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荊棘冠冕（下）
上午十一點，許時安的公寓門鈴響了。
她正蜷縮在沙發上，身上裹著厚厚的毛毯，手裡捧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蜂蜜水。門鈴響到第三遍時，她才勉強站起來，走到門邊從貓眼看出去。
門外站著許琳娜。
許時安的手瞬間攥緊了門把。指甲掐進掌心，帶來尖銳的痛感，這才讓她勉強維持住表面的平靜。
她打開門，沒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門外的不速之客。
許琳娜今天打扮得格外精緻。一身香奈兒最新款的套裝，手裡拎著愛馬仕的限量手袋，臉上化著無懈可擊的妝容。她上下打量了許時安一番，視線在她蒼白的臉色和紅腫的眼睛上停留了幾秒，然後勾起一個甜美的笑容。
「姐姐，聽說你回國了，我來看看你。」她說著，不等許時安同意，就直接側身擠進了門。
許時安沒攔她，只是關上門，轉身面對這個名義上的妹妹。
「有事？」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哎呀，姐姐你嗓子怎麼了？」許琳娜故作關心，「昨晚玩得太嗨了？聽說你喝了不少酒，還……」她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還在雲頂過夜了？」
許時安的瞳孔猛地收縮。
「你什麼意思？」她盯著許琳娜，一字一句地問。
「沒什麼意思呀。」許琳娜在狹小的客廳里踱步，挑剔地打量著這間不足五十平米的公寓，「就是聽莎莎說，昨晚她們給你接風，你喝多了，然後……就不見了。莎莎找了你一晚上呢。」
她轉身，笑容依舊甜美，眼神卻像淬了毒的刀：「姐姐，你該不會是……跟哪個野男人開房去了吧？」
空氣瞬間凝固。
許時安站在原地，渾身的血液都冷了下來。她看著許琳娜那張嬌美的臉，看著那張臉上毫不掩飾的惡意和得意，忽然什麼都明白了。
昨晚那杯酒，那個錯誤的房間，還有此刻許琳娜的「巧合」來訪——
一切都是設計好的。
「是你。」許時安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某種破碎的顫音，「昨晚那杯酒，是你讓王莎莎……」
「姐姐你在說什麼呀？」許琳娜無辜地眨眨眼，「我只是聽說你玩得很開心，特意來關心你而已。畢竟……」她往前走了兩步，壓低聲音，「畢竟你剛回國就跟男人過夜，這事要是傳出去，對許家的名聲可不好。」
許時安的手在身側攥成了拳。
「你想怎麼樣？」她問。
「簡單。」許琳娜從手袋裡掏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這是一份放棄繼承權的聲明。簽了它，承諾自動放棄許氏珠寶的所有股份和繼承權，昨晚的事……我就當不知道。」
許時安定定地看著那份文件。
白紙黑字，列印得清清楚楚。最下方需要簽名的地方，還貼心地留了空白。
「如果我不簽呢？」她抬起頭，看著許琳娜。
「那……」許琳娜的笑容更深了，「那我就只能『不小心』地，把你昨晚的光榮事跡透露給爸爸了。你知道的，爸爸最看重許家的臉面。要是讓他知道，他那個在國外讀了六年書的大女兒，回國第一天就出去跟男人鬼混……」
許翰山本來就不待見她。如果再加上這樁醜聞，她在許家就真的沒有立足之地了。
許時安閉上眼睛。
眼前又閃過那片暗紅色的胎記，閃過黑暗中那雙深邃的眼睛，閃過今早倉皇逃離時冰冷的門板。
再睜開眼時，她的眼神平靜得可怕。
「許琳娜，」她慢慢地說，「你真的以為，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就能逼我放棄一切？」
許琳娜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許時安往前走了一步，儘管雙腿還在發軟，但脊背挺得筆直，「我昨晚是被人下了藥，送錯了房間。這事要是鬧大了，第一個要查的就是王莎莎——和她那個在許氏財務部當副總監的媽媽。」
許琳娜的臉色變了。
「還有，」許時安繼續道，「你剛才說的每一句話，我都錄下來了。」
她舉起手機，屏幕上顯示著正在錄音的界面。
許琳娜的臉色瞬間煞白：「你……你敢錄音？！」
「為什麼不敢？」許時安按下停止鍵，將手機收回口袋，「許琳娜，我勸你適可而止。昨晚的事，我就當被狗咬了一口。但如果你還想繼續玩，我不介意奉陪到底。」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不過你要想清楚，到時候身敗名裂的，到底是你，還是我。」
