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5章 畸形的繁榮
丁之英坐著蘇波的車子，駛入醫藥產業園大門，保安抬杆放行。
連片的新建樓宇掛著醫療科技、健康產業的招牌。
蘇波自豪地說：「丁老師，這些企業，都是在外做醫院的老鄉們，反哺大灃，投資興建的。」
"當然大，我給您算幾筆帳。"蘇波翻開隨身帶的一個文件夾，抽出幾張列印好的表格，"您是做研究的，數字比口號有說服力。"
這幾筆帳分別是：稅收，土地與固定資產投資，就業與社保。
"去年全縣一般公共預算收入是五十個億，醫藥健康板塊貢獻了十個多億，占比超過百分之二十。這裡面，海達美系資本控股或參股的企業和配套企業，納稅占了醫藥板塊的六成以上。"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些都是實打實的真金白銀，進了縣財政的盤子。我們這種農業縣，以前最大的稅源是幾家水泥廠和一個紡織廠，產能過剩以後稅收一路下滑。」
「醫藥行業不一樣，附加值高，稅率穩定，而且不受周期影響太大——人總要看病，就要去醫院，而醫院就需要藥品，需要耗材。"
蘇波滔滔不絕地講著，丁之英打斷了他。
「所我這一路的調研，海達美醫院的盈利能力很高。這麼說，海達美系醫院在全國範圍內盈利，並沒有反哺到財政上？」
蘇波有些尷尬起來。
「丁老師，海達美在全國各地建醫院，他們賺到了錢，在當地交稅，所以和大灃縣財政關係不大。」
「所以，這幾年，我們引導他們，回縣裡建藥廠，建耗材廠，增加對縣裡財政的貢獻。」
丁之英追問道，「這麼說來，海達美系醫院，對大灃縣確實沒有太大的貢獻。」
「話不能這麼說，」蘇波反駁道：「他們賺了錢，回縣裡消費，拉動了內需，效果還是很明顯的。」
「所以，我們大灃縣老百姓的生活水平，提高了不少。」
「比如，他們有了錢，就要建豪宅，建別墅，建豪華陵園，就要花錢買地。和您交個底，大灃縣的房價，不亞於一些二線城市。」
「還有，他們帶動了服務業的發展，在大灃縣，第三產業越來越興旺發達，許多周邊人，專門到大灃縣來消費......」
「從工資就能看出來，大灃縣的年輕人，月工資可以開到一萬以上......」
蘇波講到這裡，一輛豪華轎車駛了過來，從副駕駛上跳下一個穿著超短裙的年輕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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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徑直走到駕駛室那裡，車窗落下，開車的是一個六十多歲的男人，頭髮已經掉光了。
女孩扒著車窗，「啵」地一聲，在男人臉上親了一下，「明天再來接我，帶我去買金項鍊。」
男人抹著臉上的口紅，得意地說，「小意思啦，明天帶你小姐妹一起來。」
看著這一幕，丁之英笑了笑。「蘇局長，您說的是KTV、歌廳、飯店這些第三產業吧？」
她又指了指那個走遠的女孩，「至於您說的月收入過萬的年輕人，就是這種年輕人吧？」
蘇波的臉色沉了下來。
丁之英繼續追問道，「蘇局長，剛才您講過，海達美系，在外面風評不太好。現在全縣都是海達美老闆建的豪宅，開的KTV，還有許多年輕人從事這種沒有前途的職業，您就不擔心有什麼風險嗎？」
蘇波神色微變，合上文件夾，看向丁之英："丁老師，我不是說沒有風險。海達美系過去的名聲不好，這個我承認。」
