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第一次正式約會--下
第二天，陽光很好。許時安站在鏡子前，已經換了四套衣服了。第一套，白色連衣裙，太仙了，像去參加婚禮。第二套，牛仔背帶褲，太嫩了，像高中生。第三套，淺粉色針織衫配米白色闊腿褲，溫柔大方，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第四套，碎花雪紡裙，又覺得太花了。她深吸一口氣，看著鏡子裡那個焦慮的自己，忽然笑了。許時安，你至於嗎？不就是約個會嗎？
最後，她挑了一件鵝黃色的短袖襯衫，配一條淺藍色的牛仔A字裙，腳上穿了一雙白色的帆布鞋——她記得他說的，「腳傷，別穿高跟鞋」。頭髮紮成高馬尾，露出脖頸和耳朵。妝容比平時精緻了一些——粉底、腮紅、眼影、睫毛膏，一樣不少。最後塗了一層水蜜桃色的唇釉。她對著鏡子看了看，轉了個圈。裙擺微微揚起，像一朵盛開的花。還行。
手機震了一下。她拿起來看——是祁司珩的消息。
【祁司珩：好了嗎？】
【許時安：好了。樓下？】
【祁司珩：嗯。】
許時安拿起包，走出家門。她沒有坐電梯，而是走樓梯下了一層——27樓。這是他們在一起之後，她第一次主動去敲他的門。她站在2701門口，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兩下。
門開了。祁司珩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白色的亞麻襯衫，袖子挽到手肘，下面是深色的休閒褲。沒有打領帶，沒有穿西裝，和平時在公司里判若兩人。他的頭髮沒有像平時那樣梳得一絲不苟，而是自然垂落，有幾縷搭在額前。
許時安看著他，心跳漏了一拍。他穿白色真好看。
「早。」他說，聲音帶著剛起床沒多久的低啞。
「早。」許時安低下頭，不敢看他。
祁司珩看著她——鵝黃色的襯衫襯得她皮膚很白，高馬尾露出修長的脖頸，牛仔裙下是一雙纖細的小腿。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兩秒，然後移開。「走吧。」他走出門，順手帶上了門。
兩人一起走進電梯。祁司珩按下1層，電梯門關上，轎廂緩緩下行。許時安站在他旁邊，中間隔著一拳的距離。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氣，和昨天在電影院裡聞到的一樣。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覺得他一定聽到了。
電梯到達1層，門打開。兩人走出單元門，陽光涌過來，刺眼的白。祁司珩的車停在樓門口，不是那輛黑色商務轎車，是一輛銀灰色的SUV，低調但看得出不便宜。他拉開副駕駛的門，許時安坐進去。他關上門，繞過車頭坐進駕駛座。
「想去哪兒？」他問，發動車子。
許時安想了想。「公園？今天天氣這麼好，想曬太陽。」
祁司珩看了她一眼，唇角彎了一下。「好。」
車子駛出小區，匯入主路。車載音響里放著一首輕音樂，旋律悠揚。許時安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陽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落在她臉上，暖洋洋的。祁司珩伸手，握住了她放在膝蓋上的手。他的掌心溫熱乾燥，把她的手整個包住了。許時安低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嘴角彎了起來。她沒有抽回來。
車子停在城西的中央公園門口。公園很大，綠樹成蔭，湖面上波光粼粼。三三兩兩的人在湖邊散步，有老人帶著孫子放風箏，有情侶坐在長椅上聊天，有孩子在草地上追逐嬉戲。許時安下了車，深吸一口氣。空氣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混著湖水的濕潤，讓人心曠神怡。
「走。」她回頭看了祁司珩一眼，眼睛裡亮晶晶的。
兩人沿著湖邊的小路往前走。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下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許時安走在他旁邊，步子輕快，像一隻出籠的小鳥。
「你以前來過這裡嗎？」她問。
