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我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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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宴那帶著一絲我不走了,可是已經晚了切的聲音,在她的耳邊響起。

  「沒什麼。」許晚凝強壓下狂跳的心臟,搖了搖頭,「只是有點累了。」

  「那去休息一下。」秦宴的語氣依舊溫柔,「我在休息室給你準備了點心。」

  他的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她那隻緊緊攥著的、藏在身後的手。

  許晚凝的身體瞬間變得僵硬。

  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獵人盯上的、無處可逃的獵物。

  她知道,他什麼都知道。

  這個侍應生,這張紙條,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這根本不是一場公平的遊戲。

  這是一個從一開始就為她量身定做的陷阱。

  巨大的、被戲耍的羞辱感和被逼到絕境的恐慌,瞬間吞噬了她最後的一絲理智。

  她忽然不想再玩下去了。

  她不想再配合他,演這齣可笑的、自欺欺人的戲碼了。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的決定。

  她轉過身,看著秦宴,那雙清澈的杏眼裡,第一次沒有了恐懼,也沒有了心疼。

  只剩下一種冰冷的、破釜沉舟的決絕。

  「秦宴。」

  她緩緩地攤開自己的手心,將那張被汗水浸濕的、皺巴巴的紙條,展現在他的面前。

  紙條上,是顧星辭那熟悉的、清秀飄逸的字跡。

  「七點五十,後門,車牌號京A88888。我帶你走。」

  秦宴看著那張紙條,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仿佛早就料到了一切。

  「所以呢?」他淡淡地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所以,」許晚凝看著他,一字一句、無比清晰地說道,「我現在要去洗手間。」

  「然後,我會從洗手間的窗戶翻出去,跑到後門,坐上那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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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會跟著他走。」

  「去巴黎,去任何一個你找不到的地方。」

  「然後,我們永遠都不要再見面了。」

  她說完這番話,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秦宴臉上的笑容,終於有了一絲裂痕。

  他那雙隱藏在鏡片後的眸子,瞬間縮成了一個最危險的針尖。

  他死死地盯著她,像是要將她的靈魂都看穿。

  許晚凝也毫不畏懼地與他對視。

  她的心臟在狂跳,她的身體在發抖,但她的眼神,卻異常的堅定。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許晚凝以為他會當場發瘋,將她撕成碎片。

  秦宴卻忽然笑了。

  他鬆開攬在她腰間的手,向後退了一步。

  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好啊。」

  他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帶著一股讓許晚凝感到毛骨悚然的寒意。

  「你去。」

  「我在這裡等你。」


  秦宴那冰冷、不帶一絲感情的話語,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了許晚凝的心上。

  你去。

  我等你。

  這是何等的自信,又是何等的輕蔑。

  在他眼裡,她就像一隻被拴了線的風箏,無論飛得多高,多遠,線頭始終都牢牢地攥在他的手裡。

  他根本不相信她會走。

  或者說,他根本不相信,她能走得掉。

  巨大的、被羞辱的憤怒,瞬間蓋過了一切的恐懼和理智。

  許晚凝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唇,嘗到了一絲血腥的甜味。

  她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她只是用那雙通紅的、燃燒著怒火的眼睛,深深地、深深地看了秦宴一眼。

  然後,猛地轉身,頭也不回地朝著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她的每一步,都走得異常堅定,像一個奔赴刑場的英勇鬥士。

  高跟鞋踩在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板上,發出「噠、噠、噠」的清脆聲響,每一下,都像是敲在秦宴的心上。

  秦宴就那麼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看著她那決絕的、沒有一絲留戀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處。

  他臉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地,冷了下來。

  直到最後,只剩下冰封般的、毫無溫度的死寂。

  他端起旁邊桌上的一杯紅酒,輕輕地晃了晃。

  猩紅的酒液在杯壁上,劃出一道道妖冶的痕跡。

  像血。

  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然後將酒杯重重地放在托盤上,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他對身邊早已嚇得面無人色的陸風,用一種平靜到可怕的語氣,淡淡地吩咐道:

  「收網。」

  許晚凝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了洗手間。

  她反鎖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心臟跳得像要從喉嚨里蹦出來。

  她真的要走嗎?

  她真的能走嗎?

