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翠翠的最後防線
王大媽還在繼續說：「要我說啊，這種病就該婚前查清楚。現在鬧成這樣，兩家都難看。那姑娘以後還怎麼嫁人？誰還敢要？」
肖大娘嘆了口氣：「也是可憐。不過他嬸子，這話咱在這兒說說就算了，別往外傳。人家姑娘也不容易。」
「我知道，我知道。」王大媽喝完最後一口粥，放下碗，「我就是替老張家不值。三百塊啊，夠蓋半間房了。」
她起身走了，留下包子鋪里一片沉默。
肖大娘撿起地上的抹布，擰乾水，繼續擦桌子。肖建坡看了翠翠一眼，想說點什麼，可看她的臉色，又把話咽了回去。
那天的氣氛一直很壓抑。翠翠很少說話，動作也比平時慢了很多。肖建坡幾次想找她聊聊，可一忙起來就忘了。
晚上關門後，肖建坡算完帳，又跟肖大娘說起了白天王大媽說的事，肖建坡對肖大娘說：「娘，今天王大媽說的那事兒，你可別跟著瞎摻和。老張家是過分了，人家姑娘有病，又不是故意的。」
肖大娘正在納鞋底，聞言抬起頭：「我知道。我就是覺得……那姑娘以後可怎麼辦？回娘家？娘家能養她一輩子？再嫁人？誰還敢要？」
肖建坡沉默了一會兒：「要是真心喜歡，也許……也許不在乎能不能生孩子。」
「你說得輕巧。」肖大娘搖頭，「建坡，你沒當過爹，不懂那種感覺。咱中國人講究傳宗接代，娶媳婦就是為了生孩子。要是不能生，娶回來幹啥？當菩薩供著？」
這話說得很直白，也很殘酷。肖建坡張了張嘴，想反駁，卻找不到合適的話。
他轉頭看向翠翠。翠翠正坐在角落裡摘菜，頭垂得很低，看不清表情。但他能感覺到，她在發抖。
「翠翠，」他走過去，「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翠翠抬起頭，眼睛紅紅的：「沒……沒有。我就是……就是有點累。」
「累了就早點休息。」肖建坡說，「剩下的我來弄。」
翠翠搖搖頭，繼續摘菜。她的動作很慢，很機械，像在完成一項不得不完成的任務。
那天夜裡，翠翠又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黑暗中的房梁。王大媽的話像一把鈍刀子，在她心裡來回割。
「女人不能生孩子，那就是廢人一個。」
「誰還敢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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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回來幹啥？當菩薩供著？」
每一句話都像針一樣扎在她心上。她想起陳東打她時罵的話：「石女！廢物！不下蛋的雞！」
原來，在所有人眼裡，她就是個廢物。
她以為肖建坡不一樣，肖大娘不一樣。可今天他們的反應讓她明白，其實都一樣。肖建坡雖然說了句公道話，但那是出於同情。肖大娘的反應才是真實的——不能生孩子的女人，就是沒用。
也許，她該主動離開。在事情無法挽回之前，給自己留最後一點尊嚴。
可是去哪呢？她沒有錢，沒有去處，連一張去遠方的車票都買不起。
翠翠把臉埋進枕頭裡，無聲地哭泣。淚水浸濕了枕套，冰涼冰涼的，像她此刻的心。
從那天起，翠翠變了。
她依然早起幫忙，依然笑容滿面地招呼客人，依然把包子鋪打理得井井有條。可肖建坡能感覺到，她離他越來越遠。
以前，她收錢時會跟他說說笑笑，現在只是埋頭數錢；以前，她累了會靠在他肩上歇一會兒，現在寧願搬個凳子坐在角落；以前，晚上關門後他們會一起算帳聊天，現在她總是早早回屋，說累了要休息。
肖建坡不知道她怎麼了。他問過幾次，翠翠都說沒事。他以為她是為王大媽說的老張家的事難過，安慰她說：「別想太多，那是個例。現在醫學發達了，很多病都能治。」
翠翠只是點點頭，不說話。
肖大娘也察覺到了。一天晚飯後，她對肖建坡說：「建坡，你有沒有覺得，翠翠最近不太對勁？」
「嗯。」肖建坡嘆氣，「我問她，她也不說。」
「是不是想家了？」肖大娘猜測，「要不，你陪她回張家村看看？」
