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掉馬甲
謝母在他旁邊坐下，把果盤推過來，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拍了一下膝蓋：「對了，你等著，我給你看個東西。」
她起身去了二樓，不一會兒抱了一本厚厚的相冊出來，往茶几上一攤，翻開第一頁。
「這是小昭百天的時候。」謝母指著一張泛黃的照片，上面一個圓滾滾的嬰兒裹在藍色襁褓里，皺著小臉，表情很不高興的樣子。
言熙辰沒忍住，嘴角彎了一下。
「你看這張，五歲，他哥非要給他扎辮子，他板著臉讓扎了，結果扎完照鏡子，把自己氣哭了，抱著他的貓生了一下午悶氣。」
謝母翻到另一頁，照片上一個小小的謝昭，頭上歪歪扭扭頂著兩個小揪揪，懷裡抱著麵團，眼睛紅紅的，嘴角抿成一條線。
言熙辰看著那張照片，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還有這張，初中畢業，全校第一，上台領獎，別人都笑，就他這張臉，跟去討債似的。」
謝母一邊翻一邊說，語氣里全是笑意和無奈：「你說他這張臉，越長大越冷，不愛說話，也不會哄人。別人家孩子嘴甜得跟抹了蜜一樣，他呢，半天憋不出一句話來，可心裡什麼都明白。」
言熙辰安安靜靜聽著，指尖輕輕摩挲著相冊的邊角。
謝母翻到最後一頁，合上相冊，偏過頭看向言熙辰，語氣忽然認真了些：「言言啊，阿姨跟你說句心裡話。」
「小昭這孩子，認準了什麼就是一輩子。阿姨看得出來，他把你放心裡了，你要是有什麼事，他肯定是第一個衝上去的。」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小昭他從沒帶誰回過家，你是第一個，他要是哪裡做得不好，你多擔待，也別跟他悶著，他那個人，你不說他就不知道。」
「有什麼委屈，或者他哪裡做得不好的，讓你不開心了，你直接跟他說，他要敢欺負你，你告訴阿姨，阿姨替你收拾他。」
言熙辰聽著，喉嚨有點發緊。
他低了一下頭，把那股湧上來的情緒壓回去，才抬頭看向謝母，認真地點了一下：「阿姨放心，他對我很好。」
謝母笑了，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那就好。」
樓上傳來開門聲，謝昭跟在謝父身後走下來，神色和平常沒什麼區別，看不出父子倆談了什麼。
他走到言熙辰身邊坐下，目光掃了一眼茶几上的相冊，又看了看言熙辰抿嘴偷笑的表情，挑了下眉。
言熙辰微微別開臉，假裝看果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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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昭笑著，和謝父謝母說了一聲，牽著言熙辰去後院花園逛逛。
走了一圈回來，謝昭便提出要走了，謝母聞言起身：「要走了啊？那等會，我去拿個東西。」
她說著，轉身進了裡屋，再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個紅包，厚厚一摞，用紅封套裝著，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裝了不少。
「來，言言，這是給你的。」她把紅包塞進言熙辰手裡。
言熙辰捧著那個紅包，燙手似的：「阿姨，這……」
「拿著。」謝母不由分說，把他的手指按在紅包上，「你第一次上門，該給的，不是什麼大錢，圖個吉利。」
謝父站在旁邊，難得開口補了一句：「收著吧。」
言熙辰只好收下，紅包拿在手裡沉甸甸的，他認真道謝：「謝謝叔叔阿姨。」
謝垣不知什麼時候也回來了，靠在玄關那兒，沖言熙辰和謝昭揚了揚下巴：「這麼著急就走？今晚不留下來再吃一頓？」
「嗯，大哥再見。」謝昭淡淡接話。
謝母把謝垣往旁邊一扒拉：「行了行了，你弟他們還要趕回去，別堵門口。」
出了門，言熙辰才長長呼出一口氣，左手拿著謝母給的那個沉甸甸的紅包，右手被謝昭牽著。
車門合上，隔絕了身後那扇門裡所有溫暖的目光和笑意。
去機場的路上，言熙辰靠著椅背，把掛著的那枚玉墜勾出來，翻來覆去地看。
窗外的暮色漸漸漫上來，把整片天空染成溫柔的橘色。
他忽然開口：「謝昭。」他還是習慣叫他謝昭。
「嗯？」
謝昭握著方向盤，偏過頭看了他一眼，聲音溫溫的：「嗯，你也很好。」
言熙辰沒接話，低頭，把玉墜小心地放回，又摸了摸手腕上那根紅繩。
