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7章 因果之線 九州之外
第1050章 因果之線 九州之外
老陳頭沒有回答，可他的眼神回答了，他仿佛看到了同僚一般，眼眶突然就紅了。
不單單是因為突然碰見了與自己一樣的人，而是因為從他的這個話里聽來，他們經歷相同遭遇相同，那麼眼下，他的路，應該確實是走對了。
周師傅笑了一聲，把茶壺從田埂上撿起來，塞進包袱里。「走吧，一起。我也歇夠了。」
兩個人沿著田埂往前走。
走了一箭地，遠遠看見前頭還有幾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挑著擔子，有的背著包袱，有的空著手。
許多人聽見後頭的腳步聲，回過頭來，看見老陳頭和周師傅，也露出了與老陳頭先前極為相似的眼神，但是他們都沒有多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老陳頭將視線在人群之中掃過，很快就認出了其中一個：「那個是————錢小毛？唱越劇的，他在江浙一帶也很有名啊，人稱「越劇小生第一人」
這位的情況其實與他很像，年輕，嗓子好，扮相好，可這幾年不怎麼唱了，聽說是在找什麼東西，找了好幾年，沒找到。
現如今出現在了這裡，也和他一樣不年輕了。
錢小毛很快也看到了他倆，自然而然的放慢了腳步，等他們趕上來，三個人一邊寒暄
，一邊開始並排而行。
很快從另一條岔路上又走出兩個人。一個穿著藍布褂子的中年婦女；頭髮挽著髻；髻上插著一根銀簪，手裡提著一隻竹籃，籃子裡裝著幾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戲服。
她身後跟著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梳著兩條辮子，辮梢扎著紅頭繩，怯生生的，躲在女人身後，露半張臉，偷偷看他們。
中年婦女看見老陳頭，眼睛亮了一下。「陳師父！」
老陳頭認出了她，劉三姐，唱川劇的。
他們二十年前在一個碼頭上同台演出過，散了以後再也沒有見過。如今她老了，眼角有了皺紋，鬢角有了白髮，可那雙眼睛與當年一般的模樣。
「三姐。」老陳頭朝她拱了拱手。劉三姐把竹籃換到另一隻手上，騰出手來還禮，那小姑娘從她身後探出頭來，小聲說：「師父，他們也是來」劉三姐回頭看了她一眼，小姑娘把後半截話咽回去了。
其實他們也都知道各自是來做些什麼的，也都知道到了這裡，這些年的努力興許也就沒白費了。
只是他們都花了太長的時間了，所以，現在只有一門心思，想著最後看到了他們想看的那個地方，走進了那裡再說。
前方，路越走越寬，人越聚越多。有唱秦腔的，豫劇的，黃梅的，評劇的，湘劇的，莆仙的。
拉胡琴的，打鼓的，敲鑼的，吹笛的，彈琵琶的。縫戲服的，做盔頭的，修道具的。
他們從不同的方向來，從不同的路上來。
在各自不同的拐角走入某處地方，坐船劃入某條河，又或者走入某片山林。
隨後，不知道再過多久，便是眼前這番景象。
漸漸的路兩旁的山越來越高，樹越來越密，路又重新變窄了，光線暗了些，像是走進了隧道。
錢小毛走在最前頭，步子越來越快，老陳頭跟在他後面，劉三姐拉著小姑娘的手，走在老陳頭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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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說話，只能聽見腳步聲、喘息聲、扁擔在肩上吱呀吱呀的響聲。
路在前面拐了一道彎。
錢小毛第一個拐過去，腳步停了一瞬，然後慢下來了。
老陳頭跟著拐過去，一個又一個戲曲行當的大角，泰斗，就這麼站在這拐角，停住了步子，仿佛頭天長出眼睛，看到這個世界。
路在前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開闊的平地，大塊大塊的青石，一塊挨著一塊，鋪得整整齊齊，縫隙里長著青苔，滑膩膩的，踩上去要留神。
這分明是一片開闊的官道道路盡頭是一座城門，木頭的雙開大城門，刷著黑漆，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茬。
門楣上沒有匾，只有兩道槓，門洞裡黑漆漆的，看不見裡頭有什麼。
也許是因為太早了，門前還沒有什麼人，他們也就還不能確定自己的想法。
