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CEO的表演！背鍋者的反戈！收割利潤！
第117章 CEO的表演！背鍋者的反戈！收割利潤！
12月19日星期二。
輝瑞股票在開盤之後繼續了昨天下跌的趨勢，股價從24.90美元繼續下挫。
最恐慌的一批多頭在周一已經割肉離場了，但是買盤依然稀少，股價在開盤之後半小時內跌到了24.10美元附近，成交量比周一明顯減少，但是賣壓仍然很重，輝瑞的做市商們在交易池裡互相使了個眼色，他們正在等待一個信號，一個可以讓市場暫停一下喘口氣的信號！
上午十點三十五分的時候，信號就來了，CNBC突發新聞推送里傳來了！
彭博終端、路透社、CNBC同時發布了這樣一條新聞：「輝瑞CE0亨利·麥金內爾用個人資金購買了輝瑞公司10萬股股票，並且給股東們寫了一封公開信。」
麥金內爾的公開信全文由PR Newswire同步發布，信的內容經過了精心的設計，每一句話都是律師和公關公司反覆修改過的產物，他寫道：Torcetrapib的失敗「令人深感遺憾」，但是輝瑞的核心業務仍然很強大，立普妥「仍然在全世界的市場上占據領先地位」，研發管線里「還有許多具有重磅潛力的在研藥物」，他把周一的暴跌稱為「市場的過度情緒化反應」，並且認為「在目前的價格水平下，輝瑞股票具有很高的投資價值」，信的結尾處，他宣布自己「已經用個人資金在市場上購買了10萬股輝瑞股票」，並且會在適當的時候考慮「增加投資」。
10點40分的時候，輝瑞股價從24.10美元開始反彈，CE0親自下場發出的信號引起程序
化交易的反轉以及短線抄底資金的湧入，10點45分的時候，輝瑞又回到了24.50美元，10
點55分的時候，輝瑞又達到了24.80美元，11點30分的時候，輝瑞又回到了25美元整數關口，並且比開盤價還高出幾毛錢。
雅虎財經輝瑞討論區在麥金內爾公開信發布之後的反應是分裂的，有一條標題為「CE0自己買了10萬股，跟著老闆走！」的帖子很快登上了熱搜榜，發帖人興奮地寫道：「如果連CE0都認為了便宜，那我們還有什麼好怕的呢？他在輝瑞工作了二十年，對輝瑞公司的價值了如指掌，10萬股不是個小數目，這是他自己出的錢，用自己出的錢來投票，這才是言行一致，下面有人跟帖說，「我在24.50的時候買了一千股，謝謝麥金內爾。」
但是另一條帖子冷冷地掛在首頁下面：「上周他在分析師會議上稱Torcetrapib
為最有成效的產品」，今天又說輝瑞的核心業務仍然很健康，都是同一個嘴巴在說話，10萬股對他來說就是零花錢，去年他的年薪加獎金有兩千多萬，而10萬股輝瑞，按照現在的25元價格計算，只有250萬，還不足他一年收入的八分之一，這不叫用自己錢來投票，這屬於用零錢來修補公眾形象！」
反彈下午遇到阻力，輝瑞在25美元附近反覆震盪，每次想突破25.20美元都會遇到密集的拋盤，周一沒有賣出完的機構利用CE0喊話帶來的流動性窗口繼續拋售，輝瑞內部員工股票購買計劃認購率的數據在周末被泄露到媒體上，這是散戶論壇上最被推崇的「內部人看好」信號，現在已經成了反面教材，彭博社的報導引用了一位匿名輝瑞員工的話：「我們買是因為被告訴這款藥會成功，CE0在內部郵件中說Torcetrapib是心血管醫學的未來」，我們相信了，現在未來沒有了，我們的401（k）也沒有了。」
下午2點的時候，輝瑞股價回落到24.50美元，在24.50美元附近窄幅震盪到收盤，全天收盤價為24.50美元。
溫莎中學的午餐時間，在金融俱樂部活動室里，一群學生圍坐在彭博終端前討論今天CE0增持的事情，有人認為這是底部信號，也有人認為這是典型的危機公關！
克里斯多福·惠特尼用審視的語氣說：「10萬股對於市場來說只是一粒沙子，輝瑞的日均成交量現在已經達到了上千萬股，CE0買10萬股就相當於你在法拉盛超市里買一根蔥，你買蔥並不意味著蔥價要上漲，但是短期反彈是存在的，因為市場需要反彈，昨天跌了25%，今天再跌就是30%，這樣的幅度的暴跌本身就會引起逆勢回補，和基本面無關，和算法交易有關。」
一個陌生人的面孔從討論圈外站了起來，他不是金融俱樂部的常客，穿的是深灰色的北臉衝鋒衣，袖子上印著哥大標誌，他叫埃里克·謝，平時不常出現在活動室里，今天是被輝瑞的消息吸引過來的，他的父親謝永年是新世紀金融公司的高級副總裁，新世紀金融，New Century Financial，全美第二大次級抵押貸款發放機構，總部位於加州爾灣，這個名字在溫莎中學裡很少有人知道。
埃里克站起來的樣子很有自信，語氣中也帶著一定的肯定：「我認為輝瑞不會繼續下跌了，昨天我在24.80買入了，林頓前天在公開課上說過他還沒有平倉，因為他覺得還會繼續下跌，但是我認為市場對於輝瑞的估值已經充分考慮到了Torcetrapib失敗所帶來的全部損失，CE0今天增持就是底部信號。輝瑞基本面並沒有完全歸零，立普妥還在賣，現金流還在，24.50美元的輝瑞是便宜的。」
索菲亞從筆記本屏幕前抬起頭，看了埃里克一眼，她保持沉默，不知道如何反駁他，這時候菲利克斯則是開口了，說道：「CE0買了10萬股，所以他抄的是底」還是信心？」
埃里克問道：「有什麼區別？」
