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完了這下真要以身相許了
許時安一路衝進電梯，手指顫抖著按下28層。
電話那頭，陳曦還在絮叨：「餵？安安？你剛才怎麼回事啊？說話吞吞吐吐的，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沒、沒有……」許時安靠在電梯壁上，聲音還帶著哭過後的沙啞。
「沒有？」陳曦的八卦雷達瞬間開啟，「你剛才那語氣，絕對有事！是不是談戀愛了？是不是那個祁總？你們發展到哪一步了？」
許時安腦海里瞬間閃過剛才的畫面——
路燈下，祁司珩慢慢靠近的臉，那雙深邃的眼睛，越來越近的呼吸，還有自己快跳出胸腔的心跳。
她的臉騰地紅了。
「陳曦！你別瞎說！」她幾乎是喊出來的。
「喲喲喲，反應這麼大，肯定有情況！」陳曦笑得意味深長，「快說說，剛才幹嘛呢？是不是被他壁咚了？」
「沒有！我們什麼都沒有！」許時安急得語無倫次，「就是……就是……」
就是什麼？
差點親上？
還是她先撲上去抱住人家哭的？
天啊，許時安，你剛才到底幹了什麼！
她捂住臉，整個人縮在電梯角落。
陳曦聽她半天說不出話，笑得更大聲了：「行了行了，不逗你了。不過安安，你要是真有什麼好事，可得第一個告訴我。」
「知道了知道了。」許時安敷衍著，「我先掛了，明天再聊。」
「哎你——」
許時安掛斷電話，深吸一口氣。
電梯門打開，28層到了。
她走出去，感應燈亮起，照亮空蕩蕩的走廊。
掏出鑰匙，開門，進屋。
屋裡一片漆黑。
許時安按下開關，燈亮了。客廳還是那個客廳，沙發還是那個沙發，落地窗外依然是那片璀璨的城市夜景。
可今天，她覺得這個房間格外安靜。
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她站在那裡，環顧四周，忽然嘆了一口氣。
「還真是……自己不說話，房間裡一點聲音都沒有呢。」
聲音在空曠的客廳里輕輕迴蕩。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萬家燈火。每一盞燈後面，都有一個家，都有人在等著。而她這裡，只有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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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那股酸澀又涌了上來。
她搖搖頭，強迫自己不去想這些。
明天還要上班，招標會馬上就來了，她還有很多事要做。
可是——
她忽然想起，自己好像好幾天沒去看奶奶了。
最近忙著項目，忙著開會，忙著和許琳娜周旋，居然把最重要的事都忘了。
奶奶還在醫院裡昏迷著，一個人躺在冰冷的病床上。
許時安的眼眶又紅了。
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快十一點了。醫院早過了探視時間，現在去也進不去。
只能明天了。
她打開通訊錄，找到劉雅茹的電話，猶豫了一下，還是撥了過去。
那邊響了幾聲，接起：「時安？這麼晚了，有事？」
「劉總，」許時安的聲音有些沙啞，「我想請半天假，明天上午。」
劉雅茹頓了一下：「明天上午？時安，你應該知道現在是關鍵時期，招標會就在下周一，很多細節還需要確認……」
「我知道。」許時安輕聲說，「我只是……想去看看我奶奶。她住院很久了，我一直沒時間去看她。」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劉雅茹聽出了她聲音里的疲憊和低落。這個姑娘平時工作多晚都精神抖擻，從不抱怨。今天這語氣，明顯不對勁。
「時安，你沒事吧？」劉雅茹的聲音軟了下來。
「沒事。」許時安勉強笑了笑，「就是有點累。想請半天假，調整一下。」
劉雅茹想了想：「好，明天上午我給你假。但你下午得來，下午三點還有個碰頭會。」
「謝謝劉總。」許時安鬆了口氣。
「行了，早點休息。別太拼。」
掛斷電話，許時安把包包放在茶几上，走進浴室。
浴缸里放滿熱水，她脫掉衣服，把自己整個沉了進去。
溫熱的水包裹著身體，像一層柔軟的繭。
她閉上眼睛。
腦海里那些畫面又開始浮現——
母親模糊的臉，靈堂里冰涼的棺材，國外狹小的出租屋，餐廳油膩的洗碗池，凌晨四點空蕩的圖書館，還有那個混亂的夜晚，黑暗中那個男人的輪廓……
還有剛才，樓下花壇邊，祁司珩慢慢靠近的臉。
他為什麼要靠近？
他是想親她嗎？
那個念頭讓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可隨即，另一股情緒涌了上來——
他怎麼會喜歡她呢？