肖建坡想了想：「行，我問問她。」
第二天，肖建坡跟翠翠提起回張家村的事。翠翠愣了一下，搖頭：「不……不用了。我不想回去。」
「為什麼？你爹不是還住那兒嗎？」
翠翠低下頭：「他……他不會想見我的。我走了這麼久，他一次也沒來找過我。」
這話說得淒涼。肖建坡心裡一疼，握住她的手：「翠翠，你別多想。也許……也許你爹有苦衷。」
翠翠抽回手：「建坡哥，我沒事。就是最近有點累，想一個人靜靜。」
她的疏離感太明顯了，連來買包子的老顧客都看出來了。一天，王大媽悄悄問肖大娘：「翠翠怎麼了？看著瘦了好多，臉色也不好。」
肖大娘嘆氣：「我也不知道。問也不說，這孩子，心事重。」
「是不是……」王大媽欲言又止，「是不是你們提婚事，她不願意？」
「沒提呢。」肖大娘說，「我想著等年底再說。建坡才還清債，鋪子剛穩定，不急。」
「那就怪了。」王大媽搖頭，「我看著，翠翠像是有心事。肖大娘，你得多關心關心。姑娘家，不容易。」
肖大娘點頭，心裡卻更疑惑了。
十月下旬，天氣轉涼。包子鋪的生意更好了——天冷了，人們懶得做飯，都願意買幾個熱乎乎的包子當早飯。
翠翠更忙了，也更沉默了。她每天像台機器一樣運轉：早起和面，蒸包子，賣包子，收拾店鋪，晚上算帳。除了必要的交流，很少說話。
肖建坡看在眼裡，急在心裡。他想找翠翠好好談談，可總找不到合適的機會。白天忙，晚上翠翠又早早回屋。他總不能半夜去敲她的門。
一天晚上，肖建坡終於忍不住了。等翠翠回屋後，他站在門外，輕輕敲門。
「翠翠，睡了嗎？」
屋裡沉默了一會兒，才傳來翠翠的聲音：「還沒。有事嗎？」
「我能進來嗎？想跟你說說話。」
又沉默了一會兒，門開了。翠翠穿著單衣站在門口，頭髮披散著，臉色在月光下顯得很蒼白。
「進來說吧。」她讓開路。
屋裡很簡陋，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桌上放著一盞煤油燈，火苗跳動，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
肖建坡在床邊坐下，翠翠坐在桌子旁，兩人隔著一段距離。
「翠翠，」肖建坡開口，「你最近怎麼了？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好？」
「沒有。」翠翠搖頭，「你對我很好。」
「那為什麼……為什麼躲著我？」
翠翠咬著嘴唇，不說話，待了一會兒，翠翠終於下定決心……
肖大娘嘆了口氣：「也是可憐。不過他嬸子，這話咱在這兒說說就算了，別往外傳。人家姑娘也不容易。」
「我知道，我知道。」王大媽喝完最後一口粥，放下碗，「我就是替老張家不值。三百塊啊，夠蓋半間房了。」
她起身走了，留下包子鋪里一片沉默。
肖大娘撿起地上的抹布，擰乾水，繼續擦桌子。肖建坡看了翠翠一眼，想說點什麼，可看她的臉色，又把話咽了回去。
那天的氣氛一直很壓抑。翠翠很少說話，動作也比平時慢了很多。肖建坡幾次想找她聊聊，可一忙起來就忘了。
晚上關門後，肖建坡算完帳，又跟肖大娘說起了白天王大媽說的事，肖建坡對肖大娘說：「娘，今天王大媽說的那事兒，你可別跟著瞎摻和。老張家是過分了，人家姑娘有病，又不是故意的。」
肖大娘正在納鞋底，聞言抬起頭：「我知道。我就是覺得……那姑娘以後可怎麼辦？回娘家？娘家能養她一輩子？再嫁人？誰還敢要？」
肖建坡沉默了一會兒：「要是真心喜歡，也許……也許不在乎能不能生孩子。」
「你說得輕巧。」肖大娘搖頭，「建坡，你沒當過爹，不懂那種感覺。咱中國人講究傳宗接代，娶媳婦就是為了生孩子。要是不能生，娶回來幹啥？當菩薩供著？」
這話說得很直白，也很殘酷。肖建坡張了張嘴，想反駁，卻找不到合適的話。
他轉頭看向翠翠。翠翠正坐在角落裡摘菜，頭垂得很低，看不清表情。但他能感覺到，她在發抖。
「翠翠，」他走過去，「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翠翠抬起頭，眼睛紅紅的：「沒……沒有。我就是……就是有點累。」
「累了就早點休息。」肖建坡說，「剩下的我來弄。」
