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點燃『大海』
要把教團那複雜的資產儘可能地弄走，他需要一次性儘可能多地將資金從教團的帳戶中抽出，然後再經過至少三層中轉後匯入他在不同地區預設的收款帳戶。
這樣即使雅各布追查到第一層道德聯合體旗下十多家由不同邦國離岸銀行設立的複數個套殼公司帳戶，他也會在那裡撞上一堵法律之牆。
而如果追查者奇蹟般地突破了第一層，第二層在奧利哈剛註冊的貿易公司會留下一系列看起來完全合法的進出口交易記錄，將資金偽裝成正常的商業往來。
等到資金到達第三層的數個私人帳戶時，它們已經洗得乾乾淨淨。
按照他的估算，完整的資金抽離大約需要三到五周，這還不包括他在每個環節設置的時間延遲和反追蹤措施，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雅各布大概做夢也想不到，那個被他親手丟進大海的「叛徒」，在擔任教團會計期間就已經將教團所有的資金流轉路徑、銀行帳戶、套殼公司結構和密碼體系大部分摸清了。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符號在螢光中滾動，埃德蒙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將那些分散在維里迪亞聯邦、道德聯合體和奧利哈剛的銀行帳戶逐一建立關聯模型。
在愚人船上他曾經不無惡意地想過，要是把這些錢弄走，雅各布興許也會被從那個懸崖丟下去。
現在，是時候了。
埃德蒙端起咖啡杯，向那台沉默的計算機舉了舉。
「今晚，讓我們點燃『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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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心海西岸，道德議會聯合體的某邦國境內的無名丘陵上，存在一座始建於迷亂時代末期的古堡。
古堡踞於崖壁之上，石牆被數百年的海風啃噬出坑窪的紋理，枯乾藤蔓從雉堞間垂落，像亡者披散的灰黑頭髮。
堡內大部分區域早已荒廢，唯有地下一層經過改造。
電纜沿著幾百年前的粗糙石板攀爬，三台計算機和若干終端設備擺在粗糙的石桌上，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
雅各布站在房間深處一張桌子旁，雙臂交叉於胸前，黑色罩袍的下擺拖在地上，教團成員的習慣讓他即便在室內也不摘下兜帽。
他面前坐著一個老人，更恰當的描述是「正在變成魚的老人」。
這位被教團內部稱為「老格拉德「的會計已有六十七歲，在淵潛教團服務了將近五十年。
不過現在他的皮膚變得透明，手指間長出了半透明的蹼膜，脖頸兩側的鰓裂在呼吸時會微微翕動，眼球的虹膜早已變成一種不自然的銀灰色。
魚化，這是長期崇敬淵潛父神的人類最終的歸宿之一。
老格拉德對此早已處之泰然，甚至將那些鰓裂視為某種勳章。
他是為教團做出犧牲的，畢竟他的同儕大多都已經進入深海，只有他因為還被地面的組織所需要而留了下來。
「雅各布，我必須再說一次——這事兒拖太久了。」
老格拉德開口吐出一串奇怪的黏糊音節，蹼膜手拍了拍一疊列印紙。
他碩大的眼球轉向旁邊那三台嗡嗡作響的計算機，以及坐在機器前面三個面色麻木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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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術員空洞的眼神中，瞳孔邊緣隱約可見一圈藍綠色光暈。他們是被秘儀控制的凡人，教團從各個渠道綁架來的計算機人才，靈魂被壓制到僅能執行指令的程度。
「洛克曼死的時候，帳戶體系就已經亂成一鍋粥了。」老格拉德繼續抱怨，「那小子把整套流程搞得太複雜，我當時就說這是自找麻煩。」
「現在好了，人抓起來並且弄死了，而我們花了兩個月才把帳目理出頭緒。兩個月！」
「耐心，格拉德。」雅各布的聲音從兜帽下傳出，不急不緩，顯得頗有涵養。