菲利克斯：「如果他抄的是底，他需要知道股價最低點在哪裡，沒有人知道最低點在哪裡，包括CE0，如果他抄的是信心，他需要用10萬股來告訴市場他相信輝瑞，但用250萬美元來展示信心，恰好說明他的信心正在貶值，他在分析師會議上的信心是免費的，現在要花250萬，問題是，他為什麼不等到市場完全消化利空之後再買？為什麼偏偏在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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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里克輕輕哼了一聲，轉身走出活動室，衝鋒衣的拉鏈頭在門框上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金屬響聲，走遠了他才開口：「反正開始築底了，你只是盲從林頓！」
法拉盛，晚上七點半，周明輝回到家的時候，輝瑞收盤價24.50美元的畫面還釘在他的腦子裡，他的券商帳戶里，浮虧從昨天的17萬美元縮窄到了今天的約13萬美元，外加CE0增持的消息讓盤後價格微幅回升.....接著他脫掉皮鞋，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走到廚房，陳嘉敏正在把今天中午剩的紅燒牛肉熱在灶上，鍋鏟翻了兩下，牛肉的香氣飄進客廳。
他開口：「輝瑞今天漲了一點點。24.50收盤，CE0自己買了10萬股，公司說長期基本面沒有變，應該見底了，昨天25%的跌幅，不會再跌了。」
陳嘉敏把火關小，把鍋蓋蓋上，轉過身面對他說道：「明輝，你今天沒有平倉的原因是什麼？是因為麥金內爾買了10萬股？還是因為你不想割肉？」
周明輝解釋：「割肉很難，現在割太虧了，昨天跌了四分之一，跌到這個程度，反彈的概率已經大於繼續跌的概率，這是市場的規律，超跌之後會有反彈，而且CE0自己都在
買，這說明公司內部對股價有信心。」
陳嘉敏：「你用誰的錢在賭反彈？我們攢了十五年。現在掉剩三十三萬，如果反彈不了呢？」
周明輝：「那就拿著，立普妥還在賣，輝瑞不會倒閉，哪怕Torcetrapib死了，輝瑞還是全球最大的製藥公司，立普妥一年能賺一百多億，股價遲早會回來。」
「遲早？」她重複了一遍，然後轉過身繼續翻牛肉，沒有再說話，鍋鏟刮過鐵鍋的聲音在沉默的廚房裡格外刺耳！虧得十幾萬美元，那是家庭幾年積蓄！目前他們還在租房，買房的錢啊！而且房價還在上漲，明年漲10%的話，首付也要增加10%，都可能趕不上存首付的速度！
12月20日，周三，前輝瑞全球研發總裁約翰·拉馬蒂納博士在周二晚間通過自己的律師發表了一則簡短聲明，宣布將於周三上午接受CNBC的獨家專訪，這是他在輝瑞12月16日公告中「提出辭呈」之後首次公開露面，輝瑞法律部在上周末精心設計的「背鍋方案」在周一被媒體廣泛報導，研發總裁承擔研發決策的相應責任並提出辭呈，CE0和CF0繼續留任。這個方案在法律上乾淨利落，在輿論上也暫時平息了關於管理層責任的追問，但輝瑞法律部漏算了一個變量：背鍋的人也有嘴。
周三上午九點，CNBC演播室，拉馬蒂納坐在主持人瑪麗亞·巴蒂羅姆對面，他穿著一件深灰色西裝，白色襯衫，沒打領帶，和之前在分析師會議上那個聲音意氣風發的研發總裁相比，今天的拉馬蒂納看起來瘦了一圈，眼窩更深，顴骨更突出，但他的眼睛不再是兩周前那種鷹一樣的銳利，而是更冷、更硬、更像一個已經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失去的人，對於他來說，輝瑞CE0讓他背鍋，導致他失去了高收入，高房貸還壓在他身上，絕對不能這樣算了。
瑪麗亞的開場很直接的問道：「拉馬蒂納博士，輝瑞在上周六宣布終止Torcetrapib
臨床試驗，您在公司的正式聲明中被描述為將承擔研發決策的相應責任並已提出辭呈，您今天是來接受這個責任的嗎？」
「不，我是來澄清事實的！」拉馬蒂納解釋道：「Torcetrapib的失敗是我職業生涯中最大的遺憾，作為研發總裁，我對研發決策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我在輝瑞工作了二十二年，從來不會推卸責任，但我今天坐在這裡，是想讓公眾知道，關於Torcetrapib的研發決策，並非一個人做出的，三期臨床試驗的設計、數據鎖庫的時間安排、分析師會議上的措辭，所有這些決策都經過了高管委員會的集體討論和批准，高管委員會的成員包括CE0亨利·麥金內爾和CF0戴維·謝德。12月5日分析師會議上的措辭，安全性數據到目前為止是乾淨的」一這句話是高管委員會批准的對外口徑，我提醒過，我說二期數據中血壓升高的信號雖然未達統計學顯著性，但樣本量太小，三期數據公布前不宜對安全性做出過於絕對的陳述，我的原話是我們建議對外口徑保持更謹慎的表述」，高管委員會否決了！並非麥金內爾一個人否決的，而是麥金內爾、謝德和其他幾位高管共同決定採用乾淨」這個詞！他們認為如果在分析師會議上表現出任何猶豫，市場會解讀為負面信號，股價會受影響，他們選擇用「乾淨」這個詞來管理市場預期！」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當時同意了，這是我犯的最大的錯誤，我沒有犯科學上的錯誤，而是犯了道德上的錯誤！我同意用一句我不完全認同的話來描述一個我內心有疑慮的藥物。」