「來過。」祁司珩說，「小時候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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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家人？」
「嗯。奶奶帶我來的。」
許時安想起祁奶奶。那個在新聞里總是笑眯眯的老太太，祁司珩提到她的時候，語氣會變得不一樣——更輕，更柔，像冰面下的暖流。
「奶奶身體好嗎？」她問。
「挺好的。」祁司珩頓了頓，「她看過你的新聞，說想見你。」
許時安愣了一下，臉一下子紅了。「見我？為什麼？」
祁司珩看了她一眼，唇角彎了一下。「你說為什麼？」
許時安的臉更紅了。她低下頭，加快腳步，假裝在看湖面上的天鵝。祁司珩跟在她身後，笑意更深了。
兩人沿著湖邊走了半圈，路過一片草坪。草坪上有幾個小孩在踢球，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踢得太用力，球滾到了路邊，正好滾到許時安腳邊。她彎腰撿起球，朝小男孩走過去。「給，你的球。」小男孩接過球，仰頭看著她，咧嘴笑了。「謝謝姐姐！姐姐你好漂亮！」許時安被逗笑了。「你嘴真甜。」小男孩抱著球跑回去，邊跑邊喊：「媽媽！那個姐姐好漂亮！」旁邊一個年輕女人沖許時安笑了笑，揮了揮手。許時安也揮了揮手，轉身走回祁司珩身邊。
「小孩子真可愛。」她說。
祁司珩看著她，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神，比剛才更深了。
逛完公園，已經快十一點了。
「餓了嗎？」祁司珩問。
「有點。」許時安摸了摸肚子，「吃什麼？」
「你想吃什麼？」
許時安想了想。「我知道這附近有一家特別好吃的麵館，要不要去？」
祁司珩挑眉。「麵館？」
「嗯，別看是小店，味道特別好。我以前在國外的時候，最想念的就是這家的牛肉麵。」她的眼睛亮了起來，像是想起了什麼美好的回憶。
祁司珩看著她那副饞貓樣，唇角彎了一下。「走。」
許時安說的那家麵館，在公園旁邊的一條小巷子裡。店面不大，裝修簡單，但門口排著長隊。空氣里瀰漫著牛肉湯的香氣，混著麵條和香料的味道，勾得人食慾大開。
「要排隊。」祁司珩看著那條長隊。
「排就排唄。」許時安拉著他的手腕走到隊伍末尾，「好吃的都值得等。」
祁司珩低頭看著她拉著自己手腕的手，唇角彎了一下。他沒有說話，任由她拉著。
排了將近二十分鐘，終於輪到他們。許時安點了兩碗招牌牛肉麵，加了一份滷蛋和一份燙青菜。面端上來的時候，熱氣騰騰。湯頭濃郁，牛肉燉得軟爛，麵條筋道。許時安拿起筷子，夾了一大口，滿足地眯起眼睛。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說。
祁司珩看著她那副吃相，笑了。他拿起筷子，也吃了一口。確實好吃。
「怎麼樣？」許時安期待地看著他。
「不錯。」他說。
「就『不錯』？」許時安不滿意，「這可是我心目中的白月光麵館。」
祁司珩看著她鼓著腮幫子的樣子，唇角彎了更深了。「很好吃。」
許時安這才滿意，低頭繼續吃麵。
吃完面，兩人走出麵館。陽光正烈，許時安眯了眯眼。祁司珩看了一眼時間——十二點半。
「電影是兩點。」他說，「還有一個半小時。」
「那再逛逛？」許時安說。
兩人沿著小巷子往前走。巷子裡有很多小店，賣什麼的都有——手工藝品、明信片、糖葫蘆、棉花糖。許時安像個小孩子一樣，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摸摸那個。
路過一個賣糖葫蘆的小攤，她停下來。
「想吃？」祁司珩問。
「嗯……但是剛吃完面。」
「那就消化一下再吃。」
許時安想了想，還是買了一串。山楂外面裹著糖衣，在陽光下閃著晶瑩的光。她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眯起了眼睛。
「你嘗一口。」她把糖葫蘆遞到祁司珩面前。
祁司珩低頭看了一眼——她咬過的那顆。他彎下腰，咬了一顆。糖衣在嘴裡化開，山楂的酸味混著甜味，味道還不錯。
「好吃嗎？」她問。
「嗯。」
許時安笑了，繼續吃糖葫蘆。兩人並肩走在巷子裡，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吃完糖葫蘆，許時安看到前面有一家大頭貼照相館，眼睛一亮。
「我們去拍大頭貼吧！」她拉著祁司珩的手腕往裡走。