他那樣的人，祁盛集團的總裁，冷峻矜貴，不近女色，身邊圍繞的都是名媛千金。而她呢？
一個被繼妹設計、在陌生男人床上醒來的女人。
一個連自己都覺得髒的女人。
許時安的手在水下攥緊，指甲掐進掌心。
她有什麼資格被喜歡？
那一夜的事，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心裡。平時她可以用工作麻痹自己，可以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可當有人靠近她，當她心裡產生一絲悸動，那根刺就會冒出來，狠狠地扎她。
她不乾淨了。
她這樣的人，還能戀愛嗎？
還能被人真心對待嗎？
眼淚混進水裡，分不清是浴缸里的水還是自己的淚。
她深吸一口氣，整個人往水下滑去。
水沒過下巴，沒過嘴唇，沒過鼻子，沒過眼睛。
整個世界安靜了。
只有水聲在耳邊嗡嗡作響。
她躺在浴缸底部，睜著眼睛看著水面上模糊的燈光。那種窒息感慢慢襲來，胸口開始發緊，肺部叫囂著要空氣。
可她沒有起來。
就讓這種感覺持續下去吧。
至少比心裡的痛好受一點。
她想起六歲那年，媽媽下葬那天，她拼命挖墳前的土，喊著「媽媽出來」。奶奶把她抱走，她在奶奶懷裡哭了一路。
她想起十六歲那年，被送到奶奶家，奶奶摟著她說「安安不哭，有奶奶在」。
她想起回國那天晚上，在那個陌生的房間裡醒來，渾身酸痛，床單上有血。她不敢哭出聲，只能咬著被子，任眼淚無聲地流。
她想起剛才，看到祁司珩站在樓下等她，她撲上去抱住他哭得像個孩子。
那是多少年來，第一次有人在她難過的時候，在她身邊。
可是——
她不配。
耳鳴聲越來越響，腦子裡嗡嗡的一片。
胸口像要炸開一樣。
終於，身體的本能戰勝了意識。她猛地從水裡坐起來，「嘩啦」一聲，水花四濺。
「呼——呼——」
她大口喘著氣，水順著頭髮流下來，流進眼睛裡，和眼淚混在一起。
她捂著臉，終於哭出聲來。
不是那種隱忍的啜泣，而是放聲大哭。
空曠的浴室里，只有她的哭聲和水滴聲。
祁司珩還坐在花壇邊。
他看著許時安跑進去的那扇單元門，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手機屏幕亮起，何敘回復了一句「收到」，他才回過神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又抬起頭。
樓上的燈已經亮了。
是28層，她的房間。
他就那麼坐著，望著那扇窗戶，不知道在想什麼。
腦海里反覆播放剛才的畫面——她撲過來抱住他，滾燙的眼淚浸濕他的襯衫，她哭得像個小孩子，他笨拙地拍著她的背。
還有後來，兩人坐在花壇上，差點親上的那一刻。
如果不是那個電話……
祁司珩揉了揉眉心，嘴角卻不自覺地上揚。
他在幹什麼？
二十七歲的人了，居然像個毛頭小子一樣，差點在小區花壇邊強吻女下屬。
說出去誰信？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她紅著眼眶看他的時候，她輕聲說「你和我印象中不一樣」的時候，她慢慢靠近的時候——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想親她。
祁司珩深吸一口氣，仰頭看著夜空。
月亮很圓，星星很亮。
他忽然想起七年前那場車禍後，醫生說他可能有創傷後應激障礙，對女性接觸會產生排斥。那時候他覺得這輩子可能就這樣了，不會有愛人，不會有家庭，不會有那些普通人都有的幸福。
可現在——
他居然會主動靠近一個女人，會因為她的眼淚而心疼，會因為差點親到她而心跳加速。
許時安，你到底有什麼魔力？
他又看了一眼樓上。
燈還亮著。
她還好嗎？
還在哭嗎？
祁司珩猶豫了一下，掏出手機，點開微信，找到那個熟悉的頭像。
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停了幾秒。
然後他打字：
【睡了嗎？】
發出去之後，他盯著屏幕，等著回復。
一秒，兩秒，三秒……
沒有回覆。
他又等了一分鐘，還是沒有。
祁司珩皺了皺眉，直接撥了過去。
浴缸里，許時安正哭得昏天黑地。
手機在洗手台上「叮咚」響了一聲，她沒聽見。
又過了一會兒，手機開始震動。
她這才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向洗手台——屏幕亮著，來電顯示是「祁司珩」。
她愣了一下，然後手忙腳亂地站起來，拿起浴巾裹了起來 著急去拿手機。
接聽了電話剛要講話！
浴缸里太滑，她一腳踩空——
「啊——！」
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後腦勺撞到浴缸邊緣，手機也飛了出去，「啪」地摔在角落裡。
