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酒壚私語泄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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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昭昭輕輕地揉著,聞言動作頓了頓,隨後又續上了那股子力道。

  陳根生面露難色,淡淡說著。

  「你生得顯小,歲月好像都繞著你走。我卻不同,縱然眼下瞧著還能算得上俊朗,可日子長了終究躲不過老去。近來胡茬瘋長,剛刮完沒過多久就冒出來,心裡頭莫名的煩躁。」

  「我快煩死了,等我爹來了咱們就拜堂成親。到時候,你得給老子生個娃,男的女的都成,熱熱鬧鬧的才像個家。」

  陸昭昭點頭。

  陳根生嘆口氣。

  「其實我也怕你難產,你這身子骨看著太弱了,經不起折騰。」

  陸昭昭有些篤定。

  「我身體很好。」

  陳根生伸手去探她的額頭。

  「發癔症了?」

  說歸說,他心裡很激動,甚至有些亢奮。

  算是揚眉吐氣了。

  往上數三代,估計是見了官老爺要下跪磕頭的草民。到了他這一輩,更是落魄成了跟死人打交道的仵作學徒,一身屍臭,誰見誰嫌。

  但這會兒不一樣了。

  陸昭昭雖不知根底,但看那氣度,定是那雲端里跌落下來的貴女。

  這樣的人兒,如今肯讓他陳根生壓在身下,肯給他生兒育女。

  贏。

  踏實。

  這等美事,光是想想,就讓他渾身的骨頭都輕了三兩,老陳家要發跡了!

  陳根生猛地站起身。

  「遛狗!」

  夜深了。

  陳根生帶著兩條壯得像牛犢子似的惡犬去趕山。

  「叫喚個屁。」

  「汪!」

  「第兩千次了。」

  陳根生在心裡記了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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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趕山狗夫》里講究個水滴石穿。

  這一萬次趕山,就像是往那無底洞裡填土,看著絕望,可每填一次,這兩條畜生的氣機就往上竄一截。

  一人兩犬,晃晃悠悠出了林子,往城邊上走。

  這永安城是不夜城,但這城邊上的夜市,才是下九流混跡的地界。

  老馬家羊肉湯鋪,恰是此間煙火地標,凡俗布衣與鍊氣的散修,皆願在此圍爐啜湯,不分高下。

  還沒進門,那一股子混著蔥花、胡椒和羊膻味的熱氣就撲面而來,勾得人饞蟲直打滾。

  「老闆,三斤羊雜兩個白麵餅子!」

  陳根生找了個靠角落的桌子坐下。

  李穩和李蟬也懂事,趴在桌底下,只露出一雙眼睛盯著過往的大腿,不知在琢磨哪塊肉勁道。

  這館子裡魚龍混雜。

  有剛從山裡挖參回來的趕山客,有一身土腥味的盜墓賊,還有幾個低階修士。

  酒過三巡,話匣子就開了。

  聲音嘈雜,這館子裡的消息,往往比那衙門裡的告示還要快上三分。

  「聽說了沒?青牛江郡出事了。」

  「那地方能出什麼事?不過是又是哪家財主被順天教給絕了戶,或者是那蜚蠊災又鬧起來了,把活人都給啃成了白骨。老生常談,沒勁。」

  陳根生夾起一塊羊肝,忘了往嘴裡送。

  他有些感嘆。

  算算日子,那順風鏢局的人,這會兒應該已經接到陳景良了,或許正在往回趕的路上?

