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4章 太歲查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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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才,空中的空間裂隙撕裂了埋葬之地邊界之時,完全壓制宮爺的他,完全有能力在攻擊的同時抬頭向上方看去。

  於是他觀察到了裂隙之外的空間,並且發現了一個巨大的問題。

  明明是借著香火之力作為偏神使用出來的仙神法術,然而宮二馬這傢伙,用大搬運術撕裂的天空外,卻分明沒有主神注視著這邊。

  「作為馬王爺手底下的打工仔,就算是個骨幹,用出這種有可能破壞空間邊界的能力,也不可能不吸引他老人家的注意吧……」

  陸安生還想由此與馬王爺建立一些聯繫呢,沒想到,他看到的裂隙之外,分明是一片漆黑。

  「如此說來,你這能力是從何而來的?」他望向了倒在地上,面若死灰的宮爺。

  宮二馬躺在碎石堆里,眼睛半睜著,瞳孔散了,胸口起伏得越來越慢。臉上的血早已經幹了,糊住了半邊臉,把那隻露在外頭的眼睛都蓋住了一半。

  他眨了一下,把那層血痂擠碎,看清了站在面前的人。

  然而聽看陸安生的疑問,他卻根本沒有回答的能力了。

  陸安生默默的收回了各種兵刃與氣勢,蹲下來,跟他平視。

  宮二馬的嘴唇動了動,喉嚨里發出一聲嘶啞的氣音,像破風箱漏氣。

  他咽了一口,嗓子裡頭咕嚕一聲,終於擠出了話。「太歲…爺…貨運行當…

  那些孩子……」

  陸安生看著他,沒有接話。

  宮二馬的手從碎石堆里抬起來,手指頭曲著,指甲縫裡全是泥和血。他想抓住什麼,抓了一把空氣,又落回去了,砸在碎石上,悶響一聲。

  「我…錯了,現今一切,是我走歪了路子…這城中競爭再烈,我確實也不該動這等歪念頭的……

  可是貨運行,也確實太苦了。干我們這行的,真沒有多少要領,做到底都是憑著一把的力氣,沒有老師傅技巧高,就能帶好後人,成大師傅的說法。

  像我這樣沒用的老傢伙,還能被他們供著,全都是因為那些孩子,他們是好孩子……

  他們真的聽進去我們當初教的東西了,有道義,一個個都是良善的好人…是我害了他們……您…

  無論我此身如何,希望您高抬貴手,禍不及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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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安生聽著他的話,只是開口:「我沒有趕盡殺絕的念頭。」

  宮二馬那隻露在外頭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這事從頭到尾,我都看著,你一個人的主意,一個人布的局。

  漕幫的人不知道你在拿他們當棋子,腳行的人也不知道你在背後布置什麼。即使你早就打算把他們賣了。」

  陸安生頓了頓:「禍不及後輩,不用你說,這些人與你的關聯也就是一個後輩二字了。腳行的人,漕幫剩下的人,該幹什麼還幹什麼。」

  「就連他們接下來要讓誰領頭,我也懶得參與,不過我覺得,應該會歸趙老五管吧。」

  宮二馬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那隻被血痂糊住的眼睛也睜開了,血痂裂開,露出底下的眼珠,眼珠上全是血絲。他的嘴張著,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像有什麼東西堵在那兒,上不來,下不去。

  他想說話,想說謝謝,想說對不起,想說趙老五那孩子命苦,想說他是個好苗子。

  可什麼都說不出來,只有眼淚從眼角淌下來,把臉上的血痂衝出一道一道的白印子。

  他這才知道,趙老五沒死。太歲爺把他救回來了。

  那個被他當棋子使、被他派人捅刀子、被他逼到絕路上的趙老五,被太歲爺從閻王爺手裡拽回來了。

  陸安生站起來,退後一步,看著他。

  宮二馬居然也就這麼撐著碎石堆,慢慢翻過身,從趴著變成跪著。

  他的胳膊在抖,膝蓋在抖,整個人像一棵被風颳歪了的樹,歪歪斜斜的,可他沒有倒。他把兩隻手撐在地上,額頭抵著碎石,石頭硌進皮肉里,他也不覺得疼。

  就這麼跪著,朝著陸安生磕了個頭。

  「多謝太歲爺……懲我罪惡……」

  他的聲音很小,小到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的。

  風從山那邊吹過來,把他花白的頭髮吹起來,飄了幾下,又落下去。

  太陽落下去了,天邊還剩一抹紅,紅得像血,照在他身上,把他那件破了的襯袍照得通紅。他跪在碎石堆里,跪在陸安生面前,一動不動。

  「咚…咚……」又補了幾個響頭。

  ………………

  宮二馬的最後一個響頭磕下去,額頭抵著碎石,再也沒有抬起來。

  他的身子歪在碎石堆里,像一截被風吹斷的枯木,乾瘦,佝僂,衣服的散在身側,在月光底下泛著最後的冷光。

  陸安生看了他一眼,沒再多管。

  他知道會有人來替他收屍。貨運行當的人不會讓自己的祖師爺曝屍荒野,尤其接下來可能會管理貨運行當的趙老五,尤其不會。

  所以這件事不需要他繼續管了,他自然轉過身,往百藝城的方向走。

  「那邊總歸還有更重要的事兒還沒處理完呢。」

  「嗡嗡!」第一步邁出去,鞘裡面的飛劍自行落在了他的腳下,腳下的碎石,也就在眨眼之間變成了夯土的官道。

  第二步,荒野變成了街巷。

  第三步,城門的影子落在肩上。

  幾步之間,城外的山林已被拋在身後,百藝城的燈火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把他整個人罩在一片昏黃的光里。

  他走進城門的那一刻,便知道城裡的氣氛變了。

  具體來說,周圍響動傳遞給他的氣氛不一樣了,明明應該入夜安靜下來的城中狀況不一樣。

  往常這個時候,街上的人該收攤的收攤,該關門的關門,剩下些酒肆茶樓還亮著燈,裡頭傳出來划拳聲和胡琴聲,亂糟糟的,可亂得有生氣。

  今夜不一樣。街面上到處是人,有的走有的跑,有的聚在一處交頭接耳,臉上的表情不是看熱鬧的興奮,是那種大事臨頭、不知禍福的慌張。

  陸安生走過一條街,看見左邊一排鋪子塌了半邊。不是塌的,是被砸的。

  那是一家香料鋪,門板碎成幾塊,散在台階上,貨架歪了,瓶瓶罐罐碎了一地,桂皮、八角、丁香撒在碎瓷片裡,混著血跡。

  血不多,可看著扎眼。鋪子門口站著一個人,穿著灰布短褂,褲腿卷著,腳上蹬一雙草鞋,腰裡別著一根鐵尺。

  豐碩的身軀之上長著一個牛頭,犄角彎彎的,盤在額角,鼻孔朝天,呼出的氣在夜風裡凝成白霧。

  分明是某一位牛首太歲。

  他的腳邊跪著三個人,衣裳被扯爛了,臉上有傷,手被反綁著,低著頭,不敢動。

  旁邊有人指指點點,說這香料鋪的東家從西域進的貨,拿次品充上品賣了好幾年,更關鍵的是動了邪法,往裡面摻了些能讓人上癮的藥物在裡頭。

  牛頭太歲不說話,只是把鐵尺往地上一頓,「鐺」的一聲,那三個人抖了一下,跪得更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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