錢小毛站在門口，仰著頭，看著那座巨大的城門，和兩邊的城樓看了很久。
他把手從褲兜里抽出來，整了整衣領，把襯衫下擺往褲腰裡塞了塞，莫名的有些不知所措。
老陳頭則把肩上的木箱放下來，喘了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這才彎腰把木箱重新扛上肩。
他們就這麼順著這條官道，在晨風，還有蒙蒙亮的天空之下，緩緩而行。
沒走兩步，很多師傅突然著急了，立刻邁開步子，向著前方衝去。
很快，他們來到了虛掩的城門前，氣喘吁吁地將其推了開來。
兩扇沉重無比的大門緩緩推開，他們眼中的世界，仿佛忽然亮了。像是突然有人在天上點了一盞看不見的燈，把整座城照得清清楚楚。
老陳頭站在門洞裡頭，看著眼前的一切。徹底愣在了原地。
路兩邊是數之不盡的鋪子和工坊，一間挨著一間，有的開著門，有的關著門。不知道多少間鋪子當中，叮叮噹噹的聲音此起彼伏，混在一起。
儘管眼前的景象，非常像任何一座尋常的城鎮，但其實，因為工坊和鋪子的密度遠勝尋常，這城裡的聲音要比一般的城鎮吵上太多。
偏偏對他們來說，這一個個的，沒有一個覺得吵，反而讓他們感覺格外的踏實。
早上的炊煙從各家各戶的煙囪里升起來，在半空中織成一張薄薄的紗，把整座城罩在裡頭。
街道上的行人不多，有的挑著擔子，有的推著車，有的空著手。他們走得不快不慢，不急不躁。
沿著他們看向遠處，視線就能順著城裡的一座座屋子，望向那一座座宛若奇觀一般在尋常的城裡，根本見不到的高聳的建築。
彩樓幌子，工坊大旗。
老陳頭站在那兒，看著這一切，瞬間模糊了雙目。
他把肩上的木箱放下來，擱在腳邊，兩隻手撐著膝蓋，彎著腰，險些就這麼跪了下去。
即使最終沒有倒下，也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
劉三姐的眼眶也紅了，她拉著小姑娘的手，讓自己的眼淚就這麼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滴在那隻竹籃的提手上。
錢小毛站在前頭，背對著他們，一動不動。可無論是他還是其他的各種師傅，其實都是一般情況。
仰著頭，看著頭頂那片被炊煙燻得迷迷濛蒙的天，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把這一輩子攢下來的所有的苦悶，一併呼出
老陳頭沒有回答，可他的眼神回答了，他仿佛看到了同僚一般，眼眶突然就紅了。
不單單是因為突然碰見了與自己一樣的人，而是因為從他的這個話里聽來，他們經歷相同遭遇相同，那麼眼下，他的路，應該確實是走對了。
周師傅笑了一聲，把茶壺從田埂上撿起來，塞進包袱里。「走吧，一起。我也歇夠了。」
兩個人沿著田埂往前走。
走了一箭地，遠遠看見前頭還有幾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挑著擔子，有的背著包袱，有的空著手。
許多人聽見後頭的腳步聲，回過頭來，看見老陳頭和周師傅，也露出了與老陳頭先前極為相似的眼神，但是他們都沒有多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老陳頭將視線在人群之中掃過，很快就認出了其中一個：「那個是————錢小毛？唱越劇的，他在江浙一帶也很有名啊，人稱「越劇小生第一人」
這位的情況其實與他很像，年輕，嗓子好，扮相好，可這幾年不怎麼唱了，聽說是在找什麼東西，找了好幾年，沒找到。
現如今出現在了這裡，也和他一樣不年輕了。
錢小毛很快也看到了他倆，自然而然的放慢了腳步，等他們趕上來，三個人一邊寒暄
，一邊開始並排而行。
很快從另一條岔路上又走出兩個人。一個穿著藍布褂子的中年婦女；頭髮挽著髻；髻上插著一根銀簪，手裡提著一隻竹籃，籃子裡裝著幾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戲服。
她身後跟著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梳著兩條辮子，辮梢扎著紅頭繩，怯生生的，躲在女人身後，露半張臉，偷偷看他們。
中年婦女看見老陳頭，眼睛亮了一下。「陳師父！」
老陳頭認出了她，劉三姐，唱川劇的。
他們二十年前在一個碼頭上同台演出過，散了以後再也沒有見過。如今她老了，眼角有了皺紋，鬢角有了白髮，可那雙眼睛與當年一般的模樣。
「三姐。」老陳頭朝她拱了拱手。劉三姐把竹籃換到另一隻手上，騰出手來還禮，那小姑娘從她身後探出頭來，小聲說：「師父，他們也是來」劉三姐回頭看了她一眼，小姑娘把後半截話咽回去了。
