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章 三祖齊聚待尊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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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秀士心中百感交集。

  「世事如此,一朝患難臨身,昔日兄弟也要分開。」

  這袍澤蠱縱使隔著無數位面,也能連通蠱主心中認定的袍澤。

  可此刻它飛得搖晃,頃刻之間越來越瘦,最終輕輕伏在血污浸透的衣襟處,死活拔不高半寸,再飛不能。

  只剩唯一的解釋。

  李蟬認定的那位袍澤,不認他。

  石殿門檻前不知何時站著老農,他佝僂著腰,看了看滿地狼藉,深深搖了搖頭,也嘆了口氣。

  蛾祖瞥了一眼老農,說道。

  「雲梧人嘴裡的情深義重,皆是這般寡淡。」

  老農將那隻袍澤蠱從血泊里拈起。

  「你我也算是看透人情冷暖。為些許修行資源,為一脈天地靈流,至親相爭反目,也算是見慣了。長久以來我都以為,求道之路只能孤身獨行,容不下旁人並肩。」

  「可你探查過他識海,可知他心中是否存有被摯友拋下的不甘?」

  老農回過身子,靜默思索一陣。

  「蠱蟲無法奔赴彼方,只有兩種可能。或是那人已隕落,生機氣息斷絕。或是那人超脫凡俗天地,去往因果蹤跡皆不可尋的未知之處。」

  老農不再深說,邁步走向殿中。

  他站在那些骨瘦如柴的小妖身前,嘆息聲於石殿裡散開。

  秀士掌心壓下。

  老農又轉身托住蛾祖的手腕。

  「殺不得。」

  「一會兒吳粥先生要來。」

  石殿深處,彩蝶仙現出真容。

  「吳先生竟要親自降尊紆貴踏入真祖地?」

  老農道。

  「陳根生那小子不知得了什麼逆天造化,竟能借著水鏡,隔著十日的歲月長河與我們對望。」

  「吳先生斷言,陳根生必會重返此地。這李蟬,就是拴住他的那根線。線若斷了,溯生河水便再無找回的指望。你今日一拳將他打死,痛快是痛快,明日我們拿什麼去填真祖地的界壁窟窿?」

  「既是吳粥先生要來,你我兄妹三人,便該把禮數做全。」

  秀士思考片刻,只說。

  「此子留著,確是夜長夢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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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農皺眉道。

  「你想如何?」

  秀士收笑了笑。

  「不過是留個活口釣陳根生罷了。既然只要活口,掛在殿外,同樣能把陳根生引來。何必全須全尾地留著他噁心人?」

  彩蝶仙只說不可。

  秀士臉上堆滿討好,又說道。

  「你覺得不妥?只是這東西嘴硬得很,我怕他滿嘴污言穢語,髒了你的耳朵。」

  彩蝶仙苦笑道。

  「神魂都散盡,他如何能污言穢語。」

  石殿裡沒了半點多餘的話語。

  李蟬好似一條死狗

  識海乾乾淨淨,最後一縷神識也散了個透徹。

  他感覺不到疼,也發不出半點聲響,唯有胸膛每隔半盞茶的功夫,才會抽搐一下。

  彩蝶仙往後退了兩步。

  「真是晦氣。搞成這副收不了場的爛攤子,等吳先生到了,看你拿什麼去回話。」

  蛾祖負著手站在碎石坑邊,本意是想在彩蝶仙面前抖個威風,順道將那古書直接拿到手裡。

  偏偏搜魂搜了個底朝天,這李蟬根本沒藏著半點物件。

  「我早就探過,這雲梧修士是個極其自私貪婪的種,那至寶怎麼可能不在他身上?」

  彩蝶仙側過臉,不願搭理他。

  「哎……」

  老蝽又一聲嘆息。

  殿內三個活了千萬年的蟲族始祖,看著地上的李蟬,三人全都沒了話。

  倒也不是心中生出了什麼不忍。

  萬千歲月里,這真祖地里被他們生吞活剝的同族後輩根本算不清楚,更何況地上的不過是個雲梧來的。

  他們心裡盤算的,只有丟了溯生河水的危機,以及即將面臨的壓迫。

  底下還趴伏著十幾個倖存的年輕妖修。

  幾個斷了腿的,骨頭碎在皮肉里,依然咬著牙盯著高階上的老蝽和蛾祖。

  恨意在這些底層蟲豸的視線里快要溢出來。

  老蝽掃了這群後輩一眼。

  嘆息聲更重。

  殿外灰暗的天幕壓了下來。

  雲層里沒有雷光,也沒有風。

  碎石堆里的李蟬只剩微弱的抽搐。

  老農佝僂的身子彎得更低。

  秀士拂去袖口的灰塵,雙手交疊於腹前。

  彩蝶仙理了理髮髻。

  三人齊齊朝著殿外,深深一揖。

  「先生。」

  吳粥步入殿內,直看向秀士身上。

  「蛾,殺了他。」

  秀士視線盯著吳粥青衫的下擺。

  「先生所言極是。」

  身子卻沒有半點挪動的意思。

  此話一出,三人心中想法各異,為何這吳粥不自己殺?

  吳粥負手而立,對著三人道。

  「這兄弟二人命理有異。今日不殺,他日必引來無上風波,你等族群,甚至連這南麓位面,皆要受其連累。」

  「殺絕了卻這一樁禍事。」

  話說到這份上,已然挑明。

  可石殿內的氣氛,卻極其微妙。

  秀士依舊保持著長揖的姿勢,彩蝶仙甚至往陰影處又退了半步。

  老農則是閉上了眼。

  三個始祖級別的大妖,連一聲附和都沒給。

  為何?

  三個老怪物雖然偏居一隅,但這千百萬年的歲月,也不是白活的。

  位面主,那是何等存在。

  捏死個未成氣侯的雲梧修士,比捏死一隻螞蟻還要輕鬆。

  吳先生既然斷言這李蟬和陳根生會引來無上風波,既然要絕後患,為何不親自出手?

  他站在這裡,只需要一念,李蟬就會灰飛煙滅。

  吳先生不敢沾這兄弟倆的因果。

  連位面主都不敢親手抹除的風波,得是多大的反噬?

  秀士剛才他把李蟬打得只剩半口氣,那是搜魂所需。

  現在要他徹底終結這小子的性命,他可是萬萬不干。

  「蛾。」

  吳粥再次開口。

  「晚輩在。」

  秀士抬起頭,恭敬笑道。

  「先生法旨,晚輩本該照辦。只是……」

  「這雲梧人方才被我搜魂,識海深處藏了一抹極陰毒的咒怨。晚輩這粗淺道行,怕是一掌拍下去沒把人拍乾淨,反倒讓那咒怨借血氣遁逃,平白給真祖地留下個大患。還是得仰仗先生的仙家手段,方能除惡務盡。」

  吳粥不看他,視線轉向旁邊。

  老農也道。

  「先生見諒,溯生河斷流,老朽這副枯骨全憑一口祖地精氣吊著。剛才為鎮壓這些不懂事的小輩,本源受了震盪,如今這手提都提不起來了。殺人的差事,委實是做不來了。」

  彩蝶仙拿帕子捂著嘴輕咳,看上去懷孕了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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