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夜色與邀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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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頂」頂層花園露台被璀世包了下來,作為「詩語」項目的慶功場地。

  夜色溫柔,城市燈火在腳下鋪展成一片璀璨的星海。露台被精心布置過,長桌上擺滿了精緻的餐點和香檳塔,暖黃色的串燈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將氣氛烘托得既熱烈又不失格調。

  許時安到得稍晚。

  她換下了白天那身幹練的職業裝,此刻穿著一件香檳色的吊帶長裙。絲綢質地的面料順著她纖細的身體曲線流淌而下,在腰間微微收攏,又在裙擺處散開流暢的弧度。裙身沒有過多的裝飾,僅在左側肩帶上點綴了一枚小巧的珍珠別針——那是母親留下的另一件舊物。

  她將長發鬆松地綰起,幾縷碎發垂在頸邊,臉上化了比白天稍濃一些的妝,紅唇襯得膚色愈發白皙瑩潤。她沒有佩戴任何首飾,除了那枚耳釘和珍珠別針,整個人乾淨得像一朵夜色里悄然綻放的梔子花。

  當她出現在露台入口時,原本喧鬧的談笑聲似乎都靜了一瞬。

  不少同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驚艷,有欣賞,也有暗處難以忽略的嫉妒。

  「時安!這裡!」夏甜甜在不遠處用力揮手。她是個圓圓臉的可愛女孩,之前在設計部做行政,和許時安關係不錯,性格單純熱心。

  許時安走過去,夏甜甜立刻拉住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時安你今天太好看了!像仙女一樣!」

  「謝謝。」許時安笑了笑,接過她遞來的一杯果汁。

  「你怎么喝這個?」夏甜甜眨眨眼,「今天可是你的慶功宴!」

  「待會兒可能要敬酒,先緩一緩。」許時安說。她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全場。露台很大,被巧妙地分成了幾個區域。她們所在的這邊是普通員工和基層設計師的聚集地,氣氛更輕鬆隨意。而另一側,隔著一段距離和幾處綠植景觀,隱約可見另一個更私密、也更安靜的區域,那裡燈光更暗,人影寥寥,顯然是高層和重要客人的地方。

  她看到了祁司珩的背影。他正背對著這邊,似乎在和什麼人交談。即使隔著一段距離,那個挺拔冷峻的身影依然有著極強的存在感。

  還有……他對面那個人,側影有些眼熟。

  好像是……羅延?

  許時安心頭一跳。羅延怎麼在這裡?他說的「和朋友喝酒」,難道朋友就是祁司珩?他是……璀世的客戶?

  這個認知讓她有些混亂。但她很快壓下疑惑,將注意力轉回眼前的同事圈。

  慶功宴的氣氛很快熱烈起來。不斷有人過來向許時安敬酒祝賀,真心實意的、場面客套的、暗藏酸意的……各種情緒混雜在酒杯里。夏甜甜一直護在她身邊,幫她擋了不少酒,但許時安還是喝了好幾杯。

  香檳、紅酒、甚至有人端來了調製的烈酒。許時安酒量其實不錯,在國外應付社交場合練出來的,但幾種酒混著喝,加上連日來的精神緊繃,她還是感到了明顯的暈眩。

  臉頰發燙,視線有些微的模糊,但意識還清醒著。

  「我去下洗手間。」她低聲對夏甜甜說。

  「我陪你去吧?」

  「不用,我自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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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台的洗手間在室內區域。許時安用冷水拍了拍臉,看著鏡子裡雙頰緋紅、眼神迷離的自己,深吸了幾口氣,試圖讓頭腦清醒一些。

  走出洗手間,在通往露台的走廊拐角,她差點撞上一個人。

  「小心。」溫和的聲音響起,一隻手虛扶了她一下。

  許時安抬起頭,愣住了:「羅延?」

  羅延站在她面前,也穿著正裝,臉上帶著慣有的溫和笑容,只是眼神里比平日多了一絲複雜的情緒。他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眼裡閃過清晰可見的驚艷,但很快被他掩飾下去。

  「時安,好巧。」羅延微笑,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眼底閃過驚艷,隨即被溫和的笑意掩蓋,「你怎麼在這裡?」

  「公司慶功宴。」許時安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你呢?和朋友在隔壁?」

  「嗯,談點事情。」羅延輕描淡寫地帶過,目光掃過她緋紅的臉頰,「你喝了不少?」

  「還好。」許時安笑了笑,帶著點酒後的放鬆。

  羅延看著她,忽然問道:「聽說你升職了?設計師。」

  許時安一愣:「你怎麼知道?」消息傳得這麼快?

  羅延笑容不變,眼神柔和:「想打聽總能打聽到。這是大喜事,得好好慶祝。」他頓了頓,語氣自然,「這周末有空嗎?我安排地方,給你慶祝升職。」

  許時安心裡一暖。在國外時,羅延就總是這樣,在她需要的時候默默關心。「好啊,那我等你消息。」她沒多想,只當是老朋友的正常關懷。

  「快回去吧,少喝點。」羅延溫聲叮囑。

  「知道啦。」

  許時安擺擺手,轉身走回露台。她沒有看到,身後羅延注視著她背影的目光,溫柔中夾雜著一絲深沉,以及那句無聲的低語:「時安,你值得最好的慶祝。」

  高層區那邊似乎已經散場了。許時安回來時,那個方向已經空無一人。

  慶功宴也接近尾聲。不少人開始道別離開。

  許時安看著那空蕩蕩的區域,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衝動。

  她拿起一杯新倒的酒,深吸一口氣,朝著那邊走了過去。

  原本喧鬧的露台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她走到那個區域的入口處,那裡還站著幾位沒走的高層和劉雅茹。而祁司珩,正背對著她,和齊顏低聲交代著什麼。

