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7章 逆天改命 扭轉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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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這裡,己字那邊站起一個人來。看著六十出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中山裝,領口的扣子扣得嚴嚴實實,眼鏡是圓框的,金屬鏡腿磨得發亮,用膠布纏了一圈。

  他手裡捏著一本厚厚的筆記,牛皮封面,邊角磨圓了,書頁里夾著各種顏色的標籤紙條,露出一截一截的。他清了清嗓子,把眼鏡往上推了推,翻開筆記。

  「說到這個,我得提一句,這個代號,其實不嚴謹。」他的聲音不高,帶著一股子老學究特有的較真勁兒,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的。

  「《山海經》里說,度朔山上有大桃木,其屈蟠三千里,其枝間東北曰鬼門,萬鬼所出入也。

  而酆都又稱酆都羅山,傳為北陰酆都大帝所統,主掌亡魂審判與刑罰。其名最早見於唐代段成式《酉陽雜俎·玉格》,記載為北方癸地之鬼神治所,陰司地府。」

  他翻過一頁,目光在紙面上掃了一下,繼續往下念:

  「道教經典如《北帝伏魔神咒妙經》、《洞淵集》等描述,酆都羅山位於極北幽冥之地,周回三萬里至五萬里不等。

  山高二千六百里,下入風泉,上參碧落。內設洞天六宮、二十四陰宮、三十六獄,為罪魂受考之地。

  三官九府分理生死善惡,冥官多由歷代帝王、忠臣孝子死後充任。有十殿閻羅,奈何橋,孟婆湯,十八層地獄……」

  殿裡的頂尖玩家們聽著,大多波瀾不驚。這些話他們不是第一次聽了,有的已經聽了十幾遍。

  這段時間都在解決這個副本引起的事件的他們,早就已經把這些知識了解了一遍又一遍。

  然而就在此時,婦好的投影忽然非常顯眼的晃了一下,組成她那道投影的點點星光突然模糊。  不是信號不好,是她被什麼東西狠狠的撞了一下。

  她的身體從那道倒懸在半空中的姿態猛地往後仰,整個人往後飛出去,飛得快到投影捕捉不到她的位置,虛影在殿中拉成一道長長的光痕,像流星划過天際,又像被人拽著頭髮往後拖。

  光痕的末端在殿門的位置閃了幾下,幾乎要滅了。

  下一刻,穩住了。她以一個幾乎倒懸的姿態停在那裡,頭朝下,腳朝上,腰板挺得筆直,像一棵被風吹得搖搖晃晃,卻沒有彎的竹子。

  她背後,幾杆黃旗迅速從虛空中飛出來,旗面展開,黃底黑字,字跡潦草,看不清寫的是什麼。

  旗杆插進她背後的虛空中,像釘進土裡的木樁,把她牢牢地錨定在那裡。她的力量變了,從內斂變成外放,從沉靜變成狂暴。

  手中的黃鉞舉起來,舉過頭頂,鉞刃朝前,眨眼之間就猛猛地劈了出去。

  沒有聲音。殿裡的人聽不見那一邊的聲音,可他們看見了。那柄黃鉞劈下去的時候,投影里的光線劇烈地扭曲了一下。

  像有人把一塊石頭扔進了平靜的水面,漣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擴散。


  巨物的身體從中間裂開,裂成兩半,往兩邊倒下去。倒了以後就看不見了,被投影的邊緣切掉了。

  很快,婦好的身子正過來了。她把黃鉞從那個已經看不見的巨物體內拔出來,扛在肩上,喘了口氣。  「大概得知道了就行了。」她的聲音從投影里傳出來,比平時大了一些,但倒是很符合她的一貫風格,急躁而乾脆。

  「現在可沒時間做什麼考慮,具體信息他之前應該也已經聽說過很多了。趕緊進入正題!」

  陸安生開口了,沒有接她的話,也沒有接干寶的話。

  他站在殿中央,果斷開口:

  「話糙理不糙。我確實已經知道了一些相關的事情,雖然也就僅限於讓我對那裡建立一個大概的印象。不過我覺得應該也夠了。」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從婦好的投影上移開,落在干寶那本厚厚的筆記上。「之所以叫酆都,就是因為,這是個滿是鬼怪奇談的地方,對吧?」

