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見面禮
言熙辰被按著坐下，背挺得僵直，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
謝昭挨著他坐，借著沙發的遮擋，手指輕輕碰了碰他的膝頭，像是在說「我在」。
謝父坐回單人沙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隔著薄薄的鏡片落在言熙辰身上，忽然問：「念什麼專業的？」
「油畫。」
「嗯。」謝父點了下頭，「小昭提過，說你畫得好。」
言熙辰沒想到謝昭會在父母面前誇他這個，下意識偏頭看了謝昭一眼，正好對上謝昭垂下來的目光，那眼神平平靜靜的，可嘴角彎了一點點。
他心裡那根緊繃的弦，好像被人輕輕撥了一下，鬆了不少。
謝母在旁邊剝橘子，遞了一瓣給言熙辰，笑問道：「言言，我也跟小昭叫你言言好不好？聽著親近。」
言熙辰接過橘子，抿了抿唇，笑著點頭：「可以的，阿姨。」
話一出，言熙辰便察覺自己的手被某人捏了一下，他剛準備捏回去，謝母又笑道：「言言，平時跟小昭住一塊兒，他是不是毛病挺多的？跟阿姨說，阿姨給你做主。」
謝昭抬眼：「媽。」
「怎麼了，我問問都不行？」謝母理直氣壯。
言熙辰搖搖頭，小聲說：「沒有，謝昭挺好的。」
「挺好是多好？」謝媽媽不依不饒。
言熙辰捏著那瓣橘子，想了想，認真道：「他什麼都好。」
謝母愣了一秒，隨即笑出了聲，扭頭沖謝爸爸說：「哎，你這孩子我喜歡。」
又轉回來，眼角的細紋里都是笑意：「比小昭強多了，他那張嘴，悶葫蘆似的，我還以為他要打一輩子光棍呢。」
謝昭面不改色，伸手把言熙辰手裡那瓣橘子拿過來塞進自己嘴裡，淡淡開口：「媽，您少說兩句，他臉皮薄。」
言熙辰手上一空，耳尖更紅了。
謝父放下茶杯，忽然開口：「中午在家吃吧，你媽手藝一般，但勝在實在。」
「我手藝怎麼了？」謝母橫了他一眼。
謝父不接話，只是看著言熙辰，嘴角極淡地彎了彎：「別拘束，當自己家就好。」
言熙辰捏著手指，點了點頭，心裡那團從進門起就堵著的緊張，慢慢化開了一些。
謝昭偏過頭看他，低聲問：「累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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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累。」
「那就好。」謝昭往他那邊靠了靠，肩膀輕輕抵上他的肩，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說了吧，他們喜歡你。」
言熙辰沒吭聲，垂著眼，嘴角卻輕輕翹了起來。
謝昭環顧了一圈客廳，隨口問了一句：「哥呢？」
謝媽媽正往果盤裡添堅果，頭也沒抬：「一大早就出去野了，說去買點東西，讓我別等他吃午飯。」
「買什麼？」
「誰知道他。」謝媽媽把果盤往言熙辰那邊推了推，「你們先坐著，我去廚房看看湯。」
話音剛落，門口傳來一陣懶洋洋的腳步聲，緊接著門被推開，謝垣裹著一件灰色衛衣晃進來，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手裡拎著個牛皮紙袋，整個人透著一股懶散勁兒。
他一眼看見沙發上坐著的言熙辰，腳步一頓，隨即彎起嘴角，拖長了語調：「喲，來了啊。」
言熙辰站起來，禮貌地喊了一聲：「謝大哥。」
謝垣和之前見過的樣子差不多，只是今天沒穿正裝，顯得更隨性了些。
他晃過來，先把紙袋往茶几上一擱，然後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盒子，隨手拋給言熙辰。
