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黃昏一瞥
午後的陽光褪去了正午那層刺眼的白熾，轉而化作醇厚的陳年麥酒，流淌在附近的水泥路上，桉樹葉的油光與橡樹紋理為之鍍上一層暖意。
埃德蒙結束了一天的工作，有意放慢了腳步，在莊園周邊的鄉間小道上散起步來，享受著陽光烘烤大衣的溫熱感。
這難得的閒暇讓他鬆弛了下來，空出來的手指在褲袋邊緣敲打節奏，指揮腦子裡那些剛剛萌芽的句子。
「『拉契』，復仇。」他嘴裡念念有詞，「在本地的譯語中應該安排給聯合體境內的某個公國。」
構思本地化小說的同時，他也在試玩「路徑直覺」。
靈性如呼吸般自然滲入環境，世界變得明晰了。
周邊的參差在他的感知中變得流動起來，風化為了他的耳目，將下一步的落點都在無數種可能性的分岔中導向一個確切的「當下」。
這種掌控感很有趣，令人著迷。
他甚至能隨意感受到，如果有第二個人從宅邸側門出來，沿著這條路走到他現在位置，大致需要十來分鐘——這個數字在不斷加大。
直到前方不遠處的岔路口，突兀的身影切入了他的隨意一瞥。
那是一個有些疲憊的中年男人，穿著舊灰風衣，嘴裡叼著只菸斗慢悠悠地迎面走來。
他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動作，但埃德蒙幾乎是在一瞬間就產生了一種本能的不適感。
那個男人不偏不倚地踩在路正中央，仿佛整條道路都理所當然地只為他一人鋪設。
這是一種習慣於在道路上「占據所有位置」的體態，他不習慣有人並行，更不習慣有人超越。
每當他的目光掃過兩側灌木叢或遠處的樹梢時，自然的動作像是在欣賞風景。換個不熟悉這一套的人看到，多半會覺得這是個熱愛鄉土、興致盎然的遊客。
但埃德蒙在教團那個瘋狂的會計生涯里，見過雅各布手下不少保鏢和干髒活的成員用過類似的觀察法。
更糟的是，兩人之間的距離在縮短，對方也看見了他。
那一瞬間，埃德蒙看見對方的瞳孔定在他身上微微放大，嘴唇也微微抿起。
雖然那個男人下一秒就極其老練地掩飾住了這份錯愕，恢復了那種漫不經心的神態，但那個破綻已經足夠埃德蒙把心裡的不詳之感坐實了。
「先生，麻煩停一下。」
灰風衣男人停在離他五步遠的地方，伸手取下菸斗：「我是聯邦安全部第九局的調查員，哈里·道格拉斯。」
幾乎是與此同時，信息流為面前人偽裝出熱心的臉打上了註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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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里·道格拉斯，現年44歲，「威儀之途」第一階位的「督察」。他是聯邦共和國安全部第九局高級調查員，來到此地是為了追蹤一名從「沉默奧黛麗號」愚人船逃逸的「神聖狂喜綜合徵」患者。】
【他掌握「要素察覺」、「震懾打擊」、「威儀姿態」等多種技藝以及較多秘儀，雖然因為某些變故致使效果大打折扣，但豐富的經驗令他相當難纏。】
這人是官方的高級獵犬，而且對方已經認出了他。
在教團多年生存中磨礪出的本能發揮了作用：埃德蒙左臂一甩，那個紋章流動的微光感覺到了召喚。
「現形！」
空氣中傳來一聲仿佛布帛撕裂的悶響，在道格拉斯震驚的目光中，埃德蒙身後的影子突然沸騰起來。
在兩人之間大約三米的路上，灌木叢投下的陰影開始扭曲，無數層半透明的灰白薄膜在空氣里崩裂又重組。
一個詭異的人形輪廓從虛空中硬生生「擠」了出來。
那是個細節模糊、全身覆蓋著密密麻麻的灰白色紋理的人形，它甫一登場便把「真實」、「虛影」和「方向」的概念攪得稀爛。
左腳疊著右腳，腳後跟踩著腳尖，這一步在泥土裡，那一步在石板上。
成千上萬個行走的瞬間被壓縮在同一個平面上，仿佛這具身體本身就是由「路」這個概念堆砌而成的屍骸。