他忽然想起謝母跟他說的那句「他從來沒帶誰回過家」。
你是第一個。
他靠著椅背，看著窗外掠過的田野和遠山，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慢慢填滿，又暖又脹。
謝昭側眸看了他一眼，眼底漾開一片溫軟的笑，把車載音樂換了一首，是他最近常聽的、言熙辰偶爾會跟著哼的那種調子。
日子就這麼細水長流地過下去。
見完家長之後，好像什麼變了，又好像什麼都沒變。
謝昭照樣每天接送、做飯、找藉口賴在他家，言熙辰照樣嘴硬、臉紅、被親得喘不上氣就惱羞成怒地踹他小腿。
可又確實有什麼不一樣了，謝昭的鑰匙串上多了一把言熙辰家的鑰匙，言熙辰的衣櫃裡掛著幾件謝昭的衣服。
十一的貓窩從謝昭家搬到了言熙辰家，又從言熙辰家搬回了謝昭家，最後乾脆兩頭各放了一個，端水端得明明白白。
繪本項目進入了最忙的衝刺期。
言熙辰負責的自然認知系列一共十二本，畫到五月，還剩最後三本。
他開始在18樓一待就是一整天，分鏡、線稿、上色、改稿，筆尖在數位屏上沙沙地走，常常一抬頭天都黑了。
謝昭也不催他，只雷打不動地每天晚上七點拎著食盒出現在小畫室門口，把菜一樣樣擺開，看著他吃，自己坐在旁邊安靜地處理公務。
偶爾言熙辰畫得忘我，他就在旁邊替他續水、調亮檯燈、把外賣盒裡他愛吃的蝦仁剔好殼推到他手邊。
唐淼趴在門口偷看過一回，回去跟溫詩歆咬耳朵：「謝總那個架勢，跟養小豬似的。」
溫詩歆深以為然地點頭：「還是最金貴的那種小豬。」
五月末的一個晚上，言熙辰留到九點還沒走。
謝昭上樓來接他，走到小畫室門口，門虛掩著，留了一道縫。
他抬手正要推門，忽然聽見裡面傳來敲鍵盤的聲音，又急又快，噼里啪啦的，和平時畫畫的節奏完全不同。
他推開門。
言熙辰坐在電腦前，戴著藍牙耳機，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碼和不斷跳動的數據流，副屏上鋪著幾張他看不懂的圖表，紅色的警報框一閃一閃。
他整個人繃得很緊，指尖在鍵盤上翻飛，完全沒注意到門口站了人。
謝昭沒出聲，輕輕帶上門，靠在門框邊，安靜地等著。
大約過了五六分鐘，言熙辰敲下最後一個回車，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碼慢慢平息下去。
他摘下耳機，長呼一口氣，像是終於卸下一塊石頭，然後一抬頭，看見了門口的謝昭。
他整個人明顯僵了一下，下意識想伸手去合屏幕，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
謝昭走過來，把手裡拎著的保溫袋放在桌上，語氣很平常：「餓了沒？帶了雞湯。」
言熙辰盯著他看了兩秒，喉結輕輕滾了一下：「你……都看到了？」
「看到你對著電腦打了會兒字。」謝昭把湯盅打開，推到他面前，「別的沒看懂。」
言熙辰低頭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雞湯，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阿昭，其實我——」
「先喝湯。」謝昭打斷他，語氣溫和，「涼了不好喝。」
言熙辰抿了抿唇，端起湯碗喝了一口。
溫熱的雞湯順著喉嚨滑下去，把心裡那點緊繃慢慢熨平了。
他放下碗，抬起頭，眼神認真：「其實我還有個副業，是線上的，我網上代號是Q。」
謝昭聽完，神色沒什麼變化，只是「嗯」了一聲：「那你自己注意休息，別總熬夜。」
言熙辰愣了愣：「你不問……我為什麼瞞你？」
謝昭伸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髮，眼底帶著一抹笑意：「你是誰我都認得你，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不想說也沒關係。」
言熙辰被他這句話堵得心裡又酸又軟，他眨了眨眼，調出自己的主頁帳號給謝昭看，繼續說道：「你公司那個技術顧問Q其實就是我，我沒想瞞你，就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說。」
「現在說了。」謝昭把湯盅又往他面前推了推，「說完了，把湯喝完。」
言熙辰顯然沒料到他的反應，「啊」了一聲：「你怎麼就這個反應？」
謝昭反問：「不然呢？」
言熙辰低頭喝了一口湯，小聲問道：「可你之前不是一直在找Q嗎？」
謝昭笑道：「因為我之前就知道了。」
言熙辰頓時瞪眼：「之前就知道了？什麼時候？」
謝昭老實道：「之前有幾次你敲鍵盤的沒避開我，我不小心瞄到了。」
言熙辰：(￣口￣)!!