言熙辰下意識接住，低頭一看，是個巴掌大的深藍色絨面方盒，打開，裡面躺著一枚銀質書籤，做成銀杏葉的形狀，葉脈清晰，做工極細，尾端還綴著一顆極小的綠松石。
「見面禮。」謝垣往沙發扶手上一靠，姿態散漫，「上次見面倉促，沒來得及給，別嫌寒磣，我挑東西的水平就這樣。」
言熙辰捧著盒子，愣了一瞬，笑著道謝：「謝謝謝大哥，很好看。」
謝垣擺擺手，一副「別客氣」的樣子，目光卻落到謝昭身上，挑了挑眉：「你呢？弟弟，你對象來了，你就空著手坐著？」
謝昭不緊不慢地起身，從玄關柜上拿起一個袋子——方才進門時他順手放在那兒的，走回來，遞給謝垣。
「言言給你準備的。」
謝垣明顯愣了一下，接過袋子往裡看了一眼，動作忽然頓住。
他伸手從袋子裡捧出一個方方正正的盒子，拆開，裡頭是一台相機，牌子是他常用的那個的最新款，機身啞光黑，鏡頭鋥亮。
他抬眼看向言熙辰，臉上的散漫淡了幾分，多了點意外和認真：「給我的？這可不便宜。」他可是知道自家弟夫現在還是個學生，兜里肯定沒幾個錢。
言熙辰有點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嘴：「也還好，我聽阿昭說謝大哥你喜歡出門玩，還喜歡拍照，就……挑了台看著順眼的。」
謝垣把相機輕輕放回盒子裡，難得正經地看了言熙辰一眼，嘴角掛著笑：「謝謝弟夫，我很喜歡！正好我那台有些壞了，這個來得正好。」
謝母端著湯出來，沖謝垣喊道：「小垣別擱那坐著了，過來幫忙端菜。」
謝垣應了一聲，起身，言熙辰也跟著起身想去幫忙，被謝昭拉住了：「我哥去就好了，難得爸媽在家，讓他多干點活。」
言熙辰坐回去，小聲道：「這不好吧。」
謝昭拍拍他手：「沒事，他自己也樂意的。」
午飯很家常，謝母手藝確實如謝父所說，算不上精緻，但勝在實在。
一桌子菜擺得滿滿當當，紅燒排骨、清炒時蔬、鯽魚豆腐湯，還有一碟言熙辰沒見過的京市小食，謝母特意挪到他面前：「嘗嘗這個，小昭說你沒吃過。」
言熙辰低頭咬了一口，酥酥脆脆，餡料咸香，他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謝母看在眼裡，笑得心滿意足。
幸好幸好，她的手藝還沒生疏。
謝父在飯桌上只顧著照顧謝母，偶爾和謝昭言熙辰搭兩句話。
謝垣在飯桌上嘴就沒停過，一會兒調侃謝昭，一會兒跟言熙辰八卦謝昭小時候的糗事。
謝昭面不改色地吃飯，只在謝垣說到「他十歲還尿床」的時候，淡淡插了一句：「那是你大早上不去上學躲我床上，喝水喝漏的，還害得家裡找了一早上。」
謝垣立刻閉嘴。
言熙辰低著頭扒飯，肩膀抖了一下，差點憋不住笑。
飯後，謝母拉著謝父去樓上書房，說是有事要商量，走之前朝謝垣使了個眼色。
謝垣難得機靈了一回，伸了個懶腰隨口說句「約了朋友聚聚」就拎著相機盒子就出了門，臨走前還衝言熙辰擠了擠眼：「弟夫 ，改天我給你拍一組，包好看。」
客廳里只剩下兩個人。
陽光從落地窗斜進來，把地板曬得暖融融的。
言熙辰窩在沙發角落，肩膀終於卸了勁兒，整個人松下來，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謝昭坐到他旁邊，伸手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撥開，又輕輕握住，低聲問：「累不累？」
「還好。」言熙辰偏過頭看他，「你爸媽……比我想像中和氣。」
「我說了，他們喜歡你。」
言熙辰沒接話，只是彎了彎嘴角。
安靜了幾秒，他忽然想起什麼，翻身去夠自己放在沙發的背包，方才進門坐下時，隨手放的。
他從夾層里摸出一個小小的黑色絨布袋，攥在手心裡，轉過身來，遞到謝昭面前。
謝昭低頭看著那個袋子，沒急著接。
「打開看看。」言熙辰說。
謝昭接過去，拉開袋口，倒出一對袖扣，靜靜躺在他掌心裡。
銀色底托，嵌著一小塊深藍色的琺瑯，光線打上去的時候，裡面隱隱有細碎的星屑一樣的光澤在流轉。