  干寶沒有回答。剛才被打斷了的他氣鼓鼓地把筆記翻到中間某一頁,把那一頁從筆記本上扯下來了。

  紙邊撕破了,留了一截毛茬在裝訂線里。他把那張紙舉起來,舉到面前,舉到投影能照到的地方。紙上密密麻麻地寫著字,左邊一欄,右邊一欄,中間用紅線隔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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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邊寫的是正常的故事。右邊寫的是扭曲之後的鬼怪版本。

  干寶把那張紙舉了大約五息,放下,又從筆記本上撕下一頁,舉起來。這次的故事更短,可右邊的字寫得比左邊密得多,擠得字挨著字,筆畫都快疊在一起了。

  《黃粱一夢》。左邊:盧生遇呂翁於邯鄲逆旅,翁授之枕,生就枕而寐,夢娶妻生子,歷數十年富貴。及醒,主人蒸黃粱尚未熟。

  右邊:盧生就枕,夢入陰司,見亡魂受刑,自亦受刑,數十年不得脫。及醒,見呂翁立於榻前。  翁曰:「爾醒矣。黃粱未熟,爾魂已入酆都。」生視其枕,枕非瓷枕,乃人骨所制。

  《莊周夢蝶》。左邊:莊周夢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適志與,不知周也。俄然覺,則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夢為胡蝶與,胡蝶之夢為周與。

  右邊:莊周夢為胡蝶,胡蝶非蝶,乃亡魂所化。周於夢中化為亡魂,游於酆都,見己之棺槨,棺中有人,面目與己同。

  周欲醒,不能醒。蝶翅為紙,紙上有字,字曰:「爾已死。」

  干寶把第二張紙放下,又去撕第三張,每一張的畫面都會被星光複製下來,停留在空中,很快就在他的附近展示出了無數個故事。

  也就在這時,后土接過了話茬,肯定了陸安生的話。

  「簡單理解,就是這樣。那是個很特殊的地方,規模十分驚人,幾乎就是一片小世界。據我們的調查來看,進入那裡之後,幾乎感受不出來那是個多麼危險的埋葬之地。

  那裡和絕大多數的古代普通環境完全相仿,有著各種正常的城鎮、山野、鄉村環境。但是只要仔細接觸,就會發現那裡其實根本就沒有正常人。

  這個時候也就晚了,不但逃不出來,還可能會被困在那裡的各種故事裡面……」

  后土說到這裡,繼續開口。「而這也就是重點了。這個埋葬之地具有一個非常奇怪的特性,那就是與外界的隔絕性。

  進入那裡的人,擁有的身份,融入的狀態,都會比尋常的埋葬之地好上不少。雖然進入其他的埋葬之地,玩家也都能獲得相應的身份,但是進入那裡的情況不同。

  記憶的完整度,身份的詳細程度,都不是一個量級的。  也就是因為這個,我們收到的很多玩家發來的碎片信息當中都提醒後來的探索者,不要當局者迷,太沉浸於自己原本的角色了,很容易因此陷入誤區。

  大概也就是因為這個,探索失敗之後,玩家才更容易陷入內容之中,就算沒死也難以回歸。

  他們很容易精神受創,甚至哪怕沒有失敗,在裡面探索了一段時間之後也容易因為太過沉浸其中,有些忘記自己的玩家身份,從而失去一些能力,同時忘記與外界溝通。

  這個效果,也就是現在這個副本扭曲之後,影響到整個世界的效果。我們與埋葬之地的聯繫,正在減弱。」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與在場的其他玩家一同想著眼前的情況,每個人都頗為頭疼:

  「大量的玩家陷入其中,忘記了如何使用界碑和大龕鋪。這讓這兩樣和我們這些掘藏者關係密切的東西正在漸漸地蒙塵遠離,被這個扭曲的副本吞噬。

  再加上這個扭曲副本的規模本來就是前所未有,現如今輻射整個現實的鬼怪入侵事件,才格外的麻煩。

  不光是覆蓋範圍大,危險程度高,最大的問題在於這個副本現在已經扭曲了,其中的強度恐怕會非常驚人,並且方向還飄忽不定,我們甚至很難再進入其中。」

  陸安生聽著,沒有說話。他知道后土這些話的意思。

  即使是扭曲副本,只要還能進入,還能攻略,對他們這些玩家來說,就還不到絕境的時候。

  就算裡面已經吞沒了好一批的頂尖玩家,他們總歸還有更多的手段,也還有獲勝的機會。

  可這裡既然已經扭曲,那也就意味著它的探索難度不但可怕至極,而且還會在整個埋葬之地世界當中不斷地碰撞挪移。就連后土都很難找得到它。  相反,它反而還會不斷地壯大。就算有少數的玩家成功匹配到了這裡,在沒有形成規模的情況下,也很難扭轉局勢,只會雪上加霜。

