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全線雪崩!林頓在歷史公開課的演講!跳樓的輝瑞員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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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6章 全線雪崩!林頓在歷史公開課的演講!跳樓的輝瑞員工!

  9點30分,股市開盤了。

  紐約證券交易所,輝瑞的做市商交易池瞬間被賣單淹沒了。

  開盤價在27.86美元。

  上周五收盤價在33.20美元。

  股價在盤前交易,就在27美元附近徘徊了一個小時。

  現在輝瑞的開盤價只是比盤前的價格高了幾美分。

  「應該止跌了吧?」就在周明輝期待股價止跌的時候,大量的賣盤出現了。

  多頭一方開始踩踏出貨!

  第一分鐘成交量就達到了八十萬股,全部都是賣出的。

  機構帳戶的算法交易系統在開盤的時候就自動執行了周末之前設置好的止損指令,幾十家基金的輝瑞多頭倉位在同一天內被拋向了市場,做市商的屏幕上買賣盤口之間的價差在開盤之後的十秒鐘之內就從平時的兩分錢拉大到了超過一毛錢,流動性瞬間消失,沒有人敢在瀑布面前伸手去接刀。

  第五分鐘的時候,股價由27.86降到27.10,紐交所交易大廳里輝瑞做市交易池的做市商們正在用吼的方式來報出價格!

  「操!」

  「快!!!」

  「FUCK!」

  「27.20!」

  「不,27.10了!」

  「直接報27.00!」

  他們的聲音蓋過了大廳里所有的其他交易池的聲音!

  一個穿藍色交易夾克的老做市商對CNBC的鏡頭說道:「我在這個行當里做了25年,從來沒有見過任何一個道指成分股在開盤五分鐘之內會有這麼多的賣單!」

  「那還不算恐慌呢!」

  記者問道:「那麼這叫什麼呢?」

  老做市商說道:「這就是絕望。」

  在屏幕上,很多多頭都絕望了,把單子砸進去之後就坐在電腦前發呆。

  第十分鐘的時候,輝瑞股價已經跌到了27美元以下,這時又有一批預先設置好的融資融券強制平倉指令被觸發了。

  上周在高位用槓桿買輝瑞的散戶帳戶已經被券商自動平倉了!

  他們不願意賣,但是又沒有辦法,因為保證金已經不能夠支撐倉位了,券商的算法交易系統在26.95美元附近,自動拋出了數以千計的小額市價賣出單!

  每一筆賣出的數量都不多,幾百股、幾十股,但是幾千筆一起砸過來,就像冰雹打在鐵皮屋頂上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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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盤之後二十分鐘,輝瑞就跌破了26.50美元。

  雅虎財經輝瑞討論區的實時討論帖刷新速度非常快,伺服器響應延遲也很高,一條新的帖子發出後需要幾秒鐘才能出現在頁面上,首頁最熱的一條帖子標題是「我的401(k)沒了!」

  正文只有兩句話:「32塊錢買的,今天早上開盤之前設置了止損位在28,開盤直接跳過了28,止損沒有觸發,等到我手動平倉的時候已經跌到了26,十五年來的退休金,在一個小時之內全部蒸發了,我的妻子還不知道,我也不敢告訴她,我不敢走進客廳,我在書房裡裝作還在加班。」

  下面有人回覆說:「兄弟,你不是一個人,我33歲買的,目前浮虧已經超過20%,但是我不打算賣掉,因為已經虧這麼多了,萬一反彈怎麼辦?輝瑞重新分析數據之後發現DSMB出錯的話又該怎麼辦呢?如果FDA要求輝瑞做亞組分析的話怎麼辦?反正我不賣,再跌就當作長期持有吧!」

  另一條冷冰冰的帖子掛在了上面:「長期持有?輝瑞的Torcetrapib已經死了,立普妥專利在2011年到期,未來五年輝瑞沒有東西可以填補營收缺口,德意志銀行預測會裁員一萬人,你今天26