「嘶——」她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蜷縮在地上，動都不敢動。
腳踝鑽心地疼，後腦勺也火辣辣的。
她想爬起來，可一動，腳踝就疼得她直冒冷汗。
與此同時，電話那頭。
祁司珩剛撥通電話，就聽到那邊傳來一聲尖叫，然後是「撲通」的重物落地聲。
他的心臟猛地一緊。
「時安？！」
「許時安！」
「時安！！！」
他對著手機大喊，可那邊只有窸窸窣窣的雜音，然後是一陣沉默。
祁司珩的腦子「嗡」的一聲。
他來不及多想，拔腿就往單元門跑。
電梯，電梯——
他衝進電梯，狂按28層，可電梯沒反應——需要刷卡。
該死！
他又衝出來，跑到自己車位，從車裡翻出那張萬能卡——這個小區是他開發的，開發商送的頂樓複式，物業那裡有他一張萬能卡，可以刷任何樓層。
他拿了卡，再次衝進電梯，刷卡，按28層。
電梯緩緩上升。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麼長。
他握著手機，那邊還是沒有聲音。他不敢掛斷，只能一遍遍喊著她的名字。
「時安，你說話！」
「 許時安！」
終於，電梯門開了。
他衝出去，跑到2801門口，瘋狂敲門。
「咚！咚！咚！」
「許時安！開門！」
裡面沒有動靜。
他正要再敲，手機里忽然傳來微弱的聲音：「祁……祁司珩……」
是她的聲音。
祁司珩的心落回去一半，但隨即又提起來——她的聲音太虛弱了，帶著明顯的痛楚。
「時安！你怎麼了？！」他對著手機喊。
「我……我摔倒了……」許時安的聲音斷斷續續，「好痛……」
「能動嗎？能起來嗎？」
「不……不行……爬不起來……好像……腳扭了……」
祁司珩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在你家門口，開門密碼是多少？」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不……不用了……我打電話喊醫生……」許時安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尷尬和猶豫。
「許時安！」祁司珩的聲音驟然嚴厲起來，「都什麼時候了！密碼！！！」
那語氣，不容置疑，不容反駁。
許時安被吼得一愣，下意識脫口而出：「0616……」
0616。
祁司珩飛快地輸入密碼。
門鎖「咔噠」一聲開了。
他推門而入。
屋裡一片昏暗，只有落地窗外透進來的城市燈火，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客廳很大，裝修簡潔卻有質感，淺灰色的沙發，原木色的茶几，牆上掛著幾幅抽象畫。
但他來不及欣賞。
「時安！」他喊著，循著聲音往浴室沖。
浴室的燈亮著，門半開著。
他衝進去的瞬間，整個人愣住了。
許時安裹著一條白色浴巾，蜷縮在地板上。頭髮濕漉漉的，貼在臉上和肩上，水珠順著脖頸往下流。浴巾只裹到胸口以上，露出大片雪白的肩膀和鎖骨。她一隻手撐著地，另一隻手捂著腳踝，臉上分不清是水還是淚，狼狽又脆弱。
浴巾下擺散開了一點，隱約能看見白皙的大腿。
祁司珩的呼吸一滯。
但只是一瞬，他立刻衝到她身邊，蹲下來。
「怎麼樣？摔哪兒了？」他的聲音里滿是焦急。
許時安疼得齜牙咧嘴：「嘶……好痛……我、我不知道是摔到腳了還是屁股……我動不了……」
她試著動了一下，又是一陣鑽心的疼。
「別動！」祁司珩按住她，「我看看。」
他低頭檢查她的腳踝——已經腫了起來，紅紅的。
「應該是扭傷了。」他皺著眉，「其他地方呢？有沒有摔到頭？」
許時安這才想起後腦勺：「好像……撞到浴缸了……」
祁司珩伸手摸了摸她的後腦勺，指尖觸到一個包，但沒有流血。他鬆了口氣，但眉頭皺得更緊了。
「能動嗎？我扶你起來。」
許時安點點頭，又搖搖頭：「我、我試試……」
她試圖撐著地面站起來，可腳剛一用力，就疼得倒吸涼氣，整個人往旁邊倒。
祁司珩眼疾手快，一把撈住她。
下一秒，他直接把她打橫抱起。
「啊——」許時安驚呼一聲，本能地摟住他的脖子。
浴巾因為這個動作又往下滑了一點。
許時安的臉瞬間漲紅。
祁司珩低頭看了她一眼，喉結微微滾動。但他什麼都沒說，抱著她大步走出浴室，來到客廳，輕輕把她放在沙發上。
許時安蜷縮在沙發里，濕漉漉的頭髮把沙發墊浸濕了一片。浴巾因為剛才的折騰有些鬆了，露出更多肩膀和鎖骨。她的臉因為疼痛和尷尬紅得像熟透的蝦，眼睛還帶著剛才哭過的紅腫。
她低著頭，不敢看他。
祁司珩站在沙發旁，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目光從她的臉，移到她裸露的肩膀，再移到那雙裹在浴巾下若隱若現的腿——
他猛地移開視線，輕咳一聲。
該死。
他在想什麼。
