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暗流·相遇與誤解
第四十八章 暗流·相遇與誤解
許時安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羅延的出現太突然了，突然到她到現在還沒緩過神來。他來海城幹什麼？出差？還是……專門來看她的？
她搖搖頭，把這個念頭甩開。別自作多情了，許時安。人家是L&R資本的合伙人，來海城肯定有正事。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羅延發來的消息：
「睡了嗎？給你買了粥，放在門口。醒了記得喝。」
許時安心裡一暖，起身走到門口，果然看到地上放著一個保溫袋。她拎進來打開，是一碗熱氣騰騰的青菜粥，還有幾樣清淡小菜。
她端著粥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漸漸西斜的太陽，慢慢喝了起來。
溫熱的粥滑過喉嚨，落入胃裡，帶來一陣舒適的暖意。
許時安忽然想起昨晚祁司珩說的那句話——「粥在保溫盒裡，趁熱喝。」
還有他坐在病床邊、守了她一夜的身影。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
酒店大堂。
羅延從電梯裡出來，正準備往外走，迎面撞上一個熟悉的身影。
兩個男人同時停下腳步。
祁司珩剛從外面進來，西裝外套隨意搭在臂彎里，白襯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小臂。他的目光落在羅延身上，瞳孔微微一縮。
羅延也認出了他。
兩個男人隔著幾步遠的距離，無聲地對視。
空氣像是凝固了。
「羅總。」祁司珩率先開口，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好巧。」
羅延笑了笑，笑意卻不達眼底：「祁總。是挺巧的，沒想到您也住這兒。」
「我常住。」祁司珩的語氣聽不出情緒，「倒是羅總，什麼時候來海城的？」
「今天剛到。」羅延的語氣同樣溫和，「有個項目要談，順便看看朋友。」
「朋友？」祁司珩挑了挑眉，目光若有似無地往電梯方向掃了一眼，「羅總在海城還有朋友？」
羅延看著他，眼神里閃過一絲什麼。
「有的。」他淡淡道，「很重要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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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又安靜了幾秒。
兩個男人都站著沒動，像是在等對方先開口，又像是在無聲地較量著什麼。
「那就不耽誤羅總了。」祁司珩終於邁步，從羅延身側走過，「慢走。」
「祁總留步。」羅延微微頷首，與他擦肩而過。
兩人的肩膀幾乎相觸，又迅速分開。
祁司珩走進電梯，按下了28層。
電梯門緩緩關閉的瞬間，他的臉色沉了下來。
羅延說的那個「很重要的朋友」，是誰？
他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
與此同時，海城中心醫院。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門口，車門打開，一位打扮樸素的老太太從車裡下來。
她穿著深灰色的開衫，圍著一條普通的絲巾，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拎著一個布袋子，看上去就是個普通的鄰家老太太。
誰能想到，這是祁家那位跺跺腳能讓海城商圈抖三抖的老太太。
何敘跟在後面，一臉無奈。
「老太太，您真要這樣……」他壓低聲音，「要不我還是陪您進去？」
「不用不用，」老太太擺擺手，眼裡閃著狡黠的光，「你這樣跟著我，誰看不出來我不是普通人？我自己進去，就隨便看看，看完就走。」
何敘欲言又止。
老太太拍拍他的手臂：「放心吧，我老太婆有分寸。你在這兒等著。」
說完，她拎著布袋子，慢悠悠地走向住院部。
何敘看著她的背影，默默嘆了口氣。
老太太這哪是「隨便看看」，分明是去「微服私訪」了。
——
住院部前台。
老太太笑眯眯地湊過去：「姑娘，麻煩問一下，昨晚有個叫許時安的姑娘住院，住在哪個病房啊？」
護士抬頭看了她一眼：「您是？」
「我是她……遠房表姨，」老太太臉不紅心不跳地編著，「聽說她住院了，特意來看看。」
護士查了查電腦，禮貌地回覆：「不好意思，許小姐今天上午已經辦理出院了。」
老太太愣了一下：「出院了？這麼快？」
「是的，上午十點左右出院的。」
老太太點點頭，心裡有些遺憾。來晚了一步。
她轉身往外走，走了幾步，又停下腳步。
也罷，來都來了，不如去附近轉轉。說不定能碰上呢？
老太太這樣想著，慢悠悠地走出了醫院。
——
酒店28層，2802房間門口。
祁司珩站在許時安門前，抬手準備敲門。
門突然從裡面打開了。
許時安端著空碗出現在門口，看樣子正準備把保溫袋放回門口。
四目相對。
許時安愣住了。
祁司珩也愣住了。
