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登台借風
第891章 登台借風
數日之後，江東大營西側，一座九尺高台拔地而起。
台分三層，皆以新木搭就，四周遍插旌旗，按五行方位排列。
頂層設香案，案上擺放七星燈、令牌、硃砂、黃紙諸般法器。台基之下，七十二名精壯軍士按八卦方位肅立，各執旗幡，目不斜視。
天色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在江面上，不見日頭，不見飛鳥。
江上無風，就像前幾日一般，一如既往。
赤壁這一帶向來如此，正是因為刮東風的日子或者時候屈指可數，前日裡，周公瑾才會對此事如此著急。
此時，周瑜也在遠遠觀瞧此處之事。
他立於遠處一座箭樓之上，手按欄杆，目光穿過層層營帳，落在那座高台之上。
魯肅立在他身側，手中攥著一方汗巾，額角已滲出一層細汗。
「都督，你說……孔明此番，能成嗎？」魯肅的聲音壓得很低，畢竟周公瑾在關於孔明之事上一向陰晴不定，喜怒不明。
周瑜則沒有立刻回答。
他望著那座高台，望著台下黑壓壓的人群，望著那條從營帳延伸至高台的土路，沉默良久。
「我若是知曉，他大概也就不是孔明了，子敬。」他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有些異樣。
魯肅一愣，不知如何作答。
周瑜卻不再追問，只是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也不知是笑還是別的什麼。
箭樓之下，高台周圍，早已聚滿了東吳將士。
有頂盔貫甲的武將，有腰懸符牌的文吏，有各營各寨的軍校，也有遠遠踮腳張望的普通士卒。
他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目光卻都不約而同地投向同一個方向。
那座高台，以及高台後面那頂尚未掀開帘布的營帳。
「草船借箭那回，這孔明先生可是料准了大霧……」
「那不一樣，大霧可以看江上，看天色，這東風，最多也就看看能不能來，借東風，怎麼能成？」
孔明自從促使聯盟結成，連日以來基本都在東吳，再加上前幾次確展過神威，在東吳的將士之間，確已有了些許名聲。
只是此次的事，多少還是有些驚世駭俗了些，沒有人敢真的篤定，這位拜在那劉玄德帳下的孔明先生真的能改變天象，扭轉戰局。
人群邊緣，許多東吳的有名將領都在此處，這其中甚至包括黃蓋，他拄著一根木杖，倚在一輛輜重車旁。
背上那五十軍棍的傷還沒好利索，臉色仍有些蒼白，但一雙虎目卻炯炯有神，死死盯著那座高台。
他身邊站著幾個心腹軍校，
「老將軍，您說這……」
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
「閉嘴，看著。」黃蓋只說了四個字，聲音沙啞，卻不容置疑。
就在這時，那頂營帳的帘布忽然掀開。
人群騷動了一下，旋即迅速安靜下來。
諸葛亮緩緩走出營帳。
他今日的裝束與往日截然不同，頭戴九梁道冠，身著玄青色八卦道袍，腰懸七星長劍，手持一柄刻滿符籙的桃木法劍。
那一身飄逸出塵的氣度，竟讓在場所有人都生出一種錯覺，仿佛走出來的不是那個羽扇綸巾的軍師，而是在山中潛修的某位方士
他步履從容，目不斜視，沿著那條直通高台的土路緩緩前行。道袍下擺拂過地面，卻沒有揚起一絲塵土。
周瑜的手指微微收緊了欄杆。
魯肅的汗巾已攥得濕透。
黃蓋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然後，他們只見諸葛亮身後的營帳之中，居然又走出了另一個人。
那人在諸葛亮身後數步之遙，同樣從那頂營帳中走出。
他身形頎長，步伐穩健，手中斜提一桿暗銀色長槍。槍身之上，龍虎紋路在陰沉的天光下隱隱流轉。
腰間懸一口古劍，劍鞘烏沉，看不出鋒芒。
他的裝束也與往日不同，身上的文武袍，已經變成了一襲玄青道袍，袍角繡著隱隱的雲水紋，髮髻高束，以蓮花冠固定，幾縷散落的髮絲垂在耳側，更添幾分不羈的飄逸。
