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不辭而別
道格拉斯督察甩了甩腦袋，試圖將那股如同暈船般的錯亂感甩出腦海。
作為一名資深超凡者，他見過不少稀奇古怪的超凡能力，能夠扭曲空間認知、製造路徑迷宮的術式並不罕見。
但眼前的這種奇怪的靈界生物來得令人措手不及且頗為難纏，還是讓他吃了個啞巴虧。
就像是他明明看著獵物走進了一條路，但當他邁步跟進時卻發現腳下的路變成了蜿蜒的迷宮，所有的痕跡都被某種暴力的方式打亂重寫了。
「『啟』？不，是『霧』……」督察眯起眼睛，「看來他確實是超凡者，有相當於第一階的強力召喚物。」
隨著情況初步得到判斷，督察強行壓下想用「要素察覺」的衝動，從口袋裡摸出一隻鐵盒。
打開之後，裡面整齊地嵌著幾件小東西：一枚九局制式徽章，一截白色粉筆，一根銀釘。
這些東西看起來不怎麼起眼，比起秘儀師的儀式器具，更像某個寒酸警探的隨身雜物。
好在「威儀之途」從來不追求華麗。
道格拉斯將九局徽章按在胸口，道：「聯邦安全部第九局高級調查員哈里·道格拉斯，確認本人處於清醒狀態，正在執行編號七三一四號追蹤任務。」
話音落下，徽章上銀色紋章一閃。
仿佛有某種看不見的重量落在了四周，眼前的小路隨之抖動了一下。
那條路原本正分裂成數條彼此重疊的方向：通往樹林、通往周圍房屋、通往公路，還有一條荒唐地繞回他腳下。
道格拉斯沒有理會，蹲下身用白色粉筆畫出一個方框，又在方框四角各點了一下。
「此處為弗朗明哥市北郊，時間為下午五點四十二分，天氣晴。現場主體為一名調查員、一位靈界生物、一名逃逸目標。」
每說出一句，那些互相重疊的路徑就模糊一分，但緩解得也有限——跡形顯然不願意被如此輕易就範。
道格拉斯眼前忽然閃過一個畫面：萊恩·霍爾站在五步之外，彬彬有禮地向他欠身，問他是不是還要繼續追下去。
下一瞬，那個背影又出現在樹林深處，翻過在太陽下微微發燙的灌木。
再下一瞬，一輛計程車在公路盡頭駛遠，車牌號碼像水面上的油污一樣不斷滑動。
督察的太陽穴狠狠跳了一下，他終於明白這個召喚物的麻煩之處了——它的位格比自己想像的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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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討人嫌的東西。」
道格拉斯從鐵盒裡取出那枚短銀釘，單手將其按入了方框正中央的水泥路面中。
「此處道路只有一條。此處時間只向前流動。此處目標只曾離開一次。」
第三句話落下時銀釘輕輕震顫，樹林、公路、原地回返的三條虛假路徑終於消散。
但也僅此而已，嫌犯逃走方向的道路仍然斷裂開來，在十幾米後消失得乾乾淨淨，這個簡易儀式只能削弱但仍無法直接解決困住他的靈界生物。
在儀式之後，錯亂感被壓回胸腔深處，道格拉斯的臉色卻更差了一些。
如果是在他的巔峰時期遇到這種障眼法，此時大可徑直以自身階位將周遭的靈體影響強行震散，「威儀之途」的碾壓簡單粗暴但有效。
可惜如今……督察沒有再往下想。
話說回來，過去這麼久，他並沒有遭到眼前這個超凡生物或者萊恩·霍爾的攻擊，後者大概是逃之夭夭了。
判斷出這一點，道格拉斯的心定了幾分，至少不必擔心遭遇偷襲了。
好在這類源自靈界的投影靈體終究難以久留物質世界，它們維持存在需要持續消耗能量，而生者的凝視和時間的侵蝕都在加速它們的瓦解。
約莫過了五六分鐘，那種被撕成好幾個自己的錯亂感終於逐漸褪去，眼前重新變回一條尋常的小路——路的盡頭空無一人。
督察掃視了一圈，並未發現剛剛那個逃犯的蹤影。
獵物跑了，但他確信對方跑不遠。對方顯然是在倉促間使用了強力手段，這通常意味著對方已經到了驚弓之鳥的地步。
督察迅速從口袋中掏出一個大哥大，準備上報最新的情況。
但他不知道的是，這隻「驚弓之鳥」此刻已經做出了決絕的判斷。
「麻煩您用一個最世俗、無聊的理由來解釋我的離開——比如我突然接到了加急電報，另一座城市的合伙人出了大亂子，必須連夜坐火車離開。」
