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安安 我在回來的路上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齊顏已經站在車邊等著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藍色西裝，頭髮梳得比平時還要一絲不苟，手裡沒有拿文件，而是攥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看到祁司珩從單元門裡走出來，他微微欠了欠身，拉開后座車門。祁司珩彎腰坐進去，齊顏關好車門，繞回駕駛座，發動車子。車駛出小區大門，匯入主路。陽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有些刺眼。齊顏拉下遮光板，從後視鏡里偷瞄了一眼后座——老闆靠在座椅上，側頭看著窗外，表情看不出什麼異常。
齊顏深吸了一口氣。「祁總，」他開口了，聲音儘量放得平穩，「今天早上，祁陽日報那邊的人聯繫我了。」
祁司珩沒有轉頭，只是「嗯」了一聲，示意他繼續說。
齊顏的手指在方向盤上微微收緊。「他們說收到了一些消息，最近有狗仔在跟拍您。從寧城到海城，拍了挺多。」他把副駕駛座上那個牛皮紙檔案袋拿起來，反手遞向后座，「這是他們截下來的照片，讓我轉交給您。」
祁司珩接過檔案袋，拆開封口的線繩，抽出裡面的照片。厚厚一沓，少說有二三十張。他一張一張地翻過去——第一張，是寧城盛世華庭樓下，他從背後環住她的腰，她仰頭笑著，陽光落在兩個人身上。第二張，是海城商場門口，他牽著她的手，她低頭看路，他側頭看她。第三張、第四張、第五張……寧城的、海城的，有的近有的遠，有的清晰有的模糊，但每一張里都能看出是他和她。有擁抱的、有牽手的、有並肩走在沙灘上的，還有一張是海邊餐廳里，他隔著燭光看著她，她低頭看著胸口那個小葫蘆，暖黃色的光落在兩個人臉上。
他的目光在最後那張照片上停了一下。燭光里的她，嘴角彎著，睫毛低垂著，像個收到糖果的孩子。他的手指輕輕摩挲了一下照片邊緣。齊顏一直從後視鏡里偷瞄后座的動靜。他看到老闆翻開檔案袋，以為下一秒會看到老闆臉色鐵青、冷聲吩咐「把這些東西處理掉」的場面。可當他的餘光掃過鏡面的時候，他愣住了——老闆的嘴角是上揚的。不是冷笑，不是那種「你給我等著」的冷，是一種帶著溫度的、像是看到什麼讓他心裡舒服的東西的弧度。
齊顏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滑了一下。什麼情況？老闆沒生氣？老闆在笑？被狗仔拍了，老闆居然笑了？
祁司珩翻完最後一張照片，把它們整整齊齊地放回檔案袋裡，手指在袋口輕輕叩了一下。他的聲音從后座傳來，不高不低，帶著一絲懶洋洋的、像在評價一件與己無關的事的隨意：「哼，難為這幫狗仔了。呵，倒挺會拍的。」
齊顏的嘴巴微微張了一下，又合上了。他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腦子裡卻在瘋狂轉圈。老闆說什麼？「難為這幫狗仔了」？「倒挺會拍的」？老闆不應該說「馬上處理掉」嗎？不應該說「查清楚是誰幹的」嗎？齊顏深吸了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祁總，」他試探著問，「那……要不要我——」
「不用。」祁司珩打斷他，語氣還是那麼隨意，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不用管他們。」
齊顏的手在方向盤上握緊了一下。「可是祁總，萬一輿論發酵……」他的話說到一半，祁司珩的聲音再次從后座傳來，這一次，語氣換了一種味道。不高，不重，但帶著一種讓齊顏後背微微發涼的沉：「齊顏。」
「在。」
「暗中查查，誰雇的這些人。」
車子繼續向前。陽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后座那個檔案袋的牛皮紙面上。祁司珩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檔案袋上，手指在袋面上輕輕摩挲了一下。他想起那些照片裡的她——在陽光下笑著的她，在海邊回頭的她，在燭光里低頭摸葫蘆的她。