  「祁總。」許時安開口,聲音因為酒精和緊張而有些微啞。

  祁司珩轉過身。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香檳色的長裙,微紅的臉頰,濕潤的眼眸,還有那種強撐著的、帶著酒意的勇敢。

  那一瞬間,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不是排斥,不是審視。

  是一種……被什麼東西猝不及防擊中的感覺。

  露台的燈光落在她身上,讓她整個人像是在發光。

  「許設計師?」劉雅茹有些意外。

  許時安舉起酒杯,目光直視著祁司珩:「祁總,謝謝公司給我的機會,也謝謝您今天的肯定。我敬您一杯。」

  四下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祁總從不接受員工的單獨敬酒,更別提是這種帶著明顯個人情緒的場合。這新人……也太莽撞了吧?

  祁司珩沉默地看著她。

  幾秒後,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他緩緩抬手,從路過的侍者托盤中,拿起了一杯酒。

  「恭喜。」他聲音不高,但清晰地傳遍了安靜的露台。

  然後,他舉杯,與她輕輕碰了一下。

  清脆的玻璃撞擊聲,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許時安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祁司珩也喝了一口。

  掌聲遲了幾秒,才零零落落地響起,然後匯成一片。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不可思議。

  祁司珩放下酒杯,沒再看她,轉身對齊顏說:「走吧。」

  齊顏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跟上,腦子裡只剩下一片空白。

  我的天……祁總他……真的喝了?

  人群陸續散去。

  夏甜甜不放心地拉著許時安:「時安,你住哪裡?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甜甜,我自己打車就好。」許時安搖頭,語氣堅持,「我想自己走走,醒醒酒。」

  「可是你這麼晚一個人……」

  「沒事的,這裡很安全。你快回去吧,明天還要上班呢。」

  在許時安的再三堅持下,夏甜甜只好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露台很快空了下來,只剩下工作人員在收拾殘局。夜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

  許時安沒有立刻離開。她沿著露台邊緣慢慢走著,夜風吹散了酒意,也吹起了心底許多紛亂的思緒。

  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里回放。回國的意外,職場的刁難,方案的剽竊,當眾的對峙,破格的提拔……還有那個始終懸在心頭的、關於那晚和那枚胸針的疑問。

  她抬起頭,看著夜空。城市的光污染讓星星變得稀疏,但仍有幾顆倔強地閃爍著微光。

  如果……如果那晚真的是他。

  如果那枚胸針真的在他那裡。

  她該怎麼辦?

  心裡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點茫然,有點委屈,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連自己都不願深究的悸動。

  她停下腳步,閉上眼睛,任由夜風吹拂著發熱的臉頰。

  就在此時,一輛黑色的賓利慕尚緩緩駛離「雲頂」的地下停車場,駛上主路。

  后座,祁司珩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憊。

  「祁總,回公司還是……」齊顏從副駕回頭詢問。

  祁司珩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隨意地投向車窗外,掠過街邊行人稀疏的人行道。

  然後,他的視線定格了。

  香檳色的裙擺在夜風中微微飄動,纖細的身影獨自站在路燈下,仰著頭,一動不動。暖黃的光暈籠罩著她,側臉的線條在光線下顯得格外柔和,又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孤單。

  她仰著頭,是在看星星?

  還是……在哭?

  祁司珩的心,像是被什麼輕輕擰了一下。

  「開過去。」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

  齊顏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祁總?」

  「開過去,停在她旁邊。」祁司珩重複,語氣不容置疑。

  齊顏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示意司機靠邊。

  車子無聲地滑行到許時安身側,停下。

  許時安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被突然停在身邊的豪車嚇了一跳。她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有些警惕地看著漆黑的車窗。

  車窗緩緩降下。

  駕駛座上是司機,副駕是齊顏。而后座……

  許時安對上了一雙深邃的眼眸。

  祁司珩。

  她的大腦有瞬間的空白。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

  她剛才……還在想他。

  而他,就這麼毫無預兆地出現在眼前。坐在車裡,西裝外套隨意搭在一邊,白襯衫的領口解開了一顆扣子,少了白天的冷峻,多了幾分夜色的疏懶。

  好帥。

  這個不合時宜的念頭冒出來,讓她的臉頰更燙了。

  沒等祁司珩開口,或許是酒精給了她勇氣,也或許是夜色模糊了界限,許時安幾乎沒怎麼思考,就上前一步,微微彎下腰,對著車窗里的男人,清晰地開口:

  「祁司珩。」

  她直接叫了他的名字。

  齊顏在後視鏡里瞪大了眼睛。

  「可以送我回家嗎?」許時安問,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坦然和直接。

  夜風拂過,帶著她身上淡淡的酒氣和梔子花香,飄進車內。

  祁司珩看著她。

  她眼睛很亮,因為酒意和情緒,蒙著一層濕潤的水光,就那麼直直地看著他,沒有任何閃躲,也沒有下屬對上司的敬畏,只有一種平等的、甚至帶著點依賴的請求。

  時間仿佛靜止了幾秒。

  然後,祁司珩薄唇微動,吐出兩個字:

  「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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