祁司珩被她拽著，有些無奈。「大頭貼？」
「你沒拍過？」
「沒有。」
「那今天試試。」許時安已經推開了照相館的門。
店面不大，裡面擺著幾台大頭貼機器，周圍掛著各種裝飾品——發箍、眼鏡、帽子、頭套。許時安拉著祁司珩走到一台機器前，掀開帘子走進去。空間很小，兩個人站在裡面，肩膀挨著肩膀。
「你低頭，」許時安說，「你太高了，鏡頭拍不到你的臉。」
祁司珩微微彎腰，把頭湊到她旁邊。許時安看著屏幕上兩個人的臉——他彎著腰，表情有些僵硬；她笑得眼睛彎彎的。
「你笑一下。」她說。
祁司珩的唇角彎了一下。「咔嚓。」屏幕上的畫面定格了。
許時安看著那張照片，笑了。「你笑起來真好看。」
祁司珩沒有說話，但他的耳朵紅了。
兩人拍了好幾組——有他戴著兔耳朵發箍、她做鬼臉的，有兩個人頭碰頭、笑得眼睛都看不見的，有他低頭看著她、眼神溫柔的。拍完之後，許時安選了最喜歡的幾張列印出來。照片從機器里吐出來的時候，她拿在手裡，一張一張地看。
「這張好看，這張也好看，這張——」她抬頭看了他一眼，臉微微紅了，「這張你看著我的眼神……好溫柔。」
祁司珩拿過那張照片，看了一眼，折好放進口袋。
「你幹嘛？」許時安問。
「這張我要了。」
許時安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甜蜜。她低下頭，把剩下的照片收進包里。
從照相館出來，已經一點半了。兩人開車去電影院。
下午兩點，電影開場。他們坐在最後一排靠邊的位置。燈光暗下來的時候，祁司珩的手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許時安靠在他肩膀上，看著銀幕。今天這部電影是一部愛情片，講的是兩個人在星空下相遇、相愛、分離、重逢的故事。畫面很美，音樂也很美。
許時安看著看著，眼眶有些發酸。不是因為電影多感人，是因為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幸運。能遇到他，能坐在他身邊，能被他牽著手。
電影散場的時候，她的眼眶還是紅的。祁司珩注意到了。「哭了？」
「沒有。」她嘴硬，抬手擦了擦眼角，「就是……眼睛有點酸。」
祁司珩沒有拆穿她。他握著她的手，走出放映廳。
兩人走出影院，陽光已經沒有中午那麼烈了，變成了溫暖的橘色。祁司珩忽然停下來，從身後的袋子裡拿出一樣東西。
一束花。不是很大的一束，是小小的、精緻的一束。白色的雛菊，配了幾枝淡紫色的勿忘我，用牛皮紙包著，繫著麻繩。
許時安愣住了。
祁司珩把花遞給她。他的動作有些僵硬，目光沒有看她，而是看向旁邊，表情平靜，但他的耳朵紅了。
「給你。」他說。
許時安接過花，低頭看著那束雛菊。白色的花瓣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淡淡的香氣在空氣中瀰漫。她忽然笑了。不是那種禮貌的、社交性的笑，是那種從心底湧上來的、藏都藏不住的笑。
「祁司珩，」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嘴角彎彎的，「你是不是查攻略了？」
祁司珩的耳尖更紅了。他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她嘴角那個怎麼都壓不下去的弧度，沉默了兩秒。「……嗯。」他說。
許時安笑出了聲。不是大笑，是那種忍了很久終於沒忍住的笑，眼睛彎成了月牙，肩膀輕輕顫著。
「你笑什麼？」祁司珩問，聲音有些發緊。
「沒笑什麼。」許時安抱著那束花，低下頭，嘴角還是彎著的，「就是覺得……你好可愛。」
祁司珩的耳朵紅透了。他輕咳一聲，轉身往前走。許時安跟在他身後，抱著那束花，看著他的背影。他的步伐比剛才快了一些，像是在掩飾什麼。她加快腳步，走到他旁邊，伸手拉住了他的手指。他沒有抽回去。
兩個人沿著步行街往前走，梧桐樹的影子落在他們身上，斑駁的，溫柔的。
走了很久，路過一家書店。許時安停下來，透過玻璃窗往裡看。「想進去看看？」祁司珩問。「嗯。」兩人推門進去。書店裡很安靜，暖黃色的燈光落在書架上，空氣里瀰漫著紙張和咖啡的味道。有幾個客人坐在角落的沙發上，低頭看書。
許時安走到文學區，手指在書脊上划過，一本一本地看。祁司珩跟在她身後，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她。她抽出一本書，翻了幾頁，又放回去。又抽出一本，又放回去。
「找不到想要的？」他問。
「隨便看看。」她說。