那不是武將的打扮，也不是尋常護衛的模樣，關鍵在於此人身上的氣質，似乎比孔明先生還要超凡脫俗，好像是神壇之下鎮守的天兵天將，或是某座仙山上下來的護法真君。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劉玄德帳下的那個陸校尉？」
「長阪坡殺穿曹營的那個？」
「前日裡曹營，草船借箭，他也在場，可今日怎的這副打扮？」
「噓！」
陸安生沒有理會那些目光。
他只是靜靜地跟在諸葛亮身後，目光平靜地掃過四周的人群，掃過那座高台，掃過遠處箭樓上周瑜的身影，最後落在更遠的江面上。
他微微眯了眯眼。
近處的江上無風，而遠處，靠近曹營水寨的那片江面，西風緩緩吹拂。
但是此時，諸葛亮，已行至台下。
他駐足片刻，仰頭望向那座九尺高台。三層祭台，一級一級向上延伸，最頂層的香案之上，一座座蓮花燈盞的燈火正微微跳動。
他抬起左手，拇指在其餘四指上輕輕一點，隨即放下。之後便抬腳踏上了第一級台階。
一步，兩步，背影漸漸升高，道袍的下擺隨著步伐輕輕擺動。
而陸安生立在高台之下，斜持長槍，只是靜靜佇立。
他沒有看向台上，而是望向遠處那片隱約有西風拂過的江面，望向那一片沉默的曹營水寨。
今日，曹營方向天象不佳，天空是鉛灰色，看不出是不是馬上要有雲雨，總之昏暗無比。
諸葛亮就在這時登上頂層，立於香案之前。
七盞蓮花燈環繞著他，火苗微微跳動，映在他沉靜的面容上。
他放下松紋古劍，取過案上早已備好的黃紙硃砂，提筆書符。筆走龍蛇，一氣嗬成。
符成之時，那黃紙竟微微泛起一層極淡的金芒，旋即斂去。
他擱筆，取過同樣放置在桌上的令牌，擊案一擊。
「啪。」
那聲音不大，卻仿佛擊在每一個人心頭。
遠處箭樓上，周瑜眉心一跳。
壇下，陸安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槍桿。
諸葛亮焚符於爐，香菸裊裊而起，竟筆直升騰，不偏不倚，直上九霄。
這無風之刻，香菸竟能如此，已是異象。
他端起案上的淨水盂，以指蘸水，向四方彈灑，口中念念有詞。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北極玄穹，紫微帝庭。太山降駕，萬物生成……」
數日之後，江東大營西側，一座九尺高台拔地而起。
台分三層，皆以新木搭就，四周遍插旌旗，按五行方位排列。
頂層設香案，案上擺放七星燈、令牌、硃砂、黃紙諸般法器。台基之下，七十二名精壯軍士按八卦方位肅立，各執旗幡，目不斜視。
天色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在江面上，不見日頭，不見飛鳥。
江上無風，就像前幾日一般，一如既往。
赤壁這一帶向來如此，正是因為刮東風的日子或者時候屈指可數，前日裡，周公瑾才會對此事如此著急。
此時，周瑜也在遠遠觀瞧此處之事。
他立於遠處一座箭樓之上，手按欄杆，目光穿過層層營帳，落在那座高台之上。
魯肅立在他身側，手中攥著一方汗巾，額角已滲出一層細汗。
「都督，你說……孔明此番，能成嗎？」魯肅的聲音壓得很低，畢竟周公瑾在關於孔明之事上一向陰晴不定，喜怒不明。
周瑜則沒有立刻回答。
他望著那座高台，望著台下黑壓壓的人群，望著那條從營帳延伸至高台的土路，沉默良久。
「我若是知曉，他大概也就不是孔明了，子敬。」他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有些異樣。
魯肅一愣，不知如何作答。
周瑜卻不再追問，只是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也不知是笑還是別的什麼。
箭樓之下，高台周圍，早已聚滿了東吳將士。
有頂盔貫甲的武將，有腰懸符牌的文吏，有各營各寨的軍校，也有遠遠踮腳張望的普通士卒。
他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目光卻都不約而同地投向同一個方向。
那座高台，以及高台後面那頂尚未掀開帘布的營帳。
「草船借箭那回，這孔明先生可是料准了大霧……」
「那不一樣，大霧可以看江上，看天色，這東風，最多也就看看能不能來，借東風，怎麼能成？」
孔明自從促使聯盟結成，連日以來基本都在東吳，再加上前幾次確展過神威，在東吳的將士之間，確已有了些許名聲。
