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羅延的突襲
第五十章 羅延的突襲
許時安的身影消失在門口。
祁司珩站在原地，目送那輛白色小車緩緩駛離，才收回視線，轉身朝大堂走去。
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廳里格外清晰。
落地窗前，羅延依舊保持著剛才的姿勢，背對著他。陽光透過玻璃傾瀉而下，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祁司珩走近，在距離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羅總。」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無形的壓迫感，「來談合作？」
羅延轉過身，臉上掛著溫潤得體的笑容。那笑容無可挑剔，但眼底深處，分明藏著一絲只有男人才懂的東西。
「祁總。」他微微頷首，「來談合作，順便……看看朋友。」
「朋友？」祁司珩唇角微微上揚，那笑意卻未達眼底，「我倒是很好奇，羅總口中的朋友是誰。我們公司哪位員工這麼有幸，能和羅總這樣的人成為朋友，讓羅總這麼惦記？」
羅延看著他，笑意不減：「祁總心裡應該清楚。」
空氣驟然凝滯。
兩個男人隔著三步距離對視，誰都沒有先移開目光。大堂里的喧囂仿佛被隔絕在外，只剩下這方寸之間的無聲較量。
與此同時，地下停車場。
許時安坐進車裡，卻沒有立刻發動引擎。她握著方向盤，腦海里反覆迴響著剛才何敘那句話——
「羅延先生來了，就在大堂。」
羅延？他來公司幹什麼？
昨晚他不是才在酒店出現過嗎？還給她送了粥，和祁司珩在走廊里對視了半天。今天怎麼又跑到祁氏總部來了？
許時安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她掏出手機，點開和陳曦的微信對話框，飛快地打字：
【曦曦，羅延最近在忙什麼你知道嗎？】
消息發出去，她盯著屏幕等了幾秒。陳曦沒回。
她又翻出和羅延的聊天記錄。最後一條消息還是昨晚他發的——
「到了嗎？回去早點休息，別太累。」
她回了句「到了，謝謝」，然後就沒然後了。
今天他突然出現在祁氏總部，是巧合嗎？還是……
手機震了，陳曦的語音電話打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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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時安接起，陳曦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慵懶：「怎麼了許大設計師？這個點不應該是你在總部大殺四方的時候嗎？怎麼有空找我？」
「剛開完會。」許時安頓了頓，「曦曦，羅延最近有跟你說他來海城的事嗎？」
「羅延？」陳曦想了想，「沒啊，他昨天還給我發消息問你胃病的事來著。怎麼，他也在海城？」
「嗯……」許時安咬了咬嘴唇，「剛才好像在公司大堂看到他了。」
「啊？」陳曦明顯清醒了，「他去你們公司幹嘛？找你？」
「不知道……可能吧。」許時安自己也說不清，「算了，也許真是巧合。你先忙你的，回頭再說。」
「行，你自己注意點啊。對了，奶奶那邊我昨天去看過了，狀態挺好，你放心。」
「謝謝曦曦。」
掛斷電話，許時安盯著手機屏幕上那條昨晚的聊天記錄，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怪異感。
羅延來海城，她知道。昨晚才見過。
但他來祁氏總部……是來找她的嗎？
她想起昨晚在走廊里，祁司珩和羅延對視時那種微妙的氣氛。兩個男人之間，好像有什麼她不知道的東西。
算了，也許真是她想多了。
她把手機扔在副駕駛座上，發動了車子。何敘說讓她先回去休息，她確實需要休息——胃還疼著，腦袋也昏沉沉的。
第30層VIP會議室。
崔永元快步走來，臉上堆滿笑意。他顯然剛從電梯裡出來，額頭上還帶著細密的汗珠。
「祁總！太好了，您在這兒！」他熱情地迎上來，又轉向羅延，「羅總，您也到了？我正說下去接您呢！」
祁司珩淡淡掃了他一眼。
崔永元渾然不覺氣氛的微妙，熱情地介紹起來：「祁總，我正想給您介紹呢！這位是L&R資本的羅延先生，我們約好今天談時光塔項目的風險評估合作。羅總年輕有為，在業內可是鼎鼎大名！」
祁司珩淡淡開口：「不用介紹，我們認識。」
崔永元一愣，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圈：「認識？那太好了！都是熟人，那就更好說話了！」
他笑得愈發燦爛，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祁總，羅總，咱們別站著了，去會議室細談？我讓人準備了茶點，邊喝邊聊。」
祁司珩看了羅延一眼，微微點頭：「請。」
會議室里，氣氛微妙。
崔永元殷勤地斟茶倒水，試圖緩和兩個男人之間那股說不清的緊繃感。但羅延和祁司珩都很客氣——客氣得滴水不漏，客氣得讓人挑不出毛病，也客氣得讓崔永元渾身不自在。
「羅總，」祁司珩翻開面前的文件，「這是貴公司出具的評估報告？」
「是。」羅延點頭，「L&R針對時光塔項目做的全面風險評估。崔總之前和我們溝通了多次，今天正式提交。」
