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章 東風何來?對面有人借西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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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0章 東風何來?對面有人借西風?

  月色如水,灑在江東水寨連綿的營帳之上。

  諸葛亮自周瑜帳中緩步而出,腳步不疾不徐,羽扇輕搖,面色如常。

  帳外值守的士卒躬身行禮,他微微頷首,便沿著寨中甬道向西而行。

  身後,那頂大帳的帳簾剛剛落下,裡頭隱約傳來周瑜壓抑的咳嗽聲。

  半個時辰前,周瑜急召他入帳。這位雄姿英發的江東大都督,此刻卻面色慘白地倚在榻上,眉宇間凝著一股化不開的焦灼。左右屏退後,周瑜開門見山:

  「孔明問我,為何幾日不見,便重病至此,可我卻知,孔明神機妙算,因此必然知曉,瑜之病,非藥石可醫。」

  諸葛亮羽扇微頓,目光落在周瑜臉上,片刻後,淡淡道:「都督心事,亮略知一二。」

  周瑜盯著他,那雙俊逸的眼睛裡,有試探,有期冀,當然也有無奈和不甘:「既知,可有良方?」

  諸葛亮沒有立刻回答。

  他起身,踱至帳門處,掀開一角帘布,望向外頭的江面。

  月色下的長江,沉靜如一條沉睡的巨蟒,沒有一絲風,萬千戰船的旌旗都軟軟垂著。

  「公瑾與我皆知,欲破曹公,宜用火攻。」諸葛亮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萬事俱備,只待風來。」

  他頓了頓,回身看向周瑜。

  周瑜也看著他。

  兩人目光相接,片刻後,周瑜緩緩點頭,靠回榻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當然知道孔明能夠算到此處,只是親耳聽孔明這麼輕易的猜到他的心中所想,總歸還是頗有感觸。

  後面,二人沒說幾句,早有料想的孔明先生,當即對著周瑜與魯肅表示,他必然會搭台借風,為他們招來,三日三夜的東風。

  在這之後,孔明先生沒有多留。他只是對周瑜拱了拱手,便轉身出了帳。

  此刻,他獨行於月色之中,腳步依舊從容,眉頭卻已經微微蹙起。

  方才周瑜問他良方時,他答得從容,後面說要借風,心中也毫無波瀾。

  火燒曹營,需東南風相助此事他早有成算,他們孫劉聯軍對曹營,以少勝多,能用的計策本就不多,他早已在胸中推演過無數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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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象運轉,節氣更替,冬至前後,東南風必起。此為天地之理,非人力可違,這他也知道。

  可是,也許是因為連日以來,包括陸安生在內的離奇之事實在不少。他這心中,總歸惴惴不安。

  於是諸葛亮行至一處僻靜角落,四面無人,也沒有江風,只有一片寂靜。

  他停下腳步,抬手,拇指在其餘四指的指節上輪番點動,那是他出山以來極少動用的手段,占星推演,窺探天機。

  他雙目微闔,周身氣息沉凝如淵。

  片刻後,他睜開眼,眼中果然浮現了凝重:「唉……」

  丞相長嘆一聲,正如他所擔憂的,原本清晰可循的天象脈絡,此刻竟如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攪亂,前途茫茫,看不真切。

  那一縷本該如期而至的東南風,在推演之中,竟搖擺不定,時隱時現,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另一頭,與天地角力。

  諸葛亮沉默良久,緩緩收起掐算的手指,立刻轉身走向了自己的營帳,沒有掐滅燈燭,反而開始緩緩磨墨

  半個時辰後,一道簡短的密信,已悄然送至陸安生手中。

  江夏西岸,陸安生立於嶙峋山石之上,手中握著那封密信。

  信紙在他指尖輕輕抖動,被微微的西風吹的沙沙作響,

  裡面的內容他早已看過,於是很快便決定動身。

  沒有多久,就來到了東吳附近的一處營帳之外。

  孔明先生似乎料到了他會在此時前來,立刻撩開帘子走出,與他並肩而立,望向那一片沉靜的江面。

  月光打的他二人的影子落入水中,搖擺不定

  「軍師。」陸安生開口,聲音平靜:「信中之事,我已知曉」

  諸葛亮微微頷首,羽扇輕搖:「安生有何見解?」

  陸安生沉默片刻,目光依舊望著江面。

  「軍師占卜,發現天機混沌,原本該來的東南風如今搖擺不定。」他緩緩道:「這本是離奇之事,但於我而言不算稀奇,在此界也並不奇怪,無非是有人從中干涉。」

  他頓了頓,側首看向諸葛亮。

  「軍師也應當已經猜到了,對面有高人。」陸安生道,不是疑問。

  諸葛亮緩緩點頭:「亮推演之時,清晰感應到有一股力量,正與天地相抗。」

  陸安生對此並不意外,一個很早之前就入了他耳中的詞兒,很快便出現在了他的腦海之中。

  青州兵。

  曹操收編黃巾餘黨,得青州兵數萬。那是此界一切亂象的開端,是張角三兄弟以《太平經》為基、以符水咒術為引,匯聚百萬信眾掀起的滔天巨浪的餘波。

  那些黃巾力士,那些撒豆成兵、呼風喚雨的術法,那些刀槍不入、不知疼痛的道兵,曾經攪的這個世界的九州震動。

  青州兵,正是這些人後來的模樣。

  曹操留他們在軍中,自然不只是貪圖他們這麼些個人力

  那些人的身上,殘留著當年天公將軍張角傳下的法門。

  那法門或許殘缺,或許駁雜,但在某些真正的祭酒級人物手中,依舊能施展出令天地變色的威能。

  諸葛亮自然知道他能看出來這些,羽扇停在空中:「曹操麾下,必有當年張角留下的祭酒級人物,或是得其真傳的弟子。

  太平道的法術,最擅呼風喚雨、驅雷策電——那是他們起事之初便賴以蠱惑人心的根本。」

  他目光沉靜,卻隱含一絲凝重,「亮雖通曉星象,能推演天機,可若對面有人以術法相抗,這借風之事,便不再是亮一人所能左右。」

  陸安生沉默。

  他望著那片沉靜的江面,望著遠處曹營水寨隱約的燈火,望著天上那輪清冷的月。

  半晌,他開口:「軍師要我做什麼?」

  諸葛亮側首看他,眼中有一絲欣慰,也有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如釋重負的輕鬆。

  「亮會如常登台,作法借風。

  我本不會這些,但在與那位異界之人來往之時,多少耳濡目染,了解了些,現在真會些許。」他的聲音平靜,卻字字清晰:

  「不過我的法門尋常,屆時,若對面無人干擾,自是萬幸;若有人施法相抗——」

  他頓了頓:「那便需安生出手了。」

  陸安生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緩緩抬起手中的風雲龍虎槍,槍尖斜指江面,暗銀色的龍虎紋路在月光下流淌著幽微的光。

  「軍師放心。」他說,聲音不高,卻如磐石般沉穩,「只要我在,那陣風,便一定會來。」

  諸葛亮望著他,望著那桿槍,望著那張沉靜如水的臉,忽然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有信任,有託付,也有一絲淡淡的、不知是對誰而發的感慨。

  他沒有再說一個字,只是轉身,飄然而去。

  山坡上,只余陸安生一人,獨立於月色之中。

  遠處,江水無聲,萬籟俱寂。

  只有天邊那片混沌的雲,似乎在醞釀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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