「但縣裡的現實是——不發展，連工資都發不出來。以前，我們教師工資每年都要拖欠了三四個月，還是靠上級轉移支付才補上的。您說，面對能帶來稅收、帶來投資、帶來就業的資本，我們怎麼選？"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當然，我們也不是來者不拒。招商引資的時候就把合規條款寫進協議，明確禁止虛假宣傳、過度診療那一套。縣裡有專班盯守，事前准入把關，事中常態化巡查。我們要的是他們的資本和產業運營能力，不是過去的老路。"
「更何況，大灃人，最是看重名聲，如果他們在自己老家，搞招搖撞騙那一套，名聲會立刻臭掉，再也沒有人和他們做生意。」
「蘇局長，還有一個情況我想向您求證。」丁之英緩緩開口，「海城市那家海達美醫院，核查下來，幾個核心股東，籍貫都是咱們縣的。現在海達美出事，不少受害者家屬，已經向法院提起訴訟。縣裡對這件事，是什麼看法？」
這話一出，蘇波臉上從容的神色稍稍一滯。他下意識側頭望向遠處在建的大樓，片刻之後才轉回身，語氣依舊沉穩。
「丁老師，這件事由縣裡宣傳部統一口徑對外發布，我不好講。」
他不等丁之英發話，便說道：
「丁老師，我還有事，下面您自己轉一轉吧。」
「好吧，您把我放在合適的地方，我自己打車轉一轉。」
蘇波把車開到一個公交站點，丁之英下了車，蘇波的車子便開走了。
丁之英揮手攔下一輛計程車，「師傅，去海達美醫院。」
這個司機很熱情，「唉喲，你是外地人吧，本地人沒有去海達美醫院的。」
「為什麼？」
「大灃人不騙大灃人啦，有病就去人民醫院，第二醫院，誰還去大灃縣那個海達美。」
「你們本地人都不去海達美醫院？」
「當然了，那裡的病人，都是用車從外地拉來的，他們專門騙外地人......」
丁之英笑著說道，「我久聞大名，還是想去看看。」
「去就去啦，上當受騙不要後悔啦。」
蘇波的車子駛出不久，他又從車窗探出頭來，看著丁之英的背影，思索了一會兒，掏出手機發了一條信息出去：
「有個外地來的女人，叫丁之英，對外身份是外省的研究員，應該是盯上你們醫院了，你們要注意。」
連片的新建樓宇掛著醫療科技、健康產業的招牌。
蘇波自豪地說：「丁老師，這些企業，都是在外做醫院的老鄉們，反哺大灃，投資興建的。」
"當然大，我給您算幾筆帳。"蘇波翻開隨身帶的一個文件夾，抽出幾張列印好的表格，"您是做研究的，數字比口號有說服力。"
這幾筆帳分別是：稅收，土地與固定資產投資，就業與社保。
"去年全縣一般公共預算收入是五十個億，醫藥健康板塊貢獻了十個多億，占比超過百分之二十。這裡面，海達美系資本控股或參股的企業和配套企業，納稅占了醫藥板塊的六成以上。"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些都是實打實的真金白銀，進了縣財政的盤子。我們這種農業縣，以前最大的稅源是幾家水泥廠和一個紡織廠，產能過剩以後稅收一路下滑。」
「醫藥行業不一樣，附加值高，稅率穩定，而且不受周期影響太大——人總要看病，就要去醫院，而醫院就需要藥品，需要耗材。"
蘇波滔滔不絕地講著，丁之英打斷了他。
「所我這一路的調研，海達美醫院的盈利能力很高。這麼說，海達美系醫院在全國範圍內盈利，並沒有反哺到財政上？」
蘇波有些尷尬起來。
「丁老師，海達美在全國各地建醫院，他們賺到了錢，在當地交稅，所以和大灃縣財政關係不大。」
「所以，這幾年，我們引導他們，回縣裡建藥廠，建耗材廠，增加對縣裡財政的貢獻。」
丁之英追問道，「這麼說來，海達美系醫院，對大灃縣確實沒有太大的貢獻。」
「話不能這麼說，」蘇波反駁道：「他們賺了錢，回縣裡消費，拉動了內需，效果還是很明顯的。」
「所以，我們大灃縣老百姓的生活水平，提高了不少。」
「比如，他們有了錢，就要建豪宅，建別墅，建豪華陵園，就要花錢買地。和您交個底，大灃縣的房價，不亞於一些二線城市。」