許時安也意識到氣氛有些不對。她咬了咬嘴唇，把浴巾往上拉了拉，可一動就牽扯到腳踝，疼得她「嘶」了一聲。
「別動。」祁司珩立刻蹲下來，聲音放軟，「還疼嗎？」
許時安點點頭，又搖搖頭：「好一點了。」
祁司珩看著她濕漉漉的頭髮，皺了皺眉：「這樣會感冒。」
他站起身，環顧四周，看到沙發旁邊的衣架上掛著一件浴袍，走過去取下來，遞給她：「先披上。」
許時安接過浴袍，想披在身上，但一動又疼得齜牙。
祁司珩無奈地嘆了口氣，接過浴袍，抖開，輕輕披在她身上。
浴袍很大，把她整個人裹住，遮住了那些裸露的肌膚。
許時安心裡一暖，抬頭看他。
他蹲在她面前，離她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香。
她忽然想起剛才樓下那差點發生的一幕，心跳又開始加速。
可隨即，那股自卑又涌了上來。
他為什麼要對她這麼好？
是喜歡她嗎？
還是……只是同情？
她這樣的人，值得被喜歡嗎？
祁司珩看著她忽然黯淡下去的眼神，眉頭微蹙：「怎麼了？還疼？」
「沒、沒有……」許時安搖搖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
祁司珩沒再追問，只是站起身，掏出手機，撥通了齊顏的電話。
那邊響了兩聲，接起：「祁總？」
「馬上叫救護車，到盛世華庭8號樓2801。」祁司珩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靜，「然後聯繫仁愛醫院，安排骨科醫生待命。」
齊顏一愣：「啊？救護車？祁總您怎麼了？」
「不是我，是許時安。」祁司珩言簡意賅，「馬上辦。」
「是！」齊顏掛斷電話，整個人都懵了。
許設計師？叫救護車？發生了什麼？
他一邊往外跑一邊想，但腳步不敢停。
祁司珩收起手機，回頭看向沙發上的許時安。
她裹著浴袍，縮在沙發里，頭髮還濕漉漉地搭在肩上，整個人看起來又脆弱又可憐。
他皺了皺眉，目光掃過客廳，忽然看到電視櫃旁邊放著一個吹風機。
他走過去，拿起吹風機，插上電源，又走回沙發邊。
「頭髮要吹乾。」他說，聲音低沉。
許時安愣了一下：「啊？不用，我……」
「別動。」
祁司珩在她身邊坐下，打開吹風機，試了試溫度，然後輕輕撩起她的頭髮。
溫熱的風吹過來，帶著細微的嗡嗡聲。
許時安整個人僵住了。
他……他在給她吹頭髮？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臉燒得厲害，卻一動不敢動。
祁司珩的手指輕輕穿過她的髮絲，動作笨拙卻小心翼翼，像是怕弄疼她。吹風機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敲在她心上。
她偷偷抬頭，從髮絲的縫隙里看他。
他低垂著眼，神情專注，側臉的線條在暖黃的燈光下柔和了幾分。睫毛在眼瞼上投下淡淡的陰影，鼻樑挺直，薄唇微抿。
他真好看。
可這樣的他，為什麼會在這裡，給她吹頭髮？
「祁司珩……」她忍不住輕聲開口。
「嗯？」他沒抬頭，繼續吹著發尾。
「你……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祁司珩的手指頓了頓。
吹風機的聲音還在響，嗡嗡的。
他沒回答，只是繼續吹著。
許時安等了等，沒等到答案，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是失落，還是期待？她也不知道。
頭髮漸漸幹了，柔軟地披在肩上。
祁司珩關掉吹風機，把它放在茶几上。
他轉頭看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忽然開口：
「許時安。」
「嗯？」
「你剛才在浴缸里，是不是又哭了？」
許時安愣住了。
他怎麼知道？
她下意識低下頭，不敢看他。
祁司珩看著她那副躲閃的樣子，輕輕嘆了口氣。
「以後別這樣了。」他說，聲音很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有什麼事，可以跟我說。」
許時安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眼睛很深，裡面像是藏著很多東西。可此刻看著她的時候，那些東西都化成了溫柔。
她的眼眶又紅了。
「祁司珩……」她聲音發顫。
「嗯？」
「你……」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你今晚又抱我又給我吹頭髮，這下被你看得一清二楚，在古代是不是要以身相許了？」
祁司珩愣住了。
他看著她，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她紅透的臉頰，看著她微微顫抖的睫毛——