  后土從屏幕後面抬起眼,看著陸安生。殿裡其他人也看著她,然後又看著陸安生。

  那些虛影的動作慢下來了,有人在看,有人在聽,有人在等。

  自從這個副本徹底扭曲之後,眾人少見的停頓了片刻。

  婦好把長鉞擱在腳邊,許遜的拂塵懸在半空中不動了,呂純陽那把在虛空中穿梭的劍也停下來了,懸在他的肩頭,劍尖朝下,劍身上的青光一明一滅的。

  就連稷神手裡那支懸在紙面上方的筆也落下來了。

  老沈同志與其他人一同,審視著陸安生。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陸安生身上。

  后土的聲音從井底浮上來。「所以……你真的有辦法解決這個狀況?」

  陸安生看著她,又看了看殿中那些虛影,尤其還看到了老沈同志的目光。

  他站在人群後面,穿著中山裝,眼鏡片後面的眼睛裡沒有了上一次見面時那股審視意味,反而頗為認真,甚至有些期盼。

  他此刻,與在場的其他所有人一樣,頗為希望陸安生能給他一個肯定的答案。  「我給你們肯定的答覆,是我了解過一些基礎情況之後給的。」

  陸安生也就在這時給予了他們回應:「正因如此,我自然是真的有辦法解決。只是確實還需要一些前置條件。比如,各位的資源援助。」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后土,看著欽天監,看著殿中每一張半透明的、微微發著光的臉。

  「我需要的,是香火,還有氣運這種級別的資源。

  我需要,很多很多。」

  殿裡靜了一拍。隨後,其中一個站在柱子旁邊的虛影退了一步,臉上的表情從認真變成了愕然。

  另一個穿著灰色長衫的老者把手裡的茶碗擱下了,因為疲憊和此時的驚訝,沒擱穩,茶碗歪了,茶水灑出來,在空氣中凝成一顆一顆的水珠。

  在場的大量不了解他的大佬,第一次見到他本人的大佬,又或者了解也見過陸安生,但是聽到了他要用香火和氣運來解決問題的大佬,臉上的表情出奇的一致。

  驚訝,不解,還有壓不住的懷疑。

  會有這些情緒並不奇怪。

  一個剛剛二梁不久、還不算第零梯隊的玩家,居然真的有辦法解決這個情況?

  並且,他那個要求也確實驚世駭俗。大量的香火與氣運,這是第零梯隊的玩家都需要費盡心思才能積累的東西。  陸安生,子不語,雖然在玩家群體當中也算出名,但是奈何眾人此時面對的情況實在過於棘手,他們確實是有些難以相信這個情況。

  可后土沒有猶豫。欽天監沒有猶豫。稷神也沒有猶豫。

  那些真正了解局勢有多嚴重、知道時間有多緊迫的頂尖玩家,沒有一個猶豫。

  后土把手垂在身側,攥著拳頭,又鬆開了,強行壓住了自己所有多餘的情緒和猶豫,看著陸安生,果斷地開口道:

  「你知道我們有辦法給這些東西的。但是,我們得先問一句。你有什麼辦法能靠這些東西,解決這個問題?

  現在的那個埋葬之地的探索難度,真的不是現在的任何一個玩家能解決的。」

  后土和陸安生認識的不算早,但現如今也確實比較熟了。

  儘管如此,陸安生也確實是第一回見到,她露出此時的神情和態度。

  后土一直是個頗為認真的人,但是因為工作的繁忙,他一般只在做事上認真,很少在與人來往之時,尤其是統籌全局之類的方面,露出認真的情緒。

  看看整個戊字現如今的管理情況就知道了,松鬆散散,這就是她放養的結果。

  陸安生還是第一次看見她露出這般神情。

  他也知道現在間不容髮,沒有時間猶豫:  「能搞到就行。」

  他果斷的開口表示:「至於手段……現在解決不了,那就換個時間段解決掉它就好了。」

  他頓了頓,把垂在身側的右手抬起來,食指和中指併攏,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你們聽說過,因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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