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6章 界外之界傳訊 因緣際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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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46章 界外之界傳訊 因緣際會

  子車望著遠處被火光映紅了半邊的天空,把揣在袖子裡的手抽出來,扯下腰間那條帶著幽藍紋路的腰帶。

  古怪的幽藍色從布條裡頭透出來的,像血管,一跳一跳的。

  他就這麼他把腰帶攥在手裡,往身側一揮,呼的一聲,空氣之中瞬間裂開了一道縫。

  那縫不寬,剛好能容一個人側身擠過去。

  而縫的那一頭,自然是一座一模一樣的百藝城。

  同樣的街道,同樣的樓閣,同樣的廊橋,同樣的河流。

  可沒有一個人。街上空空蕩蕩的,鋪子的門板關著,幌子垂著,燈籠滅了,爐灶熄了。

  沒有腳步聲,沒有說話聲,沒有鍋碗瓢盆的碰撞聲,沒有任何聲音。

  城裡頭,倒掛著不知道多少東西,甚至就連黃江之中的流水,都有無數的水滴,向著反方向向上流去。

  這自然是百藝城的反面,界外之界的間隙。他的俗神饋贈給他的能力,依然是進入世界的反面,這個被規則遺忘、被時間拋棄的地方。

  只不過現如今,他的這個能力已經成熟了許多,來往要輕鬆很多了,也要穩定很多。

  但是說到底,能力歸能力,這個能力要想發揮的好,還是要看去的是哪裡。

  他走南闖北,去過那麼多埋葬之地,見過形形色色的界外之界,總歸沒有一個地方,能像這裡一樣。

  百藝城的界外之界,他平生所見,絕無僅有,沉著的世界之外的東西,多到他這輩子都沒見過。

  滿坑滿谷的,到處都是。街道上散落著神秘的道具,有的閃著光,有的黯淡得像一塊破銅爛鐵。

  牆角堆著古籍,紙頁發黃髮脆,可翻開一看,密密麻麻的字跡清晰如新。

  空氣中飄著在別的地方極其少見的,遺失之人的殘念,也就意味著這裡蘊含著無數過去的碎片和殘片。

  更有無數人臨終前最後一聲嘆息,飄在風裡,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這其中的任何一種任何一個,那可都是好東西啊。

  迄今為止,他已經在這裡淘了不少好東西。也就是因為這個,今天梨園那邊鬧得那麼凶,他也不打算去看。

  陸安生鬧出來的大戲再好看,總歸不是他的機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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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他果斷的把頭探進那道裂縫裡,再次進入了這個,他已經無比熟悉的空間。

  然而,也就是這一次進入,他幾乎瞬間就察覺到了這裡與以往的不同。

  他一抬起頭,便看見一個身影從界外之界的天空中緩緩飄過。

  那身影太遠了,看不清面目,只能看見一個輪廓,因為過於模糊,根本看不清楚是人還是獸。

  像一團被風吹皺了的雲,土黃色的,沉甸甸的,像一卷被誰失手甩出去的綢緞。

  那條綢緞從天邊飄過來,精準地定位煮了湯,越飄越近,越飄越大。

  朝著他的方向落下,幾乎眨個眼睛的功夫,便近到他能看清綢緞上的紋路,無數的雲紋,仙鶴,神獸,像水流一般在綢面上緩緩流動。

  讓這條彩綢變得很像一條沉睡的河流。

  很快綢緞落到了他的面前,停住了。

  「掘屍人。」

  一個聲音,隨之而來。子車淼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他的一隻手攥緊腰帶,另一隻手很早之前就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匕首上。


  「出事了!」

  ………………

  山林之間,天還沒亮透,霧從山坳里漫上來,把林子罩成一片灰濛濛的。

  老陳頭牽著驢,驢背上馱著兩隻木箱,箱子裡裝著行頭。

  像這樣,在原野或者山林之間起程出發的路程,他走了快四十年了。

  從二十歲唱到六十歲,從徒弟唱到師父,從台上的小生唱到台下的老頭兒。他這一輩子沒別的本事,就會唱戲。

  唱的是崑曲,走南闖北,已經唱給了不知道多少人聽,雖然沒被哪個王爺或者皇室鑑賞過,可總歸養得起他,讓他沒在這些年間,餓死在某個不知名的山溝溝里。

  老驢與他頗為同步的步子,在山中漸行漸深。

  前方,霧散了,露出一條窄窄的山路。

  路兩旁是密密的竹林,竹葉上掛著露水,風一吹,嘩啦啦地落,像下雨一般。

  「呼嚕嚕……」驢打了個響鼻,他拍了拍驢脖子,繼續走。他其實已經有些不知道這條路通向哪裡了。他只知道自己得走,並且這一回……指不定真的走對了。

  20年前出發的時候,他在夢裡聽見一段唱腔。那唱腔不是他會的任何一個調子,不是他聽過的任何一個戲班子唱過的。

  可他知道,那是他師傅沒來得及教會他的,他們這一派崑曲的絕活,雖然唱的沒有多准多好。

  但是他聽得懂並成功的在那基礎之上,將其逐漸完善,找回了他們戲班子的絕學。

  那之後的大半個月裡,他每天醒來,眼淚都濕了枕頭。

  也就是因為這個,他把絕活傳給了師弟師妹之後,便就此踏上了旅途。

  天剛亮,趁涼趕路。

  山路越來越窄,窄到驢走不過去了。他把木箱從驢背上卸下來,扛在肩上,把驢拴在路邊一棵松樹上,拍了拍驢腦袋。

  「等著,我去去就來。」驢看了他一眼,低下頭吃草。

  他扛著箱子繼續走。路在竹林里拐了一道彎,又拐了一道彎,結果拐到第三道彎的時候,竹林忽然不見了。

  眼前,忽然出現了一片開闊的谷地。

  谷地里種著莊稼,高粱,玉米,穀子,長得密密實實的,穗子沉甸甸地垂著頭。

  田埂上開著野花,黃的,紫的,白的,星星點點的。

  遠處有炊煙,一縷一縷的,從樹林後頭升起來,被晨風吹散了。

  田埂上坐著一個人。四十來歲,穿著一件灰布長衫,手裡捧著一個茶壺,壺嘴對著嘴,正喝著。

  腳邊擱著一隻包袱,包袱皮是藍的,打著補丁,可補丁針腳細密,看著體面。那人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了老陳頭一眼,把茶壺從嘴邊拿開,極其驚喜的開了口:

  「老陳頭!?」

  老陳頭愣了一下,把肩上的木箱放下來,揉了揉肩膀:「你認得我?」

  那人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誰不認得你?唱《長生殿》的老陳頭,江南一帶跑碼頭的,誰沒聽過你的戲?」

  他把茶壺擱在田埂上,伸出手,「我姓周,唱河北梆子的。從保定來。」

  老陳頭跟他握了握手。周師傅的手粗糙,指節粗大,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淨的松香。「保定?那怎麼走到這兒……你是怎麼來的?」

  老陳頭問到一半,突然想明白了什麼,這才改了問題。

  周師傅指了指身後的路:「坐驢車來的。驢車走不動了,我下來走。走了十幾里山路,走到這兒,走不動了,坐下歇歇。」

  他頓了頓:「其實大概進山走到一半的時候,我就已經覺著不對勁了,後面也就沒管那麼多,只是繼續走。

  看你這樣子……你果然也是來找那地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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