祁司珩一頁頁翻看，看得很仔細。
崔永元在一旁搓著手，臉上的笑容堆得有些僵硬：「祁總，L&R的專業能力您放心，羅總親自盯這個項目，絕對不會有問題。我前前後後跑了不下十趟，才把羅總請動……」
祁司珩抬眼看他：「崔總，這個合作，是你私下對接的？」
崔永元的笑容僵了一瞬：「祁總，我這不是為了項目著想嘛。L&R這種級別的合作方，得拿出十足的誠意才行。我私下溝通好了，再跟您匯報，也是為了提高效率……」
祁司珩沒說話，繼續翻看報告。
會議室里安靜得只剩紙張翻動的聲音。
羅延端著茶杯，目光落在窗外的城市景觀上，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但偶爾，他會瞥一眼祁司珩，眼底閃過一絲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東西。
十分鐘後，祁司珩合上報告。
「羅總，」他看向羅延，「報告很專業。但我想問一句，貴公司之前多次拒絕和我們合作，為什麼這次又同意了？」
羅延放下茶杯，迎上他的目光：「祁總應該知道，商場上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恆的利益。」
「利益？」祁司珩挑眉，「崔總給了你什麼條件？」
羅延笑了笑，那笑容溫潤卻帶著幾分銳利：「祁總想知道，不如直接問崔總。」
崔永元連忙接過話頭：「祁總，是這樣的，L&R這邊希望獲得我們公司未來三年的風險評估優先合作權。我覺得這個條件可以接受，畢竟L&R的專業能力擺在那兒……」
祁司珩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崔永元被他看得發毛，乾笑了兩聲：「祁總，您看……」
「崔總，」祁司珩打斷他，「你出來一下。」
走廊盡頭，落地窗前。
崔永元站在祁司珩身側，臉上的笑容已經收起，換上了一副誠懇的表情。
「司珩啊，」他放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推心置腹的意味，「我知道你不信任我，覺得我一直反對時光塔項目。但這次，我是真心為項目考慮。」
祁司珩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崔永元繼續道：「L&R的條件確實苛刻，但他們的風險評估報告在業內是出了名的精準。咱們時光塔項目投資巨大，萬一出了紕漏，損失的不是一兩個億的問題。有L&R把關，風險能降到最低。」
他頓了頓，又湊近了些：「而且你不知道，我為了請動羅延，跑了多少趟。他那人清高得很，根本不在乎錢。最後我承諾給他們公司三年的優先合作權，他才鬆口。這人情，我可全是為項目賣的。」
祁司珩依然沉默。
崔永元嘆了口氣：「司珩，我知道你覺得我別有用心。是，我之前是想把這個項目拿過來給我的人做，但那是以前。現在項目已經定了許時安的方案，我還能說什麼？我只想把這最後一個環節做好，給項目上個保險，也給自己挽回點面子。」
他拍拍祁司珩的肩：「你要是不信我，可以讓董事會投票。但L&R真的是最佳選擇，沒有之一。」
祁司珩看著窗外，眼神深邃。
他心裡清楚，崔永元說得沒錯。L&R的評估報告他剛才看過了，確實是頂尖水準。羅延那個人雖然讓他不爽，但專業能力無可挑剔。更重要的是，與L&R合作，能最大程度降低項目風險，這對祁盛集團來說是最穩妥的選擇。
私人情緒，不能影響公事。
他沉默了很久，終於轉身走回會議室。
崔永元緊隨其後。
祁司珩在座位上坐下，看向羅延。
「羅總，貴公司的專業能力，我認可。」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但這項合作事關重大，涉及多個部門的協同，我需要召開董事會討論。明天上午十點前，給你答覆。」
羅延微微挑眉，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隨即恢復平靜。
「祁總，我理解。」他站起身，整了整西裝袖口，「不過希望不要讓我等太久。L&R的日程很滿，如果這邊沒有結果，我得安排其他項目。」
祁司珩看著他，緩緩開口：「不會。」
羅延點點頭，又看向崔永元：「崔總，那我先告辭了。」
崔永元急得額頭冒汗：「羅總，您這……要不等等？我再去跟祁總……」
「崔總。」羅延打斷他，笑容依舊溫潤，語氣卻不容置疑，「我相信祁總會做出明智的決定。生意場上，急不得。」
他說完，對祁司珩微微頷首，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祁司珩一眼：
「對了祁總，如果合作達成，時光塔項目組的人，我想見一見。畢竟風險評估需要深入了解項目團隊的思路和執行力。尤其是——主設計師。」
他說這話時，眼底閃過一絲什麼。
祁司珩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到時候，自然會安排。」
羅延笑了笑，推門而出。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崔永元急得團團轉：「祁總，您看這……羅總好不容易來一趟，您怎麼不直接定下來呢？萬一他反悔了……」
「崔總。」祁司珩抬眼看他，「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我會記著。董事會怎麼決定，就怎麼執行。」
他站起身，拿起手機撥通了何敘的電話。
