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老闆！許設計師哭了
晚上八點十分，黑色轎車緩緩停在城西某家餐廳門口。
許時安推開車門，抬頭看了一眼這家店的招牌——裝修雅致的私房菜館，燈光暖黃，門口種著兩排竹子，倒是挺有格調。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還是白天那套衣服，米白色的針織衫配卡其色休閒褲，早上出門時隨手抓的。下午開完秘密會議，又處理了一堆工作，根本沒時間回去換。
沒換也好。
她對著車窗玻璃照了照，理了理頭髮，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服務員迎上來：「您好，請問有預約嗎？」
「許小姐訂的位子。」
服務員查了一下，點頭：「好的，許小姐在二樓包廂，我帶您上去。」
許時安跟著她上樓，心裡卻在想——
許琳娜突然約她吃飯，到底想幹什麼？
上一次見面，是奶奶暈倒在醫院那天。她衝進手術室外的走廊，許琳娜指著她的鼻子罵「你還有臉來」，然後和周婉一起推著奶奶的病床離開，留她一個人站在原地。
之後許琳娜就出國了。
現在突然回來，約她吃飯？
許時安心裡冷笑一聲。
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包廂門推開。
許時安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邊的許琳娜。
她今天穿了件酒紅色的絲絨連衣裙，頭髮精心打理過，捲成大波浪披在肩上，妝容精緻，耳垂上戴著一對亮晶晶的鑽石耳釘，整個人艷光四射，像是來參加晚宴的。
看到許時安進來，許琳娜立刻站起身，臉上掛著一個甜美的笑容：
「姐，你來了！」
那聲音，那語氣，親熱得像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
許時安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看著許琳娜那張笑臉，恍惚了一瞬——上一次這張臉，指著她罵「你還有臉來」，眼裡全是恨意。再上一次，是在許家別墅，她帶著放棄繼承權協議上門威脅，被自己錄音反殺後，眼神陰冷地說「咱們走著瞧」。
現在呢？
演得真好。
「坐吧。」許時安在她對面坐下，把包放在旁邊，語氣平淡。
許琳娜也坐下來，目光在她身上轉了一圈，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穿成這樣就來赴約？看來她過得也不怎麼樣嘛。
服務員遞上菜單，許琳娜笑著推給許時安：「姐，你點吧，今天我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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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時安沒接，只是說：「隨便。」
許琳娜也不惱，自己拿起菜單，點了幾個菜，又體貼地問：「姐，我記得你以前愛吃辣的，這家水煮魚不錯，要不要試試？」
許時安看著她那張笑臉，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她以前愛吃辣？
那是大學時候的事了。後來在國外打了三年工，每天吃最便宜的三明治，慢慢地，胃就不太好了。現在稍微吃點辣的，晚上就燒心。
可這些，許琳娜當然不知道。
「不用。」許時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最近吃得清淡。」
許琳娜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好，那就清淡的。」
點完菜，包廂里安靜下來。
許時安放下茶杯，開門見山：「聽說你出國了，什麼時候回來的？」
許琳娜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沒想到許時安會直接問這個——那語氣，那神態，像是在問一個普通熟人，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回來幾天了。」她很快調整好表情，語氣裡帶著一絲委屈，「姐，你也不問我為什麼出國？」
許時安看著她，沒說話。
許琳娜嘆了口氣，低下頭，聲音低了幾分：「媽讓我出去的，說我在國內……不懂事。讓我出去冷靜冷靜。」
她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姐，那天在醫院，我不是故意說你的。我就是……就是太著急了，怕奶奶有事。你知道的，奶奶一直偏心你，我一急就……」
「許琳娜。」
許時安打斷她，語氣平靜得可怕：
「你找我到底什麼事？」
許琳娜愣住了。
她看著許時安那雙沒有溫度的眼睛，心裡「咯噔」一下——
不對。
按照她的預想，許時安應該會問她為什麼出國，會提起奶奶，會露出破綻。可她沒有。她直接問「什麼事」，像是根本不想多聊。
許琳娜深吸一口氣，臉上又堆起笑容：「姐，你幹嘛這麼急？咱們姐妹好久沒見了，就不能好好吃頓飯嗎？」
