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驛路同行意暗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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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年,兩人其實算是形影不離。

  其實也沒有什麼才子佳人的風月故事。

  他們是兩個搭夥過日子的旅人,你為出資的東主,我乃黑心的伴當……

  偶爾遇著那天朗氣清的時候,陳根生也會騎著那頭累得直喘粗氣的騾馬,指著遠處的山川河流,給陸昭昭胡謅幾句野史傳說。


  說是乳臭未乾的黃毛丫頭,未免小覷。

  道是風韻漸成的閨閣女子,又嫌牽強。

  約莫便是那水蜜桃熟透未透的光景,青澀帶甜。

  人有三六九等,羊分肥瘦老嫩。

  是了。

  陳根生暗自感嘆,約莫是自己前八輩子積夠了行善積德的福報,老天才肯降下陸昭昭這等人物,讓他有幸結識。

  可惜。

  奈何自己心有覬覦,身無妄動之膽。

  說到底,還是這陸昭昭看著太嫩了。

  外頭的雨淅淅瀝瀝的。

  陳根生突然發病。

  「好香啊!」

  他隨手把雞骨頭往火堆里一扔,濺起幾顆火星子。

  陸昭昭著膝蓋,整個人縮在紅袍子裡。

  這一年,雖終日馳驅於馬背,顛沛流離,卻也未曾虧了口腹。

  陳根生正值筋骨勃發之齡,十七八歲的少年郎,恰似經雨後春筍拔節躥高。

  肩背寬闊,手臂見長,喉結突兀,眉宇間青澀褪盡,漸生幾分硬朗。

  再看陸昭昭。

  「昭昭啊。」

  「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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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根生伸出那只比常人大了一圈的手掌,在自己頭頂比劃了一下,又隔空往陸昭昭頭頂虛按了按。

  「你是這衣裳料子好不縮水呢,還是你這人壓根就不長個兒?」

  「不知道。」

  陸昭昭言簡意賅,陳根生怎肯就此打住。

  他忙不迭追問其家世淵源,陸昭昭說無家亦可,說有家亦罷,只是鮮少回去,家中約莫有萬餘口人。

  「你家是養豬的?還是那是占山為王的土匪窩子?幾萬人那得吃多少糧食?拉多少屎?」

  陳根生追著問她剩下的路還遠不遠,說靈瀾大概就要到了,自己打算去紅楓谷旁邊的凡俗鎮子安家落戶,順帶問了陸昭昭之後的去處。

  陸昭昭不好意思的應了句差不多,她也得找個城鎮安身。

  陳根生搖了搖頭,陷入沉思。

  數萬之眾的家族,該是何等煊赫門第。

  她若非嘯聚山林的匪寨千金,便是凡俗王朝的簪纓貴胄。

  不然她囊中那源源不斷的金子,又從何而來?

  此事委實棘手,竟無從措手。

  要與她締結情愫,更加不可能了。

  陳根生嘆了口氣。

  「你說你家裡有萬餘口人,這事越琢磨越覺得心慌。」

  陸昭昭點了點頭。

  「是挺多的。」

  陳根生往前湊了湊,兩人肩膀撞在一起。

  「若是尋常的種地人家,生那麼多,光是那口糧就能把地皮給吃禿了。幾萬人張嘴要吃飯,那一頓得殺多少豬?得蒸多少饅頭?」

  「若說是經商的巨賈,那得是把買賣做到了天邊去,連那皇帝老兒的私庫都得讓你們家三分。」

  「你家是占山為王的綠林好漢?」

  「幾萬個提著刀把子的兄弟,那可是能造反的陣仗?」

  若是土匪窩子,那這軟飯還能吃。

  畢竟他陳根生這輩子也沒幹過什麼好事,殺人越貨的勾當也熟,當個壓寨相公倒也不算辱沒了手藝。

  若是那等皇親國戚,那就得掂量掂量了。

  那等門第,規矩大如天,進去不死也得脫層皮。

  陸昭昭眨了眨眼。

  「不種地,也不經商,更不是土匪。」

  陳根生急了。

  「那是啥?總不能是喝西北風長大的吧?」

  陸昭昭想了想。

  「差不多吧,家裡大部分人,確實是喝風飲露的。」

  陳根生一時語塞,繼而瞠目說道。

  「難不成你的宗族,是那乞兒流徙而成的龐大部族?」

  陳根生剛說完,外頭的那頭雜毛畜生便遭不住了。

  它乾脆利落地往前一栽,側躺在泥地里,四條腿時不時抽搐一下,鼻孔里噴出來的氣全是白沫子,混著血絲。

  眼看是活不成了。

  「我買了一百兩銀子啊!」

  陳根生痛心疾首。

  「這可是號稱有龍駒血統的寶馬!那牙行的王八蛋指天發誓說它能活到八十歲,這還沒走出兩千里地怎地就先走了一步?」

  陸昭昭伸手入懷。

  「若是為了這馬……」

  又一錠金子。

  陳根生那哭喪的臉瞬間收起,一把接過金子,在袖口上擦了擦。

  「這畜生沒福氣,載不動貴人,死得其所死得光榮。」

  陸昭昭輕聲問道。

  「那現下如何是好?」

  陳根生眯著眼,上上下下打量了陸昭昭一番。

  再買一匹?

  他陳根生雖然貪,但那錢是只進不出的,哪有往外掏的道理?

  再說了,這姑娘長得這般水靈,平日裡裹在紅袍里不顯山不露水。

  陳根生喉結滾動了一下。

  「買是買不著了。」

  他嘆了口氣,一臉為難。

  陳根生走到她面前,背過身去,半蹲下來,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上來。」

  陸昭昭又一愣。

  「什麼?」

  「上來啊。」

  陳根生扭頭,一臉正氣凜然。

  「我背你。」

  「這……不合規矩吧?」

  「江湖兒女,不拘小節!」

  「那……就有勞了。」

  少女猶猶豫豫地站起身,有些笨拙地趴在了陳根生的背上。

  貼上後背的一瞬間,陳根生只覺得那死去的劉拐子要是泉下有知,怕是都要氣得詐屍爬出來給他鼓掌。

  他雙手向後一托,掌心的觸感滑膩得緊。

  「走著!」

  陳根生吆喝一聲,腳下生風。

  那匹死去的雜毛畜生,就被扔在了路邊。

  天生萬物以奉人,人卻無一德以酬天。

  畜生在世,本就是供人驅策勞作,一朝氣絕,無非是腐朽於黃土,又有何可惜可言?

  只是苦了我陳根生要背這姑娘。

  背負日久,陳根生只覺心旌搖曳,難以自持,卻非全然是氣力不支的原因。

  他尋得一處潔淨石畔,想暫歇片刻。

  少女輕盈從他脊背上下來,頰邊淺淺緋紅,有幾分窘迫扭捏。

  「我覺得你不要背我比較好吧!」

  陳根生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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