不是什麼大牌的牌子，但款式很特別，冷門卻精緻，像會出現在某個獨立設計師的小工作室里，得一件件翻過去才能碰上。
謝昭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袖扣表面，抬眼看他。
言熙辰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別開臉，小聲說：「你穿西裝總要戴這個……我就想，那個場合我也去不了幾次，但至少每次你戴上，能想到我。」
他說完，耳根已經紅透了，盯著沙發扶手上一道花紋，仿佛那是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謝昭沒說話。
他把袖扣小心放回絨布袋裡，收進口袋，然後傾身過來，抬手扣住言熙辰的後腦勺，額頭輕輕抵上他的額頭。
兩個人鼻尖挨得很近，呼吸都纏在一起。
「想到了。」謝昭聲音很低，低到像在喉嚨里滾過一遍才出來，「不用戴也一直想。」
言熙辰的心跳快得有點不講道理，他抬手推了推謝昭的肩膀，力道虛得像在撓：「……你爸媽還在樓上。」
謝昭低低笑了一聲，沒退開，只是側過頭，嘴唇極輕地在他嘴角碰了一下，像蓋章。
「沒事，一時半會兒不會下來。」
言熙辰抿了抿唇，把他臉推開了些：「那也不行，你也誘我。」
謝昭沒再逗他，只是擠著他挨更近了，小聲和他說著話，言熙辰偶爾被他逗笑，或被逗惱了就拍他一下。
陽光一寸一寸地挪，從茶几挪到沙發扶手，再挪到兩個人交疊的影子上。
樓上傳來輕微的動靜，像是書房門開了。
言熙辰立刻從謝昭身上彈起來，坐得筆直，順手還捋了一下自己的頭髮。
謝昭被他這副反應逗得彎了彎唇角，倒也沒攔。
謝母先下來的，手裡多了一個小盒子，紫檀木的，巴掌大小，盒面嵌著一塊螺鈿，在燈下泛著細碎的虹彩。
她走過來，在言熙辰旁邊坐下，把盒子擱在他膝頭。
「言言，這個給你。」
言熙辰一愣，下意識看向謝昭，謝昭也微微挑了下眉，顯然事先不知情。
「阿姨，不用……」
「打開看看。」謝母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
言熙辰只好低頭打開盒子。
盒蓋一掀開，絨布內襯裡靜靜躺著一枚玉墜，通體翠綠，水頭極足，雕成如意形狀，線條圓潤飽滿，一看就是有些年頭的老坑玻璃種，玉面上還帶著一層瑩潤的光澤。
底下壓著一根深褐色的編繩，繩上串著一顆極小的紅珊瑚珠，編法繁複，不像市面上常見的樣式，倒像是早年間老師傅手工打的。
「他爸年輕時候收的，擱在柜子里快三十年了，沒人戴。」謝母說得輕描淡寫，「小昭從小就不愛這些，他哥更別提，給他也是糟蹋。我瞅著適合你，水頭養人。」
言熙辰捧著盒子，指尖有些發緊。
他就算不懂玉，也看得出這東西價值不菲，那翠色濃得像是要滴下來，擱在掌心沉甸甸的。
他嘴唇動了動，抬頭看向謝母：「阿姨，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謝母拍了拍他的手背，笑了：「貴重什麼，玉嘛，就是要有人戴才活。擱柜子里才是糟蹋了，你收著，阿姨高興。」
她說著，已經伸手把墜子從盒子裡拎了出來，繞到言熙辰頸後，親自給他繫上。
動作利落，手很穩，系好之後退開兩步端詳了一眼，滿意地點點頭：「襯你。」
言熙辰低頭，玉墜恰好落在鎖骨下方，翠色映著白膚，乾乾淨淨的。
那紅珊瑚珠貼著頸側，小小一點紅，襯得整塊玉更綠了。
他伸手輕輕碰了一下，玉石溫潤，帶著體溫。
謝昭在旁邊看著，伸手把那顆紅珊瑚珠撥到正面，端詳了兩秒，忽然說了句：「這是外婆的。」
謝母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你還記得？你外婆走之前留給我的，說以後給孫媳婦。」
她瞥了謝昭一眼：「你哥連個女朋友都沒有，指望他不如指望你。」
