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夢裡不知誰是客
羅瑞恩森林中有一種樹，十分高大，銀灰色的樹幹，黃綠相間的葉子柔軟寬大，春天還會開出金黃色的耀眼花朵；精靈稱之為瑁瓏樹，會在樹冠分出的粗壯枝杈之間搭起可供居住和警戒的平台「塔藍」，森林更深處的瑁瓏樹上甚至會搭建可以居住生活的屋宇，加拉德瑞爾夫人和凱勒博恩領主治下的城市——卡拉斯加拉松，就坐落在一群格外高大、粗壯和古老的瑁瓏樹上，每到春天，整座城市浸沒在金黃燦爛的花海之中，十分美麗，每年都會啟發無數優美的詩篇和歌謠。
以上所有這些，都是白倫狼狽爬上大河西岸時遇到的那個精靈首領告訴他的。白倫有些明白了為什麼這位精靈動輒就想「改編成詩歌沿著大河高唱」。
在接下來的一段步行路程中，這位精靈首領仿佛終於找到了傾訴的對象，將羅瑞恩精靈的種種都告訴了他；其興致十分之高，就連「這麼亮晚上不影響睡覺嗎」這種白倫忍無可忍故意拋出來抬槓的問題都穩穩接住，轉而介紹起了精靈們引以為傲的樹屋營造技術，詳細描述了他們的樹屋是如何以精巧絕倫的設計和營造，在不傷害樹木的前提下，實現與樹木的完美融合，並充分保障居住體驗的，其中就包括一條光線設計。當然精靈們本身也很享受在這一片耀眼的金黃中生活就是了。
扯遠了。他們此行的目的地，是羅瑞恩森林的西邊。據首領說，夫人特地在那指了一處小小的塔藍給他居住。
居住，說的很明確，不是借宿。按白倫的理解，就是有房本的。
「東方來客被允許在羅瑞恩森林定居，這可是數千年來從未發生過的事……你一定是非同尋常的貴客。」首領嘆道。
數千年未有之事不止這一樁。
「我們在外面，隔坡望著水鏡之地白光直衝天空，聽著夫人對你的喝問，最強健的筆力也無法完全形容我們內心的驚訝。」首領如是說。
這一次他們沒有走太久。首領將他引到一棵樹下摘下眼罩，從銀色樹幹的一處極難發現的樹窩裡扯出一根繩結，從上面引下一道繩梯。他們爬了好一會兒，白倫中途歇了兩氣，才終於爬到白倫在中土的第一處房產里。
他們從平台中間的一處洞口爬到平台上。
平台像一片樹葉，從兩邊自然捲曲起一人多高，把中間的平坦部分圍起來，其中已經放置了一些簡單的居住陳設；屋頂則是瑁瓏樹茂密的樹冠，一陣風來沙沙作響，聽得人渾身安適，似乎無論多大的痛苦和磨難都能撫平。
首領一邊幫著白倫收拾安置，一邊又和白倫聊了許多，包括居住在這種平台上的精靈們如何起居，如何生活，一直聊到東方再次泛白，才意猶未盡地打住話頭，與白倫依依惜別。
「好好休息吧，白倫！這裡雖不是羅瑞恩的中心，但同樣安全！對了，我是歐羅赫！」首領終於想起來自己還未報上名姓，臉上全無疲色，就從平台上的小洞順著繩梯下去了。
平台上靠近樹幹的位置，安放著一張短榻，上面鋪設了柔軟的墊子。榻邊還有一隻水壺和幾隻杯子，還有一隻小籃，裡面放著幾塊蘭巴斯和麵包。
瑁瓏樹葉被輕風從枝頭拂下，落在平台上，發出簌簌的輕響。白倫已經整整一日夜沒合過眼了，他也顧不上清洗，將斗篷脫下後便和衣往榻上一躺，隨即困意上涌，沉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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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倫在一片濃霧中漫無目的地向前行進著。
霧氣之濃，連地面都看不到，只能看到白霧如流水般被他前進的腳步分開，流過，捲起幾個旋兒。
前行了不知道多久，突然一陣強風颳來，將大霧連根掀起，白倫的視野驟然開闊。
他展目望去，只見紋飾華麗的巨柱幢幢，直衝上方暗影之中，支撐著高不可見的神秘穹頂；巨柱之間並無任何帷幕、帳幔，柱上設有燈台，垂掛下幽幽的白光，在風中輕輕搖晃。