「祁、祁總……」許時安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您怎麼……」
祁司珩的目光落在她手裡的空碗上，又掃了一眼門邊那個印著某粥店logo的保溫袋，眼神微微一沉。
「誰送的？」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不正常。
許時安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手裡的碗，反應過來，解釋道：「哦，這個啊，是羅——」
話說到一半，她忽然意識到不對。
但已經晚了。
「羅延？」祁司珩替她說出了那個名字。
許時安眨眨眼，有些意外：「您怎麼知道……」
祁司珩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她，眼神沉得能滴出水來。
大堂里那一幕在他腦海里閃過——羅延說「來看重要的朋友」，那意味深長的眼神，還有那句「很重要的朋友」。
原來如此。
原來她急著出院，是為了見他。
祁司珩忽然覺得胸口堵得慌，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那種感覺很奇怪，不是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種他說不清、也從未體會過的悶窒。
他想起昨晚自己在醫院守了一夜，想起今天上午開會時頻頻走神，想起一開完會就趕回酒店……
而她呢？
她在酒店裡，見另一個男人。
許時安被他看得有些發毛，小心翼翼地問：「祁總？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祁司珩收回目光，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淡：「沒事。看你出院了，確認一下。」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一絲若有似無的嘲諷：「看來恢復得不錯，都能見客了。」
許時安眨眨眼，總覺得他這話聽著怪怪的。
「羅延他不是客……」她下意識解釋，「他是我朋友，正好也在海城，就……」
「不用解釋。」祁司珩打斷她，聲音更冷了，「你的事，不用跟我匯報。」
許時安的話卡在喉嚨里。
她看著他轉身準備離開的背影，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委屈。
他怎麼了？
明明昨晚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
「祁總！」她脫口而出。
祁司珩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
許時安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沉默了幾秒，祁司珩繼續向前走去，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門在身後關上。
——
酒店附近的街心公園。
老太太拎著布袋子，慢悠悠地走著。
她本來打算直接回去的，但轉念一想，來都來了，不如在附近轉轉，看看海城的風景。
走到一個路口時，她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嘈雜聲。
回頭一看，一個小伙子騎著電動車飛快地衝過來，后座綁著好幾個外賣箱。他顯然趕時間，車速很快，卻沒注意到前面有個老太太正在過馬路。
「哎——」老太太本能地往旁邊躲，腳下卻被路沿絆了一下，整個人失去平衡，向後倒去。
就在她要摔倒在地的瞬間，一隻手從旁邊伸出來，穩穩地扶住了她。
「奶奶，小心！」
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老太太穩住身形，轉頭一看，扶著她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皮膚白皙，五官清秀，扎著一個松松的低馬尾，穿著一件普通的薄外套。
正是剛從酒店出來透氣的許時安。
「奶奶，您沒事吧？」許時安扶著老太太，上下打量著，眼裡滿是關切，「有沒有扭到腳？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老太太擺擺手，笑呵呵地說：「沒事沒事，姑娘，多虧你了。我這把老骨頭，要是摔一跤，可夠嗆。」
許時安鬆了口氣，還是有些不放心：「您真的沒事嗎？要不要我陪您坐一會兒休息一下？」
老太太看著她，眼裡閃過一絲欣賞。
這姑娘，眼神真誠，沒有那種刻意討好的殷勤，而是實實在在的關心。
「好啊，」老太太點點頭，「正好我也走累了，咱們坐一會兒。」
兩人在路邊的長椅上坐下。
許時安從包里掏出一包紙巾，遞給老太太：「奶奶，您擦擦汗。」
老太太接過，笑著道謝。
「姑娘，你心腸真好。」她打量著許時安，「一個人出來玩？」
許時安搖搖頭：「不是，我來出差的。正好住在附近，出來透透氣。」
