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1章 相藍閉寺，舍瘦藏肥
「周德全。」
「小民在。」
「既然你喊冤，喊到了御駕前頭，又拿出了新的證據。到了這一步，朕便不能置之不理。若這信是真的，你們周家真有冤情，朕替你們做主，塌了的天，朕替你們撐著。」
「可若這信是偽造的......你們冤枉的，是佛門清淨地，是在先帝爺靈前念過經的出家人。欺君之罪，朕決不輕饒。」
周德全伏地叩首：「小民若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
趙曙轉向曹太后：「母后，您看......」
「不必看了。」曹太后站起身，「傳我的話，自今日起，大相國寺，閉寺。」
慧覺目瞪口呆：「太后娘娘......」
曹太后未理會：「一應僧眾，各歸各房，不得出入。寺產帳冊，全部封存。待調查清楚，再議開寺！」
滿禪房的人，呼啦啦跪倒一片。
慧覺方丈伏在地上，袈裟的後背濕了一大片。
想說「閉寺」會寒了滿京城的佛心，想說中元節的法會還懸著，想求太后收回成命。
可話到嘴邊，全咽了回去。
刀，已經架在脖子上了。
這次不止是官家的，還有太后的？？？
.......
大相國寺的案子，由官家親自督辦。
這件事傳出去，朝野的風向當天就變了。
往日裡忌憚相藍的人，如今都敢在茶肆里放著嗓子說話了。
正所謂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何況這一樁壞事的正主，是全東京最體面的皇家寺院。
說書的連夜編新段子，看官最感興趣的不過兩條：
一是周德全單槍匹馬，是如何突破重重防禦，來到大相國寺講經堂告御狀的？
二是那個給周德全新證據的大理寺官員是誰？
瓦子裡場場爆滿，《周員外孤勇闖山門》還沒說完，又有《大理寺神秘大佬暗送秋波》接檔。
更要緊的是大理寺衙門口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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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全的狀紙遞進去第二天，衙門前就開始有人擊鼓鳴冤。
第五天，雪片一樣的狀子飛了進來。
告長生庫的、告假牒的、告田產的。
苦主們原先跪破膝蓋也遞不進去的紙，如今一張一張，全都收。
大理寺卿的病，好得正是時候。
老卿親自升堂主理，不出三日，案情捋清：周德全冤枉，鐵案。
寺丞吳某與慧遠合謀，人證物證俱在，兩人相繼落網。
提審那日，慧遠倒痛快，供認不諱。
字據是他哄周德全的父親簽的，案卷是他買通寺丞做的，乾股的分紅帳目，他從袖子裡掏出一份備細。
唯獨一樣，他咬死了不鬆口。
「皆是老僧一人所為。方丈毫不知情。」
翻來覆去，就這一句。
方丈聞訊，上了辭表，言辭懇切，引咎辭位。
結果，曹太后把辭表駁了：「慧遠犯法，辦慧遠。相藍閉寺，已是重典。方丈失察，訓誡足矣。」
曹太后意思很明白：「佛門也是講規矩的。首惡必辦，余者不究。這才叫國法，也叫佛心。」
趙曙毫不猶豫，准了。
老方丈的位子，暫時保住了。
只是保住的是位子。
寺門上的封條，一張都沒揭。
.....