謝昭沒接話，只是看著言熙辰頸間那點翠色和紅色，嘴角彎了一下。
言熙辰的臉騰地紅了，想推辭又覺得話說到這份上再推反而矯情，只好乖巧笑著小聲說了句：「謝謝阿姨，我會好好收著的。」
「收著幹什麼，戴著。」謝母語氣輕快，「以後常來，讓阿姨看看。」
等謝母走回廚房，言熙辰才抬起頭，看向謝昭，表情複雜，像是感動又像是壓力很大：「謝昭，這個……真的能收嗎？」
謝昭伸手幫他把玉墜往衣領里掖了掖，指尖擦過他頸側的皮膚，語氣很平：「外婆的東西，只傳給孫媳婦，我認你，你就收著。」
言熙辰抿了抿唇，沒再說什麼，只是低頭又看了一眼那點隱約透出來的翠色，心跳得有些快。
謝父這時從樓上下來了，手裡多了一個牛皮紙信封，看著不厚。
他走過來，在言熙辰對面坐下，把信封擱在茶几上，往言熙辰那邊推了推。
「拿著。」
言熙辰看著那個信封，一時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又去看謝昭。
謝昭也看著他，微微點了下頭。
「叔叔，這是……」
「見面禮。」謝父語氣平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別推，長者賜不可辭。」
言熙辰被這話堵得一愣，只好伸手拿起來，信封沒封口，他往裡看了一眼，是一張卡，深藍色的，卡面上沒有任何圖案，只印了一個燙金的標識。
他不認識這是什麼卡，但光看質感，就知道不是普通的東西。
「密碼是六個零，你自己改。」謝父放下茶杯，站起身來，「老二，你跟我上來一趟。」
謝昭應了一聲，起身前側頭看了言熙辰一眼，手指在他肩上輕輕按了一下，什麼話都沒說，跟著謝父上了樓。
客廳里安靜下來，只剩下廚房裡偶爾傳來的水聲和刀板輕碰的聲響。
言熙辰坐在沙發上，手裡還攥著那個信封，整個人有點發懵。
謝母從廚房出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看見他這副模樣，笑了一聲：「他爸那人就這樣，話不多，給東西也冷冰冰的，你別往心裡去。」
「沒有沒有，」言熙辰趕緊搖頭，把信封收好放在一邊，「叔叔很好。」
謝昭挨著他坐，借著沙發的遮擋，手指輕輕碰了碰他的膝頭，像是在說「我在」。
謝父坐回單人沙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隔著薄薄的鏡片落在言熙辰身上，忽然問：「念什麼專業的？」
「油畫。」
「嗯。」謝父點了下頭，「小昭提過，說你畫得好。」
言熙辰沒想到謝昭會在父母面前誇他這個，下意識偏頭看了謝昭一眼，正好對上謝昭垂下來的目光，那眼神平平靜靜的，可嘴角彎了一點點。
他心裡那根緊繃的弦，好像被人輕輕撥了一下，鬆了不少。
謝母在旁邊剝橘子，遞了一瓣給言熙辰，笑問道：「言言，我也跟小昭叫你言言好不好？聽著親近。」
言熙辰接過橘子，抿了抿唇，笑著點頭：「可以的，阿姨。」
話一出，言熙辰便察覺自己的手被某人捏了一下，他剛準備捏回去，謝母又笑道：「言言，平時跟小昭住一塊兒，他是不是毛病挺多的？跟阿姨說，阿姨給你做主。」
謝昭抬眼：「媽。」
「怎麼了，我問問都不行？」謝母理直氣壯。
言熙辰搖搖頭，小聲說：「沒有，謝昭挺好的。」
「挺好是多好？」謝媽媽不依不饒。
言熙辰捏著那瓣橘子，想了想，認真道：「他什麼都好。」
謝母愣了一秒，隨即笑出了聲，扭頭沖謝爸爸說：「哎，你這孩子我喜歡。」
又轉回來，眼角的細紋里都是笑意：「比小昭強多了，他那張嘴，悶葫蘆似的，我還以為他要打一輩子光棍呢。」
謝昭面不改色，伸手把言熙辰手裡那瓣橘子拿過來塞進自己嘴裡，淡淡開口：「媽，您少說兩句，他臉皮薄。」
言熙辰手上一空，耳尖更紅了。
謝父放下茶杯，忽然開口：「中午在家吃吧，你媽手藝一般，但勝在實在。」
「我手藝怎麼了？」謝母橫了他一眼。