作為「威儀之途」的超凡者，道格拉斯習慣於掌控局面，他下意識地想要調動自己的感知能力去「讀」清眼前這團東西。
但就在他的精神觸角探入那團足跡紋理的瞬間，一種強烈的眩暈感狠狠撞擊了他的大腦。
在感官層面的迷失中，他視線里的埃德蒙突然一分為二，又二分為四。
每一個埃德蒙都抬腳走向了不同的方向，每一條路看起來都真實無比，又虛假至極。
那團由足跡構成的詭異存在並沒有發起攻擊，它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就將「追蹤」和「方向」這兩個概念攪得粉碎。
「該死！」道格拉斯低罵一聲，身形一晃，險些踉蹌跌倒。
趁著這致命的幾秒鐘的混亂，埃德蒙猛地轉身。
他沒有回頭看那具令人作嘔的跡形是如何糾纏住獵犬，直接激活「迅捷步伐」朝著莊園方向狂奔而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他腦海中盤旋的只有一個問題：這個道格拉斯是怎麼摸到這附近來的？
如果官方的調查員已經能精準地出現在這裡，那就意味著「埃文·布萊克」這層偽裝已經不安全了。
幹掉此人？不，那是最愚蠢的選擇。自己沒什麼攻擊手段，殺一個聯邦高級調查員只會引來麻煩，那樣他將會失去所有的迴旋餘地。
不能賭，他要趕在官方成員圍捕他之前趕快跑路。
埃德蒙咬著牙，腳下加速，那股對於「退路」的渴望壓倒了恐懼，化作了林間一道飛掠的影子。
埃德蒙衝出樹林邊緣，看到了莊園那爬滿常春藤的灰白石牆。
他放慢了腳步，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領，快步走向側門。
托馬斯正如往常一樣，在那個時間點出現在側廳的陰影里，似乎正在檢查銀器。
「托馬斯。」
老管家敏銳地從埃德蒙身上讀出了一絲不同尋常，但他臉上的表情依然紋絲不動：「先生，您提前回來了，這次散步有什麼變故嗎？」
「我被人認出來了。」埃德蒙直截了當地說道，「聯邦安全部第九局的調查員，就在莊園外不到兩公里的鄉間小路上。」
埃德蒙結束了一天的工作，有意放慢了腳步，在莊園周邊的鄉間小道上散起步來，享受著陽光烘烤大衣的溫熱感。
這難得的閒暇讓他鬆弛了下來，空出來的手指在褲袋邊緣敲打節奏，指揮腦子裡那些剛剛萌芽的句子。
「『拉契』，復仇。」他嘴裡念念有詞，「在本地的譯語中應該安排給聯合體境內的某個公國。」
構思本地化小說的同時，他也在試玩「路徑直覺」。
靈性如呼吸般自然滲入環境，世界變得明晰了。
周邊的參差在他的感知中變得流動起來，風化為了他的耳目，將下一步的落點都在無數種可能性的分岔中導向一個確切的「當下」。
這種掌控感很有趣，令人著迷。
他甚至能隨意感受到，如果有第二個人從宅邸側門出來，沿著這條路走到他現在位置，大致需要十來分鐘——這個數字在不斷加大。
直到前方不遠處的岔路口，突兀的身影切入了他的隨意一瞥。
那是一個有些疲憊的中年男人，穿著舊灰風衣，嘴裡叼著只菸斗慢悠悠地迎面走來。
他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動作，但埃德蒙幾乎是在一瞬間就產生了一種本能的不適感。
那個男人不偏不倚地踩在路正中央，仿佛整條道路都理所當然地只為他一人鋪設。
這是一種習慣於在道路上「占據所有位置」的體態，他不習慣有人並行，更不習慣有人超越。
每當他的目光掃過兩側灌木叢或遠處的樹梢時，自然的動作像是在欣賞風景。換個不熟悉這一套的人看到，多半會覺得這是個熱愛鄉土、興致盎然的遊客。
但埃德蒙在教團那個瘋狂的會計生涯里，見過雅各布手下不少保鏢和干髒活的成員用過類似的觀察法。
更糟的是，兩人之間的距離在縮短，對方也看見了他。
那一瞬間，埃德蒙看見對方的瞳孔定在他身上微微放大，嘴唇也微微抿起。