  不賣,明年這個時候可能是20,後年可能是15,這不叫抄底,這是送死」

  輝瑞心血管產品線皇后區銷售辦事處的會議室里一片寂靜,上周二區域總監布萊恩·多爾蒂在上面用投影儀展示出輝瑞股價走勢圖,並且指著30美元的位置說,「這就是地板」,他說自己加了兩倍槓桿,收益很大,賺了之後可以在新澤西買一套全款的房子不用還房貸,今天早上,同一個會議室里,投影儀已經關閉了,白板上還留有上周銷售數據的圖表,二十幾個醫藥銷售代表坐在灰色的摺疊椅上,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低頭看著手機,手機上輝瑞股價也在不斷變化:27、26.80、

  26.50。

  上周和周明輝一起買了輝瑞的王偉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他是第一個全部投入輝瑞的人,用女兒的教育基金,27美元一股,今天輝瑞開盤就直接破了27,他盯著手機屏幕上浮虧的數字,臉色白得像複印紙一樣,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但是沒有再看下去,只是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膝蓋上,他不看了,但是扣過去也沒用,數字在手機背面繼續跳動著,每跳一下都會滲過塑料殼傳到他的指尖上。

  會議室最前面的布萊恩·多爾蒂正在低聲地和電話那頭的人交談,他的聲音很低沉,嘴唇乾裂,眼圈發黑,襯衫領口的兩顆扣子沒有扣上,領帶歪在一邊,和上周二那個意氣風發的「言行一致」的區域總監判若兩人,他在給妻子解釋今天為什麼不能去新澤西簽全款房的購房合同,上周他在晨會上還說,「這次賺了之後可以在新澤西買一套全款房不用還房貸。」

  今天布萊恩打電話問:「合同可以延期嗎?」

  妻子並不知道布萊恩虧損了這麼多錢,她問道:「為什麼延期呢?貸款出了問題嗎」

  布萊恩:「不是因為貸款的問題————我————我————」

  他結巴起來。

  「老婆,我————我現在暫時沒有足夠的錢來支付首付」

  ————說完這句話之後,人就有些發軟了,於是坐到了椅子上。

  會議室的一個角落裡坐著一個叫麥可·里奇的中年銷售代表,他負責布朗克斯區心血管產品的銷售。

  他在輝瑞工作了20年,業績處於中等水平,說話不多,開會時一般坐在角落裡。

  現在麥可·里奇也在玩手機。

  在場的人們都在關注著輝瑞公司的股價,但是麥可·里奇卻並沒有去看輝瑞公司的走勢圖,他一直盯著券商帳戶上那條紅色的平倉通知!

  「您的帳戶已經強制平倉,目前的保證金餘額為—42000美元。」

  麥可·里奇通過場外機構,5倍槓桿滿倉的,在輝瑞32美元的時候用場外差價合約加到了5倍槓桿,本金大約八十萬美金,全部積蓄,加上母親去世留下的遺產,再加上從信用卡里透支的一部分,輝瑞從32跌到26,跌幅大約百分之十九,5倍槓桿放大之後虧損超過百分之九十,爆倉,帳戶歸零,還倒欠券商四萬兩千美元!

  他坐在一邊,把手機屏幕翻來覆去看了好幾下,然後又翻過來,又翻過去,一共看了十幾次,每次翻過來的時候那行紅色的字還在,於是他就把手機放在膝蓋上,雙手攤開放在膝蓋上,開始搓自己的褲腿,好像在搓一塊抹布,或者搓一個永遠也洗不掉的污漬,會議室里沒有人注意到他的動作。

  早上十點零一分的時候,他的手機響了起來,來電顯示的是「Home」,也就是家裡的座機號碼,他接了起來,電話那頭傳來了妻子的聲音,她說話的語氣和平常那個總是笑眯眯的女人不一樣,會議室里的其他人也都各自低頭看自己的手機屏幕,沒有人注意到他接了什麼電話,電話那頭的聲音很輕,但是他的身體卻在微微發抖,妻子在電話里說,她從姐夫那裡得知了,他的股票帳戶爆倉了,房子被用來做場外槓桿的抵押,銀行的催收通知今天早上已經送到家裡了,她沒有問為什麼,只是說了一句:「離婚律師明天上午會寄出信函,帶著孩子,回我媽家,不要打電話來。」