（第七十三章 完）
電話那頭，陳曦還在絮叨：「餵？安安？你剛才怎麼回事啊？說話吞吞吐吐的，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沒、沒有……」許時安靠在電梯壁上，聲音還帶著哭過後的沙啞。
「沒有？」陳曦的八卦雷達瞬間開啟，「你剛才那語氣，絕對有事！是不是談戀愛了？是不是那個祁總？你們發展到哪一步了？」
許時安腦海里瞬間閃過剛才的畫面——
路燈下，祁司珩慢慢靠近的臉，那雙深邃的眼睛，越來越近的呼吸，還有自己快跳出胸腔的心跳。
她的臉騰地紅了。
「陳曦！你別瞎說！」她幾乎是喊出來的。
「喲喲喲，反應這麼大，肯定有情況！」陳曦笑得意味深長，「快說說，剛才幹嘛呢？是不是被他壁咚了？」
「沒有！我們什麼都沒有！」許時安急得語無倫次，「就是……就是……」
就是什麼？
差點親上？
還是她先撲上去抱住人家哭的？
天啊，許時安，你剛才到底幹了什麼！
她捂住臉，整個人縮在電梯角落。
陳曦聽她半天說不出話，笑得更大聲了：「行了行了，不逗你了。不過安安，你要是真有什麼好事，可得第一個告訴我。」
「知道了知道了。」許時安敷衍著，「我先掛了，明天再聊。」
「哎你——」
許時安掛斷電話，深吸一口氣。
電梯門打開，28層到了。
她走出去，感應燈亮起，照亮空蕩蕩的走廊。
掏出鑰匙，開門，進屋。
屋裡一片漆黑。
許時安按下開關，燈亮了。客廳還是那個客廳，沙發還是那個沙發，落地窗外依然是那片璀璨的城市夜景。
可今天，她覺得這個房間格外安靜。
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她站在那裡，環顧四周，忽然嘆了一口氣。
「還真是……自己不說話，房間裡一點聲音都沒有呢。」
聲音在空曠的客廳里輕輕迴蕩。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萬家燈火。每一盞燈後面，都有一個家，都有人在等著。而她這裡，只有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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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那股酸澀又涌了上來。
她搖搖頭，強迫自己不去想這些。
明天還要上班，招標會馬上就來了，她還有很多事要做。
可是——
她忽然想起，自己好像好幾天沒去看奶奶了。
最近忙著項目，忙著開會，忙著和許琳娜周旋，居然把最重要的事都忘了。
奶奶還在醫院裡昏迷著，一個人躺在冰冷的病床上。
許時安的眼眶又紅了。
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快十一點了。醫院早過了探視時間，現在去也進不去。
只能明天了。
她打開通訊錄，找到劉雅茹的電話，猶豫了一下，還是撥了過去。
那邊響了幾聲，接起：「時安？這麼晚了，有事？」
「劉總，」許時安的聲音有些沙啞，「我想請半天假，明天上午。」
劉雅茹頓了一下：「明天上午？時安，你應該知道現在是關鍵時期，招標會就在下周一，很多細節還需要確認……」
「我知道。」許時安輕聲說，「我只是……想去看看我奶奶。她住院很久了，我一直沒時間去看她。」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劉雅茹聽出了她聲音里的疲憊和低落。這個姑娘平時工作多晚都精神抖擻，從不抱怨。今天這語氣，明顯不對勁。
「時安，你沒事吧？」劉雅茹的聲音軟了下來。
「沒事。」許時安勉強笑了笑，「就是有點累。想請半天假，調整一下。」
劉雅茹想了想：「好，明天上午我給你假。但你下午得來，下午三點還有個碰頭會。」
「謝謝劉總。」許時安鬆了口氣。
「行了，早點休息。別太拼。」
掛斷電話，許時安把包包放在茶几上，走進浴室。
浴缸里放滿熱水，她脫掉衣服，把自己整個沉了進去。
溫熱的水包裹著身體，像一層柔軟的繭。
她閉上眼睛。
腦海里那些畫面又開始浮現——
母親模糊的臉，靈堂里冰涼的棺材，國外狹小的出租屋，餐廳油膩的洗碗池，凌晨四點空蕩的圖書館，還有那個混亂的夜晚，黑暗中那個男人的輪廓……
還有剛才，樓下花壇邊，祁司珩慢慢靠近的臉。
他為什麼要靠近？
他是想親她嗎？
那個念頭讓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可隨即，另一股情緒涌了上來——
他怎麼會喜歡她呢？
他那樣的人，祁盛集團的總裁，冷峻矜貴，不近女色，身邊圍繞的都是名媛千金。而她呢？
一個被繼妹設計、在陌生男人床上醒來的女人。