「通知戰略部、法務部、財務部所有總監，十分鐘後，召開臨時董事會。議題：與L&R資本的風險評估合作。」
掛斷電話，他又發了條消息給許時安：
【項目臨時討論會，你先回去休息。何敘會送你。】
發完，他收起手機，大步走出會議室。
崔永元愣在原地，半晌才反應過來，連忙跟上去。
下午四點，祁氏總部，第32層會議室。
臨時董事會剛剛結束。
祁司珩坐在主位上，面前攤開著L&R的評估報告。十二位董事投票，十票贊成，兩票棄權，合作方案通過。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羅延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祁總。」羅延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依舊溫潤。
「羅總，董事會通過了。」祁司珩的聲音平穩如常，「下周一上午九點，來公司簽合同。細節問題，法務會跟你對接。」
「好。」羅延應道，頓了頓，又說，「祁總，剛才說的見項目組的事……」
「今晚七點，凱悅酒店中餐廳。」祁司珩打斷他，「時光塔項目組的人會到。羅總如果有空，可以一起吃飯，順便認識。」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隨即傳來一聲輕笑。
「祁總安排得很周到。好，晚上見。」
掛斷電話，祁司珩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何敘推門進來：「祁總，晚上的聚餐已經通知許設計師和夏助理了。齊秘書也會過去。」
「嗯。」祁司珩應了一聲。
何敘站在原地，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祁總，羅總那邊……需要我多留意嗎？」
祁司珩抬眼看他，眼神平靜：「留意什麼？」
何敘識趣地閉嘴：「沒什麼，我去安排車。」
晚上七點，凱悅酒店中餐廳，牡丹廳。
許時安和夏甜甜提前十分鐘到場。推開門，發現祁司珩已經到了，正站在窗邊打電話。聽到動靜，他回頭看了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繼續對著電話說：「先這樣，掛了。」
「祁總。」許時安打招呼，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他換了身深灰色西裝，依舊繫著那條墨藍色領帶——她送的那條。
祁司珩點點頭：「坐吧。」
夏甜甜拉了拉許時安的袖子，小聲說：「時安姐，我怎麼有點緊張……這什麼局啊？怎麼突然要見合作方？」
「下午收到通知，說晚上和風險評估方吃飯，讓項目組的人都到。」許時安小聲回她。
「風險評估方？誰啊？」
「不知道，來了就知道了。」
兩人剛落座，門再次被推開。
齊顏走了進來，看到祁司珩，連忙打招呼：「祁總！我沒遲到吧？」
「沒有。」祁司珩示意他坐下。
齊顏剛坐定，又回頭看了一眼門口：「哎，不是說合作方也來嗎？人呢？」
話音剛落，門又一次被推開。
羅延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襯衫，搭配深灰色休閒西裝，整個人溫潤如玉。目光掃過包廂，在看到許時安時，明顯柔和了幾分。
「祁總，」他笑著打招呼，「抱歉，來晚了。」
祁司珩站起身，微微頷首：「不晚，剛好。」
羅延的目光轉向許時安，笑意更深：「時安，又見面了。」
許時安愣住了。
她看著羅延，腦子裡空白了整整三秒。
羅延？合作方？L&R資本？
他就是那個風險評估合作方？
齊顏在一旁瞪大眼睛，看看羅延，又看看許時安，最後看向祁司珩，滿臉都是「什麼情況」的震驚。
「許……許設計師，」他壓低聲音，湊到許時安耳邊，「你認識羅總？」
許時安還沒來得及回答，夏甜甜已經脫口而出：「這不是羅先生嗎？昨晚在酒店……」
她話說到一半，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連忙捂住嘴。
齊顏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昨晚？酒店？
他下意識看向祁司珩，發現自家老闆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淡淡說了句：「羅總，坐吧。人都到齊了，可以開席。」
羅延點點頭，很自然地走到許時安對面的位置坐下。
菜很快上來，氣氛卻有些微妙。
齊顏試圖活躍氣氛，說了幾個笑話，夏甜甜配合著尬笑。但空氣里始終瀰漫著一股說不清的暗流。
許時安埋頭吃飯，偶爾抬頭，總能對上兩道目光——一道來自對面，溫柔而專注；一道來自身側，深沉而複雜。
「許設計師，」羅延忽然開口，「今天的會議，我聽說了。恭喜你，方案全票通過。」
許時安抬頭，禮貌地笑了笑：「謝謝羅總。」
「時安在國外讀書的時候，」羅延轉向祁司珩，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就很有天賦。我記得她大三那年設計的『破繭』系列，拿了學院獎，當時好幾個品牌想簽她，她都拒絕了。」
祁司珩端著茶杯，目光落在許時安臉上：「哦？為什麼拒絕？」
許時安被問得一愣，還沒想好怎麼回答，羅延已經替她說了：
「她說，她想做自己的東西。」
他笑了笑，語氣裡帶著一絲寵溺：「時安這個人，看起來軟，骨子裡倔得很。認準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祁司珩看著他，緩緩開口：「羅總對許設計師，倒是很了解。」