瑪麗亞：「您的意思是，輝瑞的CE0和CF0在分析師會議上刻意隱瞞了安全性風險？」
拉馬蒂納開口：「我沒有用刻意隱瞞」這個詞。我說的是，管理層在知道二期數據中存在血壓升高信號的情況下，選擇用乾淨」來描述安全性數據。這是事實，非我的解
讀！」
「這是事實！血壓升高信號在2004年二期臨床數據里就出現了，三期臨床把血壓列為次要終點第四位，說明即使血壓數據在三期里變差了，也不會用來決定藥物成敗，這是事實！高管委員會在選擇措辭的時候知道這些情況，所以他們選擇了比較樂觀的說法。研發總裁就是那個版本崩塌之後唯一的背鍋人。研發總裁可以承擔科學失敗的責任，但是研發總裁不能承擔高管委員會集體話術的所有後果，今天我選擇發聲，是因為沉默的代價更高，如果我選擇沉默的話，以後所有的藥企研發總裁都會看到，在輝瑞公司里，當藥物失敗的時候，做科學的人來背鍋，而不是講故事的人，我不希望讓後來者帶著這樣的恐懼去做研究！」
這句話的殺傷力並不在於語氣，而在於細節！他說了三件事情：高管委員會知道了血壓信號，高管委員會選擇了用「乾淨」這個詞，研發總裁成了唯一的背鍋人！
三件事都可以通過公開文件以及時間戳來加以證實，輝瑞公司在12月5日的分析師會議上提到過「乾淨」這個詞，在12月16日的公告中也出現了「拉馬蒂納博士辭職」的內容，而2004年二期臨床試驗的論文裡也有血壓升高的數據！任何記者都可以拿著這三個公開文件進行交叉驗證！不需要內線人，也不需要匿名爆料！把三份文件放在一起，拉馬蒂納的話就會變成一個完整的拼圖！
瑪麗亞：「你把這件事情在節目中說出去的話，就會給輝瑞公司的股價帶來更大的負面影響。你持有輝瑞公司的股票嗎？」
拉馬蒂納：「我為輝瑞工作了22年，我的401（k）裡面大部分的股票都是輝瑞的，但是今天早上，在上這個節目的時候，我已經清空了輝瑞所有的股票！我認為輝瑞目前的管理層在短期內是無法恢復公司的研發管線可信度的，麥金內爾還在位子上，謝德還在位子
上，那個否決了謹慎措辭的高管委員會還在位子上，只要他們還在，輝瑞就不是一家失去一個藥物的公司，屬於一家失去判斷力的公司，這個判斷力不是換一個研發總裁就可以找回來的。」他的話里沒有怨恨，也沒有幸災樂禍，只有一條已經走到懸崖邊的人回頭看著還在懸崖上的那個人時的那種平靜的絕望。
CNBC的這次採訪播出之後幾分鐘內就被彭博、路透、道瓊等財經媒體轉載了！
標題都是一樣的，都是「高管委員會知道血壓信號，選擇用乾淨」來表示安全」。
輝瑞法務部在採訪播出之後召開緊急會議，但是沒有法律手段能夠阻止拉馬蒂納繼續說話，他已經辭職了，而且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事實，事實不能被禁止、不能被刪除、不能被404，輝瑞的股價在節目播出的時候還在24美元附近徘徊，盤前交易中市場已經把CE0
增持的利好消化掉，股價在24美元附近磨蹭了將近兩個小時，拉馬蒂納的採訪在上午九點半開始播出，九點四十分的時候，輝瑞股價就開始了第二波下跌。
上午十點的時候，輝瑞跌破了24美元整數關口，報23.80美元。10點15分，23.20美元；10點40分，23.00美元，在紐交所的交易大廳里，輝瑞做市交易池又是一片喧器，和周一不同的是，周一的踩踏是恐慌性的，而今天則是絕望性的！
周一的賣出盤主要是止損盤被強制平倉以及機構的恐慌拋售，而今天賣出盤則是信心崩潰之後的拋售。
CE0買股票被前研發總裁當面揭發高管委員會集體說辭，信任破產比資本虧損更難修復，輝瑞的融資融券帳戶在24美元被擊穿的時候觸發了一大批新的強制平倉單，券商風控系統自動拋售了數千筆融資帳戶中的輝瑞多頭倉位，這些帳戶的主人和周明輝一樣，都是輝瑞的普通員工，是心血管產品線的銷售代表，是格羅頓研發中心的實驗室技術員，是在
ESPP里用足了認購額度的一線工人，他們的平倉指令除了恐懼之外，還有保證金不足、被券商風控系統強制清算的原因！
周明輝的同事老劉在上午十一點給周明輝打了個電話，老劉的聲音沙啞得好像用砂紙擦過鐵皮一樣。
「明輝，我堅持不住了，被券商強行平倉了，今天23全出了，十五萬沒了，還沒有跟老婆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道：「上周二布萊恩說30是地板，他說自己加了兩倍槓桿，賺了之後可以在新澤西買全款房，他是區域總監，我相信他，在輝瑞工作了九年，從沒有懷疑過公司的說法，立普妥的數據我從頭到尾都背得滾瓜爛熟，我去醫院跟醫生講立普妥的臨床數據，每一個數據都是真實的，我以為Torcetrapib也是這樣的，我以為————我以為我們在推廣一種可以救人的藥物，我以為公司是誠實地和我說的。」
周明輝拿著手機的手在微微發抖，他帳戶的浮虧在輝瑞股價跌破24美元後重新擴大到了超過19萬美元，昨天收盤時浮虧縮窄到13萬，現在19萬了。
「明輝，你還在嗎？」
「在。」
「你還沒平？」
「還沒。」
「你瘋了。」