她走到角落的一個書架前，上面擺著一排設計類的書。她的眼睛亮了一下，抽出一本，翻開。那是一本關於建築美學的書，裡面有很多精美的圖片。她一頁一頁地翻，看得很認真。
祁司珩站在她旁邊，低頭看著她的側臉。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她的睫毛很長，在眼下落下一小片陰影。她的嘴唇微微抿著，嘴角還帶著剛才那個弧度。他忽然覺得，就這樣看著她，看一整天，都不會膩。
許時安翻到一頁，停下來。那是一張教堂的照片，哥德式的建築，尖頂高聳入雲，彩繪玻璃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好看嗎？」她問。
「好看。」他說。
許時安抬頭看他，發現他沒有在看書，而是在看她。她的臉一下子紅了。「你看什麼呢？」
「看你。」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許時安把書塞回書架，轉身走了。「不看了。」祁司珩跟在她身後，唇角彎著。
從書店出來，已經快五點了。陽光沒有那麼刺眼了，變成了溫暖的橘色。兩人又逛了一會兒，路過一家甜品店。許時安停下來，透過玻璃窗看著櫥窗里的蛋糕。
「想吃？」祁司珩問。
「嗯……但是快吃晚飯了。」她猶豫。
「那就吃完晚飯再吃。」
「那不一樣。」許時安搖頭，「甜品要在飯前吃，不然就吃不下了。」
祁司珩看著她，沉默了兩秒，然後推門進去了。
「你幹嘛？」許時安跟進去。
「買蛋糕。」他說，走到櫃檯前，指著櫥窗里那塊草莓蛋糕，「這個，打包。」
服務員把蛋糕裝進精緻的紙盒裡，繫上絲帶。祁司珩付了錢，提著紙盒走出來。
「給你。」他把紙盒遞給她。
許時安接過紙盒，抱在懷裡，心裡暖洋洋的。「謝謝。」
「不用謝。」祁司珩說，「你說要在飯前吃。」
許時安笑了。「你還真記著了。」
兩個人找了步行街邊的一條長椅坐下。許時安打開紙盒，拿出那塊草莓蛋糕，用叉子切了一小塊，放進嘴裡。奶油綿密，草莓酸甜，蛋糕胚鬆軟。她眯了眯眼，一臉滿足。
「好吃嗎？」祁司珩問。
「好吃。」她點頭，「你嘗一口？」她把叉子遞過去。
祁司珩看著那把叉子——她剛用過的。他接過來，切了一小塊，放進嘴裡。「好吃。」他說。
許時安看著他拿著她用過的叉子吃東西，臉又紅了。她低下頭，假裝在吃蛋糕，心跳快得像打鼓。
吃完蛋糕，太陽已經西沉了。橘紅色的光灑在步行街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祁司珩站起來，許時安也站起來。她抱著那個空了的蛋糕盒，準備去找垃圾桶。「給我。」祁司珩接過蛋糕盒，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兩人繼續往前走。步行街的盡頭是一個小廣場，廣場中央有一個噴泉，水柱在夕陽下閃著金色的光。許時安站在噴泉邊，看著那些跳躍的水珠。祁司珩站在她旁邊，安靜地陪著。
「今天很開心。」她忽然說，聲音很輕。
祁司珩側頭看著她。夕陽落在她臉上，她的眼睛很亮，像兩顆星星。
「我也是。」他說。
兩人在噴泉邊站了一會兒。廣場上的鴿子在腳邊走來走去，咕咕地叫著。有個小孩子跑過來，追著鴿子跑，鴿子撲棱著翅膀飛起來，小孩子咯咯地笑。許時安看著那個孩子，嘴角彎了彎。
「祁司珩。」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謝謝你今天陪我一整天。」
祁司珩看著她，沉默了兩秒。「不用謝。以後還會有很多天。」
許時安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和他的影子交疊在一起。
兩人開車回到盛世華庭，把車停在地下車庫。電梯門打開，兩人走進去。祁司珩按下27和28，電梯門關上，轎廂緩緩上行。許時安抱著那束雛菊，站在他旁邊。電梯裡很安靜，只有轎廂運行的細微聲響。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覺得他一定聽到了。
數字跳動，27、28……電梯到達28層，「叮」的一聲，門打開了。
許時安走出去，轉過身，面對著電梯裡的他。她抱著花，嘴角彎著，眼睛亮亮的。「今天很開心。」她說。
祁司珩看著她。她站在電梯外的燈光下，鵝黃色的襯衫襯得她皮膚很白，懷裡抱著那束雛菊，整個人像一幅畫。「我也是。」他說。
許時安笑了笑，轉身要走。
「許時安。」
她停下來，回頭。
祁司珩站在電梯裡，一隻手擋著門，看著她的眼睛。他的表情很平靜，但他的眼神——有一種她讀不懂的、鄭重的、認真的光。