宅邸中，埃德蒙一邊走入書房，一邊機關炮一樣向身後的管家解釋：
「哪怕是她在報紙上看到了我的通緝令，也要讓她相信那只是因為商業糾紛，而不是我卷進了什麼可怕的超凡事件。」
不言自明，這是為了「捍衛者誓言」里的條款。
托馬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種眼神里包含著同路人的默契。
「明白了，先生。」老管家沉聲應道，「我會編造一份看不出破綻的加急電報記錄，如果有警察來詢問，我會儘量保密。」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柔和了一些：「無論您捲入了什麼，埃文先生，我想我們還會再見的。」
埃德蒙點了點頭，他從書房拿了東西後轉身快步上樓，回到自己的房間。
他徑直走到床邊蹲下身，從床底拖出了那個他來到莊園的第一天就塞進去、並且每天都在整理的黑色旅行包。
自新生以來，他從未有一天真正放鬆過警惕。
埃德蒙將剛剛拿到的黃昏港伯爵的親筆信原件和一份關於羅伯特·揚資料的手抄副本塞進夾層，檢查了那把維里迪亞M10左輪的轉輪。
這是他的籌碼，也是他接下來唯一的路。
整理完畢，他抓起旅行包，轉身下樓。
暮色已經漸漸落下，埃德蒙按照托馬斯的指引穿過後巷，沿著一條平時用來運送肥料的小徑，來到了莊園邊緣的柵欄處。
翻過柵欄，就是外面現實的荒野。
埃德蒙走出去幾十米，腳步忽然頓住了，他鬼使神差地回過頭。
透過稀疏的樹影，他看見莊園那爬滿常春藤的灰白石牆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沉靜，像是一尊守護著某種美好過往的雕塑。
這裡有書桌與軟床，有來自於前世的構想，有這個世界的合作者，是他穿越以來最接近「家」的地方。
一種真實的不舍湧上心頭，但他只停留了兩三秒。
「再見。」
他在心裡輕聲說了一句，然後徹底融入了美麗的黃昏之中。
作為一名資深超凡者，他見過不少稀奇古怪的超凡能力，能夠扭曲空間認知、製造路徑迷宮的術式並不罕見。
但眼前的這種奇怪的靈界生物來得令人措手不及且頗為難纏，還是讓他吃了個啞巴虧。
就像是他明明看著獵物走進了一條路，但當他邁步跟進時卻發現腳下的路變成了蜿蜒的迷宮，所有的痕跡都被某種暴力的方式打亂重寫了。
「『啟』？不，是『霧』……」督察眯起眼睛，「看來他確實是超凡者，有相當於第一階的強力召喚物。」
隨著情況初步得到判斷，督察強行壓下想用「要素察覺」的衝動，從口袋裡摸出一隻鐵盒。
打開之後，裡面整齊地嵌著幾件小東西：一枚九局制式徽章，一截白色粉筆，一根銀釘。
這些東西看起來不怎麼起眼，比起秘儀師的儀式器具，更像某個寒酸警探的隨身雜物。
好在「威儀之途」從來不追求華麗。
道格拉斯將九局徽章按在胸口，道：「聯邦安全部第九局高級調查員哈里·道格拉斯，確認本人處於清醒狀態，正在執行編號七三一四號追蹤任務。」
話音落下，徽章上銀色紋章一閃。
仿佛有某種看不見的重量落在了四周，眼前的小路隨之抖動了一下。
那條路原本正分裂成數條彼此重疊的方向：通往樹林、通往周圍房屋、通往公路，還有一條荒唐地繞回他腳下。
道格拉斯沒有理會，蹲下身用白色粉筆畫出一個方框，又在方框四角各點了一下。
「此處為弗朗明哥市北郊，時間為下午五點四十二分，天氣晴。現場主體為一名調查員、一位靈界生物、一名逃逸目標。」
每說出一句，那些互相重疊的路徑就模糊一分，但緩解得也有限——跡形顯然不願意被如此輕易就範。
道格拉斯眼前忽然閃過一個畫面：萊恩·霍爾站在五步之外，彬彬有禮地向他欠身，問他是不是還要繼續追下去。
下一瞬，那個背影又出現在樹林深處，翻過在太陽下微微發燙的灌木。
再下一瞬，一輛計程車在公路盡頭駛遠，車牌號碼像水面上的油污一樣不斷滑動。
督察的太陽穴狠狠跳了一下，他終於明白這個召喚物的麻煩之處了——它的位格比自己想像的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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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討人嫌的東西。」