她說著，給許時安倒了杯茶，語氣親昵：
「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對，我太任性了。這次回來，就是想跟你道歉的。咱們畢竟是姐妹，血濃於水，你說是不是？」
許時安看著她遞過來的茶杯，沒接。
她心裡冷笑。
姐妹？血濃於水？
當初讓王莎莎給她下藥、把她送進陌生男人房間的時候，想過她是姐姐嗎？
上門逼她簽放棄繼承權協議的時候，想過是姐妹嗎？
指著她鼻子罵「你還有臉來」的時候，想過是姐妹嗎？
現在突然來道歉？
「許琳娜，」許時安直視著她的眼睛，「你到底想說什麼？」
許琳娜的笑容僵在臉上。
包廂里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幾秒後，許琳娜忽然笑了，那笑容和剛才不一樣了——少了偽裝，多了幾分真實的東西。
「姐，」她往後靠在椅背上，語氣變得意味深長，「你還是這麼聰明。」
許時安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許琳娜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目光落在許時安臉上：
「那我就不繞彎子了。」
她往前傾了傾身，聲音壓低：
「姐，你在璀世，過得怎麼樣？」
許時安的眉頭微微一動。
「我聽說，」許琳娜繼續說，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你現在是時光塔項目的主設計師？祁總對你挺重視的？」
許時安心裡一緊。
她想起王莎莎，想起那些被偷拍的數據，想起祁司珩說的「沈慕辰和你妹妹可能見過面」。
原來如此。
「你到底想說什麼？」她的聲音更冷了幾分。
許琳娜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得意：
「姐，你別緊張。我就是關心關心你。畢竟咱們是一家人，你在外面怎麼樣，我當然要問問。」
她頓了頓，忽然話鋒一轉：
「對了，我聽說……沈慕辰去找你了？」
許時安的瞳孔微微一縮。
許琳娜看著她的反應，心裡暗喜——終於有反應了。
「姐，」她語氣裡帶著一絲同情，「沈慕辰那個人，你還不知道嗎？當初能甩了你，現在也能。他找你，肯定沒好事。」
許時安盯著她，忽然明白了什麼。
許琳娜這是在試探她。
試探她對沈慕辰的態度，試探她的反應，試探她的底線。
可她為什麼要試探？
許時安腦海里閃過無數個念頭，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找我，跟你有什麼關係？」
許琳娜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姐，你這話說的，我就是關心你。怕你上當。」
「上當？」許時安冷笑一聲，「許琳娜，你什麼時候這麼關心我了？」
許琳娜的笑容僵住。
許時安看著她，一字一頓：
「你約我吃飯，就是為了說這些？」
四、激怒
包廂里安靜了幾秒。
許琳娜看著許時安那雙冰冷的眼睛，心裡湧起一股煩躁。
不對。
全都不對。
她預想中的許時安，應該是慌亂、憤怒、失控的。可她沒有。她太平靜了，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許琳娜深吸一口氣，決定換一種方式。
「姐，」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刺，「我聽說，你在國外那幾年，過得很辛苦？」
許時安的眼神微微一動。
「打三份工，每天睡四個小時，」許琳娜的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聊天氣，「端盤子，掃圖書館，擦櫃檯……嘖嘖嘖，姐，你可真能吃苦。」
許時安的手指微微收緊。
許琳娜繼續說：「我聽人說，你那段日子，連吃飯的錢都沒有，有時候一天就吃一頓？」
她看著許時安，眼裡帶著一絲同情，那同情里藏著刀：
「姐，你說你，當初要是聽話一點，別那麼倔，何至於吃這種苦？」
許時安的手指攥得更緊了。
許琳娜看到她的反應，心裡暗喜——終於，終於有反應了。
她繼續說，語氣越來越刺：
「不過也難怪，你從小就倔。媽說什麼你都不聽，奶奶寵你，你就更不把我們放在眼裡了。後來出了國，一個人在外面，也沒人管你，就……就那樣了。」
她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絲惋惜：
「姐，其實我一直挺佩服你的。真的。你能熬過來，不容易。」
許時安盯著她，目光冷得像刀。
許琳娜被她看得心裡發毛，但想到角落裡的記者，想到那些準備好的照片，她又硬著頭皮繼續說：
「不過姐，有些事，熬過來就熬過來了。可有些事……」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有些事，是熬不過來的。」
許時安的眼神一沉。
許琳娜看著她，一字一頓：
「比如說，你回國那天晚上的事。」
包廂里的溫度像是瞬間降到了冰點。
許時安的瞳孔猛地收縮，手指死死攥緊，指甲幾乎掐進肉里。
回國那天晚上——
酒店，陌生的房間，陌生的男人，第二天清晨她倉皇逃離，一路跑回出租屋，渾身發抖，在浴室里沖了很久很久……