謝父不接話，只是看著言熙辰，嘴角極淡地彎了彎：「別拘束，當自己家就好。」
言熙辰捏著手指，點了點頭，心裡那團從進門起就堵著的緊張，慢慢化開了一些。
謝昭偏過頭看他，低聲問：「累不累？」
TW 看書網解無聊，🅢🅗🅤.🅣🅦超方便
「不累。」
「那就好。」謝昭往他那邊靠了靠，肩膀輕輕抵上他的肩，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說了吧，他們喜歡你。」
言熙辰沒吭聲，垂著眼，嘴角卻輕輕翹了起來。
謝昭環顧了一圈客廳，隨口問了一句：「哥呢？」
謝媽媽正往果盤裡添堅果，頭也沒抬：「一大早就出去野了，說去買點東西，讓我別等他吃午飯。」
「買什麼？」
「誰知道他。」謝媽媽把果盤往言熙辰那邊推了推，「你們先坐著，我去廚房看看湯。」
話音剛落，門口傳來一陣懶洋洋的腳步聲，緊接著門被推開，謝垣裹著一件灰色衛衣晃進來，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手裡拎著個牛皮紙袋，整個人透著一股懶散勁兒。
他一眼看見沙發上坐著的言熙辰，腳步一頓，隨即彎起嘴角，拖長了語調：「喲，來了啊。」
言熙辰站起來，禮貌地喊了一聲：「謝大哥。」
謝垣和之前見過的樣子差不多，只是今天沒穿正裝，顯得更隨性了些。
他晃過來，先把紙袋往茶几上一擱，然後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盒子，隨手拋給言熙辰。
言熙辰下意識接住，低頭一看，是個巴掌大的深藍色絨面方盒，打開，裡面躺著一枚銀質書籤，做成銀杏葉的形狀，葉脈清晰，做工極細，尾端還綴著一顆極小的綠松石。
「見面禮。」謝垣往沙發扶手上一靠，姿態散漫，「上次見面倉促，沒來得及給，別嫌寒磣，我挑東西的水平就這樣。」
言熙辰捧著盒子，愣了一瞬，笑著道謝：「謝謝謝大哥，很好看。」
謝垣擺擺手，一副「別客氣」的樣子，目光卻落到謝昭身上，挑了挑眉：「你呢？弟弟，你對象來了，你就空著手坐著？」
謝昭不緊不慢地起身，從玄關柜上拿起一個袋子——方才進門時他順手放在那兒的，走回來，遞給謝垣。
「言言給你準備的。」
謝垣明顯愣了一下，接過袋子往裡看了一眼，動作忽然頓住。
他伸手從袋子裡捧出一個方方正正的盒子，拆開，裡頭是一台相機，牌子是他常用的那個的最新款，機身啞光黑，鏡頭鋥亮。
他抬眼看向言熙辰，臉上的散漫淡了幾分，多了點意外和認真：「給我的？這可不便宜。」他可是知道自家弟夫現在還是個學生，兜里肯定沒幾個錢。
言熙辰有點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嘴：「也還好，我聽阿昭說謝大哥你喜歡出門玩，還喜歡拍照，就……挑了台看著順眼的。」
謝垣把相機輕輕放回盒子裡，難得正經地看了言熙辰一眼，嘴角掛著笑：「謝謝弟夫，我很喜歡！正好我那台有些壞了，這個來得正好。」
謝母端著湯出來，沖謝垣喊道：「小垣別擱那坐著了，過來幫忙端菜。」
謝垣應了一聲，起身，言熙辰也跟著起身想去幫忙，被謝昭拉住了：「我哥去就好了，難得爸媽在家，讓他多干點活。」
言熙辰坐回去，小聲道：「這不好吧。」
謝昭拍拍他手：「沒事，他自己也樂意的。」
午飯很家常，謝母手藝確實如謝父所說，算不上精緻，但勝在實在。
一桌子菜擺得滿滿當當，紅燒排骨、清炒時蔬、鯽魚豆腐湯，還有一碟言熙辰沒見過的京市小食，謝母特意挪到他面前：「嘗嘗這個，小昭說你沒吃過。」
言熙辰低頭咬了一口，酥酥脆脆，餡料咸香，他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謝母看在眼裡，笑得心滿意足。
幸好幸好，她的手藝還沒生疏。
謝父在飯桌上只顧著照顧謝母，偶爾和謝昭言熙辰搭兩句話。