謝昭繼續道：「我想著你不想我知道，我就沒說出來，看著你拿筆記本也避開你了。」
聽完，言熙辰看著謝昭那張在燈光下格外溫和的臉，小口吸了一口氣，沒想到自己早就暴露了。
他喃喃道：「怪不得我每次一敲完電腦，一抬頭都沒見到你人。」
又抬眼跟謝昭認真道：「反正你也知道了，下次別躲我了，我有點不習慣。」
謝昭笑著應下：「好。」
那天之後，有時候言熙辰在外突然接到任務電話，說兩句「等我一下」，然後就找個僻靜的地方待著，謝昭就一邊給他守著。
不用跟之前一樣，專門找去廁所。
周屹那邊也漸漸知道了言熙辰的情況。
有回網安組聚餐，隊裡成員起鬨說「Q大神線下見一面唄，隊長請你吃飯」，言熙辰猶豫了半天，最後還是去了。
反正除了沒見過面，其他的該知道都知道了，雖然也是因為他的半默許，被他們查到了。
剛推門走進火鍋店包廂，屋裡幾個人瞬間抬頭，待看到是一個長相乖巧的小朋友後，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男人開口問道：「小朋友，你是不是走錯了包廂了？」
Q應該沒這麼年輕吧？
言熙辰搖頭：「沒走錯，我就是Q。」
黑框眼鏡男：？？！
周屹瞬間站起來：「Q？你是Q？！」
言熙辰點頭，把手機上的邀請碼給他看，周屹核實完後激動得差點把蘸碟打翻：「不是？Q你這麼年輕？不像20歲的人啊，還有你長這樣居然不靠臉吃飯？」
言熙辰沒接話，因為他被其他人圍著問東問西了。
一頓火鍋下來，言熙辰吃了個肚圓，周屹他們是一邊懷疑人生，一邊興奮這樣的人才是自己人。
吃完，周屹剛提議要不要去KTV嚎兩嗓子，包間門就被推開，謝昭站在門口，手裡拎著言熙辰落下的外套，目光掃了一圈，簡單和其他人打了個招呼，最後落在他身上。
「言言走了，明天還要上課。」
周屹看看他，又看看言熙辰，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壓著嗓子賊兮兮地說：「家屬啊？」
言熙辰坦然點頭，起身：「嗯，我先走了，你們繼續玩。」
身後傳來一屋子人善意的鬨笑聲。
（補的）
時間來到六月，繪本項目收官。
言熙辰的自然認知系列十二本全部交稿，最後一頁畫完的那天，他坐在小畫室里，盯著畫稿上小主角在月光下睡覺的結尾頁，發了很久的呆。
這還是他穿越以來，畫得最長的一個系列，也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覺得，自己在這個世界，留下了點什麼。
慶功宴是謝氏辦的，王啟包了一層餐廳，八名簽約畫手加上項目組的工作人員坐了好幾桌。
蘇清安幾人拉著言熙辰拍照，喬杭端著果汁過來跟他碰了一下杯：「下次有機會再合作啊。」
言熙辰彎了彎嘴角：「好。」
林陽在旁邊啃著排骨，含糊不清地喊：「辰辰！還有我還有我！！下次合作還跟我一組啊！」
言熙辰笑著應他：「行。」
慶功宴散場的時候，謝昭的車停在餐廳門口。
言熙辰鑽進副駕，系好安全帶，謝昭伸手從后座抱來一束花，遞過去：「給，收官快樂。」
她起身去了二樓，不一會兒抱了一本厚厚的相冊出來，往茶几上一攤，翻開第一頁。
「這是小昭百天的時候。」謝母指著一張泛黃的照片，上面一個圓滾滾的嬰兒裹在藍色襁褓里，皺著小臉，表情很不高興的樣子。
言熙辰沒忍住，嘴角彎了一下。
「你看這張，五歲，他哥非要給他扎辮子，他板著臉讓扎了，結果扎完照鏡子，把自己氣哭了，抱著他的貓生了一下午悶氣。」
謝母翻到另一頁，照片上一個小小的謝昭，頭上歪歪扭扭頂著兩個小揪揪，懷裡抱著麵團，眼睛紅紅的，嘴角抿成一條線。
言熙辰看著那張照片，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還有這張，初中畢業，全校第一，上台領獎，別人都笑，就他這張臉，跟去討債似的。」
謝母一邊翻一邊說，語氣里全是笑意和無奈：「你說他這張臉，越長大越冷，不愛說話，也不會哄人。別人家孩子嘴甜得跟抹了蜜一樣，他呢，半天憋不出一句話來，可心裡什麼都明白。」
