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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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時安是被一個吻弄醒的。


  "唔……"她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

  那隻手沒退回去。他變本加厲地湊了過來,嘴唇從她的唇角移到她的耳根,沿著耳廓的弧度慢慢往上,最後貼著她的耳垂,聲音帶著初醒的沙啞,低低地、懶懶地、像一隻饜足的大貓在蹭人——

  "安安,我真想吃了你。"

  許時安的眼睛猛地睜開了。

  晨光從窗簾縫隙里擠進來,落在他那張近在咫尺的臉上。他側躺在她旁邊,一隻手撐著頭,另一隻手搭在她腰間,嘴角彎著一個壞得不能再壞的弧度。她看著他那副"你沒醒我也要親"的樣子,耳根一下子燙了,也不知道是羞的還是氣的。她把被子往上一拉蒙住頭,同時抬腿就是一腳踹了出去——正中他的小腹。

  他"唔"了一聲,整個人往後仰了一下,從床邊滑了下去。床墊彈了彈,然後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響。她掀開被角探出頭,看到他坐在地板上,揉著被踹的地方,仰頭看著她,表情又好笑又委屈。

  "安安,"他坐在那兒沒起來,歪著頭看她,"謀殺親夫?"

  她裹著被子坐起來,頭髮亂糟糟的,臉還帶著被悶出來的紅。"誰讓你大清早的不安分!"

  他笑了一聲,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睡衣上不存在的灰。"好好好,我錯了。"他走過來,俯下身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認罰,今天給你當牛做馬。"

  她別過臉去不想看他,但嘴角那個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門鈴響了。

  祁司珩直起身,攏了攏睡衣領口,走過去開門。許時安裹著被子縮在床上,豎起耳朵聽著門口的動靜——門外傳來何敘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慣常的沉穩:"祁總,您要的衣服。"

  許時安從被縫裡探出半張臉。門開了一條縫,何敘站在門外,手裡提著兩個手提袋,深灰色的,看不出裡面裝了什麼。他穿著和昨天一樣的深色西裝,頭髮一絲不苟,表情平靜得像是大清早來送文件而不是送衣服。但他的目光——在門打開的瞬間,他看到了老闆穿著酒店的睡衣、頭髮還有些亂、脖子上有一道淡淡的紅痕——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那種收縮很細微,像是蜻蜓點了一下水面,然後迅速恢復了平靜。他沒有往房間裡面看,只是把手提袋往前遞了遞,目光平視著老闆胸口的位置。

  "祁總,這是您和許小姐的衣服,已經從原先的酒店取過來了。"

  "嗯。"祁司珩接過手提袋,沒什麼表情,"安排一下,上午回寧城。"

  "好的祁總。航班定在中午十二點,機票已經訂好了。"何敘頓了頓,"原先酒店的房間已經退好了,行李都在車裡。"

  "知道了。"

  何敘微微欠身,轉身朝電梯走去。他的步伐穩得和平時一模一樣,皮鞋踩在地板上,一聲一聲,不緊不慢。但他的心跳比平時快了半拍。他的手垂在身側,指節微微蜷了一下,又鬆開。他想起剛才門縫裡看到的老闆的樣子——睡衣領口微敞,脖頸上一道淺淺的紅痕,頭髮有些亂。他只看了一眼,什麼都沒想,又什麼都想了。他走進電梯,按下1層,門關上的瞬間,他抬頭看著鏡面里自己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嘴角的肌肉微微動了一下。很輕,很短。然後他恢復了慣常的沉穩。

  門關上了。祁司珩走回床邊,把其中一個手提袋放在她面前。"穿上吧,新的。"

  許時安從被子裡伸出手,接過袋子打開——裡面是一件淺杏色的連衣裙,面料柔軟,領口是小方領的設計,裙擺到膝蓋以下,腰線收得很利落。旁邊還配了一件白色的小開衫和一雙米白色的低跟涼鞋。她看著那條裙子,愣了一下。裙子的顏色溫柔得像初秋的陽光,大方又不會太正式。他的眼光,怎麼每次都這麼好。她的臉又紅了一瞬,沒說話,悶頭往身上套。