翠翠搖搖頭，繼續摘菜。她的動作很慢，很機械，像在完成一項不得不完成的任務。
那天夜裡，翠翠又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黑暗中的房梁。王大媽的話像一把鈍刀子，在她心裡來回割。
「女人不能生孩子，那就是廢人一個。」
「誰還敢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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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回來幹啥？當菩薩供著？」
每一句話都像針一樣扎在她心上。她想起陳東打她時罵的話：「石女！廢物！不下蛋的雞！」
原來，在所有人眼裡，她就是個廢物。
她以為肖建坡不一樣，肖大娘不一樣。可今天他們的反應讓她明白，其實都一樣。肖建坡雖然說了句公道話，但那是出於同情。肖大娘的反應才是真實的——不能生孩子的女人，就是沒用。
也許，她該主動離開。在事情無法挽回之前，給自己留最後一點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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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翠把臉埋進枕頭裡，無聲地哭泣。淚水浸濕了枕套，冰涼冰涼的，像她此刻的心。
從那天起，翠翠變了。
她依然早起幫忙，依然笑容滿面地招呼客人，依然把包子鋪打理得井井有條。可肖建坡能感覺到，她離他越來越遠。
以前，她收錢時會跟他說說笑笑，現在只是埋頭數錢；以前，她累了會靠在他肩上歇一會兒，現在寧願搬個凳子坐在角落；以前，晚上關門後他們會一起算帳聊天，現在她總是早早回屋，說累了要休息。
肖建坡不知道她怎麼了。他問過幾次，翠翠都說沒事。他以為她是為王大媽說的老張家的事難過，安慰她說：「別想太多，那是個例。現在醫學發達了，很多病都能治。」
翠翠只是點點頭，不說話。
肖大娘也察覺到了。一天晚飯後，她對肖建坡說：「建坡，你有沒有覺得，翠翠最近不太對勁？」
「嗯。」肖建坡嘆氣，「我問她，她也不說。」
「是不是想家了？」肖大娘猜測，「要不，你陪她回張家村看看？」
肖建坡想了想：「行，我問問她。」
第二天，肖建坡跟翠翠提起回張家村的事。翠翠愣了一下，搖頭：「不……不用了。我不想回去。」
「為什麼？你爹不是還住那兒嗎？」
翠翠低下頭：「他……他不會想見我的。我走了這麼久，他一次也沒來找過我。」
這話說得淒涼。肖建坡心裡一疼，握住她的手：「翠翠，你別多想。也許……也許你爹有苦衷。」
翠翠抽回手：「建坡哥，我沒事。就是最近有點累，想一個人靜靜。」
她的疏離感太明顯了，連來買包子的老顧客都看出來了。一天，王大媽悄悄問肖大娘：「翠翠怎麼了？看著瘦了好多，臉色也不好。」
肖大娘嘆氣：「我也不知道。問也不說，這孩子，心事重。」
「是不是……」王大媽欲言又止，「是不是你們提婚事，她不願意？」
「沒提呢。」肖大娘說，「我想著等年底再說。建坡才還清債，鋪子剛穩定，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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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下旬，天氣轉涼。包子鋪的生意更好了——天冷了，人們懶得做飯，都願意買幾個熱乎乎的包子當早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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