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烤魚攤前逢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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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前的小瑾正在給他洗腳。

  既有村落可依,何以棲身山洞?

  陳根生自知,來這位面主要目的還是得避禍藏形。

  究根結底,是畏那白玉京的降神少年。

  也有點害怕村裡的生活會太過安逸,雖非溫水煮蛙,然心下終有惴惴。

  面前小瑾袖子挽起,雙手浸在水盆里,正捏著陳根生的腳背。

  「公主,說件正事。」

  陳根生開口。

  「你家那皇朝姓甚名誰?」

  「大蒼皇朝,國姓諱。」

  陳根生挑了挑眉。

  接下來的日子,兩人便在這槐水村外的無名山洞裡安了家。

  男女搭配,修仙不累。

  兩人互為鼎爐,修煉方式極其別致。

  陳根生嚴格遵循自己定下的規矩,每日只看那麼一點點。

  小瑾脫去長公主的架子,換上一副受氣小丫鬟的做派,在山洞裡端茶倒水、鋪床疊被。她越是表現得怯懦、委屈,陳根生識海里的道則之力就越是像開了閘的洪水,止不住地往外涌。

  修為一日千里。

  陳根生偶爾也會心生感慨。

  真乃世風日下,道德淪喪。

  但這道則真好用。

  陳根生隔三差五會溜溜達達地去一趟槐水村。

  村裡的長條板凳客棧,是他最常去的地方。

  一壺劣酒,兩碟小菜,能坐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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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棧里三教九流匯聚,消息最是靈通。