「是，我瘋了。」
掛了電話，周明輝在書桌前坐了整整半個小時，股價在23美元附近窄幅震盪，偶爾彈回23.20，又被賣盤壓回23，下午一點，輝瑞繼續下跌，跌破23美元，下午一點半，22.80。下午兩點，22.50，下午三點，輝瑞觸及22美元整數關口，在22美元附近買盤才勉強開始堆積。最終輝瑞全天收在23.00美元，從24.50跌到23.00，跌幅6.1%，加上周一的25%，兩個交易日累計跌幅接近30%。
下午收盤後，在盤後交易里，輝瑞的股價上漲回到23.00附近，周明輝當即打開了券商帳戶的平倉頁面，光標在「市價平倉」按鈕上停了幾秒鐘，然後他按了下去，31200股輝瑞股票，全部市價平倉，加上融資利息和交易佣金，實際虧損接近30萬美元，本金從50
萬美元跌到了約20萬美元，十五年的積蓄，在不到十天之內蒸發了百分之六十。
他坐在電腦前，手心貼在冰涼的桌面上，他覺得自己應該哭，但眼睛裡很乾，接著他拿起手機給陳嘉敏發了一條簡訊：「平了。23塊，虧了大概30萬，對不起，你說得對，我應該聽你的。」
幾分鐘後，手機屏幕亮起，陳嘉敏的回覆：「回家吃飯，今天有剩下的牛肉麵。」
12月21日，周四，輝瑞股價在22美元到23美元之間震盪，盤前德意志銀行的分析師發布了輝瑞下調報告跟蹤版，維持22美元目標價不變，但將評級從「賣出」進一步下調至「強烈賣出」。
報告稱拉馬蒂納的採訪「進一步削弱了市場對輝瑞管理層的信心」，並預測輝瑞在未
來六個月內將面臨「至少三起集體訴訟」。
輝瑞開盤價為22.50美元，在盤中最低點時跌至22.10美元，之後在22.20—22.80之間來回震盪。買盤和賣盤在狹窄的區間裡進行激烈的博弈，一部分人認為22美元是德銀的目標價，已經跌到位了，開始抄底，而另一部分人則認為拉馬蒂納的採訪只是開始，之後還會有更多的負面消息出現，股價在該區間內反覆震盪，並沒有明確的方向。
林頓的高盛機構帳戶交易界面打開之後，輝瑞的實時報價為22.65美元，買盤是22.64
美元，賣盤是22.66美元。價差為兩分錢，盤口深度經過兩天劇烈波動之後有所恢復，他的空頭倉位為10萬股，均價為30美元，按照目前價格22.65美元來計算，每股浮盈大約7.35美元，總浮盈約為73.5萬美元，浮盈數字在屏幕上安靜地跳動著，每次跳動都代表著幾千美元的變化，林頓把浮盈數字最小化，並且打開了一個新的交易窗口，在備註欄里寫道：「輝瑞空頭平倉，跌幅已經基本兌現，Torcetrapib失敗、CE0增持、拉馬蒂納反戈，三重催化劑已經釋放，目前22—23區間接近德銀目標價，繼續下行的空間很小，開始分批補倉。」
他在鍵盤上輸入了平倉指令：第一筆，買入40000股輝瑞，限價22.70美元，成交，成交確認欄里打出一行綠字，40000股全部成交，均價22.70美元，他刷新持倉頁面，空頭倉位由原來的10萬股減少到了現在的6萬股，帳面上的部分浮盈已經轉化為實際盈利，帳戶現金餘額也開始上升。
12月22日周五上午，輝瑞股價盤前小幅回升到22.80美元附近，但是開盤之後又繼續下跌。林頓在上午十點下達了第二筆平倉指令，即買入30000股輝瑞股票，限價為22.65美元，成交均價為22.68美元。
高盛機構帳戶的深藍色屏幕上出現了成交確認：已經成交，PFE+30000股，空頭還有
30000股。當天下午，輝瑞股價仍然在22.50—22.80之間窄幅震盪，投資者對於輝瑞公司的恐慌情緒在周一暴跌、周三拉馬蒂納反戈之後已經基本釋放完畢，成交量大幅減少，沒有大規模止損盤出現，也沒有機構急於拋售，股價開始橫盤！
接著林頓發出第三筆平倉指令，買入最後30000股輝瑞，限價為22.75美元，成交均價大約在22.74美元左右，三批平倉全部完成，空頭倉位歸零！
扣除融券利息、交易佣金以及高盛機構帳戶的綜合服務費之後，淨利潤大約為71萬美元。
林頓資本帳戶總資產由150萬美元增加到221萬美元。
打開帳戶出入金頁面，輸入轉帳指令：從林頓資本出金21萬美元，轉入林頓家族基金會的美國本土銀行帳戶，確認後，深藍色屏幕上出現一條提示信息：「轉帳指令已經提交，預計到帳時間為1個工作日。」
出金之後，林頓資本帳戶上剩餘的資金為200萬美元。
他在Facebook上寫到：「輝瑞，平倉，Torcetrapib終。」
溫莎金融俱樂部活動室里，埃里克·謝打開彭博終端，屏幕上輝瑞的股價在22.70美元附近安靜地跳動著，他昨天在24.80抄了底，前天他在這個活動室里說林頓沒有平倉是因為還覺得會跌，他說麥金內爾增持是底部信號，他用自己判斷力反駁了一屋子沒有人反駁他的人，前天輝瑞在24.50收盤，昨天拉馬蒂納反戈，輝瑞跌到23，他在23.50又加了一筆倉，理由是「林頓在24都沒有平倉，說明下跌空間已經不大了」，今天林頓平倉了，輝瑞股價還在22.70，埃里克把彭博終端上林頓的最新動態刷新了兩次，確認自己沒有看
錯，「輝瑞，平倉，Torcetrapib終。」
「他已經平倉了！」埃里克聲音裡帶著一種找到可以證明自己判斷的證據的感覺，他說道：「林頓平倉了，說明他覺得底部到了，恐慌過去了，我昨天抄底的邏輯是對的。」
然後他在鍵盤上敲了敲，在23.50美元的位置又加了一筆輝瑞多頭倉位，並且他在俱樂部群組裡發了一條消息：「林頓平倉輝瑞空頭，恐慌結束，我在23.50加倉。」