一個連自己都覺得髒的女人。
許時安的手在水下攥緊，指甲掐進掌心。
她有什麼資格被喜歡？
那一夜的事，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心裡。平時她可以用工作麻痹自己，可以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可當有人靠近她，當她心裡產生一絲悸動，那根刺就會冒出來，狠狠地扎她。
她不乾淨了。
她這樣的人，還能戀愛嗎？
還能被人真心對待嗎？
眼淚混進水裡，分不清是浴缸里的水還是自己的淚。
她深吸一口氣，整個人往水下滑去。
水沒過下巴，沒過嘴唇，沒過鼻子，沒過眼睛。
整個世界安靜了。
只有水聲在耳邊嗡嗡作響。
她躺在浴缸底部，睜著眼睛看著水面上模糊的燈光。那種窒息感慢慢襲來，胸口開始發緊，肺部叫囂著要空氣。
可她沒有起來。
就讓這種感覺持續下去吧。
至少比心裡的痛好受一點。
她想起六歲那年，媽媽下葬那天，她拼命挖墳前的土，喊著「媽媽出來」。奶奶把她抱走，她在奶奶懷裡哭了一路。
她想起十六歲那年，被送到奶奶家，奶奶摟著她說「安安不哭，有奶奶在」。
她想起回國那天晚上，在那個陌生的房間裡醒來，渾身酸痛，床單上有血。她不敢哭出聲，只能咬著被子，任眼淚無聲地流。
她想起剛才，看到祁司珩站在樓下等她，她撲上去抱住他哭得像個孩子。
那是多少年來，第一次有人在她難過的時候，在她身邊。
可是——
她不配。
耳鳴聲越來越響，腦子裡嗡嗡的一片。
胸口像要炸開一樣。
終於，身體的本能戰勝了意識。她猛地從水裡坐起來，「嘩啦」一聲，水花四濺。
「呼——呼——」
她大口喘著氣，水順著頭髮流下來，流進眼睛裡，和眼淚混在一起。
她捂著臉，終於哭出聲來。
不是那種隱忍的啜泣，而是放聲大哭。
空曠的浴室里，只有她的哭聲和水滴聲。
祁司珩還坐在花壇邊。
他看著許時安跑進去的那扇單元門，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手機屏幕亮起，何敘回復了一句「收到」，他才回過神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又抬起頭。
樓上的燈已經亮了。
是28層，她的房間。
他就那麼坐著，望著那扇窗戶，不知道在想什麼。
腦海里反覆播放剛才的畫面——她撲過來抱住他，滾燙的眼淚浸濕他的襯衫，她哭得像個小孩子，他笨拙地拍著她的背。
還有後來，兩人坐在花壇上，差點親上的那一刻。
如果不是那個電話……
祁司珩揉了揉眉心，嘴角卻不自覺地上揚。
他在幹什麼？
二十七歲的人了，居然像個毛頭小子一樣，差點在小區花壇邊強吻女下屬。
說出去誰信？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她紅著眼眶看他的時候，她輕聲說「你和我印象中不一樣」的時候，她慢慢靠近的時候——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想親她。
祁司珩深吸一口氣，仰頭看著夜空。
月亮很圓，星星很亮。
他忽然想起七年前那場車禍後，醫生說他可能有創傷後應激障礙，對女性接觸會產生排斥。那時候他覺得這輩子可能就這樣了，不會有愛人，不會有家庭，不會有那些普通人都有的幸福。
可現在——
他居然會主動靠近一個女人，會因為她的眼淚而心疼，會因為差點親到她而心跳加速。
許時安，你到底有什麼魔力？
他又看了一眼樓上。
燈還亮著。
她還好嗎？
還在哭嗎？
祁司珩猶豫了一下，掏出手機，點開微信，找到那個熟悉的頭像。
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停了幾秒。
然後他打字：
【睡了嗎？】
發出去之後，他盯著屏幕，等著回復。
一秒，兩秒，三秒……
沒有回覆。
他又等了一分鐘，還是沒有。
祁司珩皺了皺眉，直接撥了過去。
浴缸里，許時安正哭得昏天黑地。
手機在洗手台上「叮咚」響了一聲，她沒聽見。
又過了一會兒，手機開始震動。
她這才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向洗手台——屏幕亮著，來電顯示是「祁司珩」。
她愣了一下，然後手忙腳亂地站起來，拿起浴巾裹了起來 著急去拿手機。
接聽了電話剛要講話！
浴缸里太滑，她一腳踩空——
「啊——！」
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後腦勺撞到浴缸邊緣，手機也飛了出去，「啪」地摔在角落裡。
「嘶——」她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蜷縮在地上，動都不敢動。