言熙辰安安靜靜聽著，指尖輕輕摩挲著相冊的邊角。
謝母翻到最後一頁，合上相冊，偏過頭看向言熙辰，語氣忽然認真了些：「言言啊，阿姨跟你說句心裡話。」
「小昭這孩子，認準了什麼就是一輩子。阿姨看得出來，他把你放心裡了，你要是有什麼事，他肯定是第一個衝上去的。」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小昭他從沒帶誰回過家，你是第一個，他要是哪裡做得不好，你多擔待，也別跟他悶著，他那個人，你不說他就不知道。」
「有什麼委屈，或者他哪裡做得不好的，讓你不開心了，你直接跟他說，他要敢欺負你，你告訴阿姨，阿姨替你收拾他。」
言熙辰聽著，喉嚨有點發緊。
他低了一下頭，把那股湧上來的情緒壓回去，才抬頭看向謝母，認真地點了一下：「阿姨放心，他對我很好。」
謝母笑了，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那就好。」
樓上傳來開門聲，謝昭跟在謝父身後走下來，神色和平常沒什麼區別，看不出父子倆談了什麼。
他走到言熙辰身邊坐下，目光掃了一眼茶几上的相冊，又看了看言熙辰抿嘴偷笑的表情，挑了下眉。
言熙辰微微別開臉，假裝看果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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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昭笑著，和謝父謝母說了一聲，牽著言熙辰去後院花園逛逛。
走了一圈回來，謝昭便提出要走了，謝母聞言起身：「要走了啊？那等會，我去拿個東西。」
她說著，轉身進了裡屋，再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個紅包，厚厚一摞，用紅封套裝著，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裝了不少。
「來，言言，這是給你的。」她把紅包塞進言熙辰手裡。
言熙辰捧著那個紅包，燙手似的：「阿姨，這……」
「拿著。」謝母不由分說，把他的手指按在紅包上，「你第一次上門，該給的，不是什麼大錢，圖個吉利。」
謝父站在旁邊，難得開口補了一句：「收著吧。」
言熙辰只好收下，紅包拿在手裡沉甸甸的，他認真道謝：「謝謝叔叔阿姨。」
謝垣不知什麼時候也回來了，靠在玄關那兒，沖言熙辰和謝昭揚了揚下巴：「這麼著急就走？今晚不留下來再吃一頓？」
「嗯，大哥再見。」謝昭淡淡接話。
謝母把謝垣往旁邊一扒拉：「行了行了，你弟他們還要趕回去，別堵門口。」
出了門，言熙辰才長長呼出一口氣，左手拿著謝母給的那個沉甸甸的紅包，右手被謝昭牽著。
車門合上，隔絕了身後那扇門裡所有溫暖的目光和笑意。
去機場的路上，言熙辰靠著椅背，把掛著的那枚玉墜勾出來，翻來覆去地看。
窗外的暮色漸漸漫上來，把整片天空染成溫柔的橘色。
他忽然開口：「謝昭。」他還是習慣叫他謝昭。
「嗯？」
謝昭握著方向盤，偏過頭看了他一眼，聲音溫溫的：「嗯，你也很好。」
言熙辰沒接話，低頭，把玉墜小心地放回，又摸了摸手腕上那根紅繩。
他忽然想起謝母跟他說的那句「他從來沒帶誰回過家」。
你是第一個。
他靠著椅背，看著窗外掠過的田野和遠山，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慢慢填滿，又暖又脹。
謝昭側眸看了他一眼，眼底漾開一片溫軟的笑，把車載音樂換了一首，是他最近常聽的、言熙辰偶爾會跟著哼的那種調子。
日子就這麼細水長流地過下去。
見完家長之後，好像什麼變了，又好像什麼都沒變。
謝昭照樣每天接送、做飯、找藉口賴在他家，言熙辰照樣嘴硬、臉紅、被親得喘不上氣就惱羞成怒地踹他小腿。
可又確實有什麼不一樣了，謝昭的鑰匙串上多了一把言熙辰家的鑰匙，言熙辰的衣櫃裡掛著幾件謝昭的衣服。