謝垣在飯桌上嘴就沒停過，一會兒調侃謝昭，一會兒跟言熙辰八卦謝昭小時候的糗事。
謝昭面不改色地吃飯，只在謝垣說到「他十歲還尿床」的時候，淡淡插了一句：「那是你大早上不去上學躲我床上，喝水喝漏的，還害得家裡找了一早上。」
謝垣立刻閉嘴。
言熙辰低著頭扒飯，肩膀抖了一下，差點憋不住笑。
飯後，謝母拉著謝父去樓上書房，說是有事要商量，走之前朝謝垣使了個眼色。
謝垣難得機靈了一回，伸了個懶腰隨口說句「約了朋友聚聚」就拎著相機盒子就出了門，臨走前還衝言熙辰擠了擠眼：「弟夫 ，改天我給你拍一組，包好看。」
客廳里只剩下兩個人。
陽光從落地窗斜進來，把地板曬得暖融融的。
言熙辰窩在沙發角落，肩膀終於卸了勁兒，整個人松下來，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謝昭坐到他旁邊，伸手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撥開，又輕輕握住，低聲問：「累不累？」
「還好。」言熙辰偏過頭看他，「你爸媽……比我想像中和氣。」
「我說了，他們喜歡你。」
言熙辰沒接話，只是彎了彎嘴角。
安靜了幾秒，他忽然想起什麼，翻身去夠自己放在沙發的背包，方才進門坐下時，隨手放的。
他從夾層里摸出一個小小的黑色絨布袋，攥在手心裡，轉過身來，遞到謝昭面前。
謝昭低頭看著那個袋子，沒急著接。
「打開看看。」言熙辰說。
謝昭接過去，拉開袋口，倒出一對袖扣，靜靜躺在他掌心裡。
銀色底托，嵌著一小塊深藍色的琺瑯，光線打上去的時候，裡面隱隱有細碎的星屑一樣的光澤在流轉。
不是什麼大牌的牌子，但款式很特別，冷門卻精緻，像會出現在某個獨立設計師的小工作室里，得一件件翻過去才能碰上。
謝昭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袖扣表面，抬眼看他。
言熙辰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別開臉，小聲說：「你穿西裝總要戴這個……我就想，那個場合我也去不了幾次，但至少每次你戴上，能想到我。」
他說完，耳根已經紅透了，盯著沙發扶手上一道花紋，仿佛那是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謝昭沒說話。
他把袖扣小心放回絨布袋裡，收進口袋，然後傾身過來，抬手扣住言熙辰的後腦勺，額頭輕輕抵上他的額頭。
兩個人鼻尖挨得很近，呼吸都纏在一起。
「想到了。」謝昭聲音很低，低到像在喉嚨里滾過一遍才出來，「不用戴也一直想。」
言熙辰的心跳快得有點不講道理，他抬手推了推謝昭的肩膀，力道虛得像在撓：「……你爸媽還在樓上。」
謝昭低低笑了一聲，沒退開，只是側過頭，嘴唇極輕地在他嘴角碰了一下，像蓋章。
「沒事，一時半會兒不會下來。」
言熙辰抿了抿唇，把他臉推開了些：「那也不行，你也誘我。」
謝昭沒再逗他，只是擠著他挨更近了，小聲和他說著話，言熙辰偶爾被他逗笑，或被逗惱了就拍他一下。
陽光一寸一寸地挪，從茶几挪到沙發扶手，再挪到兩個人交疊的影子上。
樓上傳來輕微的動靜，像是書房門開了。
言熙辰立刻從謝昭身上彈起來，坐得筆直，順手還捋了一下自己的頭髮。
謝昭被他這副反應逗得彎了彎唇角，倒也沒攔。
謝母先下來的，手裡多了一個小盒子，紫檀木的，巴掌大小，盒面嵌著一塊螺鈿，在燈下泛著細碎的虹彩。
她走過來，在言熙辰旁邊坐下，把盒子擱在他膝頭。
「言言，這個給你。」
言熙辰一愣，下意識看向謝昭，謝昭也微微挑了下眉，顯然事先不知情。
「阿姨，不用……」
「打開看看。」謝母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
言熙辰只好低頭打開盒子。