「還有，他們帶動了服務業的發展，在大灃縣，第三產業越來越興旺發達，許多周邊人，專門到大灃縣來消費......」
「從工資就能看出來，大灃縣的年輕人，月工資可以開到一萬以上......」
蘇波講到這裡，一輛豪華轎車駛了過來，從副駕駛上跳下一個穿著超短裙的年輕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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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徑直走到駕駛室那裡，車窗落下，開車的是一個六十多歲的男人，頭髮已經掉光了。
女孩扒著車窗，「啵」地一聲，在男人臉上親了一下，「明天再來接我，帶我去買金項鍊。」
男人抹著臉上的口紅，得意地說，「小意思啦，明天帶你小姐妹一起來。」
看著這一幕，丁之英笑了笑。「蘇局長，您說的是KTV、歌廳、飯店這些第三產業吧？」
她又指了指那個走遠的女孩，「至於您說的月收入過萬的年輕人，就是這種年輕人吧？」
蘇波的臉色沉了下來。
丁之英繼續追問道，「蘇局長，剛才您講過，海達美系，在外面風評不太好。現在全縣都是海達美老闆建的豪宅，開的KTV，還有許多年輕人從事這種沒有前途的職業，您就不擔心有什麼風險嗎？」
蘇波神色微變，合上文件夾，看向丁之英："丁老師，我不是說沒有風險。海達美系過去的名聲不好，這個我承認。」
「但縣裡的現實是——不發展，連工資都發不出來。以前，我們教師工資每年都要拖欠了三四個月，還是靠上級轉移支付才補上的。您說，面對能帶來稅收、帶來投資、帶來就業的資本，我們怎麼選？"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當然，我們也不是來者不拒。招商引資的時候就把合規條款寫進協議，明確禁止虛假宣傳、過度診療那一套。縣裡有專班盯守，事前准入把關，事中常態化巡查。我們要的是他們的資本和產業運營能力，不是過去的老路。"
「更何況，大灃人，最是看重名聲，如果他們在自己老家，搞招搖撞騙那一套，名聲會立刻臭掉，再也沒有人和他們做生意。」
「蘇局長，還有一個情況我想向您求證。」丁之英緩緩開口，「海城市那家海達美醫院，核查下來，幾個核心股東，籍貫都是咱們縣的。現在海達美出事，不少受害者家屬，已經向法院提起訴訟。縣裡對這件事，是什麼看法？」
這話一出，蘇波臉上從容的神色稍稍一滯。他下意識側頭望向遠處在建的大樓，片刻之後才轉回身，語氣依舊沉穩。
「丁老師，這件事由縣裡宣傳部統一口徑對外發布，我不好講。」
他不等丁之英發話，便說道：
「丁老師，我還有事，下面您自己轉一轉吧。」
「好吧，您把我放在合適的地方，我自己打車轉一轉。」
蘇波把車開到一個公交站點，丁之英下了車，蘇波的車子便開走了。
丁之英揮手攔下一輛計程車，「師傅，去海達美醫院。」
這個司機很熱情，「唉喲，你是外地人吧，本地人沒有去海達美醫院的。」
「為什麼？」
「大灃人不騙大灃人啦，有病就去人民醫院，第二醫院，誰還去大灃縣那個海達美。」
「你們本地人都不去海達美醫院？」
「當然了，那裡的病人，都是用車從外地拉來的，他們專門騙外地人......」
丁之英笑著說道，「我久聞大名，還是想去看看。」
「去就去啦，上當受騙不要後悔啦。」
蘇波的車子駛出不久，他又從車窗探出頭來，看著丁之英的背影，思索了一會兒，掏出手機發了一條信息出去：
「有個外地來的女人，叫丁之英，對外身份是外省的研究員，應該是盯上你們醫院了，你們要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