「明天晚上，」他說，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我朋友他們想請你吃飯。」
（第123章 完）
最後，她挑了一件鵝黃色的短袖襯衫，配一條淺藍色的牛仔A字裙，腳上穿了一雙白色的帆布鞋——她記得他說的，「腳傷，別穿高跟鞋」。頭髮紮成高馬尾，露出脖頸和耳朵。妝容比平時精緻了一些——粉底、腮紅、眼影、睫毛膏，一樣不少。最後塗了一層水蜜桃色的唇釉。她對著鏡子看了看，轉了個圈。裙擺微微揚起，像一朵盛開的花。還行。
手機震了一下。她拿起來看——是祁司珩的消息。
【祁司珩：好了嗎？】
【許時安：好了。樓下？】
【祁司珩：嗯。】
許時安拿起包，走出家門。她沒有坐電梯，而是走樓梯下了一層——27樓。這是他們在一起之後，她第一次主動去敲他的門。她站在2701門口，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兩下。
門開了。祁司珩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白色的亞麻襯衫，袖子挽到手肘，下面是深色的休閒褲。沒有打領帶，沒有穿西裝，和平時在公司里判若兩人。他的頭髮沒有像平時那樣梳得一絲不苟，而是自然垂落，有幾縷搭在額前。
許時安看著他，心跳漏了一拍。他穿白色真好看。
「早。」他說，聲音帶著剛起床沒多久的低啞。
「早。」許時安低下頭，不敢看他。
祁司珩看著她——鵝黃色的襯衫襯得她皮膚很白，高馬尾露出修長的脖頸，牛仔裙下是一雙纖細的小腿。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兩秒，然後移開。「走吧。」他走出門，順手帶上了門。
兩人一起走進電梯。祁司珩按下1層，電梯門關上，轎廂緩緩下行。許時安站在他旁邊，中間隔著一拳的距離。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氣，和昨天在電影院裡聞到的一樣。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覺得他一定聽到了。
電梯到達1層，門打開。兩人走出單元門，陽光涌過來，刺眼的白。祁司珩的車停在樓門口，不是那輛黑色商務轎車，是一輛銀灰色的SUV，低調但看得出不便宜。他拉開副駕駛的門，許時安坐進去。他關上門，繞過車頭坐進駕駛座。
「想去哪兒？」他問，發動車子。
許時安想了想。「公園？今天天氣這麼好，想曬太陽。」
祁司珩看了她一眼，唇角彎了一下。「好。」
車子駛出小區，匯入主路。車載音響里放著一首輕音樂，旋律悠揚。許時安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陽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落在她臉上，暖洋洋的。祁司珩伸手，握住了她放在膝蓋上的手。他的掌心溫熱乾燥，把她的手整個包住了。許時安低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嘴角彎了起來。她沒有抽回來。
車子停在城西的中央公園門口。公園很大，綠樹成蔭，湖面上波光粼粼。三三兩兩的人在湖邊散步，有老人帶著孫子放風箏，有情侶坐在長椅上聊天，有孩子在草地上追逐嬉戲。許時安下了車，深吸一口氣。空氣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混著湖水的濕潤，讓人心曠神怡。
「走。」她回頭看了祁司珩一眼，眼睛裡亮晶晶的。
兩人沿著湖邊的小路往前走。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下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許時安走在他旁邊，步子輕快，像一隻出籠的小鳥。
「你以前來過這裡嗎？」她問。
「來過。」祁司珩說，「小時候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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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家人？」