羅延迎上他的目光，笑意不減：「六年朋友，自然了解一些。」
六年。
齊顏在一旁默默記下這個數字，心裡掀起驚濤駭浪。
許設計師和羅總是六年朋友？那老闆知道嗎？老闆這表情……怎麼看都不像知道的樣子啊！
他偷偷看向祁司珩，發現自家老闆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跟了老闆這麼多年，他太熟悉那個眼神了。
那是老闆在談判桌上才會出現的眼神——冷靜，銳利，寸步不讓。
可現在是在飯桌上啊！
齊顏咽了咽口水，默默低下頭，假裝專心吃飯。
一頓飯吃了兩個小時。
結束時，羅延走到許時安身邊，低聲說：「時安，之前說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許時安一愣，想起昨晚那條未回復的消息——「有些話想跟你說」。她張了張嘴，正要回答，祁司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許設計師，車到了，我送你回去。」
羅延看向祁司珩，兩人目光在空中相遇。
「祁總，」羅延笑了笑，「我正好也住凱悅，要不一起？」
祁司珩看著他，淡淡開口：「羅總，不順路。」
羅延挑眉：「凱悅不就在對面？」
「我送她回房間。」祁司珩說完，側身看向許時安，「走吧。」
許時安夾在中間，頭皮發麻。她看了看羅延，又看了看祁司珩，最後對羅延說了句「改天聊」，便匆匆跟上祁司珩的腳步。
羅延站在原地，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電梯裡，輕輕搖了搖頭，唇角勾起一抹無奈的笑。
「祁司珩……有意思。」
齊顏在一旁全程圍觀，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他湊到夏甜甜耳邊，壓低聲音問：「你家許設計師和羅總……到底什麼關係？」
夏甜甜茫然地搖頭：「我不知道啊……就、就認識吧？昨晚羅總還給我們送粥來著……」
「送粥？」齊顏倒吸一口涼氣，「昨晚？你們昨晚幹嘛了？」
「沒幹嘛啊，時安姐胃不舒服住院了，羅總來看她……」
齊顏捂住臉，不想再聽下去了。
完了完了，老闆這醋罈子，怕是要翻了。
電梯裡，只有兩個人。
許時安盯著跳動的數字，心跳如鼓。剛才那一幕，她再遲鈍也感覺到了——這兩個男人之間，絕對有什麼不對勁。
她想起羅延說的那些話——「六年朋友」、「了解她」、「倔得很」……這些話當著祁司珩的面說出來，怎麼聽都像在宣示什麼。
可她和羅延真的只是朋友啊！
她要不要解釋一下？
可解釋什麼？怎麼解釋？祁司珩又沒問她什麼。
「許時安。」
祁司珩的聲音忽然響起。
她抬頭，對上他深邃的眼眸。
「你和羅延，」他頓了頓，聲音低沉，「真的只是朋友？」
許時安愣住了。
這個問題，他之前問過。但此刻問出來，意味完全不同。
「是……是啊。」她說，聲音有些發緊，「大學同學，認識六年了。他……他幫過我很多。」
祁司珩看著她，那雙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他知道你胃不好。」他說，語氣聽不出情緒，「知道你在國外的事。知道你倔。」
許時安張了張嘴，想說「那又怎樣」，但對上他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電梯「叮」一聲到達28層。
門打開，他卻沒有動。
「早點休息。」他最終只說了這四個字，按下關門鍵。
電梯門緩緩合上，隔絕了他的身影。
許時安站在原地，看著緊閉的電梯門，心跳久久無法平復。
他剛才……是想說什麼嗎？
還是她想多了？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今晚，註定又是一個不眠夜。
回到房間，許時安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手機震了，是陳曦發來的消息：
【對了，你剛才問羅延的事，我想起來了，他昨天跟我說來海城談個項目。怎麼，你們見面了？】
許時安看著這條消息，沉默了很久，才回覆：
【嗯，見到了。他是我們項目的合作方。】
陳曦秒回：【？？？什麼項目？羅延怎麼成你們合作方了？】
許時安把今天的事簡單說了一遍，從羅延出現在公司大堂，到晚上一起吃飯，再到祁司珩送她回房間。
陳曦聽完，發來一條語音。許時安點開，陳曦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
「所以現在的情況是——你大學同學羅延，成了你項目的合作方，以後要經常和你見面。而你老闆祁司珩，明顯對他有敵意。昨晚羅延給你送粥，今晚你們一起吃飯，祁司珩全程在場。然後他送你回房間，在電梯裡欲言又止，最後什麼都沒說就走了？」
許時安：「……你總結得真好。」
陳曦：「許時安，你是寫小說嗎？這劇情也太精彩了吧！」
許時安把手機扣在枕頭上，不想理她。
可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電梯裡那一幕——
祁司珩看著她，眼神深邃，欲言又止。
他說「早點休息」時，聲音沙啞。
他按下關門鍵時，手指微微用力。
他到底想說什麼？
許時安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不知道。