許琳娜死死地盯著她，塗著精緻口紅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那雙漂亮的眼睛裡翻湧著憤怒、不甘，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她沒想到許時安會反擊。
更沒想到，這個在國外待了六年、看起來溫順無害的姐姐，骨子裡竟然這麼硬。
兩人在狹小的客廳里對峙著，空氣里瀰漫著無聲的火藥味。
最終，許琳娜先移開了視線。她抓起茶几上的那份文件，塞回手袋裡，轉身就往門口走。
手搭上門把時，她回頭看了許時安一眼，眼神陰冷得像毒蛇。
「許時安，你以為你贏了？」她冷笑，「別忘了，你現在什麼都沒有。許家不會幫你，爸爸不會認你，你那個死去的媽更幫不了你。」
「咱們……走著瞧。」
門被重重摔上。
震耳欲聾的響聲在公寓裡迴蕩。
許時安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直到確定許琳娜真的走了，她才緩緩地、緩緩地彎下腰，扶著沙發的邊緣，一點一點滑坐在地上。
渾身的力氣都在剛才的對峙中用盡了。
她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臂彎里，肩膀控制不住地顫抖。
但她沒有哭。
一滴眼淚都沒有。
許久，她抬起頭，眼眶通紅，眼神卻異常清明。
她拿起手機，刪掉了剛才那段錄音——事實上，她根本沒有錄。那只是她急中生智，調出的一個錄音界面截圖。
但足夠了。
許琳娜不敢賭。
許時安撐著沙發站起來，走到窗邊。陽光刺眼，街道上車水馬龍，這座城市依舊繁華喧囂，仿佛昨晚那場荒唐的噩夢從未發生過。
可她知道，一切都變了。
那個陌生的男人，那片暗紅色的胎記，那枚遺失的蝴蝶胸針……
還有許琳娜那句「走著瞧」。
許時安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她眼底最後一絲脆弱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冰冷的堅定。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陳曦的電話。
「曦曦，」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幫我約個醫生，要絕對保密的。」
「另外……璀世的入職時間，能提前嗎？」
她正蜷縮在沙發上，身上裹著厚厚的毛毯，手裡捧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蜂蜜水。門鈴響到第三遍時，她才勉強站起來，走到門邊從貓眼看出去。
門外站著許琳娜。
許時安的手瞬間攥緊了門把。指甲掐進掌心，帶來尖銳的痛感，這才讓她勉強維持住表面的平靜。
她打開門，沒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門外的不速之客。
許琳娜今天打扮得格外精緻。一身香奈兒最新款的套裝，手裡拎著愛馬仕的限量手袋，臉上化著無懈可擊的妝容。她上下打量了許時安一番，視線在她蒼白的臉色和紅腫的眼睛上停留了幾秒，然後勾起一個甜美的笑容。
「姐姐，聽說你回國了，我來看看你。」她說著，不等許時安同意，就直接側身擠進了門。
許時安沒攔她，只是關上門，轉身面對這個名義上的妹妹。
「有事？」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哎呀，姐姐你嗓子怎麼了？」許琳娜故作關心，「昨晚玩得太嗨了？聽說你喝了不少酒，還……」她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還在雲頂過夜了？」
許時安的瞳孔猛地收縮。
「你什麼意思？」她盯著許琳娜，一字一句地問。
「沒什麼意思呀。」許琳娜在狹小的客廳里踱步，挑剔地打量著這間不足五十平米的公寓，「就是聽莎莎說，昨晚她們給你接風，你喝多了，然後……就不見了。莎莎找了你一晚上呢。」
她轉身，笑容依舊甜美，眼神卻像淬了毒的刀：「姐姐，你該不會是……跟哪個野男人開房去了吧？」
空氣瞬間凝固。
許時安站在原地，渾身的血液都冷了下來。她看著許琳娜那張嬌美的臉，看著那張臉上毫不掩飾的惡意和得意，忽然什麼都明白了。
昨晚那杯酒，那個錯誤的房間，還有此刻許琳娜的「巧合」來訪——
一切都是設計好的。
「是你。」許時安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某種破碎的顫音，「昨晚那杯酒，是你讓王莎莎……」
「姐姐你在說什麼呀？」許琳娜無辜地眨眨眼，「我只是聽說你玩得很開心，特意來關心你而已。畢竟……」她往前走了兩步，壓低聲音，「畢竟你剛回國就跟男人過夜，這事要是傳出去，對許家的名聲可不好。」