那些畫面像潮水一樣湧進腦海。她以為自己已經忘了 忘記了那個晚上 被許琳娜提醒 仿佛現在的她赤裸裸的站在許琳娜面前。
她看著許琳娜那張帶著笑的臉，忽然明白了什麼。
「是你。」她一字一頓，聲音沙啞得可怕，「是你和王莎莎。那杯酒，那張房卡。」
許琳娜的笑容更深了。
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說：
「姐，你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許時安盯著她，胸口劇烈起伏。
原來是你！
原來真的是你！！
許琳娜看著她的反應，心裡簡直要笑出聲來。
成了！終於成了！
她等這一刻等了很久很久，就等著許時安失控，等著她憤怒，等著她動手——
角落裡的記者，會拍下這一切。
明天，新聞標題就是：「豪門姐妹反目，許家大小姐當眾掌摑妹妹」。
後天，再加一條：「許時安私生活混亂，回國當晚夜會陌生男子」。
等招標會結束，等數據曝光，等那些照片放出去——
許時安，你就徹底完了。
她心裡得意，嘴上卻還在刺激：
「姐，你別激動。我就是隨口一說。你這麼緊張幹什麼？是不是……那晚真有什麼事？」
她湊近一點，壓低聲音：
「姐，你老實告訴我，那晚那個男人，是誰？」
許時安的手攥成了拳。
骨節發白，青筋暴起。
她看著許琳娜那張帶著笑的臉，那張虛偽的、惡毒的、藏著刀子的臉，恨不得一拳揮上去。
是她。
就是她。
那天晚上的一切，都是她設計的。
許時安深吸一口氣，指甲狠狠掐進掌心，用疼痛讓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動手。
不能。
這頓飯太蹊蹺了。許琳娜突然約她，突然提起這些事，突然刺激她——
一定有詐。
許時安的餘光掃過包廂——裝修雅致，燈光暖黃，一切都很正常。
可她的直覺告訴她，不對勁。
她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了。
許琳娜的笑容僵在臉上。
她看著許時安鬆開的手，心裡「咯噔」一下——
怎麼會？
她都說到這份上了，許時安居然忍住了？
真能忍啊。
許琳娜心裡湧起一股巨大的不甘。不行，不能就這麼算了。再加一把火。
她盯著許時安，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刺：
「姐，我忽然想起來，你媽媽……」
許時安的眼神猛地一凜。
許琳娜看著她，一字一頓：
「你那個死去的媽媽，當年也是這麼能忍的吧？」
包廂里突然安靜得可怕。
許時安盯著許琳娜，瞳孔里像是燃著火。
母親！
那是她最後的防線。
六年了，她在國外熬過無數個失眠的夜晚，在餐廳洗盤子洗到手脫皮，在圖書館值夜班困得站著都能睡著，在珠寶櫃檯擦著那些閃閃發光的首飾想起媽媽曾經也有過這樣一枚胸針——
她都沒哭。
可現在，許琳娜用那樣的語氣，說「你那個死去的媽媽」。
許時安的手，再次攥緊了。
「你說什麼？」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薄冰。
許琳娜被她看得心裡發毛，但話已出口，收不回來了。她硬著頭皮繼續說：
「我說，你媽當年在許家，也是什麼都忍著。忍著父親做的一切的，忍著外面的風言風語，忍著——」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許琳娜臉上。
許琳娜整個人被打得偏過頭去，臉上瞬間浮起一個紅印。她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許時安——
她想到了許時安會動手。
可真的被打的時候，她還是被震住了。
那一巴掌，太狠了。
角落裡，相機快門輕輕響了兩聲。
許琳娜捂著臉，心裡卻狂喜——
成了！終於成了！
她抬起頭，眼裡擠出幾滴眼淚，正要開口——
「許琳娜。」
許時安的聲音冷得像冰。
許琳娜愣住了。
許時安看著她，目光里沒有憤怒，沒有失控，只有一種讓她心寒的冷靜。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算盤？」
許琳娜的臉色變了。
許時安往前邁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約我出來，激怒我，想讓我動手，然後讓躲在角落裡的記者拍下來，明天發新聞——『許家大小姐當眾掌摑妹妹』，對不對？」
許琳娜的臉瞬間白了。
「你……你怎麼知道……」
許時安冷笑一聲。
她不知道。她只是猜的。
但許琳娜的反應，證實了她的猜測。
「許琳娜，」她一字一頓，「你永遠只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她轉身，目光掃過包廂角落的屏風後面——
一個黑影迅速縮了回去。
許時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許琳娜：
「記者都請好了？準備怎麼寫？寫我打你？寫我那晚跟男人開房？」
許琳娜的臉漲得通紅。
「你寫啊。」許時安的聲音冷得像冰，「寫出來，正好讓爸爸查查，那晚的酒是誰讓王莎莎遞給我的，那間房的房卡是誰給的。」