  掛了電話之後,他拿著手機一動不動,手機屏幕還亮著,微光照射在膝蓋上褲子上,他把手機翻過來,看到上面券商發出的爆倉通知,再翻過去,看到自己磨得發白的褲子。

  周明輝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可以斜眼看麥可·里奇的側面,里奇的側面沒有任何表情。

  周明輝的後背也出汗了。

  他以32美元的價格買入了31200股,建倉成本大約為一百萬美元,五十萬自有資金,五十萬融資,2倍槓桿。十五年來的積累,從半地下室時代的一分錢一分地存下來的所有的錢,再加上券商借給他的五十萬,輝瑞現在的價格是26.50美元,每股浮虧大約5.50美元,31200股的浮虧大約是171600美元,本金從五十萬跌到不到三十三萬,不到一個星期就蒸發了十七萬多元,他一年的工資才六萬多元!但是浮虧在可控制的範圍內!

  如果麥可在打電話之前能再忍一個月,如果他不加五倍槓桿,如果他把本金放在正股上慢慢等反彈,但是他沒有,他用80萬本金撬了400萬的敞口,在市場最不合理的暴跌中被強制平倉,槓桿就是雪崩中最大的裂縫,周明輝看著自己帳戶上還顯示著「持倉中」的綠色字樣,但是綠色旁邊卻出現了17.1%的浮虧。

  他的手機一直在震動,心血管產品線內部群裡面又出現了一條新的信息:王偉說布萊恩剛才在走廊里接了一個電話,聽完之後靠在牆上用額頭抵著牆站了兩分鐘沒有動,但是沒有人去問這是哪個電話。群里的人都沒有說話,接著麥可的頭像出現了,在迪士尼樂園門口抱著孩子的中年男人的照片,現在他正在默默地刪除自己在群里發的所有消息,頭像一直在跳動,消息也越來越少。

  皇后區艾姆赫斯特五層公寓。

  陳嘉敏剛剛給林曼上了今天上午的會計課,合夥企業的稅務申報表模擬填報、1099表格交叉驗證。課間的時候林曼泡了兩杯茶,兩個人坐在餐桌邊聊天,陳嘉敏拿起手機想要看時間,但是屏幕上的輝瑞股價推送映入眼帘:26.50美元,下跌了20.2%。她愣了好久,眼眶紅了,眼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她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想要把手機塞進口袋裡,但是肩膀還是止不住地發抖。

  林曼沒有問她「怎麼了」,站起來從餐桌對面繞到她的身邊,把她的手機輕放在桌子上,然後

  對她說:「今天放假。會計課明天再講!」

  陳嘉敏擦了眼淚,點了一下頭,拿著手機走到陽台給周明輝打電話,電話響了幾下才接起來,背景很安靜,然後她說:「明輝,賣了吧,求你了。」

  「再給一天時間的話,說不定明天就會反彈,德意志銀行的目標價是22!基本面還在,立普妥還在賣,輝瑞不會倒閉,如果我現在賣的話,17萬的浮虧就會變成真正的虧損了,不賣的話,也許還能反彈幾個點。已經跌了百分之二十了,再跌下去會跌到哪裡去呢?今天跌得這麼厲害,說不定明天空頭會來補倉,然後反彈一下!」

  同一天上午,另外一股力量也在給輝瑞股價雪上加霜!保爾森對沖基金的交易室里,宏觀策略交易員們在輝瑞開盤之後就開始了逢高做空的操作,保爾森的宏觀模型在周末的時候又對輝瑞事件給整個信用市場的風險偏好帶來的影響進行了重新評估,結論是:輝瑞股價下跌的程度還不夠,輝瑞從33跌到27,市場只給出了Torcetrapib失敗的直接損失,但是輝瑞還有間接損失,信用評級下調、養老金缺口、裁員成本、研發管線估值歸零等這些間接效應還沒有被市場充分消化。每次盤中出現技術性的反彈,保爾森的交易員就會在反彈的高點上加碼做空,把買盤重新砸回到跌停的深淵裡去。

  輝瑞上午十點半左右出現了一次短暫的反彈,從26.50美元反彈到26.95美元,一些抄底的資金湧入了市場,散戶論壇上有人喊出了「26是底」的口號,但是反彈只持續了不到15分鐘。保爾森的算法交易系統在26.95美元附近分批拋出了空頭加倉,把股價從26.95美元又打到了26.40美元!