許時安的手在身側攥成了拳。
「你想怎麼樣？」她問。
「簡單。」許琳娜從手袋裡掏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這是一份放棄繼承權的聲明。簽了它，承諾自動放棄許氏珠寶的所有股份和繼承權，昨晚的事……我就當不知道。」
許時安定定地看著那份文件。
白紙黑字，列印得清清楚楚。最下方需要簽名的地方，還貼心地留了空白。
「如果我不簽呢？」她抬起頭，看著許琳娜。
「那……」許琳娜的笑容更深了，「那我就只能『不小心』地，把你昨晚的光榮事跡透露給爸爸了。你知道的，爸爸最看重許家的臉面。要是讓他知道，他那個在國外讀了六年書的大女兒，回國第一天就出去跟男人鬼混……」
許翰山本來就不待見她。如果再加上這樁醜聞，她在許家就真的沒有立足之地了。
許時安閉上眼睛。
眼前又閃過那片暗紅色的胎記，閃過黑暗中那雙深邃的眼睛，閃過今早倉皇逃離時冰冷的門板。
再睜開眼時，她的眼神平靜得可怕。
「許琳娜，」她慢慢地說，「你真的以為，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就能逼我放棄一切？」
許琳娜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許時安往前走了一步，儘管雙腿還在發軟，但脊背挺得筆直，「我昨晚是被人下了藥，送錯了房間。這事要是鬧大了，第一個要查的就是王莎莎——和她那個在許氏財務部當副總監的媽媽。」
許琳娜的臉色變了。
「還有，」許時安繼續道，「你剛才說的每一句話，我都錄下來了。」
她舉起手機，屏幕上顯示著正在錄音的界面。
許琳娜的臉色瞬間煞白：「你……你敢錄音？！」
「為什麼不敢？」許時安按下停止鍵，將手機收回口袋，「許琳娜，我勸你適可而止。昨晚的事，我就當被狗咬了一口。但如果你還想繼續玩，我不介意奉陪到底。」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不過你要想清楚，到時候身敗名裂的，到底是你，還是我。」
許琳娜死死地盯著她，塗著精緻口紅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那雙漂亮的眼睛裡翻湧著憤怒、不甘，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她沒想到許時安會反擊。
更沒想到，這個在國外待了六年、看起來溫順無害的姐姐，骨子裡竟然這麼硬。
兩人在狹小的客廳里對峙著，空氣里瀰漫著無聲的火藥味。
最終，許琳娜先移開了視線。她抓起茶几上的那份文件，塞回手袋裡，轉身就往門口走。
手搭上門把時，她回頭看了許時安一眼，眼神陰冷得像毒蛇。
「許時安，你以為你贏了？」她冷笑，「別忘了，你現在什麼都沒有。許家不會幫你，爸爸不會認你，你那個死去的媽更幫不了你。」
「咱們……走著瞧。」
門被重重摔上。
震耳欲聾的響聲在公寓裡迴蕩。
許時安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直到確定許琳娜真的走了，她才緩緩地、緩緩地彎下腰，扶著沙發的邊緣，一點一點滑坐在地上。
渾身的力氣都在剛才的對峙中用盡了。
她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臂彎里，肩膀控制不住地顫抖。
但她沒有哭。
一滴眼淚都沒有。
許久，她抬起頭，眼眶通紅，眼神卻異常清明。
她拿起手機，刪掉了剛才那段錄音——事實上，她根本沒有錄。那只是她急中生智，調出的一個錄音界面截圖。
但足夠了。
許琳娜不敢賭。
許時安撐著沙發站起來，走到窗邊。陽光刺眼，街道上車水馬龍，這座城市依舊繁華喧囂，仿佛昨晚那場荒唐的噩夢從未發生過。
可她知道，一切都變了。
那個陌生的男人，那片暗紅色的胎記，那枚遺失的蝴蝶胸針……
還有許琳娜那句「走著瞧」。
許時安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她眼底最後一絲脆弱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冰冷的堅定。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陳曦的電話。
「曦曦，」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幫我約個醫生，要絕對保密的。」
「另外……璀世的入職時間，能提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