「嗯。奶奶帶我來的。」
許時安想起祁奶奶。那個在新聞里總是笑眯眯的老太太，祁司珩提到她的時候，語氣會變得不一樣——更輕，更柔，像冰面下的暖流。
「奶奶身體好嗎？」她問。
「挺好的。」祁司珩頓了頓，「她看過你的新聞，說想見你。」
許時安愣了一下，臉一下子紅了。「見我？為什麼？」
祁司珩看了她一眼，唇角彎了一下。「你說為什麼？」
許時安的臉更紅了。她低下頭，加快腳步，假裝在看湖面上的天鵝。祁司珩跟在她身後，笑意更深了。
兩人沿著湖邊走了半圈，路過一片草坪。草坪上有幾個小孩在踢球，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踢得太用力，球滾到了路邊，正好滾到許時安腳邊。她彎腰撿起球，朝小男孩走過去。「給，你的球。」小男孩接過球，仰頭看著她，咧嘴笑了。「謝謝姐姐！姐姐你好漂亮！」許時安被逗笑了。「你嘴真甜。」小男孩抱著球跑回去，邊跑邊喊：「媽媽！那個姐姐好漂亮！」旁邊一個年輕女人沖許時安笑了笑，揮了揮手。許時安也揮了揮手，轉身走回祁司珩身邊。
「小孩子真可愛。」她說。
祁司珩看著她，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神，比剛才更深了。
逛完公園，已經快十一點了。
「餓了嗎？」祁司珩問。
「有點。」許時安摸了摸肚子，「吃什麼？」
「你想吃什麼？」
許時安想了想。「我知道這附近有一家特別好吃的麵館，要不要去？」
祁司珩挑眉。「麵館？」
「嗯，別看是小店，味道特別好。我以前在國外的時候，最想念的就是這家的牛肉麵。」她的眼睛亮了起來，像是想起了什麼美好的回憶。
祁司珩看著她那副饞貓樣，唇角彎了一下。「走。」
許時安說的那家麵館，在公園旁邊的一條小巷子裡。店面不大，裝修簡單，但門口排著長隊。空氣里瀰漫著牛肉湯的香氣，混著麵條和香料的味道，勾得人食慾大開。
「要排隊。」祁司珩看著那條長隊。
「排就排唄。」許時安拉著他的手腕走到隊伍末尾，「好吃的都值得等。」
祁司珩低頭看著她拉著自己手腕的手，唇角彎了一下。他沒有說話，任由她拉著。
排了將近二十分鐘，終於輪到他們。許時安點了兩碗招牌牛肉麵，加了一份滷蛋和一份燙青菜。面端上來的時候，熱氣騰騰。湯頭濃郁，牛肉燉得軟爛，麵條筋道。許時安拿起筷子，夾了一大口，滿足地眯起眼睛。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說。
祁司珩看著她那副吃相，笑了。他拿起筷子，也吃了一口。確實好吃。
「怎麼樣？」許時安期待地看著他。
「不錯。」他說。
「就『不錯』？」許時安不滿意，「這可是我心目中的白月光麵館。」
祁司珩看著她鼓著腮幫子的樣子，唇角彎了更深了。「很好吃。」
許時安這才滿意，低頭繼續吃麵。
吃完面，兩人走出麵館。陽光正烈，許時安眯了眯眼。祁司珩看了一眼時間——十二點半。
「電影是兩點。」他說，「還有一個半小時。」
「那再逛逛？」許時安說。
兩人沿著小巷子往前走。巷子裡有很多小店，賣什麼的都有——手工藝品、明信片、糖葫蘆、棉花糖。許時安像個小孩子一樣，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摸摸那個。
路過一個賣糖葫蘆的小攤，她停下來。
「想吃？」祁司珩問。
「嗯……但是剛吃完面。」
「那就消化一下再吃。」
許時安想了想，還是買了一串。山楂外面裹著糖衣，在陽光下閃著晶瑩的光。她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眯起了眼睛。
「你嘗一口。」她把糖葫蘆遞到祁司珩面前。
祁司珩低頭看了一眼——她咬過的那顆。他彎下腰，咬了一顆。糖衣在嘴裡化開，山楂的酸味混著甜味，味道還不錯。
「好吃嗎？」她問。
「嗯。」
許時安笑了，繼續吃糖葫蘆。兩人並肩走在巷子裡，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吃完糖葫蘆，許時安看到前面有一家大頭貼照相館，眼睛一亮。
「我們去拍大頭貼吧！」她拉著祁司珩的手腕往裡走。
祁司珩被她拽著，有些無奈。「大頭貼？」
「你沒拍過？」
「沒有。」
「那今天試試。」許時安已經推開了照相館的門。
店面不大，裡面擺著幾台大頭貼機器，周圍掛著各種裝飾品——發箍、眼鏡、帽子、頭套。許時安拉著祁司珩走到一台機器前，掀開帘子走進去。空間很小，兩個人站在裡面，肩膀挨著肩膀。
「你低頭，」許時安說，「你太高了，鏡頭拍不到你的臉。」