「出差？」老太太來了興趣，「做什麼工作的？」
「我是珠寶設計師。」許時安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剛入行不久，還在學習。」
老太太眼睛一亮。
珠寶設計師？和司珩的公司倒是對口。
「姑娘看著年紀不大，就出來闖蕩了，了不起。」老太太夸道，「一個人在陌生城市，辛苦吧？」
許時安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還好，習慣了。以前在國外讀書的時候，也是一個人。」
「在國外讀書？」老太太更感興趣了，「哪個國家？」
「義大利。」
老太太點點頭，心裡暗暗記下。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從天氣聊到海城的美食，從工作聊到生活。老太太說話風趣，許時安也放得開，聊得還挺投緣。
「對了姑娘，你叫什麼名字？」老太太忽然問。
許時安猶豫了一秒，還是說了：「我叫許時安。時間的時，安寧的安。」
老太太心裡咯噔一下。
許時安？
這不就是她今天要去醫院看的那個姑娘嗎？
她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身邊的女孩——清秀的眉眼，真誠的笑容，還有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
原來是她。
老太太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喜悅。這姑娘，比她想像的還要好。
許時安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低頭笑了笑。
老太太看著她，越看越滿意。
這姑娘，不僅人長得周正，心地也好，說話做事都透著一股踏實勁兒。
配得上她那傻孫子。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許時安的手機忽然響了。她低頭一看，是羅延打來的。
「奶奶，我接個電話。」她歉意地說，起身走到一旁。
老太太點點頭，目光卻一直追隨著她。
許時安接起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喂，羅延？」
電話那頭，羅延的聲音溫和：「在幹嘛？晚上有空嗎？一起吃飯？」
許時安猶豫了一下：「我……」
她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坐在長椅上的老太太，又想起祁司珩剛才那冷淡的態度，心裡有些亂。
「時安？」羅延察覺到她的猶豫，「不方便嗎？」
「沒有沒有，」許時安連忙說，「就是……我今天有點累，改天吧？」
羅延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笑：「好，那你好好休息。明天再說。」
掛斷電話後，許時安站在原地，發了一會兒呆。
——
長椅上，老太太看著她打電話的背影，若有所思。
剛才那個電話，是個男人打來的？
她眉頭微微蹙起，又很快舒展開。
沒關係，她孫子那麼優秀，競爭激烈點也正常。
老太太站起身，拎著布袋子走到許時安身邊：「姑娘，我得回去了。今天謝謝你啊。」
許時安回過神，連忙擺手：「奶奶您太客氣了，舉手之勞。」
老太太笑著拍拍她的手：「好姑娘，咱們有緣再見。」
許時安點點頭，目送老太太慢慢走遠。
她不知道的是，老太太走出幾步後，回頭看了她一眼，眼裡滿是笑意。
——
祁家老宅。
何敘站在客廳里，看著老太太慢悠悠地走進來。
「老太太，您怎麼去了這麼久？」他迎上去，「我還擔心您……」
老太太擺擺手，在沙發上坐下，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小何啊，」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把那個許時安的照片給我看看。」
何敘愣了一下，從手機里調出資料，遞過去。
老太太接過手機，看著屏幕上許時安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笑得很燦爛，眉眼彎彎，正是剛才在公園裡扶她的那個姑娘。
老太太放下手機，靠在沙發上，笑著搖了搖頭。
「緣分啊，這就是緣分。」
何敘不明所以，但看著老太太那副滿意的模樣，心裡也鬆了口氣。
「老太太，您見到許小姐了？」
「見到了，」老太太笑呵呵地說，「不僅見到了，還聊了好一會兒。」
她把公園裡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何敘聽完，心裡默默感慨：這許設計師，運氣還真好。
老太太忽然收起笑容，認真地說：
「小何，幫我查查，那個許時安身邊，有沒有什麼走得近的男人。」
何敘一愣：「您的意思是……」
老太太擺擺手：「不是要干涉她，我就是想心裡有個數。司珩那孩子，好不容易動心，可不能讓人搶了先。」
何敘沉默了一秒，點了點頭。
「好的，老太太。」
——
酒店28層，2802房間。