許琳娜的呼吸急促起來。
「你、你沒有證據……」
「我是沒有。」許時安打斷她，「但你猜，爸爸會不會查？你猜，周姨會不會保你？」
許琳娜的臉色徹底白了。
許時安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溫度，只有憐憫。
「許琳娜，你知不知道你為什麼永遠比不上我？」
許琳娜盯著她，說不出話。
「因為你就只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給我下藥，把我送進陌生男人的房間，上門逼我簽放棄繼承權協議，現在又找記者來拍我打你——」
許時安搖搖頭：
「你從來不敢堂堂正正地跟我比。因為你比不過我。」
許琳娜的臉扭曲起來。
「你胡說！我哪裡比不上你？我比你漂亮，比你討人喜歡，比你——」
「那你為什麼還要用這些手段？」許時安打斷她，「因為你心裡清楚，堂堂正正地比，你贏不了。」
許琳娜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許時安看著她，最後說了一句：
「這巴掌，是替我媽媽還給你的。下次再敢提她，我不會這麼客氣。」
說完，她端起桌上的水杯——
嘩——
滿滿一杯水，潑在許琳娜臉上。
許琳娜尖叫一聲，水順著頭髮流下來，精緻的妝容花了，酒紅色的連衣裙濕了一大片，整個人狼狽不堪。
「你——！」
許時安放下杯子，轉身就走。
包廂門「砰」的一聲關上。
許琳娜站在原地，水珠順著頭髮滴下來，滴在那條昂貴的連衣裙上，滴在地板上。
她盯著那扇門，渾身發抖。
臉上火辣辣的疼，可更疼的是心裡——
她輸了。
她費盡心機，設計了這麼多，最後輸得一敗塗地。
許時安走了。
留她一個人，狼狽得像個小丑。
角落裡，記者走了出來，手裡拿著相機，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許小姐，這……」
許琳娜猛地轉過頭，瞪著他，聲音尖利：
「拍到了嗎？」
記者點頭：「拍到了。」
許琳娜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恨意，擠出兩個字：
「那就好。」
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
許時安正走出餐廳，背影筆直，腳步堅定。
許琳娜盯著那個背影，眼裡恨意滔天。
許時安，你給我等著。
等招標會結束，等你身敗名裂，我看你還能不能這麼囂張。
許時安走出餐廳。
夜風撲面而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她站在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剛才在包廂里，她忍住了。
她沒讓許琳娜看到她的崩潰，沒讓那個賤人得逞。
可是——
母親。
媽媽。
她閉上眼，腦海里浮現出那張模糊的臉。太久遠了，太久沒見了，她甚至快記不清媽媽長什麼樣子了。
只記得小時候，媽媽抱著她，輕輕哼著歌。
只記得媽媽走的那天，她才六歲，跪在靈堂前，不知道「死」是什麼意思，只知道媽媽再也不回來了。
只記得這些年，每次想媽媽，她就一個人躲在被窩裡，不敢哭出聲，怕奶奶擔心。
可剛才，許琳娜用那樣的語氣，說「你那個死去的媽媽」。
許時安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她咬緊嘴唇，拼命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不能哭。
不能在這裡哭。
她快步往停車場走，走到拐角處，確定沒人看見，才停下來。
背靠著牆壁，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齊顏坐在車裡，已經等了二十分鐘了。
他看了看表，又看了看餐廳門口，心裡默默念叨：
許設計師說九點左右，現在九點二十了，怎麼還不出來？
他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忽然——
餘光瞥見一個人影。
齊顏抬起頭，就看到許時安從拐角處走出來。
他正要下車迎接，忽然愣住了。
許時安的眼睛紅紅的，臉上還帶著淚痕。
她快步走過來，拉開車門，坐進后座，聲音沙啞：
「走吧。」
齊顏張了張嘴，想問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發動車子，緩緩駛離。
透過後視鏡，他看到許時安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她卻死死咬著嘴唇，不發出一點聲音。
齊顏心裡「咯噔」一下。
他猶豫了一秒，然後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悄悄掏出手機，盲打了一條消息：
【祁總，許設計師哭了。】
發完，他把手機扣在腿上，繼續開車。
車裡很安靜，只有窗外的風聲和偶爾的喇叭聲。
許時安閉著眼，眼淚一直流。
齊顏透過後視鏡看著，心裡五味雜陳。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知道——