祁司珩微微彎腰，把頭湊到她旁邊。許時安看著屏幕上兩個人的臉——他彎著腰，表情有些僵硬；她笑得眼睛彎彎的。
「你笑一下。」她說。
祁司珩的唇角彎了一下。「咔嚓。」屏幕上的畫面定格了。
許時安看著那張照片，笑了。「你笑起來真好看。」
祁司珩沒有說話，但他的耳朵紅了。
兩人拍了好幾組——有他戴著兔耳朵發箍、她做鬼臉的，有兩個人頭碰頭、笑得眼睛都看不見的，有他低頭看著她、眼神溫柔的。拍完之後，許時安選了最喜歡的幾張列印出來。照片從機器里吐出來的時候，她拿在手裡，一張一張地看。
「這張好看，這張也好看，這張——」她抬頭看了他一眼，臉微微紅了，「這張你看著我的眼神……好溫柔。」
祁司珩拿過那張照片，看了一眼，折好放進口袋。
「你幹嘛？」許時安問。
「這張我要了。」
許時安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甜蜜。她低下頭，把剩下的照片收進包里。
從照相館出來，已經一點半了。兩人開車去電影院。
下午兩點，電影開場。他們坐在最後一排靠邊的位置。燈光暗下來的時候，祁司珩的手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許時安靠在他肩膀上，看著銀幕。今天這部電影是一部愛情片，講的是兩個人在星空下相遇、相愛、分離、重逢的故事。畫面很美，音樂也很美。
許時安看著看著，眼眶有些發酸。不是因為電影多感人，是因為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幸運。能遇到他，能坐在他身邊，能被他牽著手。
電影散場的時候，她的眼眶還是紅的。祁司珩注意到了。「哭了？」
「沒有。」她嘴硬，抬手擦了擦眼角，「就是……眼睛有點酸。」
祁司珩沒有拆穿她。他握著她的手，走出放映廳。
兩人走出影院，陽光已經沒有中午那麼烈了，變成了溫暖的橘色。祁司珩忽然停下來，從身後的袋子裡拿出一樣東西。
一束花。不是很大的一束，是小小的、精緻的一束。白色的雛菊，配了幾枝淡紫色的勿忘我，用牛皮紙包著，繫著麻繩。
許時安愣住了。
祁司珩把花遞給她。他的動作有些僵硬，目光沒有看她，而是看向旁邊，表情平靜，但他的耳朵紅了。
「給你。」他說。
許時安接過花，低頭看著那束雛菊。白色的花瓣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淡淡的香氣在空氣中瀰漫。她忽然笑了。不是那種禮貌的、社交性的笑，是那種從心底湧上來的、藏都藏不住的笑。
「祁司珩，」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嘴角彎彎的，「你是不是查攻略了？」
祁司珩的耳尖更紅了。他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她嘴角那個怎麼都壓不下去的弧度，沉默了兩秒。「……嗯。」他說。
許時安笑出了聲。不是大笑，是那種忍了很久終於沒忍住的笑，眼睛彎成了月牙，肩膀輕輕顫著。
「你笑什麼？」祁司珩問，聲音有些發緊。
「沒笑什麼。」許時安抱著那束花，低下頭，嘴角還是彎著的，「就是覺得……你好可愛。」
祁司珩的耳朵紅透了。他輕咳一聲，轉身往前走。許時安跟在他身後，抱著那束花，看著他的背影。他的步伐比剛才快了一些，像是在掩飾什麼。她加快腳步，走到他旁邊，伸手拉住了他的手指。他沒有抽回去。
兩個人沿著步行街往前走，梧桐樹的影子落在他們身上，斑駁的，溫柔的。
走了很久，路過一家書店。許時安停下來，透過玻璃窗往裡看。「想進去看看？」祁司珩問。「嗯。」兩人推門進去。書店裡很安靜，暖黃色的燈光落在書架上，空氣里瀰漫著紙張和咖啡的味道。有幾個客人坐在角落的沙發上，低頭看書。
許時安走到文學區，手指在書脊上划過，一本一本地看。祁司珩跟在她身後，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她。她抽出一本書，翻了幾頁，又放回去。又抽出一本，又放回去。
「找不到想要的？」他問。
「隨便看看。」她說。
她走到角落的一個書架前，上面擺著一排設計類的書。她的眼睛亮了一下，抽出一本，翻開。那是一本關於建築美學的書，裡面有很多精美的圖片。她一頁一頁地翻，看得很認真。
祁司珩站在她旁邊，低頭看著她的側臉。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她的睫毛很長，在眼下落下一小片陰影。她的嘴唇微微抿著，嘴角還帶著剛才那個弧度。他忽然覺得，就這樣看著她，看一整天，都不會膩。
