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2章 錢塘 神秘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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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安生左右觀察,立刻確認了周圍的情況。

  這是一條內陸的內河湧入某片大湖,又或者直接灌入大海的河口位置。

  陸安生就在這內河的內部,可以清晰地看見前方的河口和兩岸的狀態。

  內河的水流從一座寬廣的石橋底下穿過之後,便不再受兩岸房屋的束縛。

  水面一下鋪展開來,像一張被緩緩攤平的深色綢緞,朝遠方延展,直到與天邊那片低垂的雲層相接。

  那是看上去像是一片湖,但是它的邊際模糊在灰白色的天際線里,水面廣闊得像是把一整座城的天光都收了進去。

  看不到邊際,因此無法辨別這到底是湖還是海。

  尤其這裡是鬼界,很多事情相互模糊,陸安生都難以確定,只能感受到風從水面上來,帶著一股潮濕的、發沉的腥氣,由此判斷,這裡興許是某個入海口。

  河口兩側,無數棧板向外延伸,搭在粗大的木樁上,木頭被水汽浸透,顏色深褐,表面殘留著經年累月踩踏出的痕跡。

  這自然是沿著河口形成的碼頭。

  棧板的寬度不一,靠近橋頭的地方鋪得最寬,足夠三四個人並排站立。

  越往湖口延伸,棧板越窄,到最外端的地方只能容一人側身通過。  棧板與棧板之間留有縫隙,能看見下方緩慢流動的河水。

  水色發渾,帶著泥沙和碎藻。棧板的邊緣釘著鐵環,有些鐵環已經鏽蝕,有些還閃著微弱的光,像是剛被擦拭過不久。

  棧板上每隔幾步就插著一根竹竿,竿頭挑著白紙燈籠,燈籠還沒有點亮,在風裡輕輕轉動,紙面發出細碎的聲響。

  中間那座石橋橫跨內河,橋身比河口兩側的棧板高出不少,橋拱的弧度圓潤,像是從水中直接長出來的。

  橋面由厚實的青石板鋪成,石板的縫隙里嵌著細碎的牡蠣殼,邊緣被水汽磨得光滑。

  橋兩側的欄杆柱頭雕著模糊的獸面,面目已被風雨侵蝕得難以辨認,只剩幾道隱約的稜線。

  橋上沒有人,橋下的水流貼著石壁緩緩通過,在橋洞兩側形成兩股細長的暗流。

  橋頭兩岸的人影密集排列,從棧板延伸到岸邊的高地上。

  他們穿著深淺不一的素色衣裳,有的披著粗麻布,有的挽著袖口,有的將袖口紮緊,只露出手腕。

  手裡各執一炷香,香頭已經點著了,青灰色的煙在陰沉的空氣中緩慢上升,被風吹散成一層薄薄的霧靄。

  煙霧層層疊疊地鋪展開來,沿著河岸向兩側飄散,像是給整片河口蒙上了一層半透明的紗。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移動,他們只是站在那裡,舉著香,面朝著湖的方向。

  說起來,遠比當初淮水祭祀河神之時要安靜得多,顯然他們的祭祀之心更為虔誠一些。  天色,遠比陸安生現在還在城中之時,要陰沉得多。雲層從湖面上方壓低過來,厚實而沉重。

  雲縫裡透出來的光,很顯然是陽光,但是經過雲層之後詭異的變成了一種近乎銅鏽的暗綠色,照在水面上,讓整片河口的水色都跟著變了顏色。

  風在水面上呼嘯,吹得那些白紙燈籠劇烈旋轉,紙面發出連續的聲響,像是什麼東西正在靠近。

  水面開始翻湧,先是靠近湖心的那一帶,波紋從遠處緩慢地朝河口方向推進,越來越密,越來越急,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水下調整姿勢。

  與此同時,陸安生前方的水面上,一座木筏正緩緩靠近那座石橋,似乎正要從橋洞下方緩緩漂出。

  筏身寬大,用老杉木紮成,木料粗實,表面被水浸透,顏色發暗。筏首微微翹起,邊緣釘著銅釘,釘頭被磨得發亮。

  筏面正中鋪著一層厚實的紅色氈布,氈布邊緣垂入水中,被水流扯得微微飄動。

  氈布上方擱著一隻矮几,幾面漆著朱紅,四角各點著一盞銅燈,燈芯還沒點著,燈盞里盛著半透明的油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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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矮几的中央放著一隻香爐,爐里插著三炷粗香,香頭燃著,青煙沿著風的方向朝湖面飄去。

  後方剛端坐著一個人。那人穿著鳳冠霞帔,衣料是厚重的大紅色綢緞,繡著金線的鳳凰和纏枝蓮紋樣,從肩部一直鋪展到腳踝。

  衣擺垂落在氈布上。邊緣被水汽洇出一圈深色的濕痕。

  鳳冠的冠身鑲著細密的珠翠,冠沿垂下一串珠簾,遮住了大半張臉。露出的下頜線條柔和,膚色蒼白,嘴唇上沒有血色。也不知是營養不良,還是面色不好。  她的手擱在膝蓋上,整個人就這麼側坐在木筏正中,狀態頗為安然,仿佛連呼吸起伏都沒有多少。端坐在那裡,卻不知道是不願離開,還是沒法離開,

  木筏的速度很慢,順著水流的方向緩緩前行,筏尾拖出一道細長的水痕。

  它進入石橋底下時,橋洞的陰影短暫地遮住了筏面上的一切,隨即又重新暴露在灰暗的天光下。

  前方的湖面越來越近,水位線在那片開闊的水域前微微抬高,帶著一股無形的吸力,像是在邀請這隻木筏繼續向前。

  水下的輪廓在那一刻驟然明顯起來。一條巨大的暗影從湖底緩緩上浮,貼著水面下方,大小像是一座被水淹沒的小丘。

  邊緣模糊,帶著魚類的弧形輪廓,可頭部的位置分出了幾條細長的須狀物,在水下緩緩擺動,看不清全貌。

  那團陰影越升越高,幾乎要觸及木筏的底部,像是正在等著那隻木筏自己送到它的面前來。

  陸安生停在水面之下,身形半沒在水中,衣擺被水流輕輕托起。

  他的視野前方,那座木筏正在緩緩前移,新娘的身影在鳳冠霞帔下靜止不動,像是被固定在筏面上的另一件祭品。

  他沒有急著靠近,而是先將注意力沉入水流之中,順著河水的流向展開感知。

  內河的水體在他腳下延伸,從石橋下方穿過,一路向兩側的棧板和岸邊蔓延。

  水流的速度均勻,溫度偏涼,攜帶的泥沙和碎屑都很輕微,像是一條常年被維護的河道。  他的感知順著水流向前推進,經過木筏底部時沒有遇到阻礙,繞過橋洞後繼續向外延伸,直到觸碰到河口與那片寬廣水域的交界處。

  另一端前進的更快,完全沒有受到任何阻礙,他的意識和感知能力也就這麼沿著河道的走向倒推了回去,經過幾道彎,經過幾座小橋,經過兩岸逐漸密集的屋檐。

  很快就為他確認了此時的方位。

  「西山以南,沆州以東……」他睜開眼,目光穿過水麵,落在遠處那片灰濛濛的天光下,低聲重複了一句:「這是錢塘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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