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萬里尋營為金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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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陳根生行事磊落,方才若非我托上一把,你我二人早該摔了。」

  「……」

  陳根生冷笑一聲闊步上前。

  「這一路背負你行過數里荒徑,腳底血泡早磨穿了。你不感念半分恩情,反倒污衊我?」

  「我說什麼了嗎……」

  「加錢。」

  寥寥二字擲地有聲。

  一番口角拉扯,陸昭昭終究還是伏在了他背上。

  那雙縴手攥住了陳根生的衣領,似是怕再被托住不該托的地方。

  可惜的是,她又陷入了另一個困境。

  靈瀾國終究是遠在天邊的地界,兩人索性在途中另購了兩匹駿馬,腳下的行程便又快了幾分。

  自陳根生換了這兩匹正經的好馬,行路時便成了陸昭昭坐在馬駒前頭,他在後頭一手穩穩攬住她的腰肢,另一手則揚鞭策馬。

  好馬跑起來四蹄生風,就是有些顛。

  陳根生雙腿一夾馬腹,這畜生便撒了歡地往前竄。

  這一竄不要緊,慣性使然,懷裡那團紅雲便結結實實地撞進了陳根生胸膛里。

  那滋味該如何言說?

  恰似當年在永寧村,偷啜了李財主家新磨的一碗熱豆漿,綿密熨帖。又像隆冬寒天裡,將手揣進火堆旁,暖得人骨頭都發酥。

  陸昭昭到底是富貴窩裡養出來的千金,該有的地方一點沒含糊。

  馬蹄起落,便是洶湧。

  她背對著陳根生,自然瞧不見身後那少年郎臉上哪裡還有半點正人君子的模樣。

  陳根生左手更是理直氣壯地橫在她腰間,箍得緊緊的。

  這趕路是苦差事,又費神又費力。

  收她金子那是腳力錢,如今這滿懷的溫香軟玉,便權當是這一路辛苦的利息了。

  這意境實在是高。

  懷裡的人兒動了動,羞惱不安。

  「嗯?怎麼了?」

  那條手臂勒得位置實在太尷尬,恰恰托在紅衣中上沿,馬兒每跑一下,就像是有人在底下把那東西往上顛。

  陳根生嘆了口氣,一臉的無可奈何。

  「可再往下就是你的肚子了。我看你平日裡吃得也不少,若是勒壞了腸胃,吐我一身怎麼辦?忍忍吧,過了這就好了。」

  「你是不是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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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回頭到了靈瀾,得多加十兩金子。這可是力氣活。」

  「……」

  可憐陳根生,竟不知陸昭昭此舉,全是刻意為之。

  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

  半年過去。

  遙迢靈瀾,竟已到了。

  此國屬紅楓谷轄制,周遭更有李氏仙族盤踞。

  偌大靈瀾國境,修仙宗門凡六家,唯紅楓谷執牛耳,為一方勢力。

  有道是。

  仙塵渺渺隔雲端,凡俗營營爭一餐。

  李氏門前掩枯骨,紅楓葉落又幾關。

  陳根生勒住韁繩,盯著這官道盡頭若隱若現的城郭輪廓。

  那是一座大城,名喚越西。

  這靈瀾國轄下,凡俗城鎮數十座,星羅棋布,拱衛著那幾座高不可攀的仙山。

  其中最大的有三鎮。

  一名永安城。這名字取得俗,卻透著股子凡人最樸素的奢望。聽說那地方離紅楓谷最近,沾了仙氣,城牆都是用整塊的青崗岩壘的,高得要把天都給戳個窟窿。城裡頭住的,多是些在那修仙路上被刷下來,卻又不甘心回鄉種地的半吊子,或者是那些個希望能送自家崽子去仙門碰運氣的富貴人家。那地界,寸土寸金,連那挑糞的桶,怕是都鑲著金邊。

  二名越西城。便是眼前這座。這地方南來北往的商賈,都愛往這兒鑽。亂是亂了點,但那銀錢就像是流水一樣,嘩啦啦地淌。這裡有最大的黑市,有最烈的燒刀子,也有那最銷魂的銷金窟。