盒蓋一掀開，絨布內襯裡靜靜躺著一枚玉墜，通體翠綠，水頭極足，雕成如意形狀，線條圓潤飽滿，一看就是有些年頭的老坑玻璃種，玉面上還帶著一層瑩潤的光澤。
底下壓著一根深褐色的編繩，繩上串著一顆極小的紅珊瑚珠，編法繁複，不像市面上常見的樣式，倒像是早年間老師傅手工打的。
「他爸年輕時候收的，擱在柜子里快三十年了，沒人戴。」謝母說得輕描淡寫，「小昭從小就不愛這些，他哥更別提，給他也是糟蹋。我瞅著適合你，水頭養人。」
言熙辰捧著盒子，指尖有些發緊。
他就算不懂玉，也看得出這東西價值不菲，那翠色濃得像是要滴下來，擱在掌心沉甸甸的。
他嘴唇動了動，抬頭看向謝母：「阿姨，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謝母拍了拍他的手背，笑了：「貴重什麼，玉嘛，就是要有人戴才活。擱柜子里才是糟蹋了，你收著，阿姨高興。」
她說著，已經伸手把墜子從盒子裡拎了出來，繞到言熙辰頸後，親自給他繫上。
動作利落，手很穩，系好之後退開兩步端詳了一眼，滿意地點點頭：「襯你。」
言熙辰低頭，玉墜恰好落在鎖骨下方，翠色映著白膚，乾乾淨淨的。
那紅珊瑚珠貼著頸側，小小一點紅，襯得整塊玉更綠了。
他伸手輕輕碰了一下，玉石溫潤，帶著體溫。
謝昭在旁邊看著，伸手把那顆紅珊瑚珠撥到正面，端詳了兩秒，忽然說了句：「這是外婆的。」
謝母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你還記得？你外婆走之前留給我的，說以後給孫媳婦。」
她瞥了謝昭一眼：「你哥連個女朋友都沒有，指望他不如指望你。」
謝昭沒接話，只是看著言熙辰頸間那點翠色和紅色，嘴角彎了一下。
言熙辰的臉騰地紅了，想推辭又覺得話說到這份上再推反而矯情，只好乖巧笑著小聲說了句：「謝謝阿姨，我會好好收著的。」
「收著幹什麼，戴著。」謝母語氣輕快，「以後常來，讓阿姨看看。」
等謝母走回廚房，言熙辰才抬起頭，看向謝昭，表情複雜，像是感動又像是壓力很大：「謝昭，這個……真的能收嗎？」
謝昭伸手幫他把玉墜往衣領里掖了掖，指尖擦過他頸側的皮膚，語氣很平：「外婆的東西，只傳給孫媳婦，我認你，你就收著。」
言熙辰抿了抿唇，沒再說什麼，只是低頭又看了一眼那點隱約透出來的翠色，心跳得有些快。
謝父這時從樓上下來了，手裡多了一個牛皮紙信封，看著不厚。
他走過來，在言熙辰對面坐下，把信封擱在茶几上，往言熙辰那邊推了推。
「拿著。」
言熙辰看著那個信封，一時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又去看謝昭。
謝昭也看著他，微微點了下頭。
「叔叔，這是……」
「見面禮。」謝父語氣平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別推，長者賜不可辭。」
言熙辰被這話堵得一愣，只好伸手拿起來，信封沒封口，他往裡看了一眼，是一張卡，深藍色的，卡面上沒有任何圖案，只印了一個燙金的標識。
他不認識這是什麼卡，但光看質感，就知道不是普通的東西。
「密碼是六個零，你自己改。」謝父放下茶杯，站起身來，「老二，你跟我上來一趟。」
謝昭應了一聲，起身前側頭看了言熙辰一眼，手指在他肩上輕輕按了一下，什麼話都沒說，跟著謝父上了樓。
客廳里安靜下來，只剩下廚房裡偶爾傳來的水聲和刀板輕碰的聲響。
言熙辰坐在沙發上，手裡還攥著那個信封，整個人有點發懵。
謝母從廚房出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看見他這副模樣，笑了一聲：「他爸那人就這樣，話不多，給東西也冷冰冰的，你別往心裡去。」
「沒有沒有，」言熙辰趕緊搖頭，把信封收好放在一邊，「叔叔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