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5章 不就是編故事
山林周圍，那道身影還沒有走遠，也沒有刻意隱藏，只是退到了城外遠離錢塘江方向的一個高處。
在城外半掩著的岩石側面，重新盤腿坐下，把那本合攏的冊子翻開，擱在膝蓋上。指腹沿著紙面邊緣緩緩滑過，毛筆也就被他抓了起來。
然後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遠處那條正在緩緩抬升的白色輪廓，沒過多久便繼續提筆。
與此同時，那白蛇先前的那些話也就此傳了過來。
城中，無數人的討論因他而改變，不少人只覺腦子一晃，心念一動，似乎就有什麼記憶中的事情變了模樣。
「那莫不就是當年被金山觀的高功鎮在西山之下的……」
「別念叨了！錢塘江漲大潮了！快跑啊！」
人們轟然四散奔逃，但如此變化，最明顯的，其實遠在城外。
沆州城外，遠在鎮江的那座古舊寺廟的山門內側。
微風從門檻下穿過，沿著青磚縫隙向庭院方向延伸。
風吹過門廊時，那扇半掩的舊門板在風裡微微動了一下，不過，門軸並沒有發出聲響。
門內庭院中，那個老和尚仍然握著掃帚，他的身形在檐下的陰影中站立了一會兒，僧袍邊緣居然就這麼緩慢地變換了顏色。
從灰褐色的粗布質地，逐漸轉向更深的靛青與玄黑色調。
嶄新的顏色沿著衣領和袖口的邊緣先行鋪開，再順著衣褶的走向向腰際漫延，像是一層正在緩慢浸染的水漬。
頭頂的輪廓，也就在這時隨之同樣發生了變化。他的頭髮，正從光禿的頭頂緩慢地長出，顏色偏灰，攏成髮髻，用一頂竹簪發冠固定住。
他對此，沒有任何感觸又或者反應，就好像他根本意識不到這天差地別的變化。
然而這裡的變化，其實根本就不止如此。
他的背後，正殿內部的陳設也開始逐件替換。原先供奉在正中蓮台上的佛像正在逐漸變得淡薄，輪廓模糊，很快就只剩下了些許的線條，沒過多久就在空中緩慢地被徹底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新像，手持拂塵，面容清癯，身披鶴氅，像是從虛空中自行聚攏的。
香案兩側的木架上也陸續多出幾件新的器物，原先的銅磬被一道細長的鐵劍取代，香爐的位置略有偏移。
殿外的庭院也在變化，正門口門廊的韋陀像先開始收縮身形，盔甲的輪廓變得模糊，隨即被一層新的衣袍覆蓋。很快就徹底被取而代之。
現在立在正門口的，是一尊手持鋼鞭、身披金甲的神將像，面目肅穆，鬚髮微張，輪廓分明。
………………
「你的意思是，我們也能影響這些故事嗎？」與此同時的陸安生，已經想明白了臨水娘娘想做的事情。
「沒錯，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嗎？你到現在為止，不就已經改變了很多與我有關的進程？」臨水娘娘開口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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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安生思考了一下，發覺確實如此：
「那倒也是……不管是像之前那些成型的故事，最後被我們徹底摧毀，還是像我帶著這個臨水娘娘，短時間內搜集所有的部件，都是在改變著鬼界的故事進程。
而就看那傢伙剛才的應對反應，我們現在所做的這一切，顯然並不是全都在他的計劃之中的，如此說來，確實有可能影響這裡的故事。」
他思索著，抬起了頭，想起了臨水娘娘後面說的那些話：
「你剛才還說，未完成的作品……這白蛇傳相關的事，在城中確實並沒有多少線索，我帶你在城裡活動的時候，幾乎都沒有聽說，也沒有接觸。
加上現在臨時被喚起來對付我們，很顯然也不是計劃好的。也就是說這一部分的故事，他還沒寫完，就像你的情況一樣……」
陸安生逐漸理解了一切：「那麼你是打算……」
此刻，無論是聽的一愣一愣的呂純陽和張道陵，還是稍遠一點的地藏，都將注意力徹底放到了他二人身上。
臨水娘娘，也就在這之後緩緩開口：
「我……估計不是那個真正的臨水娘娘，但這裡的許多事物似乎也都是如此，我不像你們，好像很確定這整片空間，到底是個怎樣的存在。
但我看得出來，此處的許多都與執念，慾念，願力有關，頗為不穩，且模稜兩可……」
呂純陽和陸安生，這下可是聽得比較明白了。
