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抉擇（二）
秦塵沒有否認。
林芷的目光在秦塵和公孫婉兒之間來回掃了一圈，嘴角微微勾起一絲意味不明的弧度：「原來如此。」
林志鴻沉默良久，忽然開口：「秦先生，那純陽丹的材料，如果發動林家和藥王谷的全部力量去尋找，有幾成把握能找到？」
秦塵想了想：「三成。而且最快也要三年。」
「三年……」林志鴻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婉兒等不了三年。」
「所以。」秦塵看向公孫婉兒，「選擇權在你手上。」
公孫婉兒緩緩抬起頭。她的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卻比剛才清明了許多。她看著秦塵，良久，她輕聲說：「我需要好好想一想。」
秦塵點了點頭：「可以。」
他說完，轉身朝門口走去。
「秦塵。」公孫婉兒忽然叫住他。
秦塵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謝謝你。」
秦塵沒有回答，推開門，走進了夜色中。
書房裡，燭火搖曳。
公孫婉兒望著那扇重新關上的門，目光深邃而複雜。
林芷走到她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婉兒好好想想，不著急。」
公孫景明送走秦塵後，他回到書桌前，拿起那張寫著藥材的宣紙，反覆看了幾遍，眉頭越皺越緊。林芷給他倒了杯茶，他接過來卻沒喝，只是端在手裡，目光沉沉地盯著桌面。
林志鴻坐在太師椅上，沉默了許久，終於開口：「景明，你怎麼看？」
公孫景明放下茶杯，斟酌著措辭：「爸，說實話，我對秦先生……心存疑慮。」
「怎麼說？」
「他的醫術，我是親眼見證過的。那日在壽宴上，他以氣運針的手法，連我都做不到。他能一眼看出婉兒的九陰絕脈，開出純陽丹的方子，說明他的確是有真才實學的。」公孫景明頓了頓，「但是……雙修之法，終究涉及婉兒的終身大事。我作為父親，不可能不考慮他的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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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芷靠在窗邊，淡淡道：「姑父是擔心他對婉兒另有所圖？」
公孫景明沒有否認：「他年紀輕輕，就有如此醫術和修為，來歷卻一片模糊。他說自己是普通人家出身，但普通人家能培養出這樣的人？他背後有沒有什麼勢力？他對婉兒提出雙修之法，究竟是真心想救她，還是……」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林志鴻捋著鬍鬚，緩緩道：「景明的顧慮，我理解。但你們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兩人看向他。
「如果他真想圖謀什麼，完全沒必要把兩條路都擺出來。」林志鴻說，「他可以直接說只有雙修這一條路，讓我們別無選擇。但他沒有。他把純陽丹的方子也寫了出來，這說明什麼？說明他給了婉兒選擇的權利。」
公孫景明沉默了。
「而且，」林志鴻又道，「以他的本事，如果真的心懷不軌，大可不必這麼麻煩。沈遠山那個老狐狸都把他奉為上賓，你覺得他會是蠢人嗎？」
林芷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爺爺說得有道理。一個有真本事的人，往往不屑於用下作的手段。」
公孫景明嘆了口氣：「我不是不相信他的人品。我只是……作為一個父親，我必須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一遍。婉兒是我的命根子，我不能讓她受半點委屈。」
他轉頭看向軟榻上的公孫婉兒，目光里滿是心疼：「更何況，婉兒自己願不願意，才是最重要的。」
公孫婉兒靠在軟榻上，聽著長輩們的討論，一直沒有說話。
她從小就知道自己活不過二十五歲。這件事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劍，她從懂事起就習慣了它的存在。她拼命讀書，學琴棋書畫，學詩詞歌賦，不是為了延長壽命，而是想在有限的時間裡，活得儘可能充實。
她喜歡文學。喜歡那些跨越千年的詩句，喜歡那些虛構世界裡人物的悲歡離合。
她想做一個學者。想在大學的圖書館裡教書育人，想把自己的研究成果寫成書，想讓更多的人了解和喜愛夏國古典文化。
這是她的人生理想。
而秦塵的出現，把兩個選擇擺在了她面前。
一個是虛無縹緲的純陽丹，最快也要三年。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另一個是雙修，和一個只見過幾次面的男人。
可她從來不覺得活著本身就是目的。如果活著要用尊嚴來換，如果活著要成為別人的附庸，那她寧可選擇有質量地死去。
她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秦塵的臉。
