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1章 烈陽 金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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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水娘娘穩住了那碩大無比的法身之後,沒有立刻揮斧。

  她的目光仍然落在樹幹中段的位置,上下觀察了一下這棵巨樹之後,她握持斧柄的手方才微微調整了一下角度。

  隨後,眾人之間的法身揚起了身上的諸多飄帶,臨水娘娘的肩部向後微微移動,帶動整個右側軀幹向後傾斜,重心也隨之後移。

  這碩大的身子速度並不遲緩,但是因為這體型,難以用什麼東西作為參照,也就根本判斷不出其真正的速度。

  「咔咔……」臨水娘娘微微轉身,腳下的,乾裂但是看起來又明明堅硬無比的地面,瞬間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紋。

  那碩大的裂痕宛若一條又一條的山谷,從她的腳掌邊緣向四周延伸,沿著她站立的地面擴散成一道正在緩慢擴張的網狀裂紋,沿著土層和碎石的紋理,一路向著遠處延伸。

  斷生斧就這麼隨著她蓄力完畢之後,轉身揮臂的動作,狠狠地朝著前方劈了出去。

  「呼!」斧刃邊緣在穿過灼熱的空氣的過程中,迅速的帶起了一道極為短促的、近似於織物被拉緊時的聲響。

  樹幹表面在她斧刃抵達前沒有出現任何變化,那些篆刻紋路和青銅色的表層仍然保持著原先的狀態。

  甚至下方無數的鬼怪,還仍然在被這巨樹吞沒,消化,重塑。

  其表面分明還有無數的執念正在流轉。

  但是很快:「鐺!」

  斧刃接觸到樹幹表面的瞬間,這青銅巨樹不出任何意料的發出了一聲短促而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雖然這聲音完全不尖銳,但是卻又仿佛暮鼓晨鐘,震耳欲聾。

  「嘶……」

  眾人只覺得,仿佛有一口巨大無比的青銅大鐘在身邊敲響。就連陸安生都不自覺地晃了晃腦袋,感覺有些許的眩暈。

  然而,臨水娘娘的動作瞬間將周圍天空中飄蕩的雲彩攪得飄散了許多,這動作的氣勢驚人無比。

  這樹幹的表面,卻分明沒有出現明顯的裂紋,只有斧刃接觸到的位置,留下了一條與斧刃輪廓完全一致的長條形刻痕。

  刻痕的深度並不明顯,邊緣也沒有翻卷或碎裂的跡象,甚至不像是金屬的開裂。

  當然臨水娘娘的動作,在完成那一次接觸後,也只是略微停頓了片刻。

  很快,她收回斧頭,調整了一下呼吸的節奏,然後重新將斧頭舉高,以與第一次相同的角度,以稍快的速度第二次劈落。

  「鐺!」這一次的聲響比第一次更短促,但與第一次還是基本相同,鈍器砸在厚實金屬上的聲響,沉悶而持續。

  那道刻痕,也就在第二次落斧後開始向深處延伸,邊緣也出現了一道細微的、幾乎不可見的裂痕,沿著那條刻痕的走向緩慢地擴展。

  眼見如此反應,她立刻深吸一口氣,脊背微微向後弓起,將斧頭舉至肩側,然後猛地旋身發力。


  「鐺!」一聲沉悶的巨響在樹幹和斧刃的交界處炸開。

  斧刃停在了樹幹表面,入木約莫一個手掌的深度,只不過這手掌是臨水娘娘此時的手掌。

  實際砍出來的裂口,已經十分巨大。

  那截切入的邊緣泛著一層持續流動的、暗沉的光。斧刃嵌入處的周圍出現了一道正在緩慢向外延伸的裂紋。

  裂紋的走向沿著樹幹表面那層篆刻紋路的方向前進,先是向兩側擴展,然後開始向上、下兩個方向同時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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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也就在這時,一陣無聲的變化在這巨樹的上下產生。

  眾人只見上上下下的十顆太陽,在那道裂紋出現的瞬間同時亮了起來。

  原先它們的光芒還保持著相對均勻的分布,此刻它們的亮度在短時間內急劇攀升,覆蓋了原先所有可見的輪廓,將視野內的一切都籠罩在一層持續燃燒的光暈之中。

  陸安生最先察覺到了變化。他的視線在被那道強光覆蓋之前,下意識地側過頭,但仍被那道光芒掃過,視野在一瞬間變得一片亮白。

  周圍所有的輪廓都像是被一瞬間融化,連地面的陰影都無法辨認。

  他們幾人剛剛準備展開招數,在周圍斬殺那些朝著臨水娘娘靠近的鬼怪,這日光擴散開來之後,他們滿目所見,全部被日光覆蓋。

  呂純陽的飛劍在光芒擴散到他那側時出現了短暫的偏移,劍身的朝向原本是指向其中一隻正在靠近臨水娘娘的鬼怪,但現在已經失去了原有的準頭。飛劍短暫地懸浮在半空中。

  至於地藏,那道光芒也迅速覆蓋了他的視野。

  三人只覺得,那光濃烈得像是實體,幾乎帶著一種能夠微微推壓身體的感覺,周圍原本可見的色澤和輪廓都被那道持續燃燒的白光裹挾著。

  世界仿佛只剩下這一種純粹的顏色,連風聲都在這層白色的覆蓋下變得遙遠而模糊。

  地面上的碎石和岩塊仿佛已經被烈陽完全燒融,眾人眼中,只有一層仍在翻湧的白光,沿著他們的腳邊向前延伸,融入更遠處的、同樣被白光覆蓋的區域。

  剎那間,這巨樹周圍,徹底被白光吞沒,就像被推入了一片沒有盡頭的白色虛空中。

  ………………

  鬼界的另外一頭。

  沼澤的邊緣比行走在這裡的人預想中,更早地出現在視野盡頭。

  他們在這鬼界之中行走,腳下的野地很早之前,就從乾裂的荒土過渡到了濕潤的泥沼。

  二者之間幾乎沒有分割,像是有人在地圖邊緣裁了一刀,把乾燥與潮濕的兩半硬生生拼在一處。

  這泥沼的表面,無論何處基本都覆蓋著一層暗綠色的浮萍,厚薄不均,有些地方能看見底下的黑水,有些地方則被層層疊疊的枯葉和腐殖質覆蓋得嚴嚴實實。

  偶爾有氣泡從水面下翻上來,破裂後散發出一股陳腐的甜腥氣,貼著沼澤表面緩緩擴散。

  二人中一個走在前頭,靴底踩在沼澤邊緣的濕泥上,每一步都留下一個清晰的腳印,邊緣的水隨即滲入凹陷處,緩慢填平。

  儘管這泥沼看上去完全能將人直接吞沒,他卻仿若如履平地。

  另外一人跟在她身後,間隔約莫三四步,步子不急,目光卻早早的就越過沼澤表面,落在遠處那棵從泥沼中央,拔地而起的巨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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