他這說的正是眼前這座鬼界的本質，此處所生的一切人事物，無論山川河流，城邦村鎮，還是在此活動的人神鬼怪，都是從那正常的輪迴路徑中逃出的執念所化。
說白了，這是個唯心而成的世界。
「我也觀此界狀態，似是被那背後之人操縱了一些前後因果而變，但他可做得……我也可做得，我也是此間執念所系。應當也有辦法引導此界的走向，造化變化……
只不過……我還不確定，到底要怎麼做。」
與此同時的陸安生，已經在思慮解法：「那傢伙的能力，確實與操縱因果有關，你想的沒錯。
這一招，其實我也會，但他在這裡不知道待了多久，早就已經在此埋下了許多的錨點，和因，因此此時只需要稍加改動，就可以造成大範圍的改變。
又或者憑藉他長此以往積蓄下來的，背後的什麼強大力量，也許也可以強行產生一些變化，就像他此時對著白蛇所做的一樣，這是我比不了的，這裡總歸是他的主場。」
他思索著，卻沒有把話就在此處停住：「不過……經你這麼一提醒，我倒是想明白了許多事情了。」
他仰頭看著上方的白蛇，又低頭望了望下方那洪水臨城，正騷亂不斷的城邦：「他為何從來都是以那這個對我們而言熟悉無比的故事，作為操縱因果的模板？
如果與執念有關的話，這完全可以解釋，如果他影響此界的因果，創造出一些似曾相識的情況，場景，讓那些殘缺的魂魄其中蘊含的記憶產生反應。
如此一來，他自然可以引導那些徘徊在此處的孤魂的執念……形成各種他想塑成的事物！」
下方的城池，此時早已洪水臨近，仿佛在這上方的白蛇的無邊法力之下，那城中的孤魂野鬼，甚至強一點的惡靈妖魔，不過草芥，根本不需要過多在意。
但是，如果照這個思路來想的話，下方的這些孤魂，也許正是導致了眼前這毀天滅地的一幕的根源。
「這與這鬼界的本身邏輯緊密相扣，甚至很多故事產生扭曲，都不一定是他有意為之，而正是因為那些孤魂的回憶也會出錯，尤其他們其中許多，甚至基本上還都是殘魂殘魄……
這樣的情況…甚至有可能就包括你。紅衣，悲苦……臨水娘娘是在水邊遭遇了最後的悲劇的神仙。本身自有一番形象。
但要說單純的與水有關的悲情女性，也許你這模樣才是大多數人的一貫想法。」
臨水娘娘在邊上聽著他的話，神色頗為複雜。
「呵。」陸安生說到此處，卻不自覺地笑了一聲，久違的稍微放鬆了些許：「那還真是模稜兩可，模糊非常……
既然如此，那我們要做的事兒，倒也簡單了，不就是編故事嗎，他行我們也行……」
在城外半掩著的岩石側面，重新盤腿坐下，把那本合攏的冊子翻開，擱在膝蓋上。指腹沿著紙面邊緣緩緩滑過，毛筆也就被他抓了起來。
然後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遠處那條正在緩緩抬升的白色輪廓，沒過多久便繼續提筆。
與此同時，那白蛇先前的那些話也就此傳了過來。
城中，無數人的討論因他而改變，不少人只覺腦子一晃，心念一動，似乎就有什麼記憶中的事情變了模樣。
「那莫不就是當年被金山觀的高功鎮在西山之下的……」
「別念叨了！錢塘江漲大潮了！快跑啊！」
人們轟然四散奔逃，但如此變化，最明顯的，其實遠在城外。
沆州城外，遠在鎮江的那座古舊寺廟的山門內側。
微風從門檻下穿過，沿著青磚縫隙向庭院方向延伸。
風吹過門廊時，那扇半掩的舊門板在風裡微微動了一下，不過，門軸並沒有發出聲響。
門內庭院中，那個老和尚仍然握著掃帚，他的身形在檐下的陰影中站立了一會兒，僧袍邊緣居然就這麼緩慢地變換了顏色。
從灰褐色的粗布質地，逐漸轉向更深的靛青與玄黑色調。
嶄新的顏色沿著衣領和袖口的邊緣先行鋪開，再順著衣褶的走向向腰際漫延，像是一層正在緩慢浸染的水漬。
頭頂的輪廓，也就在這時隨之同樣發生了變化。他的頭髮，正從光禿的頭頂緩慢地長出，顏色偏灰，攏成髮髻，用一頂竹簪發冠固定住。
他對此，沒有任何感觸又或者反應，就好像他根本意識不到這天差地別的變化。
然而這裡的變化，其實根本就不止如此。
他的背後，正殿內部的陳設也開始逐件替換。原先供奉在正中蓮台上的佛像正在逐漸變得淡薄，輪廓模糊，很快就只剩下了些許的線條，沒過多久就在空中緩慢地被徹底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新像，手持拂塵，面容清癯，身披鶴氅，像是從虛空中自行聚攏的。
香案兩側的木架上也陸續多出幾件新的器物，原先的銅磬被一道細長的鐵劍取代，香爐的位置略有偏移。
殿外的庭院也在變化，正門口門廊的韋陀像先開始收縮身形，盔甲的輪廓變得模糊，隨即被一層新的衣袍覆蓋。很快就徹底被取而代之。