「洛克曼已經死了，這件事慢慢來就好，反正錢不會長腿跑掉。」
老格拉德哼了一聲，似乎想說什麼但又忍住了。
「相比起帳目，群星歸位之夜的大祭祀無疑更加重要。你看，我們不也辦得很成功嗎？」雅各布繼續說道，「更別說還要處理上面安插的那些白手套。」
老格拉德銀灰色眼球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淵潛父神雖然名義上是教團信仰的核心，但父神之上還有更古老的存在，父神身邊也不乏同一神系的從神。
那些勢力通過各自的渠道在教團內部安插了利益代理人，用來確保自己的訴求在教團的行動中被優先照顧。
「赫爾墨斯大人的使者、『泥沼之王』的代理人，還有『空之女士』……好像父神的儀式是什麼市集，他們可以隨意插隊。」
「這些長生者啊……「老格拉德的注意力被轉移了，他搖晃著碩大的頭。
「但他們是我們無法拒絕的盟友，至少在海底城之門打開之前。「雅各布轉過身來，兜帽的陰影中他嘴角似乎在上揚了，「說到祭品，父神不也對那兩個人很滿意？「
老格拉德點頭：「父神對他們體內的彌斯奈爾王室血脈很滿意。」
「差點被洛克曼那混蛋攪了局。」雅各布冷哼一聲，「當然，他也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價，順便拔出了這個隱患，讓我們的資金再次安全了。」
他轉而繼續道：「不過那兩個祭品雖然已經獻了，但群星歸位之夜降臨的兩位神使仍然需要足夠的血食。」
「這筆錢一旦到手，立刻採購牛羊——至少三百頭牲畜，還要撥一筆錢讓底下人抓一些祭品回來……「
「首先得把欠款還上。」老格拉德嘟囔了一句，「我為了讓洛克曼留下的爛攤子不影響大祭祀，幾乎把幾十年攢下的信譽敗光了。」
「我會在神使大人面前為你表功。」雅各布朝計算機方向抬了抬下巴，「很快你就能榮歸深海，享受無盡的……」
「雅各布先生！」一個被控制的技術員突然從屏幕前抬起頭，機械感也無法掩蓋他語氣里的訝異和慌張，「帳……帳目上標註的那些帳戶……」
雅各布皺眉走向那台機器。
屏幕上，一行行交易記錄傾瀉而下。他花了點時間才搞明白，這是在大規模的轉帳。
帳目正在以秒為單位瘋狂刷新，金額從數萬到數十萬不等，每一筆都從教團在不同司法管轄區的主要帳戶中扣出，經過多層中轉後匯入不明終端。
資金的流向如同被打開閘門的洪水，在屏幕上化作一連串令人目眩的數字瀑布。
這樣即使雅各布追查到第一層道德聯合體旗下十多家由不同邦國離岸銀行設立的複數個套殼公司帳戶，他也會在那裡撞上一堵法律之牆。
而如果追查者奇蹟般地突破了第一層，第二層在奧利哈剛註冊的貿易公司會留下一系列看起來完全合法的進出口交易記錄，將資金偽裝成正常的商業往來。
等到資金到達第三層的數個私人帳戶時，它們已經洗得乾乾淨淨。
按照他的估算，完整的資金抽離大約需要三到五周，這還不包括他在每個環節設置的時間延遲和反追蹤措施，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雅各布大概做夢也想不到，那個被他親手丟進大海的「叛徒」，在擔任教團會計期間就已經將教團所有的資金流轉路徑、銀行帳戶、套殼公司結構和密碼體系大部分摸清了。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符號在螢光中滾動，埃德蒙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將那些分散在維里迪亞聯邦、道德聯合體和奧利哈剛的銀行帳戶逐一建立關聯模型。
在愚人船上他曾經不無惡意地想過，要是把這些錢弄走，雅各布興許也會被從那個懸崖丟下去。
現在，是時候了。
埃德蒙端起咖啡杯，向那台沉默的計算機舉了舉。
「今晚，讓我們點燃『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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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心海西岸，道德議會聯合體的某邦國境內的無名丘陵上，存在一座始建於迷亂時代末期的古堡。
古堡踞於崖壁之上，石牆被數百年的海風啃噬出坑窪的紋理，枯乾藤蔓從雉堞間垂落，像亡者披散的灰黑頭髮。
堡內大部分區域早已荒廢，唯有地下一層經過改造。
