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五指扣顱懾老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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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根生適時開口。

  「對了沈姑娘,辦婚宴……你家那位……元嬰叔祖,會來嗎?」

  沈蕊理所當然。

  「叔祖但凡在歸墟海,沈家的喜事他從不缺席。上回我堂姐出嫁,叔祖還親自送了一柄法劍當賀禮。」

  陳根生連連點頭,滿臉艷羨。

  「元嬰老祖親臨婚宴,這排面,整個潮聲宗誰不高看一眼?到時候我這個說媒執事怕是連敬酒都不敢上前。」

  沈蕊輕哼一聲。

  「叔祖脾性極好,不拘小節。你若當真有心,備份薄禮敬上便是。」

  陳根生搓著手,為難了好一陣,艱難說道。

  「薄禮啊……在下一個散修出身,實在拿不出什麼像樣的東西。從無盡海漂到歸墟海,渾身上下就剩一條褲衩子。如今在潮聲宗領這份說媒的差事,每月俸祿二十塊下品靈石。"

  沈蕊冷笑,轉身便要走

  潮聲宗的執事,居然窮成這樣?

  陳根生從袖口裡摸出兩顆黑亮的蟲卵,追上兩步。

  「沈姑娘且慢。在下倒也不是全然拿不出東西。」

  「就這個了。大陸上帶來的靈蟲卵,我渾身上下就剩這點家底。先前給那些成婚的弟子都送了,權當賀禮。到時候你家叔祖來赴宴,我備不出法器靈石,就拿這東西充個數。」

  沈蕊回過身,盯著他掌心那兩顆卵,臉色變了。

  「你這東西給別人都送了?」

  「送了不少了。齊峰那樁送了兩顆,後頭十幾樁婚事,每對新人兩顆,前前後後三十來顆。」

  沈蕊的表情頓時拉了下來。

  「合著你給半個潮聲宗的人都發了,偏偏我這樁還沒拿到?」

  「都給我。」

  陳根生趕緊把手往回一縮,卵子揣進懷裡。

  「我統共就剩這麼幾顆了,金貴著呢。你得先把婚事定下來,文書畫了押,我才好給。」

  ……

  一個月。

  陳根生的說媒執事干到了第二個半月,手裡積壓了三百二十七樁婚配申請,了結六十一樁。

  六十一樁,全成。

  送出去一百二十二顆螳螂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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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潮聲宗上下對這位從無盡海漂來的散修執事,觀感已經從最初的好奇,變成了習以為常。