  彭博終端顯示輝瑞的交易量在反彈失敗之後又擴大了,這次不僅有賣盤,還有大量的做空盤在主動加倉,保爾森基金、第三點資本以及其他的幾家大型對沖基金也在今天對輝瑞進行了追加做空。

  輝瑞股價在上午收盤之前跌破了26美元整數位,報收於25.88美元。

  下午開盤之後繼續下跌,14:00的時候是25.50美元,15:00的時候是25.10美元,16:00的時候是24.90美元!

  輝瑞全天收盤價為24.90美元,跌幅為25%,單日市值損失超過五百億美元!

  道瓊工業平均指數因為輝瑞公司的一隻股票下跌了80多點。

  雅虎財經輝瑞討論區在收盤之後又出現了一波憤怒的帖子,一條標題為「集體訴訟輝瑞CE0」的帖子在收盤之後很快就被頂到了首頁最上面,發帖人附上了輝瑞12月5日分析師會議的文字記錄連結,並且圈出了麥金內爾的原話:「Torcetrapib將會成為輝瑞歷史上最有效的藥物。」下面有一行字:「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三期臨床數據還沒有鎖庫,這不是分析判斷錯誤,這屬於誤導投資者,我們要找律師。」

  收盤之後一個小時,輝瑞法律部就此事通過PR Newswire發出了一份簡短聲明,聲明中表示公司管理層在公開場合所發表的言論都是基於當時所能獲得的合理信息,公司會繼續遵守SEC的公平披露規定,聲明里沒有提到CE0,但是提到了研發總裁約翰·拉馬蒂納的名字,並且措辭是「拉馬蒂納博十將會承擔研發決策的相關責任,並已經遞交了辭職信」。

  背鍋的人已經選好了,研發總裁,不是CE0,也不是CF0,不是在分析師會議上說「一百三十億美元」的麥金內爾!拉馬迪納,負責科學的人!研發總裁就是背鍋的最佳人選。

  他作為做科學研究的,不是講故事的人!

  故事講錯了,是CE0的錯,數據看錯了,是研發總裁的錯,輝瑞的法律措辭從頭到尾都強調數據,拉馬蒂納博士將會承擔研發決策的責任,並已經遞交了辭職信!

  一句「已經遞交辭職報告」就堵住了所有的媒體追問,從法律的角度來說是合規的,在組織上也是乾淨的。

  溫莎中學,同一天下午,德里克·華萊士的現代經濟史課,在階梯教室里進行,德里克今天開設這門課程並不是偶然的。

  溫莎中學每學期都會安排幾堂面向全校的公開大課,由各個學科的資深教師來授課,學生們可以自由選擇跨年級修讀,今年秋天的經濟史公開課就是由德里克·華萊士來主講的,原定上周五開始上課,但是德里克在周五看到輝瑞盤後暴跌之後,就把開課時間提前到了今天,他想讓這堂經濟史課正好落在輝瑞股價雪崩的時候,此時溫莎中學的階梯教室里已經坐滿了100多名學生,除了金融俱樂部的老面孔之外,還有不少平時對金融市場毫無興趣的低年級學生,在後排靠牆的位置上站著一排旁聽的老師,教務主任瑪格麗特·陳抱著雙臂站在角落裡,所有人都看到了輝瑞股價的實時滾動,德里克把彭博終端的畫面投到了階梯教室的大屏幕上,在輝瑞24.90美元收盤價旁邊,紅色的—8.30美元和—25.0%特別刺眼。