許時安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祁司珩剛才那冷淡的態度，總在她腦海里轉。他為什麼突然那樣？明明昨晚還好好的……
還有他說的那句話——「看來恢復得不錯，都能見客了。」
那語氣，怎麼聽著像……
像吃醋？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許時安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猛地坐起來，拍了拍臉頰。
「許時安，你想什麼呢？」她小聲嘟囔，「他是你老闆，吃什麼醋？」
可是心裡那個小小的聲音卻在反駁：那為什麼他反應那麼大？
她正糾結著，手機忽然震動了。
是一條消息。
祁司珩發來的。
兩個字：
「睡了？」
許時安盯著那兩個字，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猶豫了兩秒，回覆：
「還沒。」
消息發出去後，她盯著屏幕，等了好一會兒。
沒有回覆。
她又等了五分鐘。
還是沒有。
許時安放下手機，看著天花板，心裡像有一百隻螞蟻在爬。
他發這個消息是什麼意思？
問她睡了沒，又不說話？
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別多想。
可那顆心，就是不聽話。
——
隔壁2808房間。
祁司珩站在窗前，手裡握著手機。
屏幕上是他發出去的那條消息——「睡了？」
下面是她回復的「還沒」。
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手指懸在鍵盤上，卻不知道該怎麼繼續。
他想問她，羅延和她什麼關係。
他想問她，為什麼急著出院。
他想問她，在她心裡，他到底算什麼。
可他一個字也打不出來。
因為他沒有立場。
她是他的下屬，他是她的老闆。僅此而已。
祁司珩把手機扔在一邊，抬手揉了揉眉心。
該死。
——
酒店樓下，羅延站在大堂里，抬頭望向28層的方向。
他剛剛收到屬下發來的調查報告。
許時安昨晚的住院情況，還有——
她這次出差的同行人。
祁司珩。
羅延的眼神暗了暗。
他想起下午在大堂里遇到祁司珩時的場景，想起那個男人看向他時眼裡一閃而過的敵意。
原來如此。
原來是他。
羅延收起手機，轉身走出酒店。
夜色里，他的身影被燈光拉得很長。
——
三個方向，三條線索，在這個夜晚交匯。
病房裡，許時安盯著天花板發呆。
酒店裡，祁司珩站在窗前，一夜無眠。
老宅里，老太太看著許時安的照片，笑得意味深長。
夜色里，羅延的背影漸行漸遠。
命運的齒輪，已經開始轉動。
而他們誰也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
許時安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羅延的出現太突然了，突然到她到現在還沒緩過神來。他來海城幹什麼？出差？還是……專門來看她的？
她搖搖頭，把這個念頭甩開。別自作多情了，許時安。人家是L&R資本的合伙人，來海城肯定有正事。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羅延發來的消息：
「睡了嗎？給你買了粥，放在門口。醒了記得喝。」
許時安心裡一暖，起身走到門口，果然看到地上放著一個保溫袋。她拎進來打開，是一碗熱氣騰騰的青菜粥，還有幾樣清淡小菜。
她端著粥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漸漸西斜的太陽，慢慢喝了起來。
溫熱的粥滑過喉嚨，落入胃裡，帶來一陣舒適的暖意。
許時安忽然想起昨晚祁司珩說的那句話——「粥在保溫盒裡，趁熱喝。」
還有他坐在病床邊、守了她一夜的身影。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
酒店大堂。
羅延從電梯裡出來，正準備往外走，迎面撞上一個熟悉的身影。
兩個男人同時停下腳步。
祁司珩剛從外面進來，西裝外套隨意搭在臂彎里，白襯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小臂。他的目光落在羅延身上，瞳孔微微一縮。
羅延也認出了他。
兩個男人隔著幾步遠的距離，無聲地對視。
空氣像是凝固了。
「羅總。」祁司珩率先開口，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好巧。」
羅延笑了笑，笑意卻不達眼底：「祁總。是挺巧的，沒想到您也住這兒。」
「我常住。」祁司珩的語氣聽不出情緒，「倒是羅總，什麼時候來海城的？」
「今天剛到。」羅延的語氣同樣溫和，「有個項目要談，順便看看朋友。」
「朋友？」祁司珩挑了挑眉，目光若有似無地往電梯方向掃了一眼，「羅總在海城還有朋友？」
羅延看著他，眼神里閃過一絲什麼。
「有的。」他淡淡道，「很重要的朋友。」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給力
空氣又安靜了幾秒。