  他站在旁邊看著她穿,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彎著。等她穿好了,他又從另一個袋子裡拿出自己的衣服——一件淺灰色的襯衫,深色長褲,沒有打領帶。他一邊穿一邊看著她系腰帶,然後他走到她身後,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把梳子。

  "來,"他拍了拍她的肩,"坐下。"

  她被他按在床沿坐下,還沒反應過來,他的手指已經穿過她的髮絲,拿著梳子開始梳她的頭髮。他的動作很認真,但明顯不太熟練——梳子划過發尾的時候扯了一下,她"嘶"了一聲,他連忙放輕力道。他把她散著的頭髮攏到一側,笨拙地分成三股,開始編辮子。三股在他手裡繞來繞去,一會兒鬆了一會兒緊了,她感覺到頭皮被輕輕拉了一下,又鬆開,又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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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司珩,"她忍著笑,"你到底會不會?"

  "會。"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種"別急我在努力"的專注。又繞了兩圈,終於用一個皮筋扎了起來。他往後退了半步,端詳了一下自己的作品,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好了。"

  她站起來走到鏡子前看了一眼。辮子是歪的。松松垮垮地搭在肩側,一股粗一股細,像一條喝醉了酒的麻花。她盯著鏡子裡那個歪歪扭扭的辮子看了三秒,然後猛地轉頭,聲音帶著又氣又笑的顫抖:

  "祁司珩!這是什麼——!"

  他靠在衣柜上,雙手插在褲袋裡,聳了聳肩,嘴角那個弧度帶著一種"我已經盡力了"的理直氣壯。他歪著頭看她那副炸了毛的樣子,笑得肩膀都在輕輕抖。她氣得不行,伸手就要拆辮子,他走過來一把按住她的手。"別拆,"他說,"好看。"

  "哪裡好看了!"

  "我編的,就好看。"

  她想反駁,可看著他站在晨光里笑著看她的樣子,嘴角那個弧度還是彎了。她哼了一聲,放下手,沒拆辮子,只是在經過他身邊的時候,伸手在他腰側拍了一下。

  兩個人下樓吃早飯。還是靠窗的位置,陽光從玻璃幕牆湧進來,落在白色的桌布上,暖洋洋的。桌上擺著簡單但精緻的早餐——白粥、煎蛋、烤麵包、水果,還有一壺冒著熱氣的紅茶。他坐在她對面,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那種"我在看你看得出神"的專注。

  她低頭喝粥,偶爾夾一筷子水果。陽光落在她歪歪扭扭的辮子上,落在她胸口那個小葫蘆上,落在她彎著的嘴角上。她抬眼看了看窗外——海面在陽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遠處有海鷗飛過。她低頭喝了一口粥,心裡有一個聲音輕輕地說:這樣的日子,真好。

  她抬起頭,看著他。他正放下咖啡杯,目光迎上她的,帶著笑意。"怎麼了?"

  "沒什麼。"她放下粥碗,手指在溫熱的杯壁上摩挲了一下,"其實現在這樣……也挺開心的。"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碎什麼。他看著她,目光柔和了下來。他沒有說話,只是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她身後。他彎下腰,從背後環住了她的肩膀,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很低,低到像只說給她一個人聽。

  "以後經常來。"

  她靠在他懷裡,沒有動。陽光從窗外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暖洋洋的。她閉上眼睛,在心裡輕輕應了一聲:好。

  何敘在十一點半的時候到了。車子停在餐廳門口,他站在車邊,手裡拿著兩個登機牌和一個文件袋。他看到老闆和許時安並肩走出來,老闆手裡拖著兩個行李箱,許時安走在旁邊,穿著那條淺杏色的連衣裙,頭髮編成一個歪歪扭扭的辮子。

  何敘的目光在那個辮子上停了一瞬。那個辮子明顯不是許小姐自己編的,也不是專業髮型師編的。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拉開后座的車門。"祁總,許小姐。航班是中午十二點的,現在出發正好。"

  車子平穩地駛向機場。許時安靠在座椅上,側頭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他的手伸過來,握住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掌心溫熱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撫過。她沒有說話,只是反握住了他的手指。