  羊肉館子裡,熱氣騰騰。

  鄰桌那說話的漢子,是個鍊氣修士,一臉絡腮鬍子上沾著油星,正說得唾沫橫飛。

  「順天教那是陳年舊曆了,早在那幾年前就被紅楓谷的大能給平了。」

  「這回青牛江郡出的亂子,是真的邪門!」

  「永寧村諸位可曾聽聞?就是那個靠近入海口,窮得連耗子都要搬家的破落漁村。」


  同桌的食客是個禿頭散修,抿了口燒刀子,嗤笑道。

  「那破地方能出什麼真龍?莫不是又有什麼邪教借屍還魂?」

  「讓你猜到了,確與龍字沾親帶故,卻絕非正統鱗甲真龍,乃是四不像的畸胎。」

  絡腮鬍子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比劃著名。

  「那青牛江郡,今年可是鬧得天翻地覆。碧波竟化作赤絳,濃艷得似是染坊傾瀉了整槽血漿。」

  「血浪翻湧間,水底鑽出三頭凶物。」

  「此三者既非水族正朔妖獸,是修出人形的化外前輩。一個個本體鱗爪錯落,偏生能吐人言,還敢在江畔劃地稱雄,開府建牙,自封江瀆王。」

  陳根生心裡頭咯噔一下。

  羊肝子啪嗒一聲掉在了桌面上。

  鄰桌那絡腮鬍子半壺燒刀子下肚,舌頭稍微有些大,但那一雙招子卻亮得嚇人。

  他對面的禿頭散修顯然是有些不信,手裡捏著一顆花生米,嗤笑道。

  「老胡,你這牛皮吹大了吧?青牛江那窮鄉僻壤,連個鍊氣期的野修都難找,還能冒出三個占江為王的妖王?」

  「若是真有這般本事,那幫眼高於頂的元嬰仙師能坐視不理?早把皮扒了做鼓,骨頭熬了湯了。」

  被叫老胡的漢子把酒碗往桌上重重一頓,震得筷筒子亂顫。

  「你懂個籃子!」

  「若是尋常的妖獸成精,自然早就動手了。但這三個怪物,邪門就邪門在,它們身上沒人氣,也沒妖氣。」

  「你是沒見著那場面。」

  禿頭散修聽得直皺眉。

  「裝神弄鬼,不過是些有些道行的水鬼罷了,紅楓谷或者李家隨便去個築基執事……」

  「築基?」

  老胡冷笑一聲,那是發自心底的嘲弄。

  「前些日子,李氏仙族還真去兩位築基後期的長老,手裡拿著上品法器,那是奔著除魔衛道去的。」

  「結果連那三個怪物的面都沒見著,剛進青牛江的地界,就被一道浪頭給拍死。」

  「大家都是在修仙界邊緣混飯吃的,應該聽說過一個詞兒吧?」

  「道則。」

  咣當,那禿頭散修只瞪大了眼珠子看著老胡。

  「你……你說啥?那是金丹才能觸碰到的天地至理!那三個怪物若是真有道則傍身,誰治得了?」

  「若是金丹大妖,何必窩在青牛江那鳥不拉屎的地方?」

  老胡又是冷笑。

  「沒準不是金丹,是元嬰大妖呢!」

  天生異物,下界災禍。

  昔年陳景意上界一事。

  永寧村橋頭,周先生與他言罷,漫伸懶腰,取些許魚食碎屑揚於河中。

  群魚聞腥競逐,浪花朵朵翻湧。

  而那幾片微末屑食,竟飼出了三位元嬰後期的化形大妖。

  淵鱗獸。

  踏浪蛟。

  赤真鱗龍。

  淵鱗獸,青牛江底六十年老黑鲶。棲淤泥,啖腐屍,腥穢沖天,專噬江底亡魂,凶邪至極。當日於橋下候食屑食,竟入其口,孽緣暗結。

  踏浪蛟,原身兩指水蛇,潛蘆葦盪噬吞幼童,陰毒不堪,鄙陋孽障耳。幸吞屑食,頂生肉瘤,腹出四爪。貌雖滑稽,其性愈惡:攪水則青牛江浪涌船傾,溺殺無數;騰天則百里降腥咸黑雨,沾身即腐。

  三者之中名頭最盛的是赤真鱗龍。本是江中靈物紅鯉,然天生暴戾恣睢。周先生所攜屑食,焦香帶火,紅鯉爭食最烈,盡吞殘渣,邪力入骨。實乃脫胎成禍。它紅鱗褪盡,生臉盆大金鱗,凡人望之目盲。亦是三妖中的最大魔頭,且於江底壘屍骨為龍宮,拘囚枉死冤魂,為禍一方。

  諸人仍熱議青牛江郡三妖之凶,陳根生念及父親,已面無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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