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6章 我不一定管得了 你肯定攔不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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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歲!」

  陸安生聽著這聲並沒有多麼悽慘,但是頗為兇狠的喊叫,就這麼轉過了身了。

  繁華無比的天市門口,金掌柜依然被太歲們押在那裡,刀劍加身,狼狽不堪,甚至頭上的亂發都已經披下。

  「你……別傻了,這城裡的事,你管不完的!」

  金掌柜,宮二馬的合伙人。

  陸安生既然知道宮二馬要害趙老五,自然也知道他到底在謀劃些什麼。那傢伙打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只讓漕幫去走歪路的。

  腳行那邊,遲早也要走上他安排的道路。

  而這金掌柜,就是他找的幫手。

  腳行的優勢在於運力,而財行,則是專門研究倒買倒賣,投機取巧的。就像當初東都的樊樓與鬼樊樓,正經生意和歪門邪道只在一字之差。

  腳行能搬運,金掌柜那邊,則可以做到籠絡各種亂七八糟的假貨路子,並且在東西被運走之後,將其進一步銷售出去。

  正是因此,他現在才會被按在這裡。

  「管不完?」陸安生望著他,語氣平靜,聲音也算不上大的說著:「正是因為像你這樣的人有這樣的想法,所以才更應該管。

  你說我管不了,你們最好是有能對付我的手段。」

  在金掌柜的身後,是整座依然喧鬧無比的百藝城。

  今夜,整整60位太歲,除了少數幾位特殊的,全都被陸安生派了出來。也正是因此,這整座城中現在混亂無比。

  大片的建築,被太歲與城中某些個手藝人的戰鬥所破壞,直到現如今,慘叫聲,吶喊聲,還有城樓的破碎聲,不絕於耳。

  比如天市邊上,正有一家香燭鋪子。鋪子不大,門臉窄,夾在兩間大鋪子中間,白天都不顯眼。

  現如今,倒是人們關注的重點,因為這家店的門口幌子已經被扯下來扔在地上,鋪子的門板碎了兩塊。

  從碎掉的窟窿里,正能看見裡頭的供桌和神像。

  那像是一截枯木雕的,人頭,獸身,背上有翅,翅膀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是用血描的,幹了,發黑。

  供桌上擺著幾碗供品,不是水果點心,是生肉,血淋淋的,擱在白瓷碗裡,腥味從碎門板里飄出來,混著燒焦的紙灰味,刺鼻至極。

  鋪子門口站著兩個人。乙未太歲楊仙,羊頭,持劍,道袍的下擺被風吹起來,獵獵作響。

  面前跪著一個老婦人,穿著灰布長衫,袖口沾著血,手指頭還在抖。他的臉上沒有傷,可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發紫,眼窩凹下去,像被什麼東西吸乾了。

  羊頭太歲的劍沒有出鞘,只是拄在地上,劍柄上的銅箍在燈火底下泛著暗紅色的光。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供的是誰?」

  那老太婆了低著頭,不敢看那尊枯木像,也不敢看太歲的臉。嘴唇哆嗦了幾下,最後還是擠出幾個字。「西域神,迦樓羅……」

  「供的血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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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婆沒有回答。他的頭低得更深了,額頭幾乎貼著地面:「和骨爛……」

  羊頭太歲沒有再問。他只是把劍從地上提起來,用劍鞘撥了撥供桌上的一隻白瓷碗,碗裡的生肉翻了個個兒,露出底下的骨頭。

  那分明是人的指骨,細長的,一節一節的,並且看那個長短,這分明是孩子的骨頭……

  和骨爛,這個詞還得追溯到古時候蠻夷入中原之時,蠻夷之人,生於蠻荒之地,倉廩不實,自然不顧禮教。

  將人稱之為所謂兩腳羊,便是他們口中的說法。

  而這和骨爛,則是專門用於稱呼小孩血肉。

  那老太婆趴在地上,渾身發抖:「太……太歲爺饒我一命啊!我這鋪子傳了三代,不能沒在我這兒啊,這邪法雖然邪性,但那造出來的香燭,反能保人生子!

