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5章 金剛羅漢下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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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呀……」

  「什麼情況!」周圍的人群還未完全退走,反而因為眼下的狀況變得格外騷亂。

  只見那劊子手擺出眼下架勢的同時,周圍的天色驟然暗了下來,並且這情況還與烏雲壓頂截然不同。

  這太陽分明還高掛雲頂,光線卻像被一層薄紗兜頭罩住,依然普照周圍,卻失去了溫度與銳度。

  整片刑場的色調像是有人往水面滴了一滴墨,墨水,緩慢地擴散開來,就讓整片水凝成一片沉甸甸的灰白。

  「嘶啦……」劊子手的紅衣像是被人從內側撐開了幾分,發出了不妙的響動。

  可是周圍的人卻分明能看出來,這實際上是因為那劊子手的肩膀的寬度和厚度都有了些微的增大,肩胛骨的位置繃起兩塊結實的輪廓,袖口被撐得貼在臂上。

  同時他的臉也在變化,顴骨和眉弓的線條變得更深,下頜的輪廓更為突出,原本酒後浮腫的眼皮被拉開,眼中金光放射,看起來清醒得很。

  他弓著背,單腳獨立,握刀的手高高舉過頭頂,鋼刀上流淌著鮮血,卻沒有一滴死粘在刃上,反而很快流幹流盡,全數滴在了地上。

  「呔,我乃金剛羅漢下凡,手中這戒刀專斬人間罪孽。你這兇犯,死到臨頭還冥頑不靈,還不快快交代罪孽,發去十八層地獄,也可少受幾分嚴刑!」

  只聽那劊子手,維持著腔調,捏著嗓子,威嚴十足的大喝出聲,

  話音未落,他手中的戒刀已經掄圓了,刀身拖過一道半弧,從右肩方向劃向地面。  沒有猶豫,沒有停頓,直直斬向那個正在往後縮的班頭。

  幸好班頭雖然已經失血過多,卻並未完全失去意識,眼見鋼刀砍來,他的身子玄之又玄的往前撲出去了些許,整個人伏在地上,後背弓著。

  「咔!」刀刃砸在青磚地面上,發出一聲極脆的撞擊聲響,入地半尺有餘。

  磚屑四濺,有幾塊碎片彈到他臉上,留下幾道淺淺的血痕。

  手臂和膝蓋撐在磚面上,用盡力氣往前爬去。

  他的那條斷臂還在滴滴答答地淌血,衣擺拖在地上,在磚面上留下一道拖行痕跡。

  他抬頭看了一眼那個方向,看著那柄嵌在地上的刀,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還在的兩條腿,像是剛剛意識到自己還活著,喉嚨里發出一連串含混的、不知道是哭還是笑的聲響。

  隨後立刻手腳並用地朝縣令的方向爬去。

  「凶賊……哪裡逃!」只聽那劊子手念叨著話語,腳下搖搖晃晃的移動,像是踩著什麼玄妙的步伐,便準備追上前去。

  周圍的差役,被先前的狀態唬住了好久,此時終於有了反應。三四個人從側面橫插過來。

  手裡的棍棒同時伸向那劊子手,左右相結,試圖架住他的刀背。

  那劊子手卻連頭都沒轉,雙頰一鼓,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沉的哼聲,手腕輕輕一抖,沙包大的巴掌往前隨便一揮,那兩桿棍棒便被輕而易舉的撥開了。順著他的刀背滑向兩側。  「啊啊!」差役們被那股力道帶得往兩旁踉蹌了幾步,站定之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發麻的手掌,沒一個人敢再往前去。

  劊子手也沒有理會他們,他單手將那柄嵌進磚縫的刀拔了出來,刀身在空氣中帶起一聲細長的嗡鳴。

  他轉過身,面朝著那個正往縣令方向逃竄的班頭,直接朝前邁了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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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步伐比方才穩了許多,每一步落地的間隔幾乎相等,鞋底壓住地面時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

  走到合適的距離之後,他沒有再繼續逼近,只將刀橫在身側,借著一個轉身的勢,猛然將刀從側面劈出。

  只聽鋼刀破風的聲響傳來,鋒銳無比的刀刃在那個班頭的後腿膝蓋後側輕輕划過,隨後先是布料被割開時的「嗤啦」聲起。

  緊接著就是血肉被觸及的悶響。

  張班頭那條腿從膝蓋後方開始應聲失力,整個人像被抽掉支撐的木偶一般,膝蓋一軟,連帶著上半身猛地摔向前方,翻倒在那位縣令坐著的太師椅跟前。

  他掙扎了一下,撐著手想坐起來,可一條腿已經使不上力了,只能伏在地上,仰頭看著那張椅子,嘴唇哆嗦著,沒說出一個完整的詞。

  那縣令坐在太師椅上,身子已經往後靠到了椅背最深處,雙手還保持著方才按在膝頭的姿勢,姑且沒有驚慌失措。

  但是他的目光,在那個渾身是血的班頭和那個執刀而立的劊子手之間來回掃了兩回,卻總歸還是不明眼前的狀況,也就做不出什麼反應。

  那劊子手也分明沒有看他。  他上前兩步,果斷的將刀架在班頭面前,刀刃離他的鼻尖不到三寸,刀身上沾著的血順著刃口緩慢地向下滑,一滴落在磚面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沉聲開口,語氣比方才穩了許多,像是酒勁已經完全退去:「你這凶賊,還想往哪裡逃去!還不快快交代罪行!」

  「咔!」也就在這時,天邊「轟」的一聲雷響,卻在陰沉的空氣中拖了很久,才來到眾人周圍。

  雷光在那一瞬間照亮了劊子手身後的天空,他的輪廓在那一瞬變得更加清晰,肩背的線條、刀身的弧線、紅衣的邊緣,在那班頭的眼中變得格外明晰。

  班頭趴在地上,早就已經成了個血葫蘆,渾身是血,斷臂處的傷口還在往外滲,後腿的刀傷也在蔓延出新的血跡。

  他的肩膀劇烈地抖動著,仰頭看了那劊子手一眼,又看了一眼那柄刀,正好見到那雷霆劈下,將那劊子手在他眼中襯托的宛若天人。

  他的心神終於失守,驚聲吶喊之後,他 t類恆流的轉過了身,對著縣令老爺,立刻把額頭磕在磚面上。

  「咚咚咚……」一下,兩下,磕到第三下的時候,他終於從喉嚨里擠出了含混的、斷斷續續的聲音:

  「我…我交代……!」他又磕了一下,血從額頭上滲出來,順著鼻樑滑到嘴角:「那個寡婦……不是那秀才姦污的……是我!是我乾的」

  「我早看中了那寡婦,那一夜,我酒喝多了,路過她家…正好見到她與那秀才在那互訴衷腸,我一個班頭,她看不上,那秀才年輕有為她便芳心暗許。

  這算什麼道理?除非嫌我歲大無功,我…便在那秀才走後硬來…」

  「咚咚!」  他一邊磕著頭,一邊抬起那隻還能動的手,指著台下的方向,手指晃了幾下,沒有明確指出具體的位置。

  但分明是想指向那個秀才:「誰知那蘇大進沒有走遠,聽見了動靜,又返了回來,我便一不做二不休,全推在了他的身上!」

  「咚咚!」

  鮮血越噴越多,一大半都噴在了面前的縣令腿旁,已經將那縣令老爺的官袍下擺,徹底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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