  德里克站到了講台上面。

  他沒有拿著講稿,語速有一種歷史學家特有的堅定,在大家還在消化今天發生的事情的時候,他已經把今天的事件放入了歷史坐標之中。

  「2006年12月18日,輝瑞股價單日下跌了25%,全球最大的製藥公司市值在一天之內就損失了五百多億美元,上周五輝瑞還是道瓊指數上最受投資者歡迎的藍籌股之一,但是今天它卻成為了道瓊指數歷史上單日跌幅最大的成分股之一,今天我要講的不僅僅是經濟史,還有正在發生的經濟史,上周五它還是神藥,今天連自己的市值都被腰斬了!我知道在座的有人比整個華爾街更早地看到了這一刻!」他抬起頭來,目光越過階梯教室前面的座位,落在後排的一個安靜的人身上,對他說:「林頓同學,到前面來。」

  德里克退到講台旁邊,留出中央的位置給林頓,林頓從後排站起來,沿著台階走下,走到講台中間,在全班同學的目光下。

  幕布上顯示的是輝瑞的收盤價為24.90美元,空頭均價為30美元,10萬股,做空均價為30美

  元,目前股價為24.90美元,每股浮盈5.10美元,總浮盈大約51萬美元,他把目光從幕布上移開,轉而看向階梯教室里的人群。

  德里克:「大家來問林頓同學吧。」

  後排有一個低年級男生首先舉手,站起來說道:「輝瑞從33跌到24.90,跌幅超過25%。你做空的均價是30美元,現在每股浮盈超過5美元,你還繼續持有嗎?今天平倉不平倉!」

  林頓:「我會持有一定時間,如果市場之後繼續下跌,比如跌到德意志銀行的目標價22,或者更低,我就會在恐慌達到頂峰的時候平倉。空頭平倉就是一種買盤信號,在市場上出現恐慌拋售和空頭回補的時候,成交量就會迅速放大。收割最好的時機就是那個地方!」

  另一個學生站起來,沒有舉手,語氣中帶著年輕人不服輸的情緒:「輝瑞股價下跌這麼多,是不是已經見底了?」

  林頓幾乎不加停頓地回答道:「今天輝瑞最低25,收於24.90,下跌了25%。可以給你提供一份歷史數據,1999年輝瑞的股價在20—25美元之間,當時Torcetrapib還沒有進入一期臨床,市場對輝瑞的定價主要依靠立普妥、絡活喜和西樂葆,現在Torcetrapib死了,立普妥距離專利懸崖又近了七年,2006年的輝瑞比1999年的輝瑞少了Torcetrapib,老了七年的立普妥,多出了上百億美元的市值蒸發,這個基本盤值不值24.90,市場會在接下來的幾個交易日給出答案,我的判斷是:市場還沒有完全消化立普妥專利懸崖的折現,恐慌的底部一般不會在一天之內就出現,它需要時間!」

  「反彈的可能性大不大?如果輝瑞公司要進行大規模回購的話..」提問的人並不甘心。

  林頓:「輝瑞公司目前帳上的自由現金流很充裕,立普妥還在銷售中。回購併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從管理層的激勵機制來看,大規模回購排在重組成本、裁員賠償以及研發管線重建之後。

  輝瑞的資產負債表是這樣,而管理層的優先級排序又是另外一回事,短期反彈一定會出現,因為下跌了25%之後總有投資者認為這是底部,總有程序化的交易會逆向補倉,甚至不排除保爾森基金空

  頭平倉帶來的技術性買入。但是方向沒有改變,除非輝瑞能找到一個可以從基本面來填補Torcetrapib空缺的東西,目前還沒有這樣的東西。」

  階梯教室前面幾排的金融俱樂部成員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後排坐著聽課的老師中有人微微點頭。

  第三位提問的是坐在前排戴著眼鏡的女生,問題也很直接:「你做空輝瑞,賺到了錢,但是輝瑞股價暴跌就意味著有人虧了很多錢,輝瑞的員工、散戶、買輝瑞股票的退休基金,你有沒有想過,你賺到的錢是來自於這些人的?」