但她知道，明天，一切還會繼續。
許時安的身影消失在門口。
祁司珩站在原地，目送那輛白色小車緩緩駛離，才收回視線，轉身朝大堂走去。
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廳里格外清晰。
落地窗前，羅延依舊保持著剛才的姿勢，背對著他。陽光透過玻璃傾瀉而下，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祁司珩走近，在距離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羅總。」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無形的壓迫感，「來談合作？」
羅延轉過身，臉上掛著溫潤得體的笑容。那笑容無可挑剔，但眼底深處，分明藏著一絲只有男人才懂的東西。
「祁總。」他微微頷首，「來談合作，順便……看看朋友。」
「朋友？」祁司珩唇角微微上揚，那笑意卻未達眼底，「我倒是很好奇，羅總口中的朋友是誰。我們公司哪位員工這麼有幸，能和羅總這樣的人成為朋友，讓羅總這麼惦記？」
羅延看著他，笑意不減：「祁總心裡應該清楚。」
空氣驟然凝滯。
兩個男人隔著三步距離對視，誰都沒有先移開目光。大堂里的喧囂仿佛被隔絕在外，只剩下這方寸之間的無聲較量。
與此同時，地下停車場。
許時安坐進車裡，卻沒有立刻發動引擎。她握著方向盤，腦海里反覆迴響著剛才何敘那句話——
「羅延先生來了，就在大堂。」
羅延？他來公司幹什麼？
昨晚他不是才在酒店出現過嗎？還給她送了粥，和祁司珩在走廊里對視了半天。今天怎麼又跑到祁氏總部來了？
許時安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她掏出手機，點開和陳曦的微信對話框，飛快地打字：
【曦曦，羅延最近在忙什麼你知道嗎？】
消息發出去，她盯著屏幕等了幾秒。陳曦沒回。
她又翻出和羅延的聊天記錄。最後一條消息還是昨晚他發的——
「到了嗎？回去早點休息，別太累。」
她回了句「到了，謝謝」，然後就沒然後了。
今天他突然出現在祁氏總部，是巧合嗎？還是……
手機震了，陳曦的語音電話打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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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時安接起，陳曦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慵懶：「怎麼了許大設計師？這個點不應該是你在總部大殺四方的時候嗎？怎麼有空找我？」
「剛開完會。」許時安頓了頓，「曦曦，羅延最近有跟你說他來海城的事嗎？」
「羅延？」陳曦想了想，「沒啊，他昨天還給我發消息問你胃病的事來著。怎麼，他也在海城？」
「嗯……」許時安咬了咬嘴唇，「剛才好像在公司大堂看到他了。」
「啊？」陳曦明顯清醒了，「他去你們公司幹嘛？找你？」
「不知道……可能吧。」許時安自己也說不清，「算了，也許真是巧合。你先忙你的，回頭再說。」
「行，你自己注意點啊。對了，奶奶那邊我昨天去看過了，狀態挺好，你放心。」
「謝謝曦曦。」
掛斷電話，許時安盯著手機屏幕上那條昨晚的聊天記錄，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怪異感。
羅延來海城，她知道。昨晚才見過。
但他來祁氏總部……是來找她的嗎？
她想起昨晚在走廊里，祁司珩和羅延對視時那種微妙的氣氛。兩個男人之間，好像有什麼她不知道的東西。
算了，也許真是她想多了。
她把手機扔在副駕駛座上，發動了車子。何敘說讓她先回去休息，她確實需要休息——胃還疼著，腦袋也昏沉沉的。
第30層VIP會議室。
崔永元快步走來，臉上堆滿笑意。他顯然剛從電梯裡出來，額頭上還帶著細密的汗珠。
「祁總！太好了，您在這兒！」他熱情地迎上來，又轉向羅延，「羅總，您也到了？我正說下去接您呢！」
祁司珩淡淡掃了他一眼。
崔永元渾然不覺氣氛的微妙，熱情地介紹起來：「祁總，我正想給您介紹呢！這位是L&R資本的羅延先生，我們約好今天談時光塔項目的風險評估合作。羅總年輕有為，在業內可是鼎鼎大名！」
祁司珩淡淡開口：「不用介紹，我們認識。」
崔永元一愣，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圈：「認識？那太好了！都是熟人，那就更好說話了！」
他笑得愈發燦爛，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祁總，羅總，咱們別站著了，去會議室細談？我讓人準備了茶點，邊喝邊聊。」
祁司珩看了羅延一眼，微微點頭：「請。」
會議室里，氣氛微妙。
崔永元殷勤地斟茶倒水，試圖緩和兩個男人之間那股說不清的緊繃感。但羅延和祁司珩都很客氣——客氣得滴水不漏，客氣得讓人挑不出毛病，也客氣得讓崔永元渾身不自在。
「羅總，」祁司珩翻開面前的文件，「這是貴公司出具的評估報告？」
「是。」羅延點頭，「L&R針對時光塔項目做的全面風險評估。崔總之前和我們溝通了多次，今天正式提交。」
祁司珩一頁頁翻看，看得很仔細。
崔永元在一旁搓著手，臉上的笑容堆得有些僵硬：「祁總，L&R的專業能力您放心，羅總親自盯這個項目，絕對不會有問題。我前前後後跑了不下十趟，才把羅總請動……」