兩個男人都站著沒動，像是在等對方先開口，又像是在無聲地較量著什麼。
「那就不耽誤羅總了。」祁司珩終於邁步，從羅延身側走過，「慢走。」
「祁總留步。」羅延微微頷首，與他擦肩而過。
兩人的肩膀幾乎相觸，又迅速分開。
祁司珩走進電梯，按下了28層。
電梯門緩緩關閉的瞬間，他的臉色沉了下來。
羅延說的那個「很重要的朋友」，是誰？
他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
與此同時，海城中心醫院。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門口，車門打開，一位打扮樸素的老太太從車裡下來。
她穿著深灰色的開衫，圍著一條普通的絲巾，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拎著一個布袋子，看上去就是個普通的鄰家老太太。
誰能想到，這是祁家那位跺跺腳能讓海城商圈抖三抖的老太太。
何敘跟在後面，一臉無奈。
「老太太，您真要這樣……」他壓低聲音，「要不我還是陪您進去？」
「不用不用，」老太太擺擺手，眼裡閃著狡黠的光，「你這樣跟著我，誰看不出來我不是普通人？我自己進去，就隨便看看，看完就走。」
何敘欲言又止。
老太太拍拍他的手臂：「放心吧，我老太婆有分寸。你在這兒等著。」
說完，她拎著布袋子，慢悠悠地走向住院部。
何敘看著她的背影，默默嘆了口氣。
老太太這哪是「隨便看看」，分明是去「微服私訪」了。
——
住院部前台。
老太太笑眯眯地湊過去：「姑娘，麻煩問一下，昨晚有個叫許時安的姑娘住院，住在哪個病房啊？」
護士抬頭看了她一眼：「您是？」
「我是她……遠房表姨，」老太太臉不紅心不跳地編著，「聽說她住院了，特意來看看。」
護士查了查電腦，禮貌地回覆：「不好意思，許小姐今天上午已經辦理出院了。」
老太太愣了一下：「出院了？這麼快？」
「是的，上午十點左右出院的。」
老太太點點頭，心裡有些遺憾。來晚了一步。
她轉身往外走，走了幾步，又停下腳步。
也罷，來都來了，不如去附近轉轉。說不定能碰上呢？
老太太這樣想著，慢悠悠地走出了醫院。
——
酒店28層，2802房間門口。
祁司珩站在許時安門前，抬手準備敲門。
門突然從裡面打開了。
許時安端著空碗出現在門口，看樣子正準備把保溫袋放回門口。
四目相對。
許時安愣住了。
祁司珩也愣住了。
「祁、祁總……」許時安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您怎麼……」
祁司珩的目光落在她手裡的空碗上，又掃了一眼門邊那個印著某粥店logo的保溫袋，眼神微微一沉。
「誰送的？」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不正常。
許時安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手裡的碗，反應過來，解釋道：「哦，這個啊，是羅——」
話說到一半，她忽然意識到不對。
但已經晚了。
「羅延？」祁司珩替她說出了那個名字。
許時安眨眨眼，有些意外：「您怎麼知道……」
祁司珩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她，眼神沉得能滴出水來。
大堂里那一幕在他腦海里閃過——羅延說「來看重要的朋友」，那意味深長的眼神，還有那句「很重要的朋友」。
原來如此。
原來她急著出院，是為了見他。
祁司珩忽然覺得胸口堵得慌，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那種感覺很奇怪，不是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種他說不清、也從未體會過的悶窒。
他想起昨晚自己在醫院守了一夜，想起今天上午開會時頻頻走神，想起一開完會就趕回酒店……
而她呢？
她在酒店裡，見另一個男人。
許時安被他看得有些發毛，小心翼翼地問：「祁總？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祁司珩收回目光，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淡：「沒事。看你出院了，確認一下。」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一絲若有似無的嘲諷：「看來恢復得不錯，都能見客了。」
許時安眨眨眼，總覺得他這話聽著怪怪的。
「羅延他不是客……」她下意識解釋，「他是我朋友，正好也在海城，就……」
「不用解釋。」祁司珩打斷她，聲音更冷了，「你的事，不用跟我匯報。」
許時安的話卡在喉嚨里。
她看著他轉身準備離開的背影，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委屈。
他怎麼了？
明明昨晚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
「祁總！」她脫口而出。