  林頓語氣很冷淡:「想過每筆交易都有對手盤,做多的人賺到錢,做空的人虧錢,反過來也是這樣,在輝瑞這個例子中,虧錢的人並不是輸給了我,他們輸給了信息不對稱,輝瑞的CE0在12月5

  日說這個藥是最有效的藥物」,研發總裁說安全數據是乾淨的」,CNBC的嘉賓說股價只是站在山腳下」,散戶在雅虎討論區里說內部人都買了」,信息鏈條的每一個環節都在傳遞樂觀的信息,但是在傳遞的過程中沒有人去質疑,血壓數據去了哪裡?如果虧錢的人看了二期臨床原始數據,讀了牛津那篇論文,他們就不會在33美元的時候買進,我不需要從他們的口袋裡掏錢,我只需要比他們早一步看到那些沒有人願意花時間去閱讀的數據,市場本身並不是誰賺了誰的錢,而是誰先發現了真相,我只是選擇了去發現真相!」

  提問的女生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微微點了點頭,德里克站在講台邊上看著林頓的背影,在心裡默默地數著這個答案的每一個層次,承認交易零和的本質,然後把它升級為信息不對稱的結構問題,最後用「看到真相」來結束,不辯解,只剖析。

  「傳聞你是從四百美元起步的,現在已經做到數百萬美元了,下一步又會怎樣呢?」後排有人喊叫。

  林頓:「接下來我會把輝瑞的空頭倉位平掉,在恐慌達到頂峰的時候。輝瑞將會成為歷史教科書中的一頁,下一次交易就是房地產!」

  說完之後,他微微點了一下頭,走下了講台,對方還想問房價還會繼續上漲嗎?是做空房地產股,還是買入房地產股?但是林頓已經下了講台。

  階梯教室里響起了熱烈的掌聲,不同於上一次AP經濟學課上壓抑的氣氛,更像是一場比賽結束之後觀眾們狂喜的吶喊,後排有幾個學生站起來鼓掌,坐在前面的學生也把掌拍得通紅。

  傍晚的時候,林頓從7號地鐵站出來,手裡拿著兩個白色的塑膠袋,裡面裝的是在法拉盛華人超市買來的牛肉、青椒、白蘿蔔以及一把新鮮的小蔥,今天林曼說想吃紅燒牛肉麵,所以多買了兩斤牛腱子!

  從法拉盛到艾姆赫斯特的步行路線會經過輝瑞紐約總部大廈,林頓拐過街角的時候,可以看到三個街區之外的輝瑞大廈樓下停著好幾輛警車、一輛救護車,紅藍相間的警燈在灰濛濛的暮色中無聲地旋轉著,把輝瑞大廈深藍色的玻璃幕牆上碎成一地的光點照出來。

  輝瑞公司的一名員工從高樓上跳了下來,摔死了。

  警戒線已經拉起來了,在十二月的寒風中,黃色的膠帶在抖動。圍觀的人群被警察擋在警戒線之外,有的捂住嘴巴,有的轉身離開,有的舉起手機拍照,地上的碎紙片被風吹過來,其中有幾張是輝瑞公司的銷售培訓資料,上面寫著「Torcetrapib:心血管醫學的新紀元」,紙頁的邊緣已經被凍硬的泥水浸濕了,新紀元三個字也粘在了一起。

  林頓站在警戒線之外,手裡拿著牛肉、青椒。

  他沒有拍照,只是把塑膠袋放在腳邊,靜靜的看著那棟樓————

  過了一會兒,林頓的目光就落在了大樓底部的門牌號上,東42街235號,輝瑞全球總部,玻璃

  幕牆映著紐約冬天灰濛濛的天空以及對面大樓的燈光,一切都和往常一樣,乾淨、現代、體面。

  在警戒線之外的人行道邊上,他發現了一本被風吹到雪泥里的筆記本,封面濕了一半,裡面的紙張也被風吹散了,是從高空墜落的時候從某個人的口袋裡飛出來的,像一隻折翼的鳥摔在冷冰冰的街道上,他彎下腰去撿起來,翻開。