  腦海里,秦宴那張冰冷而又自信的臉,和顧星辭那張溫暖而又期盼的臉,在瘋狂地交替出現。

  一邊是深不見底、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淵。

  一邊是陽光明媚、虛無縹縹的自由彼岸。

  她被夾在中間,動彈不得。

  「許小姐?」

  就在這時,洗手間的窗戶被人從外面輕輕地敲了敲。

  一個壓低了的、焦急的聲音傳來。

  「是顧先生派我來的。車就在後門。您快點。」

  許晚凝一個激靈,猛地回過神來。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距離秦宴給的十分鐘,只剩下最後三分鐘了。

  沒有時間再猶豫了。

  她咬了咬牙,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爬上洗手台,在那人的幫助下,狼狽地從窗戶翻了出去。

  後門外,一輛黑色的、低調的轎車早已等候在那裡。

  車門打開,顧星辭那張英俊、帶著一絲焦急的臉探了出來。

  「晚凝。快。快上車。」

  許晚凝來不及思考,幾乎是本能地,一頭鑽進了車裡。

  車門關上。

  車子像一支離弦的箭,瞬間彈射出去,悄無聲息地匯入了城市的車流。

  「太好了。晚凝。我們成功了。」

  顧星辭激動地握住她冰冷的手,眼底閃爍著劫後餘生的狂喜。

  「你放心,護照和機票都準備好了。我們現在就去機場。等到了巴黎,秦宴他就再也找不到我們了。」

  他興奮地說著,規劃著名他們美好的未來。

  去巴黎,開一個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畫室,每天看展、畫畫,過神仙一樣的日子。

  許晚凝沒有說話。

  她只是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閃爍的城市夜景,感覺那麼的不真實。

  她真的,逃出來了?

  就這麼簡單?

  秦宴,就這麼輕易地放過她了?

  一種巨大的、不祥的預感,像一張無形的網,瞬間籠罩了她的心臟。

  她轉過頭,看著身邊這個意氣風發、以為自己是拯救公主的騎士的男人。

  那張曾經讓她覺得溫暖、乾淨的臉,此刻在她眼裡,卻顯得那麼的幼稚和天真。

  他根本不知道,他招惹的是一個怎樣的魔鬼。

  他也根本不知道,他所謂的「拯救」,正在把他自己,和他的整個家族,拖向一個萬劫不復的深淵。

  「星辭。」

  許晚凝緩緩地開了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停車吧。」

  「什麼?」顧星辭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停車。」

  許晚凝的目光,落在他那隻還緊緊握著自己的手上,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憐憫的情緒。

  「我不走了。」

  「晚凝。你,你在說什麼胡話。」顧星辭的臉色瞬間變了,「我們馬上就要成功了。你是不是害怕了?你放心。我……」

  「我不是害怕。」

  許晚凝打斷了他,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不容置喙的堅定。

  「我是不想走。」

  「我忽然發現,我根本就不想離開他。」

  就在顧星辭因為她這句話而震驚得無以復加的時候。

  刺耳。

  一陣足以撕裂耳膜的、尖銳刺耳的急剎車聲,毫無預兆地,在寂靜的高速公路上猛然響起。

  緊接著。

  砰。砰。砰。砰。

  十幾道雪亮的、如同白晝般的遠光燈,從四面八方,瞬間亮起。

  將他們這輛小小的轎車,死死地、密不透風地包圍在中央。

  許晚凝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當她適應了那刺眼的光線後,她看到。

  十輛。

  整整十輛黑色的、車牌連號的賓利轎車,如同一群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幽靈猛獸,以一種絕對的、不容抗拒的姿態,將他們的車,在通往機場的高速路口,死死地、徹底地逼停。

  形成了一個完美的、插翅難飛的鋼鐵囚籠。

  為首那輛車的車門,緩緩打開。

  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在一眾黑衣保鏢的簇擁下,如同一位巡視自己領地的帝王,一步一步,從光影中緩緩走來。

  他依舊穿著那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裝,戴著那副斯文敗類的金絲眼鏡。

  臉上,掛著一抹淡淡的、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微笑。

  他走到顧星辭的車前,停下腳步。

  然後,緩緩地、用那隻戴著昂貴腕錶的手,優雅地、輕輕地,敲了敲駕駛座的車窗。

  咚。

  咚。

  咚。

  那聲音,不大。

  卻像死神的喪鐘,一下一下,重重地敲在了顧星辭早已停止思考的心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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