他翻出手機，點開和她的對話框，打了一行字。又刪了，重新打，又刪了。他想問她吃飯了沒有，又怕她在忙，怕打擾她。最後他鎖了屏，把手機放在膝蓋上，看了一眼窗外。車子正駛過一段種滿梧桐樹的街道，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擋風玻璃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忽然很想快點回家。
與此同時，盛世華庭28樓。
許時安把自己鎖在臥室里，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檯燈亮著暖黃色的光。工作檯上攤滿了工具和材料——放大鏡、鑷子、鉗子、細銼刀，一顆顆準備用的小碎鑽，還有那頂尚未完成的皇冠底座。銀質的藤蔓紋路在燈下泛著溫潤的光，主枝頂端的六個鑲爪已經調整過了三次，她終於覺得角度對了。她拿起那顆黃鑽，小心地比了比位置，又放下。
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擠進來一道細線，落在她的腳邊。她完全沒有注意到。她低著頭，手裡的鑷子夾著一顆極小的碎鑽，正在往主冠邊緣的預留位置輕輕按壓。她的呼吸放得很輕很慢，指尖穩得像一尊雕塑，連睫毛都不怎麼顫。鑲爪卡進去的那一瞬間，她感覺到指尖傳來細微的觸感——到位了。她輕輕鬆開鑷子，退後半寸看了看，嘴角彎了一下。
還差五顆。她重新夾起第二顆，剛要落位，手邊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她的餘光掃過去，看到屏幕上跳出一條微信消息提醒，備註名是「祁司珩」。她放下鑷子，拿起手機點開。
【祁司珩：安安，吃飯了嗎？】
她愣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窗簾縫隙——陽光已經從她腳邊移到了牆上，顏色從金色變成了偏暖的橘色。她這才注意到，窗外天色已經暗了，午後的光正在一點一點褪去。她看了一眼手機時間——下午五點四十。她從早上忙到現在，午飯忘了吃。
她心裡虛了一下，打了幾個字回去。
【許時安：吃了……吧。】
發出去之後，她又覺得「吃了吧」這個回答太敷衍了，正要補一句什麼，那邊已經回了。
【祁司珩：「吧」是什麼意思？】
許時安盯著那行字，心虛地吐了吐舌頭。她又打了幾個字。
【許時安：正在吃，不跟你說了。】
然後她把手機扣過去，不讓屏幕光影響視線。她重新夾起那顆小碎鑽，對準鑲爪的位置，輕輕按了下去。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她沒有看，繼續手裡的活。又過了一陣子，手機又亮了一下。她放下鑷子，拿起來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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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司珩：我在回來的路上了。】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懸了一下，嘴角彎了起來。然後她像是忽然被什麼東西驚醒了一樣，猛地轉頭看了看工作檯上攤著的皇冠底座和那些工具——黃鑽還在旁邊，放大鏡還架著，碎鑽夾了一半。她慌慌張張地開始收拾。鑷子放進工具盒，放大鏡收起來，碎鑽倒進密封袋。她剛把皇冠底座放進保險箱，門鈴響了。她加快了速度，鎖好保險箱門，把檯面上的紙屑和零碎塞進抽屜，又把椅子推回桌下。她跑到門口，深吸一口氣，擰開了門鎖。
門外的感應燈亮著。他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外賣袋子，身上還穿著早上那件淺灰色襯衫，袖口微微卷著，像是剛從會議室里出來還沒來得及換。他看到門開了，目光落在她臉上。她站在門內，穿著睡衣，頭髮有些亂，臉頰上還帶著因為忙碌而微微泛起的紅暈，呼吸還沒有完全平復。
「還沒吃晚飯吧？」他問。