轉眼到了十月十日，殿中侍御史范純仁出班。
這位范家二郎，把這些日子大理寺門口收進來的狀子，台諫積壓的彈章，開封府遞來的檔，一樣一樣核過去，上了一道萬字長疏：《論大相國寺罪狀六條》。
你說巧不巧，這六條嚴絲合縫，正是高保謙挖出的那六條。
六條擺出來，朝野大嘩。
太學生聚在朱雀門外論政，數日不散。
台諫聯章，請徹查相藍寺產。
市井裡的流言更凶，說大相國寺後園的地下，埋的不止是經卷。
方丈的禪房裡，檀香燒了整整十天，老和尚瘦了十幾斤。
寫給那些達官貴人的信，皆是已讀不回。
顯然，民怨沸騰之下，這些位高權重的香客都開始明哲保身了。
第十一日，
慧覺終於扛不住了，托人捎話給北海郡王。
老郡王如今是寺里唯一能搭上話的「貴人」。
通過老郡王的嘴，話遞進福寧殿，就一個意思：
「相藍願捐出田產三千畝，香火錢五千貫，歸於內庫，為西北邊軍祈福。求官家保全佛門臉面。」
趙曙聽完，話就這麼晾下了。
沒說准，也沒說不準。
當夜。
趙曙把秦安呈上的相藍田產的地契翻出來，就著燈，一筆一筆對。
陳留、中牟、祥符、酸棗，四縣膏腴，八千三百畝。
老和尚開口捐三千，扣掉最瘦的三千，肥的五千還在自家鍋里。
「這個慧覺啊！」趙曙合上檔冊，「事到如今，還在跟朕玩心眼。三千畝是買路錢，他當朕是攔路收租的？」
高保謙道：「不如將相藍通番的事大白於天下，奴婢不相信慧覺能頂得住。」
趙曙輕笑：「抄了相藍易如反掌，但朕要的是相藍心甘情願捐地捐錢，從而給天下其他寺觀做個表率。若是動粗的，早都動了，何必等到現在？」
高保謙頻頻點頭：「還是官家想的長遠，奴婢學到了。」
這時趙曙忽然問：「張茂則這個人你覺得怎麼樣？」
高保謙沒料到官家會冷不丁提起張茂則，略一思忖：「張都知是個好人。」
「好人？」
趙曙品了品，高保謙這個回答可以打八分。
言外之意，他高保謙對張茂則沒有惡意，也肯定了對方的人品。
但，一般來說，說一個人是好人，那就意味著這個『好人』其他方面不怎麼樣。
趙曙笑了笑，又把話題扯了回來：「慧覺如此淡定，還在跟朕打太極，說明背後一定有人給他撐腰、出主意。朕倒來了興趣，且等等，看那些人還有什麼牌可打。」
「小民在。」
「既然你喊冤，喊到了御駕前頭，又拿出了新的證據。到了這一步，朕便不能置之不理。若這信是真的，你們周家真有冤情，朕替你們做主，塌了的天，朕替你們撐著。」
「可若這信是偽造的......你們冤枉的，是佛門清淨地，是在先帝爺靈前念過經的出家人。欺君之罪，朕決不輕饒。」
周德全伏地叩首：「小民若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
趙曙轉向曹太后：「母后，您看......」
「不必看了。」曹太后站起身，「傳我的話，自今日起，大相國寺，閉寺。」
慧覺目瞪口呆：「太后娘娘......」
曹太后未理會：「一應僧眾，各歸各房，不得出入。寺產帳冊，全部封存。待調查清楚，再議開寺！」
滿禪房的人，呼啦啦跪倒一片。
慧覺方丈伏在地上，袈裟的後背濕了一大片。
想說「閉寺」會寒了滿京城的佛心，想說中元節的法會還懸著，想求太后收回成命。
可話到嘴邊，全咽了回去。
刀，已經架在脖子上了。
這次不止是官家的，還有太后的？？？
.......