  機場大廳里人來人往。換了登機牌,過了安檢,兩個人並肩走在候機大廳里。廣播裡不斷播報著航班信息,陽光從玻璃天窗照進來,落在光潔的地板上。他們剛在登機口旁邊的座位坐下來,何敘從身後快步走了過來。他彎下腰,湊到祁司珩耳邊,聲音壓得很低:"祁總,公司那邊有急事。崔永元的律師來了,帶著一份什麼材料,說要見您。"

  祁司珩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他轉頭看了一眼許時安,她正低頭看手機,嘴角彎著,不知道在看什麼。他沉默了兩秒。

  "安安,"他開口了,聲音放得很輕,"公司那邊臨時有點事,我可能走不了了。"

  許時安抬起頭,看著他。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她放下手機,笑了。那個笑容很輕,帶著一種"我懂你"的柔軟。她伸出手,握了握他的手。"沒關係,你去忙吧。我沒事的。"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沒有失望,沒有委屈,只有一種讓他心頭髮軟的溫柔。他握緊了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用力地按了一下。"到了給我發消息。"他轉頭看向何敘,"安排齊顏在寧城接機。"

  "已經安排好了,祁總。"何敘應道,"齊顏會提前到。"

  祁司珩看著她,喉結滾動了一下。他伸手幫她理了理耳邊的碎發,指尖在她耳廓上停了一瞬,然後收了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她沖他笑了一下,那笑容輕輕的,暖暖的,"你去吧。"

  他看著她走進安檢通道。她的背影在人群中越來越遠,淺杏色的裙擺隨著步伐輕輕晃動,歪歪扭扭的辮子搭在肩側。她走到拐角處,回頭看了他一眼,沖他揮了揮手,然後轉過去,消失在通道盡頭。他站在那裡,看著她消失的方向,很久沒有動。何敘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沒有催促,也沒有開口。過了好一會兒,祁司珩收回目光。

  "走吧。"他說,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穩。但他垂在身側的那隻手,指節微微泛白。

  下午兩點,寧城機場。

  許時安走出到達大廳,陽光涌過來,刺眼的白。她眯了眯眼,目光掃過接機的人群,一眼就看到了齊顏。他站在出口旁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手裡舉著一個牌子,上面寫著"許設計師"三個字,字體是手寫的,圓滾滾的,歪歪扭扭的,像是在路上臨時寫的。他舉得高高的,表情認真得像在參加什麼重要儀式。

  許時安走過去,沖他笑了笑。"齊秘書,你這是幹什麼?"

  齊顏看到她的笑容,耳朵尖微微紅了一下。他連忙把牌子放下來。"祁總吩咐的,說怕您找不到我。"他接過她的行李箱,"車在外面,您請。"

  車子駛出機場停車場,匯入主路。齊顏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表情很平靜,但他的餘光一直不受控制地往後視鏡上飄。他看到許時安的裙子,看到她胸口的那個小葫蘆掛墜,看到她還戴著一個歪歪扭扭的辮子。他的內心已經開始瘋狂轉圈了。許設計師穿了一條新裙子,沒見過,肯定是海城買的。那個小葫蘆掛墜也沒見過,誰送的?老闆送的?還有那個辮子——許設計師怎麼可能會編出這麼歪的辮子,肯定是老闆編的!老闆給許設計師梳頭了!老闆還給許設計師編辮子了!老闆居然會給人編辮子!齊顏的腳趾在鞋裡蜷了起來。他的嘴巴微微張開又合上,想說什麼又咽回去,咽回去又想說什麼。他深吸一口氣,把那些八卦硬生生按了下去。

  "許設計師,"他開口了,聲音儘量放得平穩,"海城那邊……好玩嗎?"

  許時安靠在椅背上,側頭看著窗外。"還行,挺漂亮的。"

  "那……吃得好嗎?"

  "挺好的。"

  "那……海邊去了嗎?"