白倫想起了之前他在林中，回望那道嚴厲目光時看到的幻景。
只是這處殿堂卻比那一座更加宏大，威嚴，巨柱上的微弱白光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互相交織的暗影，讓這座殿堂更加深不可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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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倫一時茫然，不知道要做什麼。
就在此時，離白倫最近的巨柱後面轉出來一人，身著極其華麗繁複的鎏光衣袍，頭戴精美的精靈髮飾，烏黑長髮披在肩上，面容卻模糊不清，白倫努力看去，只覺得對方一時像一個整容加強版的自己，一時又變成一個俊美得有些恐怖的陌生人。
這人見到白倫，並無意外之色，反而面露歡喜，躬身俯首道：「恭候多時。」
白倫猶豫發問：「……這裡是什麼地方？」
此人聲音空靈，似乎蘊含著一種魔力，聽來格外令人信服：「您可以將此地看作是……檔案館，或圖書館。」
仿佛言出法隨，一旁的兩根巨柱之間便憑空出現了一排高大的木質書架，分為數段，每一段都像新華書店裡那樣，在最頂端用標牌表示分類。
現在幾乎全部分類的架子都是空的，只有標著「奧克」的書架最下面一格孤零零擺著一本書，書脊上標著：3018年6月20日，黑森林/多爾古都。
白倫將這本書拿起翻開，其中果然是他一天之前在測試戒指技能時吸取的那兩個半獸人的記憶。
「如您所見，這裡空間十分廣大，無論您日後收穫如何增加，都完全能夠容納。無論是奧克、地精，還是……人類，甚至精靈。」那人繼續介紹道。
白倫有些驚訝地看著他，但沒有說話。
那人臉上那副營業的微笑毫無動搖：「您以凡人之軀，突破了戒靈的防線，抵禦了精靈女王的突襲；您將來的強大是可以預見的。」
「那麼你對我有什麼建議？」白倫饒有興致地反問道。
「……擊敗戒靈時，您選擇了區區的訪問權，而不是使之徹底臣服。我承認我對此有些難以理解，但只要是您的決定，我都完全且毫無保留地支持。」
「所以你建議我……直接和索隆打擂台？」
「當然不是立即，我完全可以為您規劃出一條合理的發展路徑。」
「這條路徑的終點是什麼？」
「這當然由您來決定，我完全相信您的判斷。」
白倫莫名想起了一座島，島上有個國王，他的王座旁邊站著一位國師。
俊美異常。
白倫笑了：「收起你這一套吧。」
那人沉默了片刻，也笑了，這次是真正的笑，而不是面具一般的營業笑容：「……試一試總沒有壞處。」
白倫收起笑容，嚴肅道：「我要和你說明白一點。」
「請講。」
「戒指是我的戒指。」
「當然，戒指是您的寶貝。」
「力量是我的力量。」
「我完全支持您使用力量的方式。」
「你也要服從於我。」
「我視自己為您最忠實的僕從。」
白倫只覺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時不知道該怎麼繼續說下去了：「你……我……你不得傷害我，不得在目睹我遭遇危險時……」
「我將遵守阿西莫夫機器人三定律；我是機器人，您是人類。」此人帶著一種戲謔的笑容看著白倫。
白倫徹底噎住了，張口欲言，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那人被他的艱難表情逗得哈哈大笑，白倫臉上紅一塊白一塊。
「我了解您的擔憂，但您也不必如此戒備。」那人笑夠了之後，正色對白倫說道。
「您始終都有選擇的最終權力，就像您在處置戒靈時那樣，還請您不要忘了這一點。」
白倫有些尷尬地點點頭，感覺像被比自己能幹得多的下屬訓了一頓。
「這裡太空了，我不喜歡。」白倫將話題轉移開去，調動心念。