瓊斯在活動室角落裡抬起頭看了埃里克一眼，然後低頭繼續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寫復盤筆記。他沒有說話。
菲利克斯看著埃里克興奮的背影，嘴角動了一下，他知道林頓平倉的邏輯和埃里克加倉的邏輯非同一個邏輯，林頓平倉是因為邏輯兌現了，Torcetrapib失敗被市場定價，埃里克加倉是因為林頓平倉了，他在跟風，跟風的人總是晚一步，晚一步的人，在下一筆交易里會成為誰的對手盤？
他給林頓發消息：「林頓，埃里克看你平倉後，又加成抄底輝瑞了」
林頓：「嗯，在金融市場上，跟風者的對手盤永遠是那些比他更早看到真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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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9日星期二。
輝瑞股票在開盤之後繼續了昨天下跌的趨勢，股價從24.90美元繼續下挫。
最恐慌的一批多頭在周一已經割肉離場了，但是買盤依然稀少，股價在開盤之後半小時內跌到了24.10美元附近，成交量比周一明顯減少，但是賣壓仍然很重，輝瑞的做市商們在交易池裡互相使了個眼色，他們正在等待一個信號，一個可以讓市場暫停一下喘口氣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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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點40分的時候，輝瑞股價從24.10美元開始反彈，CE0親自下場發出的信號引起程序
化交易的反轉以及短線抄底資金的湧入，10點45分的時候，輝瑞又回到了24.50美元，10
點55分的時候，輝瑞又達到了24.80美元，11點30分的時候，輝瑞又回到了25美元整數關口，並且比開盤價還高出幾毛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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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2點的時候，輝瑞股價回落到24.50美元，在24.50美元附近窄幅震盪到收盤，全天收盤價為24.50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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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多福·惠特尼用審視的語氣說：「10萬股對於市場來說只是一粒沙子，輝瑞的日均成交量現在已經達到了上千萬股，CE0買10萬股就相當於你在法拉盛超市里買一根蔥，你買蔥並不意味著蔥價要上漲，但是短期反彈是存在的，因為市場需要反彈，昨天跌了25%，今天再跌就是30%，這樣的幅度的暴跌本身就會引起逆勢回補，和基本面無關，和算法交易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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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菲亞從筆記本屏幕前抬起頭，看了埃里克一眼，她保持沉默，不知道如何反駁他，這時候菲利克斯則是開口了，說道：「CE0買了10萬股，所以他抄的是底」還是信心？」
埃里克問道：「有什麼區別？」
菲利克斯：「如果他抄的是底，他需要知道股價最低點在哪裡，沒有人知道最低點在哪裡，包括CE0，如果他抄的是信心，他需要用10萬股來告訴市場他相信輝瑞，但用250萬美元來展示信心，恰好說明他的信心正在貶值，他在分析師會議上的信心是免費的，現在要花250萬，問題是，他為什麼不等到市場完全消化利空之後再買？為什麼偏偏在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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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里克輕輕哼了一聲，轉身走出活動室，衝鋒衣的拉鏈頭在門框上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金屬響聲，走遠了他才開口：「反正開始築底了，你只是盲從林頓！」