只是此次的事，多少還是有些驚世駭俗了些，沒有人敢真的篤定，這位拜在那劉玄德帳下的孔明先生真的能改變天象，扭轉戰局。
人群邊緣，許多東吳的有名將領都在此處，這其中甚至包括黃蓋，他拄著一根木杖，倚在一輛輜重車旁。
背上那五十軍棍的傷還沒好利索，臉色仍有些蒼白，但一雙虎目卻炯炯有神，死死盯著那座高台。
他身邊站著幾個心腹軍校，
「老將軍，您說這……」
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
「閉嘴，看著。」黃蓋只說了四個字，聲音沙啞，卻不容置疑。
就在這時，那頂營帳的帘布忽然掀開。
人群騷動了一下，旋即迅速安靜下來。
諸葛亮緩緩走出營帳。
他今日的裝束與往日截然不同，頭戴九梁道冠，身著玄青色八卦道袍，腰懸七星長劍，手持一柄刻滿符籙的桃木法劍。
那一身飄逸出塵的氣度，竟讓在場所有人都生出一種錯覺，仿佛走出來的不是那個羽扇綸巾的軍師，而是在山中潛修的某位方士
他步履從容，目不斜視，沿著那條直通高台的土路緩緩前行。道袍下擺拂過地面，卻沒有揚起一絲塵土。
周瑜的手指微微收緊了欄杆。
魯肅的汗巾已攥得濕透。
黃蓋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然後，他們只見諸葛亮身後的營帳之中，居然又走出了另一個人。
那人在諸葛亮身後數步之遙，同樣從那頂營帳中走出。
他身形頎長，步伐穩健，手中斜提一桿暗銀色長槍。槍身之上，龍虎紋路在陰沉的天光下隱隱流轉。
腰間懸一口古劍，劍鞘烏沉，看不出鋒芒。
他的裝束也與往日不同，身上的文武袍，已經變成了一襲玄青道袍，袍角繡著隱隱的雲水紋，髮髻高束，以蓮花冠固定，幾縷散落的髮絲垂在耳側，更添幾分不羈的飄逸。
那不是武將的打扮，也不是尋常護衛的模樣，關鍵在於此人身上的氣質，似乎比孔明先生還要超凡脫俗，好像是神壇之下鎮守的天兵天將，或是某座仙山上下來的護法真君。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劉玄德帳下的那個陸校尉？」
「長阪坡殺穿曹營的那個？」
「前日裡曹營，草船借箭，他也在場，可今日怎的這副打扮？」
「噓！」
陸安生沒有理會那些目光。
他只是靜靜地跟在諸葛亮身後，目光平靜地掃過四周的人群，掃過那座高台，掃過遠處箭樓上周瑜的身影，最後落在更遠的江面上。
他微微眯了眯眼。
近處的江上無風，而遠處，靠近曹營水寨的那片江面，西風緩緩吹拂。
但是此時，諸葛亮，已行至台下。
他駐足片刻，仰頭望向那座九尺高台。三層祭台，一級一級向上延伸，最頂層的香案之上，一座座蓮花燈盞的燈火正微微跳動。
他抬起左手，拇指在其餘四指上輕輕一點，隨即放下。之後便抬腳踏上了第一級台階。
一步，兩步，背影漸漸升高，道袍的下擺隨著步伐輕輕擺動。
而陸安生立在高台之下，斜持長槍，只是靜靜佇立。
他沒有看向台上，而是望向遠處那片隱約有西風拂過的江面，望向那一片沉默的曹營水寨。
今日，曹營方向天象不佳，天空是鉛灰色，看不出是不是馬上要有雲雨，總之昏暗無比。
諸葛亮就在這時登上頂層，立於香案之前。
七盞蓮花燈環繞著他，火苗微微跳動，映在他沉靜的面容上。
他放下松紋古劍，取過案上早已備好的黃紙硃砂，提筆書符。筆走龍蛇，一氣嗬成。
符成之時，那黃紙竟微微泛起一層極淡的金芒，旋即斂去。
他擱筆，取過同樣放置在桌上的令牌，擊案一擊。
「啪。」
那聲音不大，卻仿佛擊在每一個人心頭。
遠處箭樓上，周瑜眉心一跳。
壇下，陸安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槍桿。
諸葛亮焚符於爐，香菸裊裊而起，竟筆直升騰，不偏不倚，直上九霄。
這無風之刻，香菸竟能如此，已是異象。
他端起案上的淨水盂，以指蘸水，向四方彈灑，口中念念有詞。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北極玄穹，紫微帝庭。太山降駕，萬物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