只聽一聲轟響，高不可見的穹頂向下壓來，變幻出吊頂和方燈；木質雕花的書架變成了角鋼架子，一排排望不到頭，但依舊只有孤零零的一本書，放在貼著「奧克」標籤的架子上。在第一排架子的前面，是一排外高內低的服務台。
那人被安排到了服務台內，華麗的長袍變成了白色工作服，長發收到了發網裡，胸前還掛著工牌，上面登記著他的名字：「安納塔。」後面的牆上還掛著「本月最佳職工」光榮榜，下面赫然貼著安納塔的照片。
他看了看四周，又低頭看了看工牌，十分無語地看著白倫：「您這有點太惡趣味了。」
白倫對這一番重建的結果十分滿意：「很好，我喜歡，包括你的名字。」
安納塔有些無奈地搖頭苦笑：「您喜歡就好……」
白倫睜開眼，瑁瓏樹正在偏西的陽光下閃閃發光，胸前的掛墜盒微微發燙。
夢境結束得好突然。
但這顯然不是無緣無故的。一道白光早已悄然降臨在這處平台上，在白倫榻邊安坐多時了。
「加拉德瑞爾夫人！」白倫驚得險些從榻上滾下來，連忙起身。
精靈女王微笑著，示意他不必緊張，輕聲道：「你似乎夢中不寧。」
「是……我一直在思考您昨天對我最後的囑咐。」白倫有些慚愧，不知道自己是否有什麼不良睡相被女王看去了。
「那麼，疑惑可解了？」
「我……反倒有一個問題想問您。」白倫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
精靈女王點了點頭。
「用邪惡的力量，去做正義的事情……可能嗎？」
加拉德瑞爾一時不語，拿起放在榻邊的「異鄉者」，對白倫娓娓道來：
「這把劍，曾經屬於精靈中最偉大的歌手之一，護衛其主遊走天地之間，撰寫諾多精靈的傳奇；
「但它也參與過諾多族歷史上每一次親族殘殺；它甚至在憤怒之戰後，殺過維拉大軍的守衛，只為使其主竊取精靈寶鑽。」
費艾諾的次子……白倫很快想到了這個人。
「它的舊主在海邊永世流浪，以歌聲懺悔著使用它犯下的種種罪過……現在這把劍給了你。」加拉德瑞爾不再說話，看著白倫胸前的掛墜盒。
白倫點了點頭。
「我預感到你將要踏上一段要麼十分偉大、要麼極其邪惡的征程。希望這把劍的故事能帶給你一些啟迪。再見了，白倫。」精靈女王重展笑顏，起身準備離去。
白倫一時有些好奇，她打算怎麼下去？爬繩梯嗎？
還沒等他細想這個有些滑稽的畫面，便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仍然躺在榻上，身邊空無一人。微風將滿樹的黃綠色葉子輕輕搖晃，發出沙沙的聲響；獨屬於清晨的鳥鳴在林間此起彼伏。
歐羅赫突然從平台中間的孔洞探出頭來：「東方的白倫！可算醒了，你足足睡了一天一夜。」
夢中夢……白倫伸手掐了掐自己的臉。
疼。看來是真的醒了。
「覲見黃金森林的夫人可是很耗神的一件事啊……」白倫感嘆著從榻上艱難起身，那日斗戒靈留下的一身傷全都痛了起來。
「我給你帶了羅瑞恩的飲料，昨天就想給你了，但你一直睡著。」歐羅赫輕盈地爬上平台，手中提著一隻水壺，不由分說就給白倫倒了一滿杯。
白倫道了謝，有些小心地抿了一小口。這飲料的氣味讓他想起了雨中的松樹林，全身竟都感覺暢快了不少。
「這飲料真好……我過幾天就要走了，屆時還請你再送我一滿壺。」
「這麼快就走？！這裡常年也見不到幾個外人，我還想拉著你去林間漫遊，給大家講一講你故鄉的傳說和詩歌……」歐羅赫難掩失望之情。
「大敵陰影日益蔓延，我也想趕在大戰興起之前多遊歷一番。不過你不必擔心，此處既然是我的居所，那我早晚都要回來的。」
「你要去哪？我可以為你嚮導，要論對森林的了解和喜愛，全中土都沒有能超過我們的。」歐羅赫很快就調整好了心情。
「我想南下去看看范貢森林，去看看艾森加德的歐爾桑克黑石塔；如果那時還有力氣，我甚至想去洛汗看一看駿馬驃騎。」
歐羅赫聽見要去范貢森林和艾森加德，臉上的熱情散去了幾分：「范貢森林太過古老，那裡的風太過稠密；白袍巫師的塔樓投下長長的陰影，我們派出去的人都不喜歡那裡。」
白倫哈哈一笑：「不必勉強！好友相伴的旅程固然開懷，獨自遊歷也自有樂趣。」