老闆一定會心疼死。
（第七十一章 完）
許時安推開車門，抬頭看了一眼這家店的招牌——裝修雅致的私房菜館，燈光暖黃，門口種著兩排竹子，倒是挺有格調。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還是白天那套衣服，米白色的針織衫配卡其色休閒褲，早上出門時隨手抓的。下午開完秘密會議，又處理了一堆工作，根本沒時間回去換。
沒換也好。
她對著車窗玻璃照了照，理了理頭髮，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服務員迎上來：「您好，請問有預約嗎？」
「許小姐訂的位子。」
服務員查了一下，點頭：「好的，許小姐在二樓包廂，我帶您上去。」
許時安跟著她上樓，心裡卻在想——
許琳娜突然約她吃飯，到底想幹什麼？
上一次見面，是奶奶暈倒在醫院那天。她衝進手術室外的走廊，許琳娜指著她的鼻子罵「你還有臉來」，然後和周婉一起推著奶奶的病床離開，留她一個人站在原地。
之後許琳娜就出國了。
現在突然回來，約她吃飯？
許時安心裡冷笑一聲。
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包廂門推開。
許時安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邊的許琳娜。
她今天穿了件酒紅色的絲絨連衣裙，頭髮精心打理過，捲成大波浪披在肩上，妝容精緻，耳垂上戴著一對亮晶晶的鑽石耳釘，整個人艷光四射，像是來參加晚宴的。
看到許時安進來，許琳娜立刻站起身，臉上掛著一個甜美的笑容：
「姐，你來了！」
那聲音，那語氣，親熱得像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
許時安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看著許琳娜那張笑臉，恍惚了一瞬——上一次這張臉，指著她罵「你還有臉來」，眼裡全是恨意。再上一次，是在許家別墅，她帶著放棄繼承權協議上門威脅，被自己錄音反殺後，眼神陰冷地說「咱們走著瞧」。
現在呢？
演得真好。
「坐吧。」許時安在她對面坐下，把包放在旁邊，語氣平淡。
許琳娜也坐下來，目光在她身上轉了一圈，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穿成這樣就來赴約？看來她過得也不怎麼樣嘛。
服務員遞上菜單，許琳娜笑著推給許時安：「姐，你點吧，今天我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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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時安沒接，只是說：「隨便。」
許琳娜也不惱，自己拿起菜單，點了幾個菜，又體貼地問：「姐，我記得你以前愛吃辣的，這家水煮魚不錯，要不要試試？」
許時安看著她那張笑臉，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她以前愛吃辣？
那是大學時候的事了。後來在國外打了三年工，每天吃最便宜的三明治，慢慢地，胃就不太好了。現在稍微吃點辣的，晚上就燒心。
可這些，許琳娜當然不知道。
「不用。」許時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最近吃得清淡。」
許琳娜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好，那就清淡的。」
點完菜，包廂里安靜下來。
許時安放下茶杯，開門見山：「聽說你出國了，什麼時候回來的？」
許琳娜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沒想到許時安會直接問這個——那語氣，那神態，像是在問一個普通熟人，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回來幾天了。」她很快調整好表情，語氣裡帶著一絲委屈，「姐，你也不問我為什麼出國？」
許時安看著她，沒說話。
許琳娜嘆了口氣，低下頭，聲音低了幾分：「媽讓我出去的，說我在國內……不懂事。讓我出去冷靜冷靜。」
她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姐，那天在醫院，我不是故意說你的。我就是……就是太著急了，怕奶奶有事。你知道的，奶奶一直偏心你，我一急就……」
「許琳娜。」
許時安打斷她，語氣平靜得可怕：
「你找我到底什麼事？」
許琳娜愣住了。
她看著許時安那雙沒有溫度的眼睛，心裡「咯噔」一下——
不對。
按照她的預想，許時安應該會問她為什麼出國，會提起奶奶，會露出破綻。可她沒有。她直接問「什麼事」，像是根本不想多聊。
許琳娜深吸一口氣，臉上又堆起笑容：「姐，你幹嘛這麼急？咱們姐妹好久沒見了，就不能好好吃頓飯嗎？」
她說著，給許時安倒了杯茶，語氣親昵：