許時安看著那個外賣袋子，又看了看他那張帶著笑意的臉。她張了張嘴想說「你怎麼知道」，又咽了回去。
（第168章 完）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藍色西裝，頭髮梳得比平時還要一絲不苟，手裡沒有拿文件，而是攥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看到祁司珩從單元門裡走出來，他微微欠了欠身，拉開后座車門。祁司珩彎腰坐進去，齊顏關好車門，繞回駕駛座，發動車子。車駛出小區大門，匯入主路。陽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有些刺眼。齊顏拉下遮光板，從後視鏡里偷瞄了一眼后座——老闆靠在座椅上，側頭看著窗外，表情看不出什麼異常。
齊顏深吸了一口氣。「祁總，」他開口了，聲音儘量放得平穩，「今天早上，祁陽日報那邊的人聯繫我了。」
祁司珩沒有轉頭，只是「嗯」了一聲，示意他繼續說。
齊顏的手指在方向盤上微微收緊。「他們說收到了一些消息，最近有狗仔在跟拍您。從寧城到海城，拍了挺多。」他把副駕駛座上那個牛皮紙檔案袋拿起來，反手遞向后座，「這是他們截下來的照片，讓我轉交給您。」
祁司珩接過檔案袋，拆開封口的線繩，抽出裡面的照片。厚厚一沓，少說有二三十張。他一張一張地翻過去——第一張，是寧城盛世華庭樓下，他從背後環住她的腰，她仰頭笑著，陽光落在兩個人身上。第二張，是海城商場門口，他牽著她的手，她低頭看路，他側頭看她。第三張、第四張、第五張……寧城的、海城的，有的近有的遠，有的清晰有的模糊，但每一張里都能看出是他和她。有擁抱的、有牽手的、有並肩走在沙灘上的，還有一張是海邊餐廳里，他隔著燭光看著她，她低頭看著胸口那個小葫蘆，暖黃色的光落在兩個人臉上。
他的目光在最後那張照片上停了一下。燭光里的她，嘴角彎著，睫毛低垂著，像個收到糖果的孩子。他的手指輕輕摩挲了一下照片邊緣。齊顏一直從後視鏡里偷瞄后座的動靜。他看到老闆翻開檔案袋，以為下一秒會看到老闆臉色鐵青、冷聲吩咐「把這些東西處理掉」的場面。可當他的餘光掃過鏡面的時候，他愣住了——老闆的嘴角是上揚的。不是冷笑，不是那種「你給我等著」的冷，是一種帶著溫度的、像是看到什麼讓他心裡舒服的東西的弧度。
齊顏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滑了一下。什麼情況？老闆沒生氣？老闆在笑？被狗仔拍了，老闆居然笑了？
祁司珩翻完最後一張照片，把它們整整齊齊地放回檔案袋裡，手指在袋口輕輕叩了一下。他的聲音從后座傳來，不高不低，帶著一絲懶洋洋的、像在評價一件與己無關的事的隨意：「哼，難為這幫狗仔了。呵，倒挺會拍的。」
齊顏的嘴巴微微張了一下，又合上了。他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腦子裡卻在瘋狂轉圈。老闆說什麼？「難為這幫狗仔了」？「倒挺會拍的」？老闆不應該說「馬上處理掉」嗎？不應該說「查清楚是誰幹的」嗎？齊顏深吸了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祁總，」他試探著問，「那……要不要我——」
「不用。」祁司珩打斷他，語氣還是那麼隨意，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不用管他們。」
齊顏的手在方向盤上握緊了一下。「可是祁總，萬一輿論發酵……」他的話說到一半，祁司珩的聲音再次從后座傳來，這一次，語氣換了一種味道。不高，不重，但帶著一種讓齊顏後背微微發涼的沉：「齊顏。」
「在。」
「暗中查查，誰雇的這些人。」
車子繼續向前。陽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后座那個檔案袋的牛皮紙面上。祁司珩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檔案袋上，手指在袋面上輕輕摩挲了一下。他想起那些照片裡的她——在陽光下笑著的她，在海邊回頭的她，在燭光里低頭摸葫蘆的她。