  每日辰時,聽濤閣三樓那扇朝東的窗戶準時推開,一個黑紅長發的身影探出半個腦袋,打個哈欠,開始翻冊子。

  齊岳與沈蕊的婚事,半個月前便簽了文書畫了押。

  婚期定在三月初九。

  歸墟海的宗門婚儀講究極多,從納採到親迎,前後要走七道程式。

  潮聲宗更是事事求排場,光是婚宴用的蛟綃帳幔,就要提前半個月運來。

  陳根生只管一件事,賓客名單。

  確切說,他只關心一個名字。

  沈萬渠。

  沈蕊說過,沈家的喜事,這位叔祖從不缺席。

  三月初九。

  天朗氣清。

  潮聲宗主島的迎客大殿掛滿了赤金燈籠,青石甬道兩側鋪了絳紅氈毯,從碼頭一路延伸到殿門口。

  來的人不少。

  齊家全族到了四十多號人,沈家那邊更熱鬧,連旁支末系都出了面。

  歸墟海周遭幾個小宗門的掌門也來湊趣。

  陳根生穿了一身潮聲宗配發的月白法袍,頭髮用一根木簪隨便束著,站在殿側的角落裡,手裡捧著一份賓客花名冊,時不時勾畫兩筆。

  這身打扮放在潮聲宗的弟子堆里,勉強算個中等偏上。

  歸墟海的修士愛看皮相,他這張臉雖然帶著幾分不太正經的妖冶,但往那一站,倒也不至於拉低潮聲宗的門面。

  巳時三刻。

  殿外忽起一陣靈壓。

  不算重,但在場的築基修士無一不感覺到胸口發悶。

  幾個鍊氣弟子直接白了臉,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

  一個面相普通中年男人從殿門外走進來。

  身量中等,穿著件半舊的青灰道袍,腰間掛了個酒葫蘆,腳上的布鞋沾著泥。

  沈蕊立刻迎了上去。

  「叔祖!」

  沈萬渠點了點頭,把酒葫蘆往腰間緊了緊,環顧一圈,隨口嘟囔了句。

  「排場忒大了,花了多少靈石?」

  沈蕊趕緊介紹齊家的人。

  沈萬渠跟齊家長輩寒暄了幾句,無非是些好好過日子,靈石是身外物之類的場面話。

  元嬰修士講話,底下的人自然捧著。

  齊家那邊連連稱是,沈家的族人臉上也有光。

  整套流程走得順暢。

  納采、問名、納吉、納徵,四道程式在半個時辰內走完。

  到了親迎環節,齊岳穿著大紅法袍,從殿門口接了沈蕊,兩人並肩走進喜堂。

  拜天地,拜宗門,夫妻交拜。

  一套做下來,殿內叫好聲不斷。

  婚宴擺了六十桌。

  歸墟海的席面講究一個鮮字。

  青背鱸切片、靈蟹清蒸、珊瑚海參燉靈芝、碧藻卷蝦仁。

  酒是潮聲宗自釀的海棠露,入口綿柔,後勁不小。

  沈萬渠坐在主桌,吃了兩口魚,喝了半壺酒,起身要走。

  元嬰修士赴個晚輩的婚宴,露面半個時辰,已經是天大的面子了。

  再坐下去,反倒顯得沒身份。

  陳根生就等著這個。

  他從角落裡起身,快步繞過三排長桌,攔在沈萬渠身前,拱手深揖。

  「沈老前輩,晚輩是潮聲宗的說媒執事陳生根。齊沈兩家這樁婚事,是晚輩經手促成的。有件事想單獨跟老前輩說幾句,不知可否借一步?」

  沈萬渠低頭看了他一眼。

  「你一個說媒的執事,跟老夫單獨見面?」

  旁邊幾個沈家的族人已經投來了目光。

  沈蕊端著酒杯走過來,臉上掛著新嫁娘的喜氣,但語氣裡帶了點不耐。

  「陳執事,叔祖日理萬機,你有什麼事跟我說便是。」

  陳根生沒接話,還是看著沈萬渠。

  沈萬渠擺了擺手,語氣談不上凶。

  「老夫與你非親非故。你促成了這樁婚事,老夫承你的情,回頭讓蕊丫頭多撥兩塊靈石給你當賞錢。」

  「單獨見面憑什麼?」

  憑什麼。

  有人偷偷笑了一聲。

  陳根生站在原地,脊背微微僵了一瞬。

  殺意在胸腔里翻湧了半息。

  只半息。

  他自己把那股勁頭摁了下去。

  面上浮起一個極其得體的笑容,往後退了一步,彎腰再揖。

  「是晚輩冒昧了。老前輩說得是,晚輩何德何能。叨擾了,叨擾了。」

  說完轉身,穿過賓客的人群,從大殿側門出去了。

  海風灌進袖口。

  他沿著青石甬道走了十幾步,拐進一條僻靜的小巷。

  陳根生靠在牆上,閉了眼。

  「我是一粒沙子。」

  半炷香後,沈萬渠出來了。

  像個吃飽了飯遛彎的老頭。

  一粒沙子從巷口的地面上被海風捲起,飄飄蕩蕩,落在沈萬渠的肩頭。

  他走過碼頭,走過外島的棧橋,走到了潮聲宗轄區的邊緣。

  腳下一踏,整個人便騰空而起,朝著西南方向的沈家祖地飛去。

  元嬰修士的遁速極快。

  罡風裹挾著水汽,呼嘯著從耳畔掠過。

  尋常築基修士若是暴露在這等高度的氣流中,怕是連衣服都保不住。

  古有扶搖直上九萬里,今有微塵伏肩越千山。

  鯤鵬展翅驚天地,不覺身上落塵埃。

  從潮聲宗到沈家祖地,飛了大約兩炷香。

  沈萬渠的速度開始放緩。

  下方是一片散布著礁石的淺海,海水清澈見底,能看到沙床上幾隻慢吞吞爬行的靈蟹。沈家祖地就建在前方那座半月形的島嶼上,遠遠可見白牆黛瓦,炊煙裊裊。

  倒像是個漁村。

  沈萬渠的飛行高度降到了百丈左右,速度也慢了下來。

  他從腰間摘下酒葫蘆,拔了塞子,仰頭灌了一口。

  就在這一口酒入喉、脖子仰起的剎那。

  沈萬渠眸中莫名儘是驚駭。

  一隻手憑空浮現,五指張開,直接扣住了沈萬渠的天靈蓋。

  百丈高空,海風獵獵。

  那本該如塵沙般微不足道的存在,此刻竟化作一道身影,黑紅長發被風扯得筆直,宛若一面獵獵作響的猩紅魔旗。

  餘下的,唯有陳根生一雙赤紅如血的眼眸,以及一聲輕得近乎縹緲的低語。

  「元嬰小友,你這是給臉不要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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