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最長的夜,他漸漸消失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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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宴。」

  「秦宴你醒醒,你別嚇我。」

  「秦宴……」

  許晚凝那悽厲、破碎、帶著無盡恐慌的哭喊聲,在轟鳴不絕的廢墟中顯得那麼微弱和無助。

  她拼命地推著壓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可他卻像一座沉重的山,一動不動。

  他的血還在不斷地湧出來,溫熱地、黏膩地,浸透了她的衣服,包裹著她的身體。

  那股濃重的、熟悉的血腥味,不再讓她感到噁心。

  只讓她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的恐懼。

  「先生。」

  「先生您在哪裡?」

  就在這時,一陣陣焦急的呼喊聲從廢墟外傳來。

  鬼一帶著一隊全副武裝的「影衛」,像一群來自地獄的幽靈,第一時間衝進了這片火海。

  當他們看到眼前那地獄般的景象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尤其是當他們看到那個被巨大鋼筋貫穿後心、一動不動地趴在女人身上、生死不知的男人時,鬼一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駭然的神色。

  「快,醫療組。」

  「清理障礙,快把先生救出來。」

  鬼一發出了一聲近乎咆哮的命令。

  「影衛」們立刻行動起來,他們用最專業的工具,瘋狂地清理著壓在秦宴身上的鋼筋水泥。

  另一邊,幾個保鏢也很快找到了那個被爆炸氣浪掀飛到角落裡的沈明軒。

  他還沒死。

  只是他的雙腿,已經被一塊掉落的預製板砸得血肉模糊,白森森的骨頭都刺了出來。

  「啊……我的腿……我的腿……」

  沈明軒像一條死狗一樣在地上哀嚎著。

  一個「影衛」面無表情地走過去,一記乾脆利落的手刀劈在他的後頸。

  世界清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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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拖出去。」

  鬼一冷冷地看了一眼,下達了命令。

  對於這個差點害死先生的罪魁禍首,等待他的,將會是比死亡恐怖一萬倍的無盡地獄。

  很快,壓在秦宴身上的障礙物被清理乾淨。

  幾個醫療兵小心翼翼地將他從許晚凝的身上抬了起來,平放在擔架上。

  當那根猙獰的、貫穿了他身體的鋼筋,完完整整地暴露在空氣中時,在場所有見慣了生死的人,都忍不住心頭一顫。

  許晚凝也終於從秦宴的身下被解救了出來。

  她毫髮無傷。

  除了身上沾滿了秦宴的血,她連一點皮外傷都沒有。


  她看著擔架上那個臉色慘白如紙、雙目緊閉、胸口幾乎沒有起伏的男人,大腦一片空白。

  他的最後一句話,還在她的耳邊不斷地迴響。

  「我帶你……回家。」

  回家……

  這個她曾經無比渴望,後來又無比憎恨的詞語,在這一刻,像一把最鋒利的刀,狠狠地扎進了她的心臟。

  疼。

  疼得她幾乎快要窒息。

  「許小姐,您沒事吧?」

  鬼一走到她的身邊,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

  許晚凝沒有回答。

  她只是像一個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跌跌撞撞地跟著那個被飛速抬走的擔架。

  她的眼睛,一秒鐘都沒有離開過秦宴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救護車的警笛聲,悽厲地劃破了京市的夜空。

  車廂里,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幾個頂級的隨行醫生正手忙腳亂地對秦宴進行著緊急搶救。

  「血壓持續下降,70/40。」

  「心率50,還在掉。」

  「準備腎上腺素。」

  「血氧飽和度太低了,給他上呼吸機。」

  醫生們那一句句充滿了緊張和危急的專業術語,像一記記重錘,狠狠地砸在許晚凝的心上。

  她就坐在擔架的旁邊,雙手死死地抓著擔架的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起了慘白的顏色。

  她伸出手,顫抖著,想要去碰一碰秦宴的臉。

  可她的手,卻在即將觸碰到他皮膚的瞬間,又猛地縮了回來。

  她的手上,全都是他的血。

  是她,害他變成這個樣子的。

  她有什麼資格去碰他?