「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對，我太任性了。這次回來，就是想跟你道歉的。咱們畢竟是姐妹，血濃於水，你說是不是？」
許時安看著她遞過來的茶杯，沒接。
她心裡冷笑。
姐妹？血濃於水？
當初讓王莎莎給她下藥、把她送進陌生男人房間的時候，想過她是姐姐嗎？
上門逼她簽放棄繼承權協議的時候，想過是姐妹嗎？
指著她鼻子罵「你還有臉來」的時候，想過是姐妹嗎？
現在突然來道歉？
「許琳娜，」許時安直視著她的眼睛，「你到底想說什麼？」
許琳娜的笑容僵在臉上。
包廂里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幾秒後，許琳娜忽然笑了，那笑容和剛才不一樣了——少了偽裝，多了幾分真實的東西。
「姐，」她往後靠在椅背上，語氣變得意味深長，「你還是這麼聰明。」
許時安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許琳娜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目光落在許時安臉上：
「那我就不繞彎子了。」
她往前傾了傾身，聲音壓低：
「姐，你在璀世，過得怎麼樣？」
許時安的眉頭微微一動。
「我聽說，」許琳娜繼續說，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你現在是時光塔項目的主設計師？祁總對你挺重視的？」
許時安心裡一緊。
她想起王莎莎，想起那些被偷拍的數據，想起祁司珩說的「沈慕辰和你妹妹可能見過面」。
原來如此。
「你到底想說什麼？」她的聲音更冷了幾分。
許琳娜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得意：
「姐，你別緊張。我就是關心關心你。畢竟咱們是一家人，你在外面怎麼樣，我當然要問問。」
她頓了頓，忽然話鋒一轉：
「對了，我聽說……沈慕辰去找你了？」
許時安的瞳孔微微一縮。
許琳娜看著她的反應，心裡暗喜——終於有反應了。
「姐，」她語氣裡帶著一絲同情，「沈慕辰那個人，你還不知道嗎？當初能甩了你，現在也能。他找你，肯定沒好事。」
許時安盯著她，忽然明白了什麼。
許琳娜這是在試探她。
試探她對沈慕辰的態度，試探她的反應，試探她的底線。
可她為什麼要試探？
許時安腦海里閃過無數個念頭，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找我，跟你有什麼關係？」
許琳娜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姐，你這話說的，我就是關心你。怕你上當。」
「上當？」許時安冷笑一聲，「許琳娜，你什麼時候這麼關心我了？」
許琳娜的笑容僵住。
許時安看著她，一字一頓：
「你約我吃飯，就是為了說這些？」
四、激怒
包廂里安靜了幾秒。
許琳娜看著許時安那雙冰冷的眼睛，心裡湧起一股煩躁。
不對。
全都不對。
她預想中的許時安，應該是慌亂、憤怒、失控的。可她沒有。她太平靜了，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許琳娜深吸一口氣，決定換一種方式。
「姐，」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刺，「我聽說，你在國外那幾年，過得很辛苦？」
許時安的眼神微微一動。
「打三份工，每天睡四個小時，」許琳娜的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聊天氣，「端盤子，掃圖書館，擦櫃檯……嘖嘖嘖，姐，你可真能吃苦。」
許時安的手指微微收緊。
許琳娜繼續說：「我聽人說，你那段日子，連吃飯的錢都沒有，有時候一天就吃一頓？」
她看著許時安，眼裡帶著一絲同情，那同情里藏著刀：
「姐，你說你，當初要是聽話一點，別那麼倔，何至於吃這種苦？」
許時安的手指攥得更緊了。
許琳娜看到她的反應，心裡暗喜——終於，終於有反應了。
她繼續說，語氣越來越刺：
「不過也難怪，你從小就倔。媽說什麼你都不聽，奶奶寵你，你就更不把我們放在眼裡了。後來出了國，一個人在外面，也沒人管你，就……就那樣了。」
她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絲惋惜：
「姐，其實我一直挺佩服你的。真的。你能熬過來，不容易。」
許時安盯著她，目光冷得像刀。
許琳娜被她看得心裡發毛，但想到角落裡的記者，想到那些準備好的照片，她又硬著頭皮繼續說：
「不過姐，有些事，熬過來就熬過來了。可有些事……」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有些事，是熬不過來的。」
許時安的眼神一沉。
許琳娜看著她，一字一頓：
「比如說，你回國那天晚上的事。」
包廂里的溫度像是瞬間降到了冰點。
許時安的瞳孔猛地收縮，手指死死攥緊，指甲幾乎掐進肉里。
回國那天晚上——
酒店，陌生的房間，陌生的男人，第二天清晨她倉皇逃離，一路跑回出租屋，渾身發抖，在浴室里沖了很久很久……
那些畫面像潮水一樣湧進腦海。她以為自己已經忘了 忘記了那個晚上 被許琳娜提醒 仿佛現在的她赤裸裸的站在許琳娜面前。