  三名越北城。那地方偏,採藥的、獵獸的亡命徒多。

  靈瀾國算是紅楓谷的自留地。

  紅楓和李氏仙族就像是一棵參天大樹,根系深深扎在這片土地上,吸食著凡俗的供奉。

  除此之外,還有那落霞山、青花舵幾家,卻不過是些仰人鼻息的小門小戶修仙門派,在那夾縫裡求生存罷了。

  「發什麼呆?」

  陳根生回過神,側頭看向旁邊馬上的人兒。

  「咱們這緣分,約莫就到這兒了。」

  「這一年半,你也算是我的衣食父母。這金子零零碎碎加起來……」

  「夠我在前面那鎮子上,置辦下三五座三進的大宅子,再買上百十畝良田,雇一群俏丫鬟……」

  陳根生眼神里透出一股子對未來美好生活的憧憬。

  客行萬里路塵黃,囊中金碎響丁當。

  「那個……」

  陳根生語重心長。

  「你這一路散金如擲石,全無心肝,所幸遇上的是我這般守拙之人。」

  「靈瀾國不比沿途鄉野,此間人事複雜,你當多幾分戒心。」

  陸昭昭看著陳根生,忽然笑了。

  陳根生忙又說道。

  「哎呀我知道你是靈瀾人,我問你,這靈瀾國境內,有哪些能和修士有關的營生門路?」

  陸昭昭趕忙說道。

  「你不妨去永安鎮,如今早已升格作永安城了。這地方與修士掛鉤的營生不少。」

  「只是那永安城物價高昂,縱有黃金百良,怕也只夠購置一處尋常小宅。」

  陳根生眼睛瞪得溜圓,心裡涼了個通透。

  「你說啥?」

  陸昭昭坐在馬背上,紅袍子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輕聲溫柔道。

  「永安城那是紅楓谷的臉面,地皮金貴。幾百兩金子若是擱在凡俗鄉下,自是能當個土皇帝。可若是要在永安城裡置辦宅院……」

  「不太現實了。」

  陳根生只覺喉頭一甜。

  這一年半的風餐露宿那是頂著風雪,嚼著乾糧,忍著那雜毛畜生的顛簸,一步一個個腳印丈量出來的。

  這一路上他把這位姑奶奶當祖宗供著,把那一錠錠金子當命根子攢著。

  夜裡做夢,都是夢見自個兒躺在靈瀾國的大宅子裡,左手摟著俏丫鬟,右手拿金碗喝稀粥。

  合著全是黃粱一夢?

  陳根生幾步竄到陸昭昭馬前,一把拽住那馬嚼子。

  「陸昭昭你玩我呢?」

  陳根生這會兒是真急了。

  這不僅是錢的事兒。

  「我這一路上給你當牛做馬,給你當人肉墊子。你說冷我給你擋風,你說餓我給你偷雞。我不就圖到了地界能享福嗎?」

  「結果你告訴我這錢不頂用?」

  陸昭昭趕忙說。

  「我也沒說這錢不頂用啊,是你自個兒想得太美了。再說了租個偏房也能住。」

  陳根生怒道。

  「我大老遠跑來靈瀾國,是為了寄人籬下當孫子的?」

  越氣越想。

  「金子沒用是吧?」

  「這買賣我不做了,金子你拿回去,這一年半的伺候就當我陳根生瞎了眼,餵了狗!」

  說著,他還真作勢要掏懷裡的金子。

  當然,手伸進去半天連個響動都沒有,光見那袖袍抖得厲害。

  陸昭昭看著好笑,又溫和問道。

  「那你待如何?」

  陳根生把手從懷裡抽出來,冷笑。

  「那永安城物價縱是堪比金山銀海於我何干?」

  「我陳根生這一年半載的光陰,豈能付諸東流?誰家孩子不是嬌養長大,何曾這般奔波勞碌?我是比你差了?」

  「你今日必得給我一個說法,為我謀一份營生。 」

  「須是薪俸豐厚、瑣事稀少,且能常伴仙師左右的差事。若能得一飛沖天之機,或是可獲厚利的機緣,便是再好不過。」

  「若是沒有……」

  陳根生慢悠悠地說道。

  「我這人嘴上沒個把門的。」

  「咱們這一路孤男寡女,若是傳出去點什麼風言風語,比如這地界上的某位大家閨秀,那是如狼似虎,在馬背上對一個清白少年上下其手……」

  陸昭昭一愣,而後嫣然一笑,眉眼間漾著淺淺暖意。

  「此事於我而言,是無所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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