祁司珩抬眼看他：「崔總，這個合作，是你私下對接的？」
崔永元的笑容僵了一瞬：「祁總，我這不是為了項目著想嘛。L&R這種級別的合作方，得拿出十足的誠意才行。我私下溝通好了，再跟您匯報，也是為了提高效率……」
祁司珩沒說話，繼續翻看報告。
會議室里安靜得只剩紙張翻動的聲音。
羅延端著茶杯，目光落在窗外的城市景觀上，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但偶爾，他會瞥一眼祁司珩，眼底閃過一絲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東西。
十分鐘後，祁司珩合上報告。
「羅總，」他看向羅延，「報告很專業。但我想問一句，貴公司之前多次拒絕和我們合作，為什麼這次又同意了？」
羅延放下茶杯，迎上他的目光：「祁總應該知道，商場上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恆的利益。」
「利益？」祁司珩挑眉，「崔總給了你什麼條件？」
羅延笑了笑，那笑容溫潤卻帶著幾分銳利：「祁總想知道，不如直接問崔總。」
崔永元連忙接過話頭：「祁總，是這樣的，L&R這邊希望獲得我們公司未來三年的風險評估優先合作權。我覺得這個條件可以接受，畢竟L&R的專業能力擺在那兒……」
祁司珩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崔永元被他看得發毛，乾笑了兩聲：「祁總，您看……」
「崔總，」祁司珩打斷他，「你出來一下。」
走廊盡頭，落地窗前。
崔永元站在祁司珩身側，臉上的笑容已經收起，換上了一副誠懇的表情。
「司珩啊，」他放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推心置腹的意味，「我知道你不信任我，覺得我一直反對時光塔項目。但這次，我是真心為項目考慮。」
祁司珩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崔永元繼續道：「L&R的條件確實苛刻，但他們的風險評估報告在業內是出了名的精準。咱們時光塔項目投資巨大，萬一出了紕漏，損失的不是一兩個億的問題。有L&R把關，風險能降到最低。」
他頓了頓，又湊近了些：「而且你不知道，我為了請動羅延，跑了多少趟。他那人清高得很，根本不在乎錢。最後我承諾給他們公司三年的優先合作權，他才鬆口。這人情，我可全是為項目賣的。」
祁司珩依然沉默。
崔永元嘆了口氣：「司珩，我知道你覺得我別有用心。是，我之前是想把這個項目拿過來給我的人做，但那是以前。現在項目已經定了許時安的方案，我還能說什麼？我只想把這最後一個環節做好，給項目上個保險，也給自己挽回點面子。」
他拍拍祁司珩的肩：「你要是不信我，可以讓董事會投票。但L&R真的是最佳選擇，沒有之一。」
祁司珩看著窗外，眼神深邃。
他心裡清楚，崔永元說得沒錯。L&R的評估報告他剛才看過了，確實是頂尖水準。羅延那個人雖然讓他不爽，但專業能力無可挑剔。更重要的是，與L&R合作，能最大程度降低項目風險，這對祁盛集團來說是最穩妥的選擇。
私人情緒，不能影響公事。
他沉默了很久，終於轉身走回會議室。
崔永元緊隨其後。
祁司珩在座位上坐下，看向羅延。
「羅總，貴公司的專業能力，我認可。」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但這項合作事關重大，涉及多個部門的協同，我需要召開董事會討論。明天上午十點前，給你答覆。」
羅延微微挑眉，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隨即恢復平靜。
「祁總，我理解。」他站起身，整了整西裝袖口，「不過希望不要讓我等太久。L&R的日程很滿，如果這邊沒有結果，我得安排其他項目。」
祁司珩看著他，緩緩開口：「不會。」
羅延點點頭，又看向崔永元：「崔總，那我先告辭了。」
崔永元急得額頭冒汗：「羅總，您這……要不等等？我再去跟祁總……」
「崔總。」羅延打斷他，笑容依舊溫潤，語氣卻不容置疑，「我相信祁總會做出明智的決定。生意場上，急不得。」
他說完，對祁司珩微微頷首，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祁司珩一眼：
「對了祁總，如果合作達成，時光塔項目組的人，我想見一見。畢竟風險評估需要深入了解項目團隊的思路和執行力。尤其是——主設計師。」
他說這話時，眼底閃過一絲什麼。
祁司珩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到時候，自然會安排。」
羅延笑了笑，推門而出。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崔永元急得團團轉：「祁總，您看這……羅總好不容易來一趟，您怎麼不直接定下來呢？萬一他反悔了……」
「崔總。」祁司珩抬眼看他，「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我會記著。董事會怎麼決定，就怎麼執行。」
他站起身，拿起手機撥通了何敘的電話。
「通知戰略部、法務部、財務部所有總監，十分鐘後，召開臨時董事會。議題：與L&R資本的風險評估合作。」
掛斷電話，他又發了條消息給許時安：