祁司珩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
許時安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沉默了幾秒，祁司珩繼續向前走去，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門在身後關上。
——
酒店附近的街心公園。
老太太拎著布袋子，慢悠悠地走著。
她本來打算直接回去的，但轉念一想，來都來了，不如在附近轉轉，看看海城的風景。
走到一個路口時，她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嘈雜聲。
回頭一看，一個小伙子騎著電動車飛快地衝過來，后座綁著好幾個外賣箱。他顯然趕時間，車速很快，卻沒注意到前面有個老太太正在過馬路。
「哎——」老太太本能地往旁邊躲，腳下卻被路沿絆了一下，整個人失去平衡，向後倒去。
就在她要摔倒在地的瞬間，一隻手從旁邊伸出來，穩穩地扶住了她。
「奶奶，小心！」
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老太太穩住身形，轉頭一看，扶著她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皮膚白皙，五官清秀，扎著一個松松的低馬尾，穿著一件普通的薄外套。
正是剛從酒店出來透氣的許時安。
「奶奶，您沒事吧？」許時安扶著老太太，上下打量著，眼裡滿是關切，「有沒有扭到腳？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老太太擺擺手，笑呵呵地說：「沒事沒事，姑娘，多虧你了。我這把老骨頭，要是摔一跤，可夠嗆。」
許時安鬆了口氣，還是有些不放心：「您真的沒事嗎？要不要我陪您坐一會兒休息一下？」
老太太看著她，眼裡閃過一絲欣賞。
這姑娘，眼神真誠，沒有那種刻意討好的殷勤，而是實實在在的關心。
「好啊，」老太太點點頭，「正好我也走累了，咱們坐一會兒。」
兩人在路邊的長椅上坐下。
許時安從包里掏出一包紙巾，遞給老太太：「奶奶，您擦擦汗。」
老太太接過，笑著道謝。
「姑娘，你心腸真好。」她打量著許時安，「一個人出來玩？」
許時安搖搖頭：「不是，我來出差的。正好住在附近，出來透透氣。」
「出差？」老太太來了興趣，「做什麼工作的？」
「我是珠寶設計師。」許時安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剛入行不久，還在學習。」
老太太眼睛一亮。
珠寶設計師？和司珩的公司倒是對口。
「姑娘看著年紀不大，就出來闖蕩了，了不起。」老太太夸道，「一個人在陌生城市，辛苦吧？」
許時安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還好，習慣了。以前在國外讀書的時候，也是一個人。」
「在國外讀書？」老太太更感興趣了，「哪個國家？」
「義大利。」
老太太點點頭，心裡暗暗記下。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從天氣聊到海城的美食，從工作聊到生活。老太太說話風趣，許時安也放得開，聊得還挺投緣。
「對了姑娘，你叫什麼名字？」老太太忽然問。
許時安猶豫了一秒，還是說了：「我叫許時安。時間的時，安寧的安。」
老太太心裡咯噔一下。
許時安？
這不就是她今天要去醫院看的那個姑娘嗎？
她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身邊的女孩——清秀的眉眼，真誠的笑容，還有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
原來是她。
老太太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喜悅。這姑娘，比她想像的還要好。
許時安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低頭笑了笑。
老太太看著她，越看越滿意。
這姑娘，不僅人長得周正，心地也好，說話做事都透著一股踏實勁兒。
配得上她那傻孫子。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許時安的手機忽然響了。她低頭一看，是羅延打來的。
「奶奶，我接個電話。」她歉意地說，起身走到一旁。
老太太點點頭，目光卻一直追隨著她。
許時安接起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喂，羅延？」
電話那頭，羅延的聲音溫和：「在幹嘛？晚上有空嗎？一起吃飯？」
許時安猶豫了一下：「我……」
她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坐在長椅上的老太太，又想起祁司珩剛才那冷淡的態度，心裡有些亂。
「時安？」羅延察覺到她的猶豫，「不方便嗎？」
「沒有沒有，」許時安連忙說，「就是……我今天有點累，改天吧？」