腳踝鑽心地疼，後腦勺也火辣辣的。
她想爬起來，可一動，腳踝就疼得她直冒冷汗。
與此同時，電話那頭。
祁司珩剛撥通電話，就聽到那邊傳來一聲尖叫，然後是「撲通」的重物落地聲。
他的心臟猛地一緊。
「時安？！」
「許時安！」
「時安！！！」
他對著手機大喊，可那邊只有窸窸窣窣的雜音，然後是一陣沉默。
祁司珩的腦子「嗡」的一聲。
他來不及多想，拔腿就往單元門跑。
電梯，電梯——
他衝進電梯，狂按28層，可電梯沒反應——需要刷卡。
該死！
他又衝出來，跑到自己車位，從車裡翻出那張萬能卡——這個小區是他開發的，開發商送的頂樓複式，物業那裡有他一張萬能卡，可以刷任何樓層。
他拿了卡，再次衝進電梯，刷卡，按28層。
電梯緩緩上升。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麼長。
他握著手機，那邊還是沒有聲音。他不敢掛斷，只能一遍遍喊著她的名字。
「時安，你說話！」
「 許時安！」
終於，電梯門開了。
他衝出去，跑到2801門口，瘋狂敲門。
「咚！咚！咚！」
「許時安！開門！」
裡面沒有動靜。
他正要再敲，手機里忽然傳來微弱的聲音：「祁……祁司珩……」
是她的聲音。
祁司珩的心落回去一半，但隨即又提起來——她的聲音太虛弱了，帶著明顯的痛楚。
「時安！你怎麼了？！」他對著手機喊。
「我……我摔倒了……」許時安的聲音斷斷續續，「好痛……」
「能動嗎？能起來嗎？」
「不……不行……爬不起來……好像……腳扭了……」
祁司珩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在你家門口，開門密碼是多少？」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不……不用了……我打電話喊醫生……」許時安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尷尬和猶豫。
「許時安！」祁司珩的聲音驟然嚴厲起來，「都什麼時候了！密碼！！！」
那語氣，不容置疑，不容反駁。
許時安被吼得一愣，下意識脫口而出：「0616……」
0616。
祁司珩飛快地輸入密碼。
門鎖「咔噠」一聲開了。
他推門而入。
屋裡一片昏暗，只有落地窗外透進來的城市燈火，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客廳很大，裝修簡潔卻有質感，淺灰色的沙發，原木色的茶几，牆上掛著幾幅抽象畫。
但他來不及欣賞。
「時安！」他喊著，循著聲音往浴室沖。
浴室的燈亮著，門半開著。
他衝進去的瞬間，整個人愣住了。
許時安裹著一條白色浴巾，蜷縮在地板上。頭髮濕漉漉的，貼在臉上和肩上，水珠順著脖頸往下流。浴巾只裹到胸口以上，露出大片雪白的肩膀和鎖骨。她一隻手撐著地，另一隻手捂著腳踝，臉上分不清是水還是淚，狼狽又脆弱。
浴巾下擺散開了一點，隱約能看見白皙的大腿。
祁司珩的呼吸一滯。
但只是一瞬，他立刻衝到她身邊，蹲下來。
「怎麼樣？摔哪兒了？」他的聲音里滿是焦急。
許時安疼得齜牙咧嘴：「嘶……好痛……我、我不知道是摔到腳了還是屁股……我動不了……」
她試著動了一下，又是一陣鑽心的疼。
「別動！」祁司珩按住她，「我看看。」
他低頭檢查她的腳踝——已經腫了起來，紅紅的。
「應該是扭傷了。」他皺著眉，「其他地方呢？有沒有摔到頭？」
許時安這才想起後腦勺：「好像……撞到浴缸了……」
祁司珩伸手摸了摸她的後腦勺，指尖觸到一個包，但沒有流血。他鬆了口氣，但眉頭皺得更緊了。
「能動嗎？我扶你起來。」
許時安點點頭，又搖搖頭：「我、我試試……」
她試圖撐著地面站起來，可腳剛一用力，就疼得倒吸涼氣，整個人往旁邊倒。
祁司珩眼疾手快，一把撈住她。
下一秒，他直接把她打橫抱起。
「啊——」許時安驚呼一聲，本能地摟住他的脖子。
浴巾因為這個動作又往下滑了一點。
許時安的臉瞬間漲紅。
祁司珩低頭看了她一眼，喉結微微滾動。但他什麼都沒說，抱著她大步走出浴室，來到客廳，輕輕把她放在沙發上。
許時安蜷縮在沙發里，濕漉漉的頭髮把沙發墊浸濕了一片。浴巾因為剛才的折騰有些鬆了，露出更多肩膀和鎖骨。她的臉因為疼痛和尷尬紅得像熟透的蝦，眼睛還帶著剛才哭過的紅腫。
她低著頭，不敢看他。
祁司珩站在沙發旁，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目光從她的臉，移到她裸露的肩膀，再移到那雙裹在浴巾下若隱若現的腿——
他猛地移開視線，輕咳一聲。
該死。
他在想什麼。
許時安也意識到氣氛有些不對。她咬了咬嘴唇，把浴巾往上拉了拉，可一動就牽扯到腳踝，疼得她「嘶」了一聲。
「別動。」祁司珩立刻蹲下來，聲音放軟，「還疼嗎？」