許時安翻到一頁，停下來。那是一張教堂的照片，哥德式的建築，尖頂高聳入雲，彩繪玻璃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好看嗎？」她問。
「好看。」他說。
許時安抬頭看他，發現他沒有在看書，而是在看她。她的臉一下子紅了。「你看什麼呢？」
「看你。」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許時安把書塞回書架，轉身走了。「不看了。」祁司珩跟在她身後，唇角彎著。
從書店出來，已經快五點了。陽光沒有那麼刺眼了，變成了溫暖的橘色。兩人又逛了一會兒，路過一家甜品店。許時安停下來，透過玻璃窗看著櫥窗里的蛋糕。
「想吃？」祁司珩問。
「嗯……但是快吃晚飯了。」她猶豫。
「那就吃完晚飯再吃。」
「那不一樣。」許時安搖頭，「甜品要在飯前吃，不然就吃不下了。」
祁司珩看著她，沉默了兩秒，然後推門進去了。
「你幹嘛？」許時安跟進去。
「買蛋糕。」他說，走到櫃檯前，指著櫥窗里那塊草莓蛋糕，「這個，打包。」
服務員把蛋糕裝進精緻的紙盒裡，繫上絲帶。祁司珩付了錢，提著紙盒走出來。
「給你。」他把紙盒遞給她。
許時安接過紙盒，抱在懷裡，心裡暖洋洋的。「謝謝。」
「不用謝。」祁司珩說，「你說要在飯前吃。」
許時安笑了。「你還真記著了。」
兩個人找了步行街邊的一條長椅坐下。許時安打開紙盒，拿出那塊草莓蛋糕，用叉子切了一小塊，放進嘴裡。奶油綿密，草莓酸甜，蛋糕胚鬆軟。她眯了眯眼，一臉滿足。
「好吃嗎？」祁司珩問。
「好吃。」她點頭，「你嘗一口？」她把叉子遞過去。
祁司珩看著那把叉子——她剛用過的。他接過來，切了一小塊，放進嘴裡。「好吃。」他說。
許時安看著他拿著她用過的叉子吃東西，臉又紅了。她低下頭，假裝在吃蛋糕，心跳快得像打鼓。
吃完蛋糕，太陽已經西沉了。橘紅色的光灑在步行街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祁司珩站起來，許時安也站起來。她抱著那個空了的蛋糕盒，準備去找垃圾桶。「給我。」祁司珩接過蛋糕盒，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兩人繼續往前走。步行街的盡頭是一個小廣場，廣場中央有一個噴泉，水柱在夕陽下閃著金色的光。許時安站在噴泉邊，看著那些跳躍的水珠。祁司珩站在她旁邊，安靜地陪著。
「今天很開心。」她忽然說，聲音很輕。
祁司珩側頭看著她。夕陽落在她臉上，她的眼睛很亮，像兩顆星星。
「我也是。」他說。
兩人在噴泉邊站了一會兒。廣場上的鴿子在腳邊走來走去，咕咕地叫著。有個小孩子跑過來，追著鴿子跑，鴿子撲棱著翅膀飛起來，小孩子咯咯地笑。許時安看著那個孩子，嘴角彎了彎。
「祁司珩。」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謝謝你今天陪我一整天。」
祁司珩看著她，沉默了兩秒。「不用謝。以後還會有很多天。」
許時安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和他的影子交疊在一起。
兩人開車回到盛世華庭，把車停在地下車庫。電梯門打開，兩人走進去。祁司珩按下27和28，電梯門關上，轎廂緩緩上行。許時安抱著那束雛菊，站在他旁邊。電梯裡很安靜，只有轎廂運行的細微聲響。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覺得他一定聽到了。
數字跳動，27、28……電梯到達28層，「叮」的一聲，門打開了。
許時安走出去，轉過身，面對著電梯裡的他。她抱著花，嘴角彎著，眼睛亮亮的。「今天很開心。」她說。
祁司珩看著她。她站在電梯外的燈光下，鵝黃色的襯衫襯得她皮膚很白，懷裡抱著那束雛菊，整個人像一幅畫。「我也是。」他說。
許時安笑了笑，轉身要走。
「許時安。」
她停下來，回頭。
祁司珩站在電梯裡，一隻手擋著門，看著她的眼睛。他的表情很平靜，但他的眼神——有一種她讀不懂的、鄭重的、認真的光。
「明天晚上，」他說，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我朋友他們想請你吃飯。」
（第12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