外公的壽宴上，他穿著一雙帆布鞋，被滿堂的達官顯貴嘲笑，卻從頭到尾面不改色。她請他跳舞，他的舞步出乎意料地好，帶著她在舞池中旋轉的時候，她甚至忘了自己身上的病痛。
今晚，他蹲在她面前替她把脈，手指溫熱，眼神專注而清澈。他說「選擇權在你手上」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沒有任何施恩的姿態，也沒有任何曖昧的暗示。
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從頭到尾，秦塵從來沒有表現出任何「想要得到她」的意思。他甚至沒有多看她一眼，沒有說過一句曖昧的話，沒有做過任何一個多餘的動作。
他只是告訴她，有兩條路。然後讓她自己選。
這種感覺很奇怪。
她從小到大，因為家世和外貌，身邊從來不缺獻殷勤的男人。那些男人看她的眼神，或多或少都帶著某種企圖，要麼覬覦林家的財富，要麼垂涎她的容貌。
但秦塵看她的眼神，乾乾淨淨。
像是在看一個……普通的朋友。
她睜開眼，望著天花板上那盞古樸的吊燈，嘴角浮起一絲苦笑。
「我在想什麼呢……」
她低聲自語。
她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如果她選擇不接受雙修，秦塵會怎麼做？
她想了想，覺得他大概會說一句「知道了」，然後轉身離開，該幹嘛幹嘛。他不會求她，不會勸她，不會用什麼「生命可貴」之類的大道理來說服她。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煩死了……」
她嘟囔了一句，耳根卻悄悄紅了。
她為什麼而活？
這個問題，公孫婉兒其實想了很久。
小時候，她是為了不讓父母擔心而活。每次發病，看到母親偷偷抹眼淚，父親徹夜守在床邊，她就覺得自己必須堅強，必須笑著告訴他們「我沒事」。
長大一點，她是為了證明自己而活。別人說她活不久，她就偏要在學業上做到最好。別人說她不該有夢想，她就偏要考上最好的大學，寫出最好的論文。
再後來，她是為了體驗而活。她想去看看沒看過的風景，想吃遍各地美食，想讀遍古今中外的經典。她想在有限的時間裡，把生命的密度撐到最大。
但現在，秦塵的出現，讓她不得不重新思考這個問題。
如果有一條路，可以讓她活下去，代價是和一個不算熟悉的男人建立某種親密的關係，她願意嗎？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想死。
她翻了個身，望著窗外朦朧的月色，輕輕嘆了一口氣。
「秦塵……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林芷的目光在秦塵和公孫婉兒之間來回掃了一圈，嘴角微微勾起一絲意味不明的弧度：「原來如此。」
林志鴻沉默良久，忽然開口：「秦先生，那純陽丹的材料，如果發動林家和藥王谷的全部力量去尋找，有幾成把握能找到？」
秦塵想了想：「三成。而且最快也要三年。」
「三年……」林志鴻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婉兒等不了三年。」
「所以。」秦塵看向公孫婉兒，「選擇權在你手上。」
公孫婉兒緩緩抬起頭。她的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卻比剛才清明了許多。她看著秦塵，良久，她輕聲說：「我需要好好想一想。」
秦塵點了點頭：「可以。」
他說完，轉身朝門口走去。
「秦塵。」公孫婉兒忽然叫住他。
秦塵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謝謝你。」
秦塵沒有回答，推開門，走進了夜色中。
書房裡，燭火搖曳。
公孫婉兒望著那扇重新關上的門，目光深邃而複雜。
林芷走到她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婉兒好好想想，不著急。」
公孫景明送走秦塵後，他回到書桌前，拿起那張寫著藥材的宣紙，反覆看了幾遍，眉頭越皺越緊。林芷給他倒了杯茶，他接過來卻沒喝，只是端在手裡，目光沉沉地盯著桌面。
林志鴻坐在太師椅上，沉默了許久，終於開口：「景明，你怎麼看？」
公孫景明放下茶杯，斟酌著措辭：「爸，說實話，我對秦先生……心存疑慮。」
「怎麼說？」
「他的醫術，我是親眼見證過的。那日在壽宴上，他以氣運針的手法，連我都做不到。他能一眼看出婉兒的九陰絕脈，開出純陽丹的方子，說明他的確是有真才實學的。」公孫景明頓了頓，「但是……雙修之法，終究涉及婉兒的終身大事。我作為父親，不可能不考慮他的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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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芷靠在窗邊，淡淡道：「姑父是擔心他對婉兒另有所圖？」