【項目臨時討論會，你先回去休息。何敘會送你。】
發完，他收起手機，大步走出會議室。
崔永元愣在原地，半晌才反應過來，連忙跟上去。
下午四點，祁氏總部，第32層會議室。
臨時董事會剛剛結束。
祁司珩坐在主位上，面前攤開著L&R的評估報告。十二位董事投票，十票贊成，兩票棄權，合作方案通過。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羅延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祁總。」羅延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依舊溫潤。
「羅總，董事會通過了。」祁司珩的聲音平穩如常，「下周一上午九點，來公司簽合同。細節問題，法務會跟你對接。」
「好。」羅延應道，頓了頓，又說，「祁總，剛才說的見項目組的事……」
「今晚七點，凱悅酒店中餐廳。」祁司珩打斷他，「時光塔項目組的人會到。羅總如果有空，可以一起吃飯，順便認識。」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隨即傳來一聲輕笑。
「祁總安排得很周到。好，晚上見。」
掛斷電話，祁司珩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何敘推門進來：「祁總，晚上的聚餐已經通知許設計師和夏助理了。齊秘書也會過去。」
「嗯。」祁司珩應了一聲。
何敘站在原地，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祁總，羅總那邊……需要我多留意嗎？」
祁司珩抬眼看他，眼神平靜：「留意什麼？」
何敘識趣地閉嘴：「沒什麼，我去安排車。」
晚上七點，凱悅酒店中餐廳，牡丹廳。
許時安和夏甜甜提前十分鐘到場。推開門，發現祁司珩已經到了，正站在窗邊打電話。聽到動靜，他回頭看了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繼續對著電話說：「先這樣，掛了。」
「祁總。」許時安打招呼，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他換了身深灰色西裝，依舊繫著那條墨藍色領帶——她送的那條。
祁司珩點點頭：「坐吧。」
夏甜甜拉了拉許時安的袖子，小聲說：「時安姐，我怎麼有點緊張……這什麼局啊？怎麼突然要見合作方？」
「下午收到通知，說晚上和風險評估方吃飯，讓項目組的人都到。」許時安小聲回她。
「風險評估方？誰啊？」
「不知道，來了就知道了。」
兩人剛落座，門再次被推開。
齊顏走了進來，看到祁司珩，連忙打招呼：「祁總！我沒遲到吧？」
「沒有。」祁司珩示意他坐下。
齊顏剛坐定，又回頭看了一眼門口：「哎，不是說合作方也來嗎？人呢？」
話音剛落，門又一次被推開。
羅延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襯衫，搭配深灰色休閒西裝，整個人溫潤如玉。目光掃過包廂，在看到許時安時，明顯柔和了幾分。
「祁總，」他笑著打招呼，「抱歉，來晚了。」
祁司珩站起身，微微頷首：「不晚，剛好。」
羅延的目光轉向許時安，笑意更深：「時安，又見面了。」
許時安愣住了。
她看著羅延，腦子裡空白了整整三秒。
羅延？合作方？L&R資本？
他就是那個風險評估合作方？
齊顏在一旁瞪大眼睛，看看羅延，又看看許時安，最後看向祁司珩，滿臉都是「什麼情況」的震驚。
「許……許設計師，」他壓低聲音，湊到許時安耳邊，「你認識羅總？」
許時安還沒來得及回答，夏甜甜已經脫口而出：「這不是羅先生嗎？昨晚在酒店……」
她話說到一半，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連忙捂住嘴。
齊顏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昨晚？酒店？
他下意識看向祁司珩，發現自家老闆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淡淡說了句：「羅總，坐吧。人都到齊了，可以開席。」
羅延點點頭，很自然地走到許時安對面的位置坐下。
菜很快上來，氣氛卻有些微妙。
齊顏試圖活躍氣氛，說了幾個笑話，夏甜甜配合著尬笑。但空氣里始終瀰漫著一股說不清的暗流。
許時安埋頭吃飯，偶爾抬頭，總能對上兩道目光——一道來自對面，溫柔而專注；一道來自身側，深沉而複雜。
「許設計師，」羅延忽然開口，「今天的會議，我聽說了。恭喜你，方案全票通過。」
許時安抬頭，禮貌地笑了笑：「謝謝羅總。」
「時安在國外讀書的時候，」羅延轉向祁司珩，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就很有天賦。我記得她大三那年設計的『破繭』系列，拿了學院獎，當時好幾個品牌想簽她，她都拒絕了。」
祁司珩端著茶杯，目光落在許時安臉上：「哦？為什麼拒絕？」
許時安被問得一愣，還沒想好怎麼回答，羅延已經替她說了：
「她說，她想做自己的東西。」
他笑了笑，語氣裡帶著一絲寵溺：「時安這個人，看起來軟，骨子裡倔得很。認準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祁司珩看著他，緩緩開口：「羅總對許設計師，倒是很了解。」