雖然那個男人下一秒就極其老練地掩飾住了這份錯愕，恢復了那種漫不經心的神態，但那個破綻已經足夠埃德蒙把心裡的不詳之感坐實了。
「先生，麻煩停一下。」
灰風衣男人停在離他五步遠的地方，伸手取下菸斗：「我是聯邦安全部第九局的調查員，哈里·道格拉斯。」
幾乎是與此同時，信息流為面前人偽裝出熱心的臉打上了註腳：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無聊，𝕤𝕙𝕦.𝕥𝕨超靠譜
【哈里·道格拉斯，現年44歲，「威儀之途」第一階位的「督察」。他是聯邦共和國安全部第九局高級調查員，來到此地是為了追蹤一名從「沉默奧黛麗號」愚人船逃逸的「神聖狂喜綜合徵」患者。】
【他掌握「要素察覺」、「震懾打擊」、「威儀姿態」等多種技藝以及較多秘儀，雖然因為某些變故致使效果大打折扣，但豐富的經驗令他相當難纏。】
這人是官方的高級獵犬，而且對方已經認出了他。
在教團多年生存中磨礪出的本能發揮了作用：埃德蒙左臂一甩，那個紋章流動的微光感覺到了召喚。
「現形！」
空氣中傳來一聲仿佛布帛撕裂的悶響，在道格拉斯震驚的目光中，埃德蒙身後的影子突然沸騰起來。
在兩人之間大約三米的路上，灌木叢投下的陰影開始扭曲，無數層半透明的灰白薄膜在空氣里崩裂又重組。
一個詭異的人形輪廓從虛空中硬生生「擠」了出來。
那是個細節模糊、全身覆蓋著密密麻麻的灰白色紋理的人形，它甫一登場便把「真實」、「虛影」和「方向」的概念攪得稀爛。
左腳疊著右腳，腳後跟踩著腳尖，這一步在泥土裡，那一步在石板上。
成千上萬個行走的瞬間被壓縮在同一個平面上，仿佛這具身體本身就是由「路」這個概念堆砌而成的屍骸。
作為「威儀之途」的超凡者，道格拉斯習慣於掌控局面，他下意識地想要調動自己的感知能力去「讀」清眼前這團東西。
但就在他的精神觸角探入那團足跡紋理的瞬間，一種強烈的眩暈感狠狠撞擊了他的大腦。
在感官層面的迷失中，他視線里的埃德蒙突然一分為二，又二分為四。
每一個埃德蒙都抬腳走向了不同的方向，每一條路看起來都真實無比，又虛假至極。
那團由足跡構成的詭異存在並沒有發起攻擊，它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就將「追蹤」和「方向」這兩個概念攪得粉碎。
「該死！」道格拉斯低罵一聲，身形一晃，險些踉蹌跌倒。
趁著這致命的幾秒鐘的混亂，埃德蒙猛地轉身。
他沒有回頭看那具令人作嘔的跡形是如何糾纏住獵犬，直接激活「迅捷步伐」朝著莊園方向狂奔而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他腦海中盤旋的只有一個問題：這個道格拉斯是怎麼摸到這附近來的？
如果官方的調查員已經能精準地出現在這裡，那就意味著「埃文·布萊克」這層偽裝已經不安全了。
幹掉此人？不，那是最愚蠢的選擇。自己沒什麼攻擊手段，殺一個聯邦高級調查員只會引來麻煩，那樣他將會失去所有的迴旋餘地。
不能賭，他要趕在官方成員圍捕他之前趕快跑路。
埃德蒙咬著牙，腳下加速，那股對於「退路」的渴望壓倒了恐懼，化作了林間一道飛掠的影子。
埃德蒙衝出樹林邊緣，看到了莊園那爬滿常春藤的灰白石牆。
他放慢了腳步，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領，快步走向側門。
托馬斯正如往常一樣，在那個時間點出現在側廳的陰影里，似乎正在檢查銀器。
「托馬斯。」
老管家敏銳地從埃德蒙身上讀出了一絲不同尋常，但他臉上的表情依然紋絲不動：「先生，您提前回來了，這次散步有什麼變故嗎？」
「我被人認出來了。」埃德蒙直截了當地說道，「聯邦安全部第九局的調查員，就在莊園外不到兩公里的鄉間小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