道格拉斯從鐵盒裡取出那枚短銀釘，單手將其按入了方框正中央的水泥路面中。
「此處道路只有一條。此處時間只向前流動。此處目標只曾離開一次。」
第三句話落下時銀釘輕輕震顫，樹林、公路、原地回返的三條虛假路徑終於消散。
但也僅此而已，嫌犯逃走方向的道路仍然斷裂開來，在十幾米後消失得乾乾淨淨，這個簡易儀式只能削弱但仍無法直接解決困住他的靈界生物。
在儀式之後，錯亂感被壓回胸腔深處，道格拉斯的臉色卻更差了一些。
如果是在他的巔峰時期遇到這種障眼法，此時大可徑直以自身階位將周遭的靈體影響強行震散，「威儀之途」的碾壓簡單粗暴但有效。
可惜如今……督察沒有再往下想。
話說回來，過去這麼久，他並沒有遭到眼前這個超凡生物或者萊恩·霍爾的攻擊，後者大概是逃之夭夭了。
判斷出這一點，道格拉斯的心定了幾分，至少不必擔心遭遇偷襲了。
好在這類源自靈界的投影靈體終究難以久留物質世界，它們維持存在需要持續消耗能量，而生者的凝視和時間的侵蝕都在加速它們的瓦解。
約莫過了五六分鐘，那種被撕成好幾個自己的錯亂感終於逐漸褪去，眼前重新變回一條尋常的小路——路的盡頭空無一人。
督察掃視了一圈，並未發現剛剛那個逃犯的蹤影。
獵物跑了，但他確信對方跑不遠。對方顯然是在倉促間使用了強力手段，這通常意味著對方已經到了驚弓之鳥的地步。
督察迅速從口袋中掏出一個大哥大，準備上報最新的情況。
但他不知道的是，這隻「驚弓之鳥」此刻已經做出了決絕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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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邸中，埃德蒙一邊走入書房，一邊機關炮一樣向身後的管家解釋：
「哪怕是她在報紙上看到了我的通緝令，也要讓她相信那只是因為商業糾紛，而不是我卷進了什麼可怕的超凡事件。」
不言自明，這是為了「捍衛者誓言」里的條款。
托馬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種眼神里包含著同路人的默契。
「明白了，先生。」老管家沉聲應道，「我會編造一份看不出破綻的加急電報記錄，如果有警察來詢問，我會儘量保密。」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柔和了一些：「無論您捲入了什麼，埃文先生，我想我們還會再見的。」
埃德蒙點了點頭，他從書房拿了東西後轉身快步上樓，回到自己的房間。
他徑直走到床邊蹲下身，從床底拖出了那個他來到莊園的第一天就塞進去、並且每天都在整理的黑色旅行包。
自新生以來，他從未有一天真正放鬆過警惕。
埃德蒙將剛剛拿到的黃昏港伯爵的親筆信原件和一份關於羅伯特·揚資料的手抄副本塞進夾層，檢查了那把維里迪亞M10左輪的轉輪。
這是他的籌碼，也是他接下來唯一的路。
整理完畢，他抓起旅行包，轉身下樓。
暮色已經漸漸落下，埃德蒙按照托馬斯的指引穿過後巷，沿著一條平時用來運送肥料的小徑，來到了莊園邊緣的柵欄處。
翻過柵欄，就是外面現實的荒野。
埃德蒙走出去幾十米，腳步忽然頓住了，他鬼使神差地回過頭。
透過稀疏的樹影，他看見莊園那爬滿常春藤的灰白石牆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沉靜，像是一尊守護著某種美好過往的雕塑。
這裡有書桌與軟床，有來自於前世的構想，有這個世界的合作者，是他穿越以來最接近「家」的地方。
一種真實的不舍湧上心頭，但他只停留了兩三秒。
「再見。」
他在心裡輕聲說了一句，然後徹底融入了美麗的黃昏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