歐羅赫聽聞此言也不糾結：「也對！多爾古都困不住你，別的地方也不行。你快吃些麵包，就跟我一起去巡林吧，正好也給我講講遙遠東方的文化和故事。」
白倫越發喜歡他這份開闊性格。
白倫吃了一塊蘭巴斯，便跟著歐羅赫從孔洞沿著繩梯下到地面，巡邏去了。
以上所有這些，都是白倫狼狽爬上大河西岸時遇到的那個精靈首領告訴他的。白倫有些明白了為什麼這位精靈動輒就想「改編成詩歌沿著大河高唱」。
在接下來的一段步行路程中，這位精靈首領仿佛終於找到了傾訴的對象，將羅瑞恩精靈的種種都告訴了他；其興致十分之高，就連「這麼亮晚上不影響睡覺嗎」這種白倫忍無可忍故意拋出來抬槓的問題都穩穩接住，轉而介紹起了精靈們引以為傲的樹屋營造技術，詳細描述了他們的樹屋是如何以精巧絕倫的設計和營造，在不傷害樹木的前提下，實現與樹木的完美融合，並充分保障居住體驗的，其中就包括一條光線設計。當然精靈們本身也很享受在這一片耀眼的金黃中生活就是了。
扯遠了。他們此行的目的地，是羅瑞恩森林的西邊。據首領說，夫人特地在那指了一處小小的塔藍給他居住。
居住，說的很明確，不是借宿。按白倫的理解，就是有房本的。
「東方來客被允許在羅瑞恩森林定居，這可是數千年來從未發生過的事……你一定是非同尋常的貴客。」首領嘆道。
數千年未有之事不止這一樁。
「我們在外面，隔坡望著水鏡之地白光直衝天空，聽著夫人對你的喝問，最強健的筆力也無法完全形容我們內心的驚訝。」首領如是說。
這一次他們沒有走太久。首領將他引到一棵樹下摘下眼罩，從銀色樹幹的一處極難發現的樹窩裡扯出一根繩結，從上面引下一道繩梯。他們爬了好一會兒，白倫中途歇了兩氣，才終於爬到白倫在中土的第一處房產里。
他們從平台中間的一處洞口爬到平台上。
平台像一片樹葉，從兩邊自然捲曲起一人多高，把中間的平坦部分圍起來，其中已經放置了一些簡單的居住陳設；屋頂則是瑁瓏樹茂密的樹冠，一陣風來沙沙作響，聽得人渾身安適，似乎無論多大的痛苦和磨難都能撫平。
首領一邊幫著白倫收拾安置，一邊又和白倫聊了許多，包括居住在這種平台上的精靈們如何起居，如何生活，一直聊到東方再次泛白，才意猶未盡地打住話頭，與白倫依依惜別。
「好好休息吧，白倫！這裡雖不是羅瑞恩的中心，但同樣安全！對了，我是歐羅赫！」首領終於想起來自己還未報上名姓，臉上全無疲色，就從平台上的小洞順著繩梯下去了。
平台上靠近樹幹的位置，安放著一張短榻，上面鋪設了柔軟的墊子。榻邊還有一隻水壺和幾隻杯子，還有一隻小籃，裡面放著幾塊蘭巴斯和麵包。
瑁瓏樹葉被輕風從枝頭拂下，落在平台上，發出簌簌的輕響。白倫已經整整一日夜沒合過眼了，他也顧不上清洗，將斗篷脫下後便和衣往榻上一躺，隨即困意上涌，沉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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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倫在一片濃霧中漫無目的地向前行進著。
霧氣之濃，連地面都看不到，只能看到白霧如流水般被他前進的腳步分開，流過，捲起幾個旋兒。
前行了不知道多久，突然一陣強風颳來，將大霧連根掀起，白倫的視野驟然開闊。
他展目望去，只見紋飾華麗的巨柱幢幢，直衝上方暗影之中，支撐著高不可見的神秘穹頂；巨柱之間並無任何帷幕、帳幔，柱上設有燈台，垂掛下幽幽的白光，在風中輕輕搖晃。
白倫想起了之前他在林中，回望那道嚴厲目光時看到的幻景。
只是這處殿堂卻比那一座更加宏大，威嚴，巨柱上的微弱白光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互相交織的暗影，讓這座殿堂更加深不可測。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無聊，𝒔𝒉𝒖.𝒕𝒘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白倫一時茫然，不知道要做什麼。