  陳根生坐在角落,支起耳朵聽鄰桌几個散修吹牛。

  這大蒼皇室的底細,就這麼一點點被他拼湊了出來。

  大蒼皇室,在整個南麓大陸都算得上是個異類。

  很久之前,大蒼太祖還是個泥腿子。

  恰逢一個重傷的隱世修士路過,太祖心一狠,拉著幾千號凡人鄉勇,硬生生用人命把那修士給填死了。

  發了筆橫財,得了幾本修仙功法。

  自此,凡人化龍,立國大蒼。

  這本是草莽英雄的勵志故事,但詭異之處在於大蒼皇室的傳承。

  自太祖之後,大蒼皇室世世代代,所有身負皇室血脈的嫡系子弟里,唯獨長公主是道則修士,其餘人等,盡皆為靈修。

  正統靈修之路何其艱難,無數修仙世家三代不出一個帶靈根的後人,只能眼睜睜看著家族衰敗。

  偏偏大蒼皇室,無論嫡庶,只要生下來,也必定能引氣入體。

  坊間傳聞,這是大蒼皇室祖墳埋在了龍脈上,獨占了這一郡的氣運。

  也有人酸溜溜地說,大蒼皇室全靠搜刮民脂民膏,用堆積如山的靈石硬堆出來的靈根。

  這一日槐水村外十里,一條野河。

  陳根生蹲在岸邊。

  小瑾在山洞穩固境界,他藉口出來弄點葷腥改善伙食。

  拿根破竹竿,掛上挖來的蚯蚓,道則往水裡一探,哪條魚藏在石縫裡一清二楚。

  靠著偷看母魚產卵漲了絲修為。

  隨後在河邊支起石頭堆,架上鐵絲網,四條肥美青魚剖膛破肚,抹上粗鹽和野蔥段,炭火一烤,滋滋冒油。

  魚香順著風往林子裡飄。

  林中荒草分開。走出一個錦袍玉冠的少年。

  「老哥給條魚吃吃?」

  「客氣了,吃魚而已,收什麼錢。」

  魚油迸濺,鮮香四溢。

  弈白拿起一條魚大口咬下,眯眼發出一聲滿足輕嘆。

  「咱們又見面了。你這是逃荒逃到這地方來了?」

  陳根生翻轉架上烤魚,取粗鹽一把撒於其上。

  「那日於集市遭那少女暗算暈去,醒來之後,我身上值錢物什已是蕩然無存。一路乞食而行輾轉至這槐水村,方得勉強果腹,如今烤魚呢。」

  他抬頭瞥了弈白一眼。

  「吃歸吃,得給錢啊。」

  弈白咬著魚肉的動作一頓,咽下嘴裡那口,笑道。

  「老哥這般計較?上回集市上一碗雜魚粥,你可是白蹭的。」

  「那是人家小姑娘心善。」

  陳根生把第二條魚翻了個面,油滴落在炭火上,嗞嗞冒煙。

  「你一身玉冠錦袍的不差錢,憑什麼蹭我一個逃荒漢的魚?」


  「夠不夠?」

  「富餘。」

  陳根生掃了一眼成色,順手揣進懷裡。

  弈白忽然轉過頭看他,目光隨意道。

  「你最近是不是身子好了不少,上回在集市見你滿身是傷。瞧這回氣色還行?」

  陳根生翻動炭火。

  「是啊。」

  他往魚身上撒了一把粗鹽,聲音平淡。

  「有了烤魚的手藝,如今也不錯。在前面村子裡討了個姑娘,安了家,現在是什麼都好了。」

  弈白聽罷,輕笑一聲。

  凡俗之人的所求,無非一日三餐,老婆孩子熱炕頭。

  於仙人而言,不過是朝生暮死的蜉蝣。

  「挺好。平平安安過個幾十年,化作黃土,也算一樁圓滿。」

  陳根生低頭不語,專心看著火候。

  炭火灼熱。

  魚脂滴落,爆出聲響。

  陳根生手持破竹竿,轉動青魚。

  魚表皮已被粗鹽醃製得金黃焦脆。

  視界忽然扭曲。

  竹竿前端的重量發生異變。

  原本肥美的魚腹憑空萎縮,生出深褐色的堅硬甲殼。

  幾排長滿倒刺的節肢從甲殼邊緣探出,凌空亂蹬。

  一隻尺許長的蜚蠊憑空出現。

  惡臭撲鼻。

  陳根生眉頭緊鎖,抬起空著的左手,用力揉了揉雙眼。

  「最近白日裡劈柴幹活,夜裡又睡不踏實,莫非勞累過度眼花了不成。好好的青魚,怎麼成了蜚蠊……」

  再次睜眼。

  竹竿上的蜚蠊翻轉過來,兩根細長的觸鬚直掃陳根生面門。

  粘稠的綠色汁液滴落炭火,騰起刺鼻黑煙。

  「見鬼了!」

  陳根生驚呼出聲。

  手腕一抖,直接將竹竿扔向一旁。

  整個人踉蹌後退兩步,左腳絆在圓石上,跌坐在河灘的泥沙里。

  他面無血色,大口喘氣,指著火堆旁的東西,半晌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駭然之情溢於言表。

  弈白坐在一旁的大石上,慢條斯理地將魚骨吐出。

  真真切切的凡胎濁骨。

  弈白搖了搖頭,輕笑一聲。

  火堆旁的惡臭瞬間消散。

  長有節肢的甲殼退去,重新顯現出烤得酥脆的魚皮。

  依舊是那條肥美的青魚,連滴落的油脂位置都分毫不差。

  「老哥莫怪,我是修士,隨手捏了個障眼法。」

  弈白繼續吃魚,神色溫和道。

  「測測你罷了。」

  陳根生坐在地上,驚魂未定,連著咽了幾口唾沫。

  他雙手撐著地上費力站起,拍打著褲腿上的泥土。

  「若是覺得魚價貴了直說便是,拿這等噁心東西嚇唬我?」

  陳根生面帶幾分慍怒,卻又忌憚對方少爺身份,只得忍氣吞聲,走上前去將烤好的魚從竹竿上取下,扔在旁邊荷葉上。

  「滾,我要自己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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