十一的貓窩從謝昭家搬到了言熙辰家，又從言熙辰家搬回了謝昭家，最後乾脆兩頭各放了一個，端水端得明明白白。
繪本項目進入了最忙的衝刺期。
言熙辰負責的自然認知系列一共十二本，畫到五月，還剩最後三本。
他開始在18樓一待就是一整天，分鏡、線稿、上色、改稿，筆尖在數位屏上沙沙地走，常常一抬頭天都黑了。
謝昭也不催他，只雷打不動地每天晚上七點拎著食盒出現在小畫室門口，把菜一樣樣擺開，看著他吃，自己坐在旁邊安靜地處理公務。
偶爾言熙辰畫得忘我，他就在旁邊替他續水、調亮檯燈、把外賣盒裡他愛吃的蝦仁剔好殼推到他手邊。
唐淼趴在門口偷看過一回，回去跟溫詩歆咬耳朵：「謝總那個架勢，跟養小豬似的。」
溫詩歆深以為然地點頭：「還是最金貴的那種小豬。」
五月末的一個晚上，言熙辰留到九點還沒走。
謝昭上樓來接他，走到小畫室門口，門虛掩著，留了一道縫。
他抬手正要推門，忽然聽見裡面傳來敲鍵盤的聲音，又急又快，噼里啪啦的，和平時畫畫的節奏完全不同。
他推開門。
言熙辰坐在電腦前，戴著藍牙耳機，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碼和不斷跳動的數據流，副屏上鋪著幾張他看不懂的圖表，紅色的警報框一閃一閃。
他整個人繃得很緊，指尖在鍵盤上翻飛，完全沒注意到門口站了人。
謝昭沒出聲，輕輕帶上門，靠在門框邊，安靜地等著。
大約過了五六分鐘，言熙辰敲下最後一個回車，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碼慢慢平息下去。
他摘下耳機，長呼一口氣，像是終於卸下一塊石頭，然後一抬頭，看見了門口的謝昭。
他整個人明顯僵了一下，下意識想伸手去合屏幕，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
謝昭走過來，把手裡拎著的保溫袋放在桌上，語氣很平常：「餓了沒？帶了雞湯。」
言熙辰盯著他看了兩秒，喉結輕輕滾了一下：「你……都看到了？」
「看到你對著電腦打了會兒字。」謝昭把湯盅打開，推到他面前，「別的沒看懂。」
言熙辰低頭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雞湯，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阿昭，其實我——」
「先喝湯。」謝昭打斷他，語氣溫和，「涼了不好喝。」
言熙辰抿了抿唇，端起湯碗喝了一口。
溫熱的雞湯順著喉嚨滑下去，把心裡那點緊繃慢慢熨平了。
他放下碗，抬起頭，眼神認真：「其實我還有個副業，是線上的，我網上代號是Q。」
謝昭聽完，神色沒什麼變化，只是「嗯」了一聲：「那你自己注意休息，別總熬夜。」
言熙辰愣了愣：「你不問……我為什麼瞞你？」
謝昭伸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髮，眼底帶著一抹笑意：「你是誰我都認得你，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不想說也沒關係。」
言熙辰被他這句話堵得心裡又酸又軟，他眨了眨眼，調出自己的主頁帳號給謝昭看，繼續說道：「你公司那個技術顧問Q其實就是我，我沒想瞞你，就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說。」
「現在說了。」謝昭把湯盅又往他面前推了推，「說完了，把湯喝完。」
言熙辰顯然沒料到他的反應，「啊」了一聲：「你怎麼就這個反應？」
謝昭反問：「不然呢？」
言熙辰低頭喝了一口湯，小聲問道：「可你之前不是一直在找Q嗎？」
謝昭笑道：「因為我之前就知道了。」
言熙辰頓時瞪眼：「之前就知道了？什麼時候？」
謝昭老實道：「之前有幾次你敲鍵盤的沒避開我，我不小心瞄到了。」
言熙辰：(￣口￣)!!