大相國寺的案子，由官家親自督辦。
這件事傳出去，朝野的風向當天就變了。
往日裡忌憚相藍的人，如今都敢在茶肆里放著嗓子說話了。
正所謂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何況這一樁壞事的正主，是全東京最體面的皇家寺院。
說書的連夜編新段子，看官最感興趣的不過兩條：
一是周德全單槍匹馬，是如何突破重重防禦，來到大相國寺講經堂告御狀的？
二是那個給周德全新證據的大理寺官員是誰？
瓦子裡場場爆滿，《周員外孤勇闖山門》還沒說完，又有《大理寺神秘大佬暗送秋波》接檔。
更要緊的是大理寺衙門口的變化。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流暢
周德全的狀紙遞進去第二天，衙門前就開始有人擊鼓鳴冤。
第五天，雪片一樣的狀子飛了進來。
告長生庫的、告假牒的、告田產的。
苦主們原先跪破膝蓋也遞不進去的紙，如今一張一張，全都收。
大理寺卿的病，好得正是時候。
老卿親自升堂主理，不出三日，案情捋清：周德全冤枉，鐵案。
寺丞吳某與慧遠合謀，人證物證俱在，兩人相繼落網。
提審那日，慧遠倒痛快，供認不諱。
字據是他哄周德全的父親簽的，案卷是他買通寺丞做的，乾股的分紅帳目，他從袖子裡掏出一份備細。
唯獨一樣，他咬死了不鬆口。
「皆是老僧一人所為。方丈毫不知情。」
翻來覆去，就這一句。
方丈聞訊，上了辭表，言辭懇切，引咎辭位。
結果，曹太后把辭表駁了：「慧遠犯法，辦慧遠。相藍閉寺，已是重典。方丈失察，訓誡足矣。」
曹太后意思很明白：「佛門也是講規矩的。首惡必辦，余者不究。這才叫國法，也叫佛心。」
趙曙毫不猶豫，准了。
老方丈的位子，暫時保住了。
只是保住的是位子。
寺門上的封條，一張都沒揭。
.....
轉眼到了十月十日，殿中侍御史范純仁出班。
這位范家二郎，把這些日子大理寺門口收進來的狀子，台諫積壓的彈章，開封府遞來的檔，一樣一樣核過去，上了一道萬字長疏：《論大相國寺罪狀六條》。
你說巧不巧，這六條嚴絲合縫，正是高保謙挖出的那六條。
六條擺出來，朝野大嘩。
太學生聚在朱雀門外論政，數日不散。
台諫聯章，請徹查相藍寺產。
市井裡的流言更凶，說大相國寺後園的地下，埋的不止是經卷。
方丈的禪房裡，檀香燒了整整十天，老和尚瘦了十幾斤。
寫給那些達官貴人的信，皆是已讀不回。
顯然，民怨沸騰之下，這些位高權重的香客都開始明哲保身了。
第十一日，
慧覺終於扛不住了，托人捎話給北海郡王。
老郡王如今是寺里唯一能搭上話的「貴人」。
通過老郡王的嘴，話遞進福寧殿，就一個意思：
「相藍願捐出田產三千畝，香火錢五千貫，歸於內庫，為西北邊軍祈福。求官家保全佛門臉面。」
趙曙聽完，話就這麼晾下了。
沒說准，也沒說不準。
當夜。
趙曙把秦安呈上的相藍田產的地契翻出來，就著燈，一筆一筆對。
陳留、中牟、祥符、酸棗，四縣膏腴，八千三百畝。
老和尚開口捐三千，扣掉最瘦的三千，肥的五千還在自家鍋里。
「這個慧覺啊！」趙曙合上檔冊，「事到如今，還在跟朕玩心眼。三千畝是買路錢，他當朕是攔路收租的？」
高保謙道：「不如將相藍通番的事大白於天下，奴婢不相信慧覺能頂得住。」
趙曙輕笑：「抄了相藍易如反掌，但朕要的是相藍心甘情願捐地捐錢，從而給天下其他寺觀做個表率。若是動粗的，早都動了，何必等到現在？」
高保謙頻頻點頭：「還是官家想的長遠，奴婢學到了。」
這時趙曙忽然問：「張茂則這個人你覺得怎麼樣？」
高保謙沒料到官家會冷不丁提起張茂則，略一思忖：「張都知是個好人。」
「好人？」
趙曙品了品，高保謙這個回答可以打八分。
言外之意，他高保謙對張茂則沒有惡意，也肯定了對方的人品。
但，一般來說，說一個人是好人，那就意味著這個『好人』其他方面不怎麼樣。
趙曙笑了笑，又把話題扯了回來：「慧覺如此淡定，還在跟朕打太極，說明背後一定有人給他撐腰、出主意。朕倒來了興趣，且等等，看那些人還有什麼牌可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