就在此時，離白倫最近的巨柱後面轉出來一人，身著極其華麗繁複的鎏光衣袍，頭戴精美的精靈髮飾，烏黑長髮披在肩上，面容卻模糊不清，白倫努力看去，只覺得對方一時像一個整容加強版的自己，一時又變成一個俊美得有些恐怖的陌生人。
這人見到白倫，並無意外之色，反而面露歡喜，躬身俯首道：「恭候多時。」
白倫猶豫發問：「……這裡是什麼地方？」
此人聲音空靈，似乎蘊含著一種魔力，聽來格外令人信服：「您可以將此地看作是……檔案館，或圖書館。」
仿佛言出法隨，一旁的兩根巨柱之間便憑空出現了一排高大的木質書架，分為數段，每一段都像新華書店裡那樣，在最頂端用標牌表示分類。
現在幾乎全部分類的架子都是空的，只有標著「奧克」的書架最下面一格孤零零擺著一本書，書脊上標著：3018年6月20日，黑森林/多爾古都。
白倫將這本書拿起翻開，其中果然是他一天之前在測試戒指技能時吸取的那兩個半獸人的記憶。
「如您所見，這裡空間十分廣大，無論您日後收穫如何增加，都完全能夠容納。無論是奧克、地精，還是……人類，甚至精靈。」那人繼續介紹道。
白倫有些驚訝地看著他，但沒有說話。
那人臉上那副營業的微笑毫無動搖：「您以凡人之軀，突破了戒靈的防線，抵禦了精靈女王的突襲；您將來的強大是可以預見的。」
「那麼你對我有什麼建議？」白倫饒有興致地反問道。
「……擊敗戒靈時，您選擇了區區的訪問權，而不是使之徹底臣服。我承認我對此有些難以理解，但只要是您的決定，我都完全且毫無保留地支持。」
「所以你建議我……直接和索隆打擂台？」
「當然不是立即，我完全可以為您規劃出一條合理的發展路徑。」
「這條路徑的終點是什麼？」
「這當然由您來決定，我完全相信您的判斷。」
白倫莫名想起了一座島，島上有個國王，他的王座旁邊站著一位國師。
俊美異常。
白倫笑了：「收起你這一套吧。」
那人沉默了片刻，也笑了，這次是真正的笑，而不是面具一般的營業笑容：「……試一試總沒有壞處。」
白倫收起笑容，嚴肅道：「我要和你說明白一點。」
「請講。」
「戒指是我的戒指。」
「當然，戒指是您的寶貝。」
「力量是我的力量。」
「我完全支持您使用力量的方式。」
「你也要服從於我。」
「我視自己為您最忠實的僕從。」
白倫只覺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時不知道該怎麼繼續說下去了：「你……我……你不得傷害我，不得在目睹我遭遇危險時……」
「我將遵守阿西莫夫機器人三定律；我是機器人，您是人類。」此人帶著一種戲謔的笑容看著白倫。
白倫徹底噎住了，張口欲言，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那人被他的艱難表情逗得哈哈大笑，白倫臉上紅一塊白一塊。
「我了解您的擔憂，但您也不必如此戒備。」那人笑夠了之後，正色對白倫說道。
「您始終都有選擇的最終權力，就像您在處置戒靈時那樣，還請您不要忘了這一點。」
白倫有些尷尬地點點頭，感覺像被比自己能幹得多的下屬訓了一頓。
「這裡太空了，我不喜歡。」白倫將話題轉移開去，調動心念。
只聽一聲轟響，高不可見的穹頂向下壓來，變幻出吊頂和方燈；木質雕花的書架變成了角鋼架子，一排排望不到頭，但依舊只有孤零零的一本書，放在貼著「奧克」標籤的架子上。在第一排架子的前面，是一排外高內低的服務台。
那人被安排到了服務台內，華麗的長袍變成了白色工作服，長發收到了發網裡，胸前還掛著工牌，上面登記著他的名字：「安納塔。」後面的牆上還掛著「本月最佳職工」光榮榜，下面赫然貼著安納塔的照片。