現在立在正門口的，是一尊手持鋼鞭、身披金甲的神將像，面目肅穆，鬚髮微張，輪廓分明。
………………
「你的意思是，我們也能影響這些故事嗎？」與此同時的陸安生，已經想明白了臨水娘娘想做的事情。
「沒錯，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嗎？你到現在為止，不就已經改變了很多與我有關的進程？」臨水娘娘開口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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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也是……不管是像之前那些成型的故事，最後被我們徹底摧毀，還是像我帶著這個臨水娘娘，短時間內搜集所有的部件，都是在改變著鬼界的故事進程。
而就看那傢伙剛才的應對反應，我們現在所做的這一切，顯然並不是全都在他的計劃之中的，如此說來，確實有可能影響這裡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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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無論是聽的一愣一愣的呂純陽和張道陵，還是稍遠一點的地藏，都將注意力徹底放到了他二人身上。
臨水娘娘，也就在這之後緩緩開口：
「我……估計不是那個真正的臨水娘娘，但這裡的許多事物似乎也都是如此，我不像你們，好像很確定這整片空間，到底是個怎樣的存在。
但我看得出來，此處的許多都與執念，慾念，願力有關，頗為不穩，且模稜兩可……」
呂純陽和陸安生，這下可是聽得比較明白了。
他這說的正是眼前這座鬼界的本質，此處所生的一切人事物，無論山川河流，城邦村鎮，還是在此活動的人神鬼怪，都是從那正常的輪迴路徑中逃出的執念所化。
說白了，這是個唯心而成的世界。
「我也觀此界狀態，似是被那背後之人操縱了一些前後因果而變，但他可做得……我也可做得，我也是此間執念所系。應當也有辦法引導此界的走向，造化變化……
只不過……我還不確定，到底要怎麼做。」
與此同時的陸安生，已經在思慮解法：「那傢伙的能力，確實與操縱因果有關，你想的沒錯。
這一招，其實我也會，但他在這裡不知道待了多久，早就已經在此埋下了許多的錨點，和因，因此此時只需要稍加改動，就可以造成大範圍的改變。
又或者憑藉他長此以往積蓄下來的，背後的什麼強大力量，也許也可以強行產生一些變化，就像他此時對著白蛇所做的一樣，這是我比不了的，這裡總歸是他的主場。」
他思索著，卻沒有把話就在此處停住：「不過……經你這麼一提醒，我倒是想明白了許多事情了。」
他仰頭看著上方的白蛇，又低頭望了望下方那洪水臨城，正騷亂不斷的城邦：「他為何從來都是以那這個對我們而言熟悉無比的故事，作為操縱因果的模板？
如果與執念有關的話，這完全可以解釋，如果他影響此界的因果，創造出一些似曾相識的情況，場景，讓那些殘缺的魂魄其中蘊含的記憶產生反應。
如此一來，他自然可以引導那些徘徊在此處的孤魂的執念……形成各種他想塑成的事物！」
下方的城池，此時早已洪水臨近，仿佛在這上方的白蛇的無邊法力之下，那城中的孤魂野鬼，甚至強一點的惡靈妖魔，不過草芥，根本不需要過多在意。
但是，如果照這個思路來想的話，下方的這些孤魂，也許正是導致了眼前這毀天滅地的一幕的根源。
「這與這鬼界的本身邏輯緊密相扣，甚至很多故事產生扭曲，都不一定是他有意為之，而正是因為那些孤魂的回憶也會出錯，尤其他們其中許多，甚至基本上還都是殘魂殘魄……
這樣的情況…甚至有可能就包括你。紅衣，悲苦……臨水娘娘是在水邊遭遇了最後的悲劇的神仙。本身自有一番形象。
但要說單純的與水有關的悲情女性，也許你這模樣才是大多數人的一貫想法。」
臨水娘娘在邊上聽著他的話，神色頗為複雜。
「呵。」陸安生說到此處，卻不自覺地笑了一聲，久違的稍微放鬆了些許：「那還真是模稜兩可，模糊非常……
既然如此，那我們要做的事兒，倒也簡單了，不就是編故事嗎，他行我們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