她看著許琳娜那張帶著笑的臉，忽然明白了什麼。
「是你。」她一字一頓，聲音沙啞得可怕，「是你和王莎莎。那杯酒，那張房卡。」
許琳娜的笑容更深了。
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說：
「姐，你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許時安盯著她，胸口劇烈起伏。
原來是你！
原來真的是你！！
許琳娜看著她的反應，心裡簡直要笑出聲來。
成了！終於成了！
她等這一刻等了很久很久，就等著許時安失控，等著她憤怒，等著她動手——
角落裡的記者，會拍下這一切。
明天，新聞標題就是：「豪門姐妹反目，許家大小姐當眾掌摑妹妹」。
後天，再加一條：「許時安私生活混亂，回國當晚夜會陌生男子」。
等招標會結束，等數據曝光，等那些照片放出去——
許時安，你就徹底完了。
她心裡得意，嘴上卻還在刺激：
「姐，你別激動。我就是隨口一說。你這麼緊張幹什麼？是不是……那晚真有什麼事？」
她湊近一點，壓低聲音：
「姐，你老實告訴我，那晚那個男人，是誰？」
許時安的手攥成了拳。
骨節發白，青筋暴起。
她看著許琳娜那張帶著笑的臉，那張虛偽的、惡毒的、藏著刀子的臉，恨不得一拳揮上去。
是她。
就是她。
那天晚上的一切，都是她設計的。
許時安深吸一口氣，指甲狠狠掐進掌心，用疼痛讓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動手。
不能。
這頓飯太蹊蹺了。許琳娜突然約她，突然提起這些事，突然刺激她——
一定有詐。
許時安的餘光掃過包廂——裝修雅致，燈光暖黃，一切都很正常。
可她的直覺告訴她，不對勁。
她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了。
許琳娜的笑容僵在臉上。
她看著許時安鬆開的手，心裡「咯噔」一下——
怎麼會？
她都說到這份上了，許時安居然忍住了？
真能忍啊。
許琳娜心裡湧起一股巨大的不甘。不行，不能就這麼算了。再加一把火。
她盯著許時安，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刺：
「姐，我忽然想起來，你媽媽……」
許時安的眼神猛地一凜。
許琳娜看著她，一字一頓：
「你那個死去的媽媽，當年也是這麼能忍的吧？」
包廂里突然安靜得可怕。
許時安盯著許琳娜，瞳孔里像是燃著火。
母親！
那是她最後的防線。
六年了，她在國外熬過無數個失眠的夜晚，在餐廳洗盤子洗到手脫皮，在圖書館值夜班困得站著都能睡著，在珠寶櫃檯擦著那些閃閃發光的首飾想起媽媽曾經也有過這樣一枚胸針——
她都沒哭。
可現在，許琳娜用那樣的語氣，說「你那個死去的媽媽」。
許時安的手，再次攥緊了。
「你說什麼？」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薄冰。
許琳娜被她看得心裡發毛，但話已出口，收不回來了。她硬著頭皮繼續說：
「我說，你媽當年在許家，也是什麼都忍著。忍著父親做的一切的，忍著外面的風言風語，忍著——」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許琳娜臉上。
許琳娜整個人被打得偏過頭去，臉上瞬間浮起一個紅印。她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許時安——
她想到了許時安會動手。
可真的被打的時候，她還是被震住了。
那一巴掌，太狠了。
角落裡，相機快門輕輕響了兩聲。
許琳娜捂著臉，心裡卻狂喜——
成了！終於成了！
她抬起頭，眼裡擠出幾滴眼淚，正要開口——
「許琳娜。」
許時安的聲音冷得像冰。
許琳娜愣住了。
許時安看著她，目光里沒有憤怒，沒有失控，只有一種讓她心寒的冷靜。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算盤？」
許琳娜的臉色變了。
許時安往前邁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約我出來，激怒我，想讓我動手，然後讓躲在角落裡的記者拍下來，明天發新聞——『許家大小姐當眾掌摑妹妹』，對不對？」
許琳娜的臉瞬間白了。
「你……你怎麼知道……」
許時安冷笑一聲。
她不知道。她只是猜的。
但許琳娜的反應，證實了她的猜測。
「許琳娜，」她一字一頓，「你永遠只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她轉身，目光掃過包廂角落的屏風後面——
一個黑影迅速縮了回去。
許時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許琳娜：
「記者都請好了？準備怎麼寫？寫我打你？寫我那晚跟男人開房？」
許琳娜的臉漲得通紅。
「你寫啊。」許時安的聲音冷得像冰，「寫出來，正好讓爸爸查查，那晚的酒是誰讓王莎莎遞給我的，那間房的房卡是誰給的。」
許琳娜的呼吸急促起來。
「你、你沒有證據……」
「我是沒有。」許時安打斷她，「但你猜，爸爸會不會查？你猜，周姨會不會保你？」