電纜沿著幾百年前的粗糙石板攀爬，三台計算機和若干終端設備擺在粗糙的石桌上，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
雅各布站在房間深處一張桌子旁，雙臂交叉於胸前，黑色罩袍的下擺拖在地上，教團成員的習慣讓他即便在室內也不摘下兜帽。
他面前坐著一個老人，更恰當的描述是「正在變成魚的老人」。
這位被教團內部稱為「老格拉德「的會計已有六十七歲，在淵潛教團服務了將近五十年。
不過現在他的皮膚變得透明，手指間長出了半透明的蹼膜，脖頸兩側的鰓裂在呼吸時會微微翕動，眼球的虹膜早已變成一種不自然的銀灰色。
魚化，這是長期崇敬淵潛父神的人類最終的歸宿之一。
老格拉德對此早已處之泰然，甚至將那些鰓裂視為某種勳章。
他是為教團做出犧牲的，畢竟他的同儕大多都已經進入深海，只有他因為還被地面的組織所需要而留了下來。
「雅各布，我必須再說一次——這事兒拖太久了。」
老格拉德開口吐出一串奇怪的黏糊音節，蹼膜手拍了拍一疊列印紙。
他碩大的眼球轉向旁邊那三台嗡嗡作響的計算機，以及坐在機器前面三個面色麻木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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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術員空洞的眼神中，瞳孔邊緣隱約可見一圈藍綠色光暈。他們是被秘儀控制的凡人，教團從各個渠道綁架來的計算機人才，靈魂被壓制到僅能執行指令的程度。
「洛克曼死的時候，帳戶體系就已經亂成一鍋粥了。」老格拉德繼續抱怨，「那小子把整套流程搞得太複雜，我當時就說這是自找麻煩。」
「現在好了，人抓起來並且弄死了，而我們花了兩個月才把帳目理出頭緒。兩個月！」
「耐心，格拉德。」雅各布的聲音從兜帽下傳出，不急不緩，顯得頗有涵養。
「洛克曼已經死了，這件事慢慢來就好，反正錢不會長腿跑掉。」
老格拉德哼了一聲，似乎想說什麼但又忍住了。
「相比起帳目，群星歸位之夜的大祭祀無疑更加重要。你看，我們不也辦得很成功嗎？」雅各布繼續說道，「更別說還要處理上面安插的那些白手套。」
老格拉德銀灰色眼球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淵潛父神雖然名義上是教團信仰的核心，但父神之上還有更古老的存在，父神身邊也不乏同一神系的從神。
那些勢力通過各自的渠道在教團內部安插了利益代理人，用來確保自己的訴求在教團的行動中被優先照顧。
「赫爾墨斯大人的使者、『泥沼之王』的代理人，還有『空之女士』……好像父神的儀式是什麼市集，他們可以隨意插隊。」
「這些長生者啊……「老格拉德的注意力被轉移了，他搖晃著碩大的頭。
「但他們是我們無法拒絕的盟友，至少在海底城之門打開之前。「雅各布轉過身來，兜帽的陰影中他嘴角似乎在上揚了，「說到祭品，父神不也對那兩個人很滿意？「
老格拉德點頭：「父神對他們體內的彌斯奈爾王室血脈很滿意。」
「差點被洛克曼那混蛋攪了局。」雅各布冷哼一聲，「當然，他也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價，順便拔出了這個隱患，讓我們的資金再次安全了。」
他轉而繼續道：「不過那兩個祭品雖然已經獻了，但群星歸位之夜降臨的兩位神使仍然需要足夠的血食。」
「這筆錢一旦到手，立刻採購牛羊——至少三百頭牲畜，還要撥一筆錢讓底下人抓一些祭品回來……「
「首先得把欠款還上。」老格拉德嘟囔了一句，「我為了讓洛克曼留下的爛攤子不影響大祭祀，幾乎把幾十年攢下的信譽敗光了。」
「我會在神使大人面前為你表功。」雅各布朝計算機方向抬了抬下巴，「很快你就能榮歸深海，享受無盡的……」
「雅各布先生！」一個被控制的技術員突然從屏幕前抬起頭，機械感也無法掩蓋他語氣里的訝異和慌張，「帳……帳目上標註的那些帳戶……」
雅各布皺眉走向那台機器。
屏幕上，一行行交易記錄傾瀉而下。他花了點時間才搞明白，這是在大規模的轉帳。
帳目正在以秒為單位瘋狂刷新，金額從數萬到數十萬不等，每一筆都從教團在不同司法管轄區的主要帳戶中扣出，經過多層中轉後匯入不明終端。
資金的流向如同被打開閘門的洪水，在屏幕上化作一連串令人目眩的數字瀑布。