  救護車一路風馳電掣,用最快的速度衝到了秦家旗下的私人醫院。

  車門猛地被拉開。

  早已等候在門口的專家團隊一擁而上,將秦宴的擔架飛速地推進了搶救室。

  那兩扇冰冷的、寫著「手術中」的白色大門,「砰」的一聲,在她面前重重地關上。

  將她和他的世界,徹底隔絕。

  許晚凝就那麼孤零零地站在空曠、冰冷的走廊里,身上還穿著那件被秦宴的血浸透的、散發著濃重血腥味的連衣裙。

  像一個被全世界遺棄的、孤單的鬼魂。

  手術室門頂上那盞紅色的燈,像一隻嗜血的、不祥的眼睛,刺得許晚凝的眼睛生疼。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和煎熬。

  許晚凝就那麼一動不動地站在手術室的門口,像一尊被風乾了的雕像。

  她的腦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像放電影一樣,回放著廢棄工廠里那血腥的一幕。

  他衝過來時那瘋狂的眼神。

  他將她護在懷裡時那滾燙的胸膛。

  他被鋼筋刺穿時那壓抑的悶哼。

  還有他最後看著她時,那溫柔到極致的、帶著血的微笑。

  「我帶你……回家。」

  恨嗎?

  她曾經以為,自己對這個男人,只有深入骨髓的恨。

  恨不得他立刻就去死。

  可是為什麼,當他真的為了救她而生死不知地躺在手術室里時,她的心會這麼痛?

  痛到像是要被活活撕裂開來。

  那種鋪天蓋地的、足以將她整個人都淹沒的恐慌和後怕,比他曾經施加在她身上的任何折磨,都要讓她感到痛苦和絕望。

  「許小姐……」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陸風和陳醫生終於火急火燎地趕了過來。

  當他們看到站在手術室門口、渾身是血、狼狽不堪的許晚凝時,兩個人都愣住了。

  尤其是陸風,他看著許晚凝那空洞絕望的眼神,和身上那觸目驚心的血跡,嚇得臉色瞬間慘白。

  「許小姐,您……您受傷了?先生呢?先生他……」

  「他為了救我,在裡面。」

  許晚凝緩緩地轉過頭,用一種連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沙啞破碎的聲音說道。

  陳醫生看著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又看了一眼那亮起的、刺眼的紅燈,心裡猛地一沉。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眼神複雜地看著這個讓秦宴瘋魔至此的女人。

  這個場景,何其相似。

  十幾年前,也是在這家醫院,也是在這條走廊。

  秦宴也是為了救一個女人,差點丟了半條命。

  那個女人的名字里,也帶著一個「晚」字。

  難道,這一切都是宿命的輪迴嗎?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許晚凝感覺自己的雙腿都已經站到麻木。

  手術室的大門,終於「吱呀」一聲,從裡面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綠色手術服、戴著口罩、神情無比疲憊和凝重的醫生走了出來。

  「誰是秦宴的家屬?」

  許晚凝的心跳在這一瞬間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像一個被設定好程序的木偶,僵硬地、一步一步地走了過去。

  「我……我是。」

  醫生銳利的目光在許晚凝那張蒼白憔悴的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他摘下口罩,聲音沉重地開口:

  「傷者失血過多,那根鋼筋從背後刺穿了他的左側肺葉,引發了急性肺損傷和血氣胸,情況非常危險。」

  「雖然我們已經盡全力取出了鋼筋,修補了肺部的創口,但是……」

  醫生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許晚凝的心上。

  「他因為失血和缺氧時間過長,多器官功能已經出現了衰竭的跡象。」

  「隨時可能……會挺不過去。」

  「我們已經盡力了,接下來,就要看他自己的求生意志了。」

  求生意志……

  許晚凝想起了他倒下前,看著她時那滿足的、仿佛再無遺憾的眼神。

  她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

  不。

  他不能死。

  她還沒有折磨夠他。

  她還沒有報復他。

  他怎麼能就這麼死了?

  「醫生,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他……」

  許晚凝再也控制不住,她一把抓住醫生的手臂,聲音裡帶上了濃濃的、卑微的哭腔和乞求。

  這是她第一次,為了秦宴而求人。

  醫生看著她那副崩潰絕望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從護士手中接過一個文件夾。

  「這是病危通知書。」

  「按照規定,需要家屬簽字。」

  「請做好……最壞的心理準備。」

  醫生將那份薄薄的、卻又重如千斤的文件和一支筆,遞到了她的面前。

  許晚凝緩緩地低下頭。

  她看著那張紙上,「病危」、「生命危險」、「死亡」……一個個冰冷刺眼的字眼。

  她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猛地一軟,順著冰冷的牆壁,緩緩地滑坐在了地上。

  她看著自己那雙沾滿了秦宴鮮血的、劇烈顫抖著的手。

  她連那支輕飄飄的筆,都握不住。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終於毫無預兆地大顆大顆地砸落下來,在冰冷的地板上,暈開一朵又一朵絕望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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