亞、瓦拉幾亞交給我們,作為守衛黑海的「代價」。同時,廢除俄國與兩國之間的「阿德里安堡條約」,我們要求替代俄國成為兩國的宗主國。」

  「第三件事。」斐迪南的目光轉向了陸軍大臣,「增強現役軍隊的實力,加快主力軍的後膛槍的換裝與訓練。」

  不等財政大臣開口,斐迪南便接著說道,「新增的軍費缺口先由皇室墊付,避免動用政府的的預算。」

  他停頓片刻,在地圖上劃出一道弧線。

  「此外,維也納延伸至塞格德和阿拉德的鐵路線路,必須儘快加速修築提早通車。」斐迪南語氣不容置疑,「這是整個多瑙河流域的軍事脊樑。」

  「還有特蘭西瓦尼亞區。」他繼續補充道,「必須疏通那裡的河道,並增加船隻數量。確保在必要時刻,軍隊能通過水路投送到邊境。」

  陸軍大臣立刻明白了其中含義:「為了在最短時間內,完成對東部邊境的兵力集結。」

  「我們不主動挑釁。」斐迪南目光掠過在座的每一位重臣,「但奧地利絕不會把自身的立場,交由他國來決定。」

  他微微停頓,一字一頓地說道。

  「俄國想要我們讓路,英國想要我們阻擋俄國南下。」

  「可在此之前——他們必須先了解一件事。」

  「奧地利,有實力也有權利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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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倫敦·唐寧街10號。

  英國首相羅伯特·皮爾爵士將那份來自維也納的密函放回桌面。

  「勒索。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奧地利式的、裹著維也納奶油的外交勒索。」

  站在對面的外交大臣帕默斯頓勳爵打破了沉默,他的語速極快,聲音裡帶著傲慢與憤怒。就在半小時前,奧地利親王梅特涅越過了所有的外交層級,直接出現在了他的辦公室里。

  「梅特涅甚至沒有用外交辭令來粉飾。」帕默斯頓在厚厚的地毯上來回踱步,由於憤怒,他的臉色有些泛紅,「他直接告訴我,如果英國接受這些條件,奧地利就不會在巴爾幹防線上為我們消耗哪怕一個古爾登。他居然在教不列顛如果辦事!」

  皮爾爵士抬頭看了外交大臣一眼,「那麼,你是怎麼回答這位老親王的?」

  帕默斯頓冷笑一聲,停下腳步:「我告訴他,英國的利益由英國人自己守護,我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條件』,更不會為了一場尚未發生的戰爭簽署空白支票。」

  「梅特涅接受這個說法嗎?」

  帕默斯頓的表情僵了一下,原本憤怒的語調低了幾分:「他不接受。他直接挑明了奧地利的底線——奧地利沒有義務為不列顛,獨自在陸地上對抗聖彼得堡的百萬大軍。他認為,指望奧地利的軍隊來保住英國的黑海出口,這本身就是一種傲慢的算計。」

  皮爾爵士陷入了沉默。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帕默斯頓,」皮爾沒有回頭,「我們過去一直認為奧地利沒有選擇,只能依附我們來對抗俄國。所以我們習慣於只給指令,不給承諾。但現在,奧地利的外交政策……開始轉變了。」

  「奧地利當然變了!」帕默斯頓打斷道,「梅特涅開始像個商人一樣計較每一筆投入。他在用一種我們最熟悉的方式——『成本核算』,在跟我們談判。」

  帕默斯頓坐到沙發上,煩躁地鬆開了領結。

  「我們不能指望奧地利當傻瓜。如果奧地利真的因為我們的傲慢而選擇在巴爾幹中立,甚至與俄國達成某種妥協,那麼黑海就會變成沙皇的私家湖。到那時,我們要付出的代價會更大。」

  「給他們回信。」皮爾重新拿起那份文件,「告訴梅特涅,只要奧地利的旗幟還在多瑙河下游飄揚,大英帝國的風帆就絕不會在黑海缺席。至於摩爾達維亞、瓦拉幾亞這兩個公國,只要奧地利敢收下,他們就是從俄國口裡奪食與俄國不死不休。」

  帕默斯頓盯著那份密函,最終吐出一口濁氣。

  「這種感覺真糟糕。我第一次覺得,事情完全失去了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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