羅延迎上他的目光，笑意不減：「六年朋友，自然了解一些。」
六年。
齊顏在一旁默默記下這個數字，心裡掀起驚濤駭浪。
許設計師和羅總是六年朋友？那老闆知道嗎？老闆這表情……怎麼看都不像知道的樣子啊！
他偷偷看向祁司珩，發現自家老闆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跟了老闆這麼多年，他太熟悉那個眼神了。
那是老闆在談判桌上才會出現的眼神——冷靜，銳利，寸步不讓。
可現在是在飯桌上啊！
齊顏咽了咽口水，默默低下頭，假裝專心吃飯。
一頓飯吃了兩個小時。
結束時，羅延走到許時安身邊，低聲說：「時安，之前說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許時安一愣，想起昨晚那條未回復的消息——「有些話想跟你說」。她張了張嘴，正要回答，祁司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許設計師，車到了，我送你回去。」
羅延看向祁司珩，兩人目光在空中相遇。
「祁總，」羅延笑了笑，「我正好也住凱悅，要不一起？」
祁司珩看著他，淡淡開口：「羅總，不順路。」
羅延挑眉：「凱悅不就在對面？」
「我送她回房間。」祁司珩說完，側身看向許時安，「走吧。」
許時安夾在中間，頭皮發麻。她看了看羅延，又看了看祁司珩，最後對羅延說了句「改天聊」，便匆匆跟上祁司珩的腳步。
羅延站在原地，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電梯裡，輕輕搖了搖頭，唇角勾起一抹無奈的笑。
「祁司珩……有意思。」
齊顏在一旁全程圍觀，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他湊到夏甜甜耳邊，壓低聲音問：「你家許設計師和羅總……到底什麼關係？」
夏甜甜茫然地搖頭：「我不知道啊……就、就認識吧？昨晚羅總還給我們送粥來著……」
「送粥？」齊顏倒吸一口涼氣，「昨晚？你們昨晚幹嘛了？」
「沒幹嘛啊，時安姐胃不舒服住院了，羅總來看她……」
齊顏捂住臉，不想再聽下去了。
完了完了，老闆這醋罈子，怕是要翻了。
電梯裡，只有兩個人。
許時安盯著跳動的數字，心跳如鼓。剛才那一幕，她再遲鈍也感覺到了——這兩個男人之間，絕對有什麼不對勁。
她想起羅延說的那些話——「六年朋友」、「了解她」、「倔得很」……這些話當著祁司珩的面說出來，怎麼聽都像在宣示什麼。
可她和羅延真的只是朋友啊！
她要不要解釋一下？
可解釋什麼？怎麼解釋？祁司珩又沒問她什麼。
「許時安。」
祁司珩的聲音忽然響起。
她抬頭，對上他深邃的眼眸。
「你和羅延，」他頓了頓，聲音低沉，「真的只是朋友？」
許時安愣住了。
這個問題，他之前問過。但此刻問出來，意味完全不同。
「是……是啊。」她說，聲音有些發緊，「大學同學，認識六年了。他……他幫過我很多。」
祁司珩看著她，那雙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他知道你胃不好。」他說，語氣聽不出情緒，「知道你在國外的事。知道你倔。」
許時安張了張嘴，想說「那又怎樣」，但對上他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電梯「叮」一聲到達28層。
門打開，他卻沒有動。
「早點休息。」他最終只說了這四個字，按下關門鍵。
電梯門緩緩合上，隔絕了他的身影。
許時安站在原地，看著緊閉的電梯門，心跳久久無法平復。
他剛才……是想說什麼嗎？
還是她想多了？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今晚，註定又是一個不眠夜。
回到房間，許時安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手機震了，是陳曦發來的消息：
【對了，你剛才問羅延的事，我想起來了，他昨天跟我說來海城談個項目。怎麼，你們見面了？】
許時安看著這條消息，沉默了很久，才回覆：
【嗯，見到了。他是我們項目的合作方。】
陳曦秒回：【？？？什麼項目？羅延怎麼成你們合作方了？】
許時安把今天的事簡單說了一遍，從羅延出現在公司大堂，到晚上一起吃飯，再到祁司珩送她回房間。
陳曦聽完，發來一條語音。許時安點開，陳曦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
「所以現在的情況是——你大學同學羅延，成了你項目的合作方，以後要經常和你見面。而你老闆祁司珩，明顯對他有敵意。昨晚羅延給你送粥，今晚你們一起吃飯，祁司珩全程在場。然後他送你回房間，在電梯裡欲言又止，最後什麼都沒說就走了？」
許時安：「……你總結得真好。」
陳曦：「許時安，你是寫小說嗎？這劇情也太精彩了吧！」
許時安把手機扣在枕頭上，不想理她。
可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電梯裡那一幕——
祁司珩看著她，眼神深邃，欲言又止。
他說「早點休息」時，聲音沙啞。
他按下關門鍵時，手指微微用力。
他到底想說什麼？
許時安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不知道。
但她知道，明天，一切還會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