  筆記本上的字跡非常工整,用的是藍色原子筆,行書字體,每行之間的距離都是一樣的,前面的內容大多是工作瑣事、銷售會議記錄以及客戶名單等。

  但是最後幾頁的字跡不同了,字體也開始歪斜。

  「11月30日,今天區域總監說Torcetrapib三期數據會很好,同事們都在買,我也買了」

  「這是我所有的積蓄,包括媽媽留下的遺產、信用卡上的錢以及32美元,五倍槓桿沖!」

  「呵呵,這些雜種說30美元是地板價。」

  「12月15日盤後大跌,這些雜毛又說這是謠言,我信了」

  「12月16日,公告出來了,藥死了」

  林頓把書翻到了最後一頁最後一張紙非常乾淨,在正中間有一行字,每個字都好像使盡了全身力氣刻上去的一樣。

  「他們雖然不是騙子,但是比騙子還要壞」

  「他們創造了一個系統,在該系統中撒謊是被允許的」

  「CE0在電視上說神藥,分析師把目標價從38調到23隻用了半天時間,投行在盤後跑了,員工在會議室里聽總監說一切正常!」

  「操!沒有人犯罪,每個人都在「傳遞信息」

  「我的妻子把離婚文件寄到了家裡,催收通知夾在信里,我站在窗前望著樓下來來往往的車輛,忽然覺得自己的存在在系統中只是一粒被四捨五入的小數點」

  最後一行字跡最重,幾乎把紙都劃破了:「我們不算是投資者,而是獵物,這個系統從一開始就是獵人設計的。」

  林頓把筆記本合上,撿起地上的那張照片,上面有一個大約四五歲的小男孩在盪鞦韆,照片背面寫的是「Joshua,2005年夏天」,他把照片夾進了筆記本里,然後把筆記本塞進了自己大衣內側的口袋裡。

  回到家之後,在艾姆赫斯特五樓的廚房裡,林曼正在切蔥,灶台上燉著牛肉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八角、桂皮、豆瓣醬的味道混在一起..

  林頓把塑膠袋放在灶台上面,從內口袋裡拿出筆記本放在餐桌邊上。

  林曼看了一眼之後,並沒有問出「這是什麼」,而是把火調小了,擦了擦手走過來拿起筆記本,翻到後面幾頁,她讀完了那一行字。

  「我們......是獵物,這個系統從第一天起就是獵人的設計。」

  林曼開口:「這個系統還有更大的部分沒塌!」

  沒想到輝瑞員工里有人跳樓自殺了,太慘了,好端端的買了股票,對公司深信不疑,結果這個系統就是一個獵人獵殺他們這些傻瓜的!

  錢賠光了!

  老婆也離婚了,還被裁員,然後自殺。

  林曼這一刻發現這個系統充滿了謊言,想到林頓之前說過的次貸,她便問:「你之前提到的那個次貸,是不是和這個系統有關?」

  林頓:「嗯。」

  林曼:「對了,還有,信用評級,結構產品分層,房價假設,那些東西是不是也建立在同樣的信念上?」

  「是跟Torcetrapib一樣的信念?」

  林頓:「是的,Torcetrapib是一個藥,次貸是一百萬個藥,同樣的結構,激勵,結局。」

  林曼:「次貸裡面也有「血壓信號」?」

  林頓:「有,拖欠率曲線,ABX指數,提前償付率,所有數據都在公開文件里,和輝瑞二期臨床的血壓數據一樣,擺在桌面上兩年了,沒有人看,並非看不見,是不想看見,因為看懂了這些數據的人,就等於提前看到了崩盤,而在一個所有人都靠信仰支撐的市場裡,說出崩盤兩個字的人,並非先知,是全行業的敵人,和輝瑞一模一樣。」

  「多大?」

  「整個美國住房金融體系的三分之一,用不了多久。」

  林曼的手在砧板上停了一下,她看著鍋里翻滾的牛肉湯,沉默了幾秒:「做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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