他翻出手機，點開和她的對話框，打了一行字。又刪了，重新打，又刪了。他想問她吃飯了沒有，又怕她在忙，怕打擾她。最後他鎖了屏，把手機放在膝蓋上，看了一眼窗外。車子正駛過一段種滿梧桐樹的街道，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擋風玻璃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忽然很想快點回家。
與此同時，盛世華庭28樓。
許時安把自己鎖在臥室里，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檯燈亮著暖黃色的光。工作檯上攤滿了工具和材料——放大鏡、鑷子、鉗子、細銼刀，一顆顆準備用的小碎鑽，還有那頂尚未完成的皇冠底座。銀質的藤蔓紋路在燈下泛著溫潤的光，主枝頂端的六個鑲爪已經調整過了三次，她終於覺得角度對了。她拿起那顆黃鑽，小心地比了比位置，又放下。
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擠進來一道細線，落在她的腳邊。她完全沒有注意到。她低著頭，手裡的鑷子夾著一顆極小的碎鑽，正在往主冠邊緣的預留位置輕輕按壓。她的呼吸放得很輕很慢，指尖穩得像一尊雕塑，連睫毛都不怎麼顫。鑲爪卡進去的那一瞬間，她感覺到指尖傳來細微的觸感——到位了。她輕輕鬆開鑷子，退後半寸看了看，嘴角彎了一下。
還差五顆。她重新夾起第二顆，剛要落位，手邊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她的餘光掃過去，看到屏幕上跳出一條微信消息提醒，備註名是「祁司珩」。她放下鑷子，拿起手機點開。
【祁司珩：安安，吃飯了嗎？】
她愣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窗簾縫隙——陽光已經從她腳邊移到了牆上，顏色從金色變成了偏暖的橘色。她這才注意到，窗外天色已經暗了，午後的光正在一點一點褪去。她看了一眼手機時間——下午五點四十。她從早上忙到現在，午飯忘了吃。
她心裡虛了一下，打了幾個字回去。
【許時安：吃了……吧。】
發出去之後，她又覺得「吃了吧」這個回答太敷衍了，正要補一句什麼，那邊已經回了。
【祁司珩：「吧」是什麼意思？】
許時安盯著那行字，心虛地吐了吐舌頭。她又打了幾個字。
【許時安：正在吃，不跟你說了。】
然後她把手機扣過去，不讓屏幕光影響視線。她重新夾起那顆小碎鑽，對準鑲爪的位置，輕輕按了下去。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她沒有看，繼續手裡的活。又過了一陣子，手機又亮了一下。她放下鑷子，拿起來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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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司珩：我在回來的路上了。】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懸了一下，嘴角彎了起來。然後她像是忽然被什麼東西驚醒了一樣，猛地轉頭看了看工作檯上攤著的皇冠底座和那些工具——黃鑽還在旁邊，放大鏡還架著，碎鑽夾了一半。她慌慌張張地開始收拾。鑷子放進工具盒，放大鏡收起來，碎鑽倒進密封袋。她剛把皇冠底座放進保險箱，門鈴響了。她加快了速度，鎖好保險箱門，把檯面上的紙屑和零碎塞進抽屜，又把椅子推回桌下。她跑到門口，深吸一口氣，擰開了門鎖。
門外的感應燈亮著。他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外賣袋子，身上還穿著早上那件淺灰色襯衫，袖口微微卷著，像是剛從會議室里出來還沒來得及換。他看到門開了，目光落在她臉上。她站在門內，穿著睡衣，頭髮有些亂，臉頰上還帶著因為忙碌而微微泛起的紅暈，呼吸還沒有完全平復。
「還沒吃晚飯吧？」他問。
許時安看著那個外賣袋子，又看了看他那張帶著笑意的臉。她張了張嘴想說「你怎麼知道」，又咽了回去。
（第16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