他看了看四周，又低頭看了看工牌，十分無語地看著白倫：「您這有點太惡趣味了。」
白倫對這一番重建的結果十分滿意：「很好，我喜歡，包括你的名字。」
安納塔有些無奈地搖頭苦笑：「您喜歡就好……」
白倫睜開眼，瑁瓏樹正在偏西的陽光下閃閃發光，胸前的掛墜盒微微發燙。
夢境結束得好突然。
但這顯然不是無緣無故的。一道白光早已悄然降臨在這處平台上，在白倫榻邊安坐多時了。
「加拉德瑞爾夫人！」白倫驚得險些從榻上滾下來，連忙起身。
精靈女王微笑著，示意他不必緊張，輕聲道：「你似乎夢中不寧。」
「是……我一直在思考您昨天對我最後的囑咐。」白倫有些慚愧，不知道自己是否有什麼不良睡相被女王看去了。
「那麼，疑惑可解了？」
「我……反倒有一個問題想問您。」白倫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
精靈女王點了點頭。
「用邪惡的力量，去做正義的事情……可能嗎？」
加拉德瑞爾一時不語，拿起放在榻邊的「異鄉者」，對白倫娓娓道來：
「這把劍，曾經屬於精靈中最偉大的歌手之一，護衛其主遊走天地之間，撰寫諾多精靈的傳奇；
「但它也參與過諾多族歷史上每一次親族殘殺；它甚至在憤怒之戰後，殺過維拉大軍的守衛，只為使其主竊取精靈寶鑽。」
費艾諾的次子……白倫很快想到了這個人。
「它的舊主在海邊永世流浪，以歌聲懺悔著使用它犯下的種種罪過……現在這把劍給了你。」加拉德瑞爾不再說話，看著白倫胸前的掛墜盒。
白倫點了點頭。
「我預感到你將要踏上一段要麼十分偉大、要麼極其邪惡的征程。希望這把劍的故事能帶給你一些啟迪。再見了，白倫。」精靈女王重展笑顏，起身準備離去。
白倫一時有些好奇，她打算怎麼下去？爬繩梯嗎？
還沒等他細想這個有些滑稽的畫面，便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仍然躺在榻上，身邊空無一人。微風將滿樹的黃綠色葉子輕輕搖晃，發出沙沙的聲響；獨屬於清晨的鳥鳴在林間此起彼伏。
歐羅赫突然從平台中間的孔洞探出頭來：「東方的白倫！可算醒了，你足足睡了一天一夜。」
夢中夢……白倫伸手掐了掐自己的臉。
疼。看來是真的醒了。
「覲見黃金森林的夫人可是很耗神的一件事啊……」白倫感嘆著從榻上艱難起身，那日斗戒靈留下的一身傷全都痛了起來。
「我給你帶了羅瑞恩的飲料，昨天就想給你了，但你一直睡著。」歐羅赫輕盈地爬上平台，手中提著一隻水壺，不由分說就給白倫倒了一滿杯。
白倫道了謝，有些小心地抿了一小口。這飲料的氣味讓他想起了雨中的松樹林，全身竟都感覺暢快了不少。
「這飲料真好……我過幾天就要走了，屆時還請你再送我一滿壺。」
「這麼快就走？！這裡常年也見不到幾個外人，我還想拉著你去林間漫遊，給大家講一講你故鄉的傳說和詩歌……」歐羅赫難掩失望之情。
「大敵陰影日益蔓延，我也想趕在大戰興起之前多遊歷一番。不過你不必擔心，此處既然是我的居所，那我早晚都要回來的。」
「你要去哪？我可以為你嚮導，要論對森林的了解和喜愛，全中土都沒有能超過我們的。」歐羅赫很快就調整好了心情。
「我想南下去看看范貢森林，去看看艾森加德的歐爾桑克黑石塔；如果那時還有力氣，我甚至想去洛汗看一看駿馬驃騎。」
歐羅赫聽見要去范貢森林和艾森加德，臉上的熱情散去了幾分：「范貢森林太過古老，那裡的風太過稠密；白袍巫師的塔樓投下長長的陰影，我們派出去的人都不喜歡那裡。」
白倫哈哈一笑：「不必勉強！好友相伴的旅程固然開懷，獨自遊歷也自有樂趣。」
歐羅赫聽聞此言也不糾結：「也對！多爾古都困不住你，別的地方也不行。你快吃些麵包，就跟我一起去巡林吧，正好也給我講講遙遠東方的文化和故事。」
白倫越發喜歡他這份開闊性格。
白倫吃了一塊蘭巴斯，便跟著歐羅赫從孔洞沿著繩梯下到地面，巡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