  我…我這是……!」

  門口圍觀的人群里有人啐了一口。羊頭太歲則沒有說話,反手便是一劍。

  「噗……」那老太婆人頭落地。

  羊頭楊仙太歲則是反手一劍:「哢!」

  手中法劍,立刻飛向屋中,打碎了那尊枯木像。

  「哢嘎。」碎木塊,立刻與那老太婆的頭顱一起滾落於地。

  更遠處,某個廢宅之中,院牆塌了一半的廢院子裡,是陰森森的宅子,而就在這看似已經廢棄的宅子後頭,有一間小屋。

  門是新裝的,銅鎖鋥亮。屋裡點著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細細的一條,照在院子裡的枯草上。

  當先的牛相己丑太歲傅佑,把槍橫在身前,槍尖抵著鐵皮門,猛的一推,門立刻被撬開了一道縫,縫裡透出來的光落在他的槍桿上,照出上面一道一道的血痕。

  一個瘦高個兒驚疑不定的走了出來,顯露出了身上怪異的袍子,袍子上不是正經的雲篆,是歪歪扭扭的鬼畫符,看著像是從哪本邪書上學來的。

  他的手裡攥著一面銅鏡,鏡面朝外,鏡子裡頭映出他的臉,可那張臉分明不是他的,而是另外一個人。

  牛相太歲的槍動了。他把槍往前一遞,帶著破風聲的鋼槍立刻挑在銅鏡上。

  「哢!」鏡面碎了,不知道多少塊碎片就這麼崩飛出去落在地上,每一片裡頭都映著不同的臉,有的哭,有的笑,有的張著嘴喊不出聲。

  那個瘦高個兒的手被震麻了,整個人直接被就此崩飛。

  「砰!」猛地一下砸在地上之後,身子頓時僵住了,像被什麼東西釘在地上,動不了了。張著嘴,想說話,可喉嚨里只發出嘶嘶的氣聲,像風從石頭縫裡鑽過去。

  牛相太歲收起槍,蹲下來,從地上撿起一塊銅鏡的碎片,翻過來看了看。

  鏡背上有字,刻的,筆畫歪歪扭扭。「攝魂。拘魄。畫皮。」

  瘦高個兒的眼睛瞪圓了,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就在他身後的屋子裡,某個剛剛死去不久的老師傅。身子被剖了一半,邊上還有沒寫完的話本與沒調完的人皮扮相。

  怕是太歲晚來一步,這城中就又要有一位老師傅,被迫從老師傅變成傳說,再變成眼前這人兒未來在台上演的戲了。

  「光是這麼一條街上,就有多少問題?」

  陸安生淡定的開口:「虱子多了不癢,但是毛病多了,照樣得治。」

  他的心緒寧靜無比,望著眼前的金掌柜,還有混亂的百藝城,他無奈的思索著:

  「就這方面來說,這怕不是我碰見過的最大的一個活了。得虧能力上來了,大場面就大場面,總歸是應付得了的。至於到底最後能不能解決。你就不用替我操心了。」

  「啪!」只聽見這麼一聲響。

  倒地的金掌柜突然被拽了起來,戊辰太歲趙達,不知何時走到了他的身後。

  這位太歲是龍相,雙手攥龍。修長的龍身纏在他手腕上,飛出去之後,眨眼間就變得粗壯無比,直接纏住了金掌柜的咽喉,將其向後拖飛。

  陸安生於是再次轉身。

  這一次,背後沒有誰還能叫住他了。

  只有無數的城中百姓,正在議論。

  「那位是……太歲爺?」

  「你傻呀,現在滿大街的不都是太歲爺。這位是值年太歲……」

  「他看著可一點都不像神仙。」

  「神仙也有紅塵相啊。」

  「你管他看著像不像神仙,總之這城裡,可是要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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