羅延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笑：「好，那你好好休息。明天再說。」
掛斷電話後，許時安站在原地，發了一會兒呆。
——
長椅上，老太太看著她打電話的背影，若有所思。
剛才那個電話，是個男人打來的？
她眉頭微微蹙起，又很快舒展開。
沒關係，她孫子那麼優秀，競爭激烈點也正常。
老太太站起身，拎著布袋子走到許時安身邊：「姑娘，我得回去了。今天謝謝你啊。」
許時安回過神，連忙擺手：「奶奶您太客氣了，舉手之勞。」
老太太笑著拍拍她的手：「好姑娘，咱們有緣再見。」
許時安點點頭，目送老太太慢慢走遠。
她不知道的是，老太太走出幾步後，回頭看了她一眼，眼裡滿是笑意。
——
祁家老宅。
何敘站在客廳里，看著老太太慢悠悠地走進來。
「老太太，您怎麼去了這麼久？」他迎上去，「我還擔心您……」
老太太擺擺手，在沙發上坐下，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小何啊，」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把那個許時安的照片給我看看。」
何敘愣了一下，從手機里調出資料，遞過去。
老太太接過手機，看著屏幕上許時安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笑得很燦爛，眉眼彎彎，正是剛才在公園裡扶她的那個姑娘。
老太太放下手機，靠在沙發上，笑著搖了搖頭。
「緣分啊，這就是緣分。」
何敘不明所以，但看著老太太那副滿意的模樣，心裡也鬆了口氣。
「老太太，您見到許小姐了？」
「見到了，」老太太笑呵呵地說，「不僅見到了，還聊了好一會兒。」
她把公園裡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何敘聽完，心裡默默感慨：這許設計師，運氣還真好。
老太太忽然收起笑容，認真地說：
「小何，幫我查查，那個許時安身邊，有沒有什麼走得近的男人。」
何敘一愣：「您的意思是……」
老太太擺擺手：「不是要干涉她，我就是想心裡有個數。司珩那孩子，好不容易動心，可不能讓人搶了先。」
何敘沉默了一秒，點了點頭。
「好的，老太太。」
——
酒店28層，2802房間。
許時安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祁司珩剛才那冷淡的態度，總在她腦海里轉。他為什麼突然那樣？明明昨晚還好好的……
還有他說的那句話——「看來恢復得不錯，都能見客了。」
那語氣，怎麼聽著像……
像吃醋？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許時安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猛地坐起來，拍了拍臉頰。
「許時安，你想什麼呢？」她小聲嘟囔，「他是你老闆，吃什麼醋？」
可是心裡那個小小的聲音卻在反駁：那為什麼他反應那麼大？
她正糾結著，手機忽然震動了。
是一條消息。
祁司珩發來的。
兩個字：
「睡了？」
許時安盯著那兩個字，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猶豫了兩秒，回覆：
「還沒。」
消息發出去後，她盯著屏幕，等了好一會兒。
沒有回覆。
她又等了五分鐘。
還是沒有。
許時安放下手機，看著天花板，心裡像有一百隻螞蟻在爬。
他發這個消息是什麼意思？
問她睡了沒，又不說話？
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別多想。
可那顆心，就是不聽話。
——
隔壁2808房間。
祁司珩站在窗前，手裡握著手機。
屏幕上是他發出去的那條消息——「睡了？」
下面是她回復的「還沒」。
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手指懸在鍵盤上，卻不知道該怎麼繼續。
他想問她，羅延和她什麼關係。
他想問她，為什麼急著出院。
他想問她，在她心裡，他到底算什麼。
可他一個字也打不出來。
因為他沒有立場。
她是他的下屬，他是她的老闆。僅此而已。
祁司珩把手機扔在一邊，抬手揉了揉眉心。
該死。
——
酒店樓下，羅延站在大堂里，抬頭望向28層的方向。
他剛剛收到屬下發來的調查報告。
許時安昨晚的住院情況，還有——
她這次出差的同行人。
祁司珩。
羅延的眼神暗了暗。
他想起下午在大堂里遇到祁司珩時的場景，想起那個男人看向他時眼裡一閃而過的敵意。
原來如此。
原來是他。
羅延收起手機，轉身走出酒店。
夜色里，他的身影被燈光拉得很長。
——
三個方向，三條線索，在這個夜晚交匯。
病房裡，許時安盯著天花板發呆。
酒店裡，祁司珩站在窗前，一夜無眠。
老宅里，老太太看著許時安的照片，笑得意味深長。
夜色里，羅延的背影漸行漸遠。
命運的齒輪，已經開始轉動。
而他們誰也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