許琳娜的臉色徹底白了。
許時安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溫度，只有憐憫。
「許琳娜，你知不知道你為什麼永遠比不上我？」
許琳娜盯著她，說不出話。
「因為你就只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給我下藥，把我送進陌生男人的房間，上門逼我簽放棄繼承權協議，現在又找記者來拍我打你——」
許時安搖搖頭：
「你從來不敢堂堂正正地跟我比。因為你比不過我。」
許琳娜的臉扭曲起來。
「你胡說！我哪裡比不上你？我比你漂亮，比你討人喜歡，比你——」
「那你為什麼還要用這些手段？」許時安打斷她，「因為你心裡清楚，堂堂正正地比，你贏不了。」
許琳娜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許時安看著她，最後說了一句：
「這巴掌，是替我媽媽還給你的。下次再敢提她，我不會這麼客氣。」
說完，她端起桌上的水杯——
嘩——
滿滿一杯水，潑在許琳娜臉上。
許琳娜尖叫一聲，水順著頭髮流下來，精緻的妝容花了，酒紅色的連衣裙濕了一大片，整個人狼狽不堪。
「你——！」
許時安放下杯子，轉身就走。
包廂門「砰」的一聲關上。
許琳娜站在原地，水珠順著頭髮滴下來，滴在那條昂貴的連衣裙上，滴在地板上。
她盯著那扇門，渾身發抖。
臉上火辣辣的疼，可更疼的是心裡——
她輸了。
她費盡心機，設計了這麼多，最後輸得一敗塗地。
許時安走了。
留她一個人，狼狽得像個小丑。
角落裡，記者走了出來，手裡拿著相機，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許小姐，這……」
許琳娜猛地轉過頭，瞪著他，聲音尖利：
「拍到了嗎？」
記者點頭：「拍到了。」
許琳娜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恨意，擠出兩個字：
「那就好。」
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
許時安正走出餐廳，背影筆直，腳步堅定。
許琳娜盯著那個背影，眼裡恨意滔天。
許時安，你給我等著。
等招標會結束，等你身敗名裂，我看你還能不能這麼囂張。
許時安走出餐廳。
夜風撲面而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她站在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剛才在包廂里，她忍住了。
她沒讓許琳娜看到她的崩潰，沒讓那個賤人得逞。
可是——
母親。
媽媽。
她閉上眼，腦海里浮現出那張模糊的臉。太久遠了，太久沒見了，她甚至快記不清媽媽長什麼樣子了。
只記得小時候，媽媽抱著她，輕輕哼著歌。
只記得媽媽走的那天，她才六歲，跪在靈堂前，不知道「死」是什麼意思，只知道媽媽再也不回來了。
只記得這些年，每次想媽媽，她就一個人躲在被窩裡，不敢哭出聲，怕奶奶擔心。
可剛才，許琳娜用那樣的語氣，說「你那個死去的媽媽」。
許時安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她咬緊嘴唇，拼命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不能哭。
不能在這裡哭。
她快步往停車場走，走到拐角處，確定沒人看見，才停下來。
背靠著牆壁，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齊顏坐在車裡，已經等了二十分鐘了。
他看了看表，又看了看餐廳門口，心裡默默念叨：
許設計師說九點左右，現在九點二十了，怎麼還不出來？
他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忽然——
餘光瞥見一個人影。
齊顏抬起頭，就看到許時安從拐角處走出來。
他正要下車迎接，忽然愣住了。
許時安的眼睛紅紅的，臉上還帶著淚痕。
她快步走過來，拉開車門，坐進后座，聲音沙啞：
「走吧。」
齊顏張了張嘴，想問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發動車子，緩緩駛離。
透過後視鏡，他看到許時安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她卻死死咬著嘴唇，不發出一點聲音。
齊顏心裡「咯噔」一下。
他猶豫了一秒，然後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悄悄掏出手機，盲打了一條消息：
【祁總，許設計師哭了。】
發完，他把手機扣在腿上，繼續開車。
車裡很安靜，只有窗外的風聲和偶爾的喇叭聲。
許時安閉著眼，眼淚一直流。
齊顏透過後視鏡看著，心裡五味雜陳。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知道——
老闆一定會心疼死。
（第七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