其實他們也都知道各自是來做些什麼的，也都知道到了這裡，這些年的努力興許也就沒白費了。
只是他們都花了太長的時間了，所以，現在只有一門心思，想著最後看到了他們想看的那個地方，走進了那裡再說。
前方，路越走越寬，人越聚越多。有唱秦腔的，豫劇的，黃梅的，評劇的，湘劇的，莆仙的。
拉胡琴的，打鼓的，敲鑼的，吹笛的，彈琵琶的。縫戲服的，做盔頭的，修道具的。
他們從不同的方向來，從不同的路上來。
在各自不同的拐角走入某處地方，坐船劃入某條河，又或者走入某片山林。
隨後，不知道再過多久，便是眼前這番景象。
漸漸的路兩旁的山越來越高，樹越來越密，路又重新變窄了，光線暗了些，像是走進了隧道。
錢小毛走在最前頭，步子越來越快，老陳頭跟在他後面，劉三姐拉著小姑娘的手，走在老陳頭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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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陳頭跟著拐過去，一個又一個戲曲行當的大角，泰斗，就這麼站在這拐角，停住了步子，仿佛頭天長出眼睛，看到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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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太早了，門前還沒有什麼人，他們也就還不能確定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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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從褲兜里抽出來，整了整衣領，把襯衫下擺往褲腰裡塞了塞，莫名的有些不知所措。
老陳頭則把肩上的木箱放下來，喘了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這才彎腰把木箱重新扛上肩。
他們就這麼順著這條官道，在晨風，還有蒙蒙亮的天空之下，緩緩而行。
沒走兩步，很多師傅突然著急了，立刻邁開步子，向著前方衝去。
很快，他們來到了虛掩的城門前，氣喘吁吁地將其推了開來。
兩扇沉重無比的大門緩緩推開，他們眼中的世界，仿佛忽然亮了。像是突然有人在天上點了一盞看不見的燈，把整座城照得清清楚楚。
老陳頭站在門洞裡頭，看著眼前的一切。徹底愣在了原地。
路兩邊是數之不盡的鋪子和工坊，一間挨著一間，有的開著門，有的關著門。不知道多少間鋪子當中，叮叮噹噹的聲音此起彼伏，混在一起。
儘管眼前的景象，非常像任何一座尋常的城鎮，但其實，因為工坊和鋪子的密度遠勝尋常，這城裡的聲音要比一般的城鎮吵上太多。
偏偏對他們來說，這一個個的，沒有一個覺得吵，反而讓他們感覺格外的踏實。
早上的炊煙從各家各戶的煙囪里升起來，在半空中織成一張薄薄的紗，把整座城罩在裡頭。
街道上的行人不多，有的挑著擔子，有的推著車，有的空著手。他們走得不快不慢，不急不躁。
沿著他們看向遠處，視線就能順著城裡的一座座屋子，望向那一座座宛若奇觀一般在尋常的城裡，根本見不到的高聳的建築。
彩樓幌子，工坊大旗。
老陳頭站在那兒，看著這一切，瞬間模糊了雙目。
他把肩上的木箱放下來，擱在腳邊，兩隻手撐著膝蓋，彎著腰，險些就這麼跪了下去。
即使最終沒有倒下，也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
劉三姐的眼眶也紅了，她拉著小姑娘的手，讓自己的眼淚就這麼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滴在那隻竹籃的提手上。
錢小毛站在前頭，背對著他們，一動不動。可無論是他還是其他的各種師傅，其實都是一般情況。
仰著頭，看著頭頂那片被炊煙燻得迷迷濛蒙的天，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把這一輩子攢下來的所有的苦悶，一併呼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