謝昭繼續道：「我想著你不想我知道，我就沒說出來，看著你拿筆記本也避開你了。」
聽完，言熙辰看著謝昭那張在燈光下格外溫和的臉，小口吸了一口氣，沒想到自己早就暴露了。
他喃喃道：「怪不得我每次一敲完電腦，一抬頭都沒見到你人。」
又抬眼跟謝昭認真道：「反正你也知道了，下次別躲我了，我有點不習慣。」
謝昭笑著應下：「好。」
那天之後，有時候言熙辰在外突然接到任務電話，說兩句「等我一下」，然後就找個僻靜的地方待著，謝昭就一邊給他守著。
不用跟之前一樣，專門找去廁所。
周屹那邊也漸漸知道了言熙辰的情況。
有回網安組聚餐，隊裡成員起鬨說「Q大神線下見一面唄，隊長請你吃飯」，言熙辰猶豫了半天，最後還是去了。
反正除了沒見過面，其他的該知道都知道了，雖然也是因為他的半默許，被他們查到了。
剛推門走進火鍋店包廂，屋裡幾個人瞬間抬頭，待看到是一個長相乖巧的小朋友後，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男人開口問道：「小朋友，你是不是走錯了包廂了？」
Q應該沒這麼年輕吧？
言熙辰搖頭：「沒走錯，我就是Q。」
黑框眼鏡男：？？！
周屹瞬間站起來：「Q？你是Q？！」
言熙辰點頭，把手機上的邀請碼給他看，周屹核實完後激動得差點把蘸碟打翻：「不是？Q你這麼年輕？不像20歲的人啊，還有你長這樣居然不靠臉吃飯？」
言熙辰沒接話，因為他被其他人圍著問東問西了。
一頓火鍋下來，言熙辰吃了個肚圓，周屹他們是一邊懷疑人生，一邊興奮這樣的人才是自己人。
吃完，周屹剛提議要不要去KTV嚎兩嗓子，包間門就被推開，謝昭站在門口，手裡拎著言熙辰落下的外套，目光掃了一圈，簡單和其他人打了個招呼，最後落在他身上。
「言言走了，明天還要上課。」
周屹看看他，又看看言熙辰，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壓著嗓子賊兮兮地說：「家屬啊？」
言熙辰坦然點頭，起身：「嗯，我先走了，你們繼續玩。」
身後傳來一屋子人善意的鬨笑聲。
（補的）
時間來到六月，繪本項目收官。
言熙辰的自然認知系列十二本全部交稿，最後一頁畫完的那天，他坐在小畫室里，盯著畫稿上小主角在月光下睡覺的結尾頁，發了很久的呆。
這還是他穿越以來，畫得最長的一個系列，也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覺得，自己在這個世界，留下了點什麼。
慶功宴是謝氏辦的，王啟包了一層餐廳，八名簽約畫手加上項目組的工作人員坐了好幾桌。
蘇清安幾人拉著言熙辰拍照，喬杭端著果汁過來跟他碰了一下杯：「下次有機會再合作啊。」
言熙辰彎了彎嘴角：「好。」
林陽在旁邊啃著排骨，含糊不清地喊：「辰辰！還有我還有我！！下次合作還跟我一組啊！」
言熙辰笑著應他：「行。」
慶功宴散場的時候，謝昭的車停在餐廳門口。
言熙辰鑽進副駕，系好安全帶，謝昭伸手從后座抱來一束花，遞過去：「給，收官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