許時安點點頭，又搖搖頭：「好一點了。」
祁司珩看著她濕漉漉的頭髮，皺了皺眉：「這樣會感冒。」
他站起身，環顧四周，看到沙發旁邊的衣架上掛著一件浴袍，走過去取下來，遞給她：「先披上。」
許時安接過浴袍，想披在身上，但一動又疼得齜牙。
祁司珩無奈地嘆了口氣，接過浴袍，抖開，輕輕披在她身上。
浴袍很大，把她整個人裹住，遮住了那些裸露的肌膚。
許時安心裡一暖，抬頭看他。
他蹲在她面前，離她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香。
她忽然想起剛才樓下那差點發生的一幕，心跳又開始加速。
可隨即，那股自卑又涌了上來。
他為什麼要對她這麼好？
是喜歡她嗎？
還是……只是同情？
她這樣的人，值得被喜歡嗎？
祁司珩看著她忽然黯淡下去的眼神，眉頭微蹙：「怎麼了？還疼？」
「沒、沒有……」許時安搖搖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
祁司珩沒再追問，只是站起身，掏出手機，撥通了齊顏的電話。
那邊響了兩聲，接起：「祁總？」
「馬上叫救護車，到盛世華庭8號樓2801。」祁司珩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靜，「然後聯繫仁愛醫院，安排骨科醫生待命。」
齊顏一愣：「啊？救護車？祁總您怎麼了？」
「不是我，是許時安。」祁司珩言簡意賅，「馬上辦。」
「是！」齊顏掛斷電話，整個人都懵了。
許設計師？叫救護車？發生了什麼？
他一邊往外跑一邊想，但腳步不敢停。
祁司珩收起手機，回頭看向沙發上的許時安。
她裹著浴袍，縮在沙發里，頭髮還濕漉漉地搭在肩上，整個人看起來又脆弱又可憐。
他皺了皺眉，目光掃過客廳，忽然看到電視櫃旁邊放著一個吹風機。
他走過去，拿起吹風機，插上電源，又走回沙發邊。
「頭髮要吹乾。」他說，聲音低沉。
許時安愣了一下：「啊？不用，我……」
「別動。」
祁司珩在她身邊坐下，打開吹風機，試了試溫度，然後輕輕撩起她的頭髮。
溫熱的風吹過來，帶著細微的嗡嗡聲。
許時安整個人僵住了。
他……他在給她吹頭髮？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臉燒得厲害，卻一動不敢動。
祁司珩的手指輕輕穿過她的髮絲，動作笨拙卻小心翼翼，像是怕弄疼她。吹風機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敲在她心上。
她偷偷抬頭，從髮絲的縫隙里看他。
他低垂著眼，神情專注，側臉的線條在暖黃的燈光下柔和了幾分。睫毛在眼瞼上投下淡淡的陰影，鼻樑挺直，薄唇微抿。
他真好看。
可這樣的他，為什麼會在這裡，給她吹頭髮？
「祁司珩……」她忍不住輕聲開口。
「嗯？」他沒抬頭，繼續吹著發尾。
「你……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祁司珩的手指頓了頓。
吹風機的聲音還在響，嗡嗡的。
他沒回答，只是繼續吹著。
許時安等了等，沒等到答案，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是失落，還是期待？她也不知道。
頭髮漸漸幹了，柔軟地披在肩上。
祁司珩關掉吹風機，把它放在茶几上。
他轉頭看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忽然開口：
「許時安。」
「嗯？」
「你剛才在浴缸里，是不是又哭了？」
許時安愣住了。
他怎麼知道？
她下意識低下頭，不敢看他。
祁司珩看著她那副躲閃的樣子，輕輕嘆了口氣。
「以後別這樣了。」他說，聲音很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有什麼事，可以跟我說。」
許時安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眼睛很深，裡面像是藏著很多東西。可此刻看著她的時候，那些東西都化成了溫柔。
她的眼眶又紅了。
「祁司珩……」她聲音發顫。
「嗯？」
「你……」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你今晚又抱我又給我吹頭髮，這下被你看得一清二楚，在古代是不是要以身相許了？」
祁司珩愣住了。
他看著她，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她紅透的臉頰，看著她微微顫抖的睫毛——
（第七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