  許時安看了後視鏡一眼,笑了。齊顏被那一眼看得耳朵更紅了,連忙把目光移回前方的路。"我就是隨口問問。"他咳了一聲,握緊方向盤。

  許時安靠著座椅,嘴角彎著。夕陽從車窗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回到家後,許時安反鎖了門,把行李箱拖進臥室。她沒有急著收拾別的,先打開行李箱的夾層,小心取出那顆黃鑽,確認它安然無恙。她又打開保險箱,把皇冠底座取出來——銀質的藤蔓紋路在檯燈下泛著溫潤的光,主枝頂端空著的那六個位置安安靜靜地等著。她把黃鑽放在旁邊,比了比位置,又收回去。還差一點。鑲嵌的工藝很複雜,她需要時間。

  她開始工作了。把工具攤開,清理每一個鑲爪的角度,確認主石的容位尺寸。燈光從檯燈照下來,落在她的手指上,落在銀質的冠面上。她專注得忘記了時間,連窗外的天色從橘紅變成深藍都沒注意到。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祁司珩的消息,她看了一眼,回了"到家了,在忙",又放下,繼續手裡的活。

  十點半。她終於直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脖子。皇冠還差最後一步的微調,她看了看時間,決定先收起來。她把工具一件一件清洗好收進工具盒,把皇冠底座和那顆黃鑽一起鎖進保險箱。剛關上保險箱的門,門鈴響了。

  "叮咚——叮咚——"

  許時安的手停了一下。她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十點三十五。這個點了,誰會來?她一梯一戶,沒有同層鄰居,樓下有門禁,只有業主卡和物業的萬能卡能刷上來。她以為是物業的什麼突發通知,或者是誰送錯地址。她站起來,走到玄關,從貓眼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里站著一個人。深灰色的薄外套,白色襯衫,領口鬆開一顆扣子。他的頭髮微微有些亂,手裡握著手機,正低頭看著屏幕,像是在猶豫要不要打電話。他的眉頭微微蹙著,嘴唇抿著,表情裡帶著一絲她從未見過的、不確定的忐忑。

  祁司珩。

  許時安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怎麼進來的?他怎麼從海城回來了?他怎麼有她這層的門禁卡?她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先動了——她轉身快步沖回臥室,拉開保險箱,把皇冠底座、黃鑽、工具盒、設計稿一股腦全塞進去,關上保險箱門擰好密碼,又把手邊的碎紙、筆、草圖本全攏到抽屜里。她從臥室跑出來的時候,門鈴又響了。這一次按得比剛才急了一些,像是外面的人在等她等了太久。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微信視頻,祁司珩。她愣了一秒,看了一眼貓眼,又看了一眼手機。他就在門外,他在給她打視頻。她深吸一口氣,擰開了門鎖,拉開了門。

  走廊的感應燈亮著,他站在門口,手裡舉著手機,屏幕上顯示著"正在呼叫許時安"。她站在門內,穿著睡衣,頭髮散著,臉上還帶著剛才忙活完的微紅,手機在客廳的茶几上響著鈴。他的目光從手機屏幕上抬起來,落在她臉上,那一瞬間,他眼底那抹不確定的忐忑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讀不懂的、更深的東西。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問"你怎麼進來的",他已經動了。他掛斷了電話,手機往口袋裡一揣,另一隻手伸過來,扣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整個人往懷裡一帶。她被他拉出了門檻,然後他帶著她轉身,順勢進了屋,用腿輕輕帶上了門。她的後背剛貼上玄關的牆,他的嘴唇已經覆了上來。

  他的舌撬開她的唇齒,帶著一路從海城趕回來的想念,帶著在機場看著她背影消失時那瞬間的失落,帶著在車上反覆看手機確認她有沒有回消息的不安。他的手扣著她的後腦,手指插入她的髮絲間,另一隻手臂環著她的腰,把她整個人箍在懷裡。她被他吻得莫名其妙又心慌意亂,手指攥著他胸前的襯衫,指節泛白。

  他吻了很久。久到她覺得自己要透不過氣了。久到她感覺到他的心跳,隔著襯衫貼著她的胸口,咚咚咚咚,快得像擂鼓。他緩緩鬆開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還亂著。走廊的感應燈滅了,房間裡只有窗外城市的燈火透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昏黃的、朦朧的。

  他的嘴唇貼著她的唇角,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帶著一種懇求的、軟下來的、她從沒在他身上聽到過的語氣——

  "安安,今晚……我能留下來嗎?"

  (第165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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