公孫景明沒有否認：「他年紀輕輕，就有如此醫術和修為，來歷卻一片模糊。他說自己是普通人家出身，但普通人家能培養出這樣的人？他背後有沒有什麼勢力？他對婉兒提出雙修之法，究竟是真心想救她，還是……」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林志鴻捋著鬍鬚，緩緩道：「景明的顧慮，我理解。但你們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兩人看向他。
「如果他真想圖謀什麼，完全沒必要把兩條路都擺出來。」林志鴻說，「他可以直接說只有雙修這一條路，讓我們別無選擇。但他沒有。他把純陽丹的方子也寫了出來，這說明什麼？說明他給了婉兒選擇的權利。」
公孫景明沉默了。
「而且，」林志鴻又道，「以他的本事，如果真的心懷不軌，大可不必這麼麻煩。沈遠山那個老狐狸都把他奉為上賓，你覺得他會是蠢人嗎？」
林芷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爺爺說得有道理。一個有真本事的人，往往不屑於用下作的手段。」
公孫景明嘆了口氣：「我不是不相信他的人品。我只是……作為一個父親，我必須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一遍。婉兒是我的命根子，我不能讓她受半點委屈。」
他轉頭看向軟榻上的公孫婉兒，目光里滿是心疼：「更何況，婉兒自己願不願意，才是最重要的。」
公孫婉兒靠在軟榻上，聽著長輩們的討論，一直沒有說話。
她從小就知道自己活不過二十五歲。這件事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劍，她從懂事起就習慣了它的存在。她拼命讀書，學琴棋書畫，學詩詞歌賦，不是為了延長壽命，而是想在有限的時間裡，活得儘可能充實。
她喜歡文學。喜歡那些跨越千年的詩句，喜歡那些虛構世界裡人物的悲歡離合。
她想做一個學者。想在大學的圖書館裡教書育人，想把自己的研究成果寫成書，想讓更多的人了解和喜愛夏國古典文化。
這是她的人生理想。
而秦塵的出現，把兩個選擇擺在了她面前。
一個是虛無縹緲的純陽丹，最快也要三年。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另一個是雙修，和一個只見過幾次面的男人。
可她從來不覺得活著本身就是目的。如果活著要用尊嚴來換，如果活著要成為別人的附庸，那她寧可選擇有質量地死去。
她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秦塵的臉。
外公的壽宴上，他穿著一雙帆布鞋，被滿堂的達官顯貴嘲笑，卻從頭到尾面不改色。她請他跳舞，他的舞步出乎意料地好，帶著她在舞池中旋轉的時候，她甚至忘了自己身上的病痛。
今晚，他蹲在她面前替她把脈，手指溫熱，眼神專注而清澈。他說「選擇權在你手上」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沒有任何施恩的姿態，也沒有任何曖昧的暗示。
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從頭到尾，秦塵從來沒有表現出任何「想要得到她」的意思。他甚至沒有多看她一眼，沒有說過一句曖昧的話，沒有做過任何一個多餘的動作。
他只是告訴她，有兩條路。然後讓她自己選。
這種感覺很奇怪。
她從小到大，因為家世和外貌，身邊從來不缺獻殷勤的男人。那些男人看她的眼神，或多或少都帶著某種企圖，要麼覬覦林家的財富，要麼垂涎她的容貌。
但秦塵看她的眼神，乾乾淨淨。
像是在看一個……普通的朋友。
她睜開眼，望著天花板上那盞古樸的吊燈，嘴角浮起一絲苦笑。
「我在想什麼呢……」
她低聲自語。
她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如果她選擇不接受雙修，秦塵會怎麼做？
她想了想，覺得他大概會說一句「知道了」，然後轉身離開，該幹嘛幹嘛。他不會求她，不會勸她，不會用什麼「生命可貴」之類的大道理來說服她。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煩死了……」
她嘟囔了一句，耳根卻悄悄紅了。
她為什麼而活？
這個問題，公孫婉兒其實想了很久。
小時候，她是為了不讓父母擔心而活。每次發病，看到母親偷偷抹眼淚，父親徹夜守在床邊，她就覺得自己必須堅強，必須笑著告訴他們「我沒事」。
長大一點，她是為了證明自己而活。別人說她活不久，她就偏要在學業上做到最好。別人說她不該有夢想，她就偏要考上最好的大學，寫出最好的論文。
再後來，她是為了體驗而活。她想去看看沒看過的風景，想吃遍各地美食，想讀遍古今中外的經典。她想在有限的時間裡，把生命的密度撐到最大。
但現在，秦塵的出現，讓她不得不重新思考這個問題。
如果有一條路，可以讓她活下去，代價是和一個不算熟悉的男人建立某種親密的關係，她願意嗎？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想死。
她翻了個身，望著窗外朦朧的月色，輕輕嘆了一口氣。
「秦塵……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