法拉盛，晚上七點半，周明輝回到家的時候，輝瑞收盤價24.50美元的畫面還釘在他的腦子裡，他的券商帳戶里，浮虧從昨天的17萬美元縮窄到了今天的約13萬美元，外加CE0增持的消息讓盤後價格微幅回升.....接著他脫掉皮鞋，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走到廚房，陳嘉敏正在把今天中午剩的紅燒牛肉熱在灶上，鍋鏟翻了兩下，牛肉的香氣飄進客廳。
他開口：「輝瑞今天漲了一點點。24.50收盤，CE0自己買了10萬股，公司說長期基本面沒有變，應該見底了，昨天25%的跌幅，不會再跌了。」
陳嘉敏把火關小，把鍋蓋蓋上，轉過身面對他說道：「明輝，你今天沒有平倉的原因是什麼？是因為麥金內爾買了10萬股？還是因為你不想割肉？」
周明輝解釋：「割肉很難，現在割太虧了，昨天跌了四分之一，跌到這個程度，反彈的概率已經大於繼續跌的概率，這是市場的規律，超跌之後會有反彈，而且CE0自己都在
買，這說明公司內部對股價有信心。」
陳嘉敏：「你用誰的錢在賭反彈？我們攢了十五年。現在掉剩三十三萬，如果反彈不了呢？」
周明輝：「那就拿著，立普妥還在賣，輝瑞不會倒閉，哪怕Torcetrapib死了，輝瑞還是全球最大的製藥公司，立普妥一年能賺一百多億，股價遲早會回來。」
「遲早？」她重複了一遍，然後轉過身繼續翻牛肉，沒有再說話，鍋鏟刮過鐵鍋的聲音在沉默的廚房裡格外刺耳！虧得十幾萬美元，那是家庭幾年積蓄！目前他們還在租房，買房的錢啊！而且房價還在上漲，明年漲10%的話，首付也要增加10%，都可能趕不上存首付的速度！
12月20日，周三，前輝瑞全球研發總裁約翰·拉馬蒂納博士在周二晚間通過自己的律師發表了一則簡短聲明，宣布將於周三上午接受CNBC的獨家專訪，這是他在輝瑞12月16日公告中「提出辭呈」之後首次公開露面，輝瑞法律部在上周末精心設計的「背鍋方案」在周一被媒體廣泛報導，研發總裁承擔研發決策的相應責任並提出辭呈，CE0和CF0繼續留任。這個方案在法律上乾淨利落，在輿論上也暫時平息了關於管理層責任的追問，但輝瑞法律部漏算了一個變量：背鍋的人也有嘴。
周三上午九點，CNBC演播室，拉馬蒂納坐在主持人瑪麗亞·巴蒂羅姆對面，他穿著一件深灰色西裝，白色襯衫，沒打領帶，和之前在分析師會議上那個聲音意氣風發的研發總裁相比，今天的拉馬蒂納看起來瘦了一圈，眼窩更深，顴骨更突出，但他的眼睛不再是兩周前那種鷹一樣的銳利，而是更冷、更硬、更像一個已經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失去的人，對於他來說，輝瑞CE0讓他背鍋，導致他失去了高收入，高房貸還壓在他身上，絕對不能這樣算了。
瑪麗亞的開場很直接的問道：「拉馬蒂納博士，輝瑞在上周六宣布終止Torcetrapib
臨床試驗，您在公司的正式聲明中被描述為將承擔研發決策的相應責任並已提出辭呈，您今天是來接受這個責任的嗎？」
「不，我是來澄清事實的！」拉馬蒂納解釋道：「Torcetrapib的失敗是我職業生涯中最大的遺憾，作為研發總裁，我對研發決策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我在輝瑞工作了二十二年，從來不會推卸責任，但我今天坐在這裡，是想讓公眾知道，關於Torcetrapib的研發決策，並非一個人做出的，三期臨床試驗的設計、數據鎖庫的時間安排、分析師會議上的措辭，所有這些決策都經過了高管委員會的集體討論和批准，高管委員會的成員包括CE0亨利·麥金內爾和CF0戴維·謝德。12月5日分析師會議上的措辭，安全性數據到目前為止是乾淨的」一這句話是高管委員會批准的對外口徑，我提醒過，我說二期數據中血壓升高的信號雖然未達統計學顯著性，但樣本量太小，三期數據公布前不宜對安全性做出過於絕對的陳述，我的原話是我們建議對外口徑保持更謹慎的表述」，高管委員會否決了！並非麥金內爾一個人否決的，而是麥金內爾、謝德和其他幾位高管共同決定採用乾淨」這個詞！他們認為如果在分析師會議上表現出任何猶豫，市場會解讀為負面信號，股價會受影響，他們選擇用「乾淨」這個詞來管理市場預期！」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當時同意了，這是我犯的最大的錯誤，我沒有犯科學上的錯誤，而是犯了道德上的錯誤！我同意用一句我不完全認同的話來描述一個我內心有疑慮的藥物。」
瑪麗亞：「您的意思是，輝瑞的CE0和CF0在分析師會議上刻意隱瞞了安全性風險？」
拉馬蒂納開口：「我沒有用刻意隱瞞」這個詞。我說的是，管理層在知道二期數據中存在血壓升高信號的情況下，選擇用乾淨」來描述安全性數據。這是事實，非我的解
讀！」
「這是事實！血壓升高信號在2004年二期臨床數據里就出現了，三期臨床把血壓列為次要終點第四位，說明即使血壓數據在三期里變差了，也不會用來決定藥物成敗，這是事實！高管委員會在選擇措辭的時候知道這些情況，所以他們選擇了比較樂觀的說法。研發總裁就是那個版本崩塌之後唯一的背鍋人。研發總裁可以承擔科學失敗的責任，但是研發總裁不能承擔高管委員會集體話術的所有後果，今天我選擇發聲，是因為沉默的代價更高，如果我選擇沉默的話，以後所有的藥企研發總裁都會看到，在輝瑞公司里，當藥物失敗的時候，做科學的人來背鍋，而不是講故事的人，我不希望讓後來者帶著這樣的恐懼去做研究！」
這句話的殺傷力並不在於語氣，而在於細節！他說了三件事情：高管委員會知道了血壓信號，高管委員會選擇了用「乾淨」這個詞，研發總裁成了唯一的背鍋人！
三件事都可以通過公開文件以及時間戳來加以證實，輝瑞公司在12月5日的分析師會議上提到過「乾淨」這個詞，在12月16日的公告中也出現了「拉馬蒂納博士辭職」的內容，而2004年二期臨床試驗的論文裡也有血壓升高的數據！任何記者都可以拿著這三個公開文件進行交叉驗證！不需要內線人，也不需要匿名爆料！把三份文件放在一起，拉馬蒂納的話就會變成一個完整的拼圖！
瑪麗亞：「你把這件事情在節目中說出去的話，就會給輝瑞公司的股價帶來更大的負面影響。你持有輝瑞公司的股票嗎？」
拉馬蒂納：「我為輝瑞工作了22年，我的401（k）裡面大部分的股票都是輝瑞的，但是今天早上，在上這個節目的時候，我已經清空了輝瑞所有的股票！我認為輝瑞目前的管理層在短期內是無法恢復公司的研發管線可信度的，麥金內爾還在位子上，謝德還在位子
上，那個否決了謹慎措辭的高管委員會還在位子上，只要他們還在，輝瑞就不是一家失去一個藥物的公司，屬於一家失去判斷力的公司，這個判斷力不是換一個研發總裁就可以找回來的。」他的話里沒有怨恨，也沒有幸災樂禍，只有一條已經走到懸崖邊的人回頭看著還在懸崖上的那個人時的那種平靜的絕望。
CNBC的這次採訪播出之後幾分鐘內就被彭博、路透、道瓊等財經媒體轉載了！
標題都是一樣的，都是「高管委員會知道血壓信號，選擇用乾淨」來表示安全」。
輝瑞法務部在採訪播出之後召開緊急會議，但是沒有法律手段能夠阻止拉馬蒂納繼續說話，他已經辭職了，而且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事實，事實不能被禁止、不能被刪除、不能被404，輝瑞的股價在節目播出的時候還在24美元附近徘徊，盤前交易中市場已經把CE0
增持的利好消化掉，股價在24美元附近磨蹭了將近兩個小時，拉馬蒂納的採訪在上午九點半開始播出，九點四十分的時候，輝瑞股價就開始了第二波下跌。
上午十點的時候，輝瑞跌破了24美元整數關口，報23.80美元。10點15分，23.20美元；10點40分，23.00美元，在紐交所的交易大廳里，輝瑞做市交易池又是一片喧器，和周一不同的是，周一的踩踏是恐慌性的，而今天則是絕望性的！
周一的賣出盤主要是止損盤被強制平倉以及機構的恐慌拋售，而今天賣出盤則是信心崩潰之後的拋售。
CE0買股票被前研發總裁當面揭發高管委員會集體說辭，信任破產比資本虧損更難修復，輝瑞的融資融券帳戶在24美元被擊穿的時候觸發了一大批新的強制平倉單，券商風控系統自動拋售了數千筆融資帳戶中的輝瑞多頭倉位，這些帳戶的主人和周明輝一樣，都是輝瑞的普通員工，是心血管產品線的銷售代表，是格羅頓研發中心的實驗室技術員，是在
ESPP里用足了認購額度的一線工人，他們的平倉指令除了恐懼之外，還有保證金不足、被券商風控系統強制清算的原因！
周明輝的同事老劉在上午十一點給周明輝打了個電話，老劉的聲音沙啞得好像用砂紙擦過鐵皮一樣。
「明輝，我堅持不住了，被券商強行平倉了，今天23全出了，十五萬沒了，還沒有跟老婆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道：「上周二布萊恩說30是地板，他說自己加了兩倍槓桿，賺了之後可以在新澤西買全款房，他是區域總監，我相信他，在輝瑞工作了九年，從沒有懷疑過公司的說法，立普妥的數據我從頭到尾都背得滾瓜爛熟，我去醫院跟醫生講立普妥的臨床數據，每一個數據都是真實的，我以為Torcetrapib也是這樣的，我以為————我以為我們在推廣一種可以救人的藥物，我以為公司是誠實地和我說的。」
周明輝拿著手機的手在微微發抖，他帳戶的浮虧在輝瑞股價跌破24美元後重新擴大到了超過19萬美元，昨天收盤時浮虧縮窄到13萬，現在19萬了。
「明輝，你還在嗎？」
「在。」
「你還沒平？」
「還沒。」
「你瘋了。」
「是，我瘋了。」
掛了電話，周明輝在書桌前坐了整整半個小時，股價在23美元附近窄幅震盪，偶爾彈回23.20，又被賣盤壓回23，下午一點，輝瑞繼續下跌，跌破23美元，下午一點半，22.80。下午兩點，22.50，下午三點，輝瑞觸及22美元整數關口，在22美元附近買盤才勉強開始堆積。最終輝瑞全天收在23.00美元，從24.50跌到23.00，跌幅6.1%，加上周一的25%，兩個交易日累計跌幅接近30%。
下午收盤後，在盤後交易里，輝瑞的股價上漲回到23.00附近，周明輝當即打開了券商帳戶的平倉頁面，光標在「市價平倉」按鈕上停了幾秒鐘，然後他按了下去，31200股輝瑞股票，全部市價平倉，加上融資利息和交易佣金，實際虧損接近30萬美元，本金從50
萬美元跌到了約20萬美元，十五年的積蓄，在不到十天之內蒸發了百分之六十。
他坐在電腦前，手心貼在冰涼的桌面上，他覺得自己應該哭，但眼睛裡很乾，接著他拿起手機給陳嘉敏發了一條簡訊：「平了。23塊，虧了大概30萬，對不起，你說得對，我應該聽你的。」
幾分鐘後，手機屏幕亮起，陳嘉敏的回覆：「回家吃飯，今天有剩下的牛肉麵。」
12月21日，周四，輝瑞股價在22美元到23美元之間震盪，盤前德意志銀行的分析師發布了輝瑞下調報告跟蹤版，維持22美元目標價不變，但將評級從「賣出」進一步下調至「強烈賣出」。
報告稱拉馬蒂納的採訪「進一步削弱了市場對輝瑞管理層的信心」，並預測輝瑞在未
來六個月內將面臨「至少三起集體訴訟」。
輝瑞開盤價為22.50美元，在盤中最低點時跌至22.10美元，之後在22.20—22.80之間來回震盪。買盤和賣盤在狹窄的區間裡進行激烈的博弈，一部分人認為22美元是德銀的目標價，已經跌到位了，開始抄底，而另一部分人則認為拉馬蒂納的採訪只是開始，之後還會有更多的負面消息出現，股價在該區間內反覆震盪，並沒有明確的方向。
林頓的高盛機構帳戶交易界面打開之後，輝瑞的實時報價為22.65美元，買盤是22.64
美元，賣盤是22.66美元。價差為兩分錢，盤口深度經過兩天劇烈波動之後有所恢復，他的空頭倉位為10萬股，均價為30美元，按照目前價格22.65美元來計算，每股浮盈大約7.35美元，總浮盈約為73.5萬美元，浮盈數字在屏幕上安靜地跳動著，每次跳動都代表著幾千美元的變化，林頓把浮盈數字最小化，並且打開了一個新的交易窗口，在備註欄里寫道：「輝瑞空頭平倉，跌幅已經基本兌現，Torcetrapib失敗、CE0增持、拉馬蒂納反戈，三重催化劑已經釋放，目前22—23區間接近德銀目標價，繼續下行的空間很小，開始分批補倉。」
他在鍵盤上輸入了平倉指令：第一筆，買入40000股輝瑞，限價22.70美元，成交，成交確認欄里打出一行綠字，40000股全部成交，均價22.70美元，他刷新持倉頁面，空頭倉位由原來的10萬股減少到了現在的6萬股，帳面上的部分浮盈已經轉化為實際盈利，帳戶現金餘額也開始上升。
12月22日周五上午，輝瑞股價盤前小幅回升到22.80美元附近，但是開盤之後又繼續下跌。林頓在上午十點下達了第二筆平倉指令，即買入30000股輝瑞股票，限價為22.65美元，成交均價為22.68美元。
高盛機構帳戶的深藍色屏幕上出現了成交確認：已經成交，PFE+30000股，空頭還有
30000股。當天下午，輝瑞股價仍然在22.50—22.80之間窄幅震盪，投資者對於輝瑞公司的恐慌情緒在周一暴跌、周三拉馬蒂納反戈之後已經基本釋放完畢，成交量大幅減少，沒有大規模止損盤出現，也沒有機構急於拋售，股價開始橫盤！
接著林頓發出第三筆平倉指令，買入最後30000股輝瑞，限價為22.75美元，成交均價大約在22.74美元左右，三批平倉全部完成，空頭倉位歸零！
扣除融券利息、交易佣金以及高盛機構帳戶的綜合服務費之後，淨利潤大約為71萬美元。
林頓資本帳戶總資產由150萬美元增加到221萬美元。
打開帳戶出入金頁面，輸入轉帳指令：從林頓資本出金21萬美元，轉入林頓家族基金會的美國本土銀行帳戶，確認後，深藍色屏幕上出現一條提示信息：「轉帳指令已經提交，預計到帳時間為1個工作日。」
出金之後，林頓資本帳戶上剩餘的資金為200萬美元。
他在Facebook上寫到：「輝瑞，平倉，Torcetrapib終。」
溫莎金融俱樂部活動室里，埃里克·謝打開彭博終端，屏幕上輝瑞的股價在22.70美元附近安靜地跳動著，他昨天在24.80抄了底，前天他在這個活動室里說林頓沒有平倉是因為還覺得會跌，他說麥金內爾增持是底部信號，他用自己判斷力反駁了一屋子沒有人反駁他的人，前天輝瑞在24.50收盤，昨天拉馬蒂納反戈，輝瑞跌到23，他在23.50又加了一筆倉，理由是「林頓在24都沒有平倉，說明下跌空間已經不大了」，今天林頓平倉了，輝瑞股價還在22.70，埃里克把彭博終端上林頓的最新動態刷新了兩次，確認自己沒有看
錯，「輝瑞，平倉，Torcetrapib終。」
「他已經平倉了！」埃里克聲音裡帶著一種找到可以證明自己判斷的證據的感覺，他說道：「林頓平倉了，說明他覺得底部到了，恐慌過去了，我昨天抄底的邏輯是對的。」
然後他在鍵盤上敲了敲，在23.50美元的位置又加了一筆輝瑞多頭倉位，並且他在俱樂部群組裡發了一條消息：「林頓平倉輝瑞空頭，恐慌結束，我在23.50加倉。」
瓊斯在活動室角落裡抬起頭看了埃里克一眼，然後低頭繼續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寫復盤筆記。他沒有說話。
菲利克斯看著埃里克興奮的背影，嘴角動了一下，他知道林頓平倉的邏輯和埃里克加倉的邏輯非同一個邏輯，林頓平倉是因為邏輯兌現了，Torcetrapib失敗被市場定價，埃里克加倉是因為林頓平倉了，他在跟風，跟風的人總是晚一步，晚一步的人，在下一筆交易里會成為誰的對手盤？
他給林頓發消息：「林頓，埃里克看你平倉後，又加成抄底輝瑞了」
林頓：「嗯